自从挟持西门起救了李夏和西门传二人,西合就一直提心吊胆,不是夜里梦到李夏被抓到斩首示众,就是白日里恍惚看见西门传那双酷似西门成的丹凤眼在冲着她哀怨流泪,当然,后者的次数更多,这多少要归结于她对西门传智商的担忧。
是真的担忧。他敢堂而皇之去营救李夏,那是勇气;但他居然明知西门起已经知道他从李忱处听说了先王暴毙的真相,还敢祭出他传王殿下的名头去营救李夏,那可就连鲁莽都称不上了,那应该叫傻。
西合不由地想起在大殿,争夺参选者资格的测试上,那时汪跃陷害西英的小侍婢偷藏书籍,自己为了保护西英不得不孤注一掷打算将罪过尽数揽到自己身上,然而就在那时候,西门起淡然地撕了衣袖包扎自己的伤口,尔后三言两语就威胁得西门起不敢再开口,现在想想,西合不禁有些纳闷——怎么当时就没觉得西门成那么帅呢?
“美人姐姐!”一只爪子突然拍上西合肩头,“咦?姐姐你怎么脸红成这样?发烧了吗?”
猛地拍开司马竹摸上自己额头的爪子,西合干笑着遮掩:“没有没有!我就是担心西门传和李夏他们,没睡好哈哈……”
“唔,”司马竹还是拿奇怪的眼神看了西合一会儿,才道:“没生病就好,不然成哥哥回来……”司马竹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打了个哆嗦。
“好啦——”西合笑道:“找我什么事,不是说了尽量少来找我吗?要是叫西门起发现了,那可是会连累你们司马家族的!”
“哎呀美人姐姐!”司马竹噘嘴撒娇,“我都说过了,该来的是躲不掉的,我来找你是真的有重要的事。”
“说吧,什么事?”
“姐姐你料事如神,西门传和李夏已经平安驻扎颜如兰小筑!”司马竹学着西岐堆了一脸讨好的笑行礼,样子分外滑稽。
西合笑了,却不是因为司马竹的滑稽样子——终于啊,看来李夏当真是能刺激西门传的智商增长的关键!为了李夏,西门传起码不会那么傻了——她可以稍稍放心了!
“怎么样,是重要的事吧?”司马竹颇为得意。
“嗯嗯!”西合喜道:“不错不错,干得好!这下我终于可以放心了!小筑有婆婆在,是上任礼人者的地方,再加上我派了白胜和数个得力的白衣坊白衣前去守着,就算西门起知道他们在那里,一时半刻也不敢轻举妄动!”
“姐姐尽管放心,有司马云空婆婆在,就相当于有一队法军在,”说起上任礼人者司马云空,司马竹更为得意,“且不说婆婆的武艺乃羲和国境内第一,单说婆婆任礼人者的这沧桑五十个年头,就够所有大臣元老望而却步的了!”
“嗯,”西合放心极了,然而转念一想,她想到了还在战场上的西门成,顿时深觉不妥,“小竹,这事,务必要告诉你成哥哥。”
“这……”司马竹有些为难,“传消息给成哥哥不是不可以,但是若半路上给西门起的人劫了去,就会暴露姐姐你的,到时候西门起就知道是谁在保护西门传和李夏了,这还不算,若是西门起知道了姐姐你和成哥哥的关系,那他一定会把姐姐扣在手中,借以威胁成哥哥!那我们营救西门传的行动不就白费了吗——到头来还是让西门起抓着成哥哥的把柄啊!”
西合张了张口,终是无言反驳。
司马竹说得对,一入战场本就生死难料,更不必说她自己也正身处一个惨烈的战场。她能做的她该做的,就是打好自己的仗,在战胜之后,好好履行告别当日的约定。
她一定要身穿礼人者盛装,用此生最美的样子去迎接凯旋的他!
“美人姐姐——你又脸红了哟!”司马竹坏笑道:“方才你果然是在想成哥哥吧!而且现在还在想!”
“臭小子!”西合一巴掌呼上了司马竹后脑勺,然后?然后就以这个动作僵住了。
“长姐!?”司马竹傻眼,“你来这里做什么!?”
在看到司马兰的那一刻,西合一僵,完全忘了收回还拍在司马竹后脑勺上的手,待回过神来,她心里已然是鼓打不停,完了完了,居然当着人家亲姐姐的面儿,一巴掌招呼上弟弟的后脑勺,一定会被打的吧!
而且!而且那可是司马兰大小姐啊!是当年帮西门起撑起半散的羲和国的司马兰!也是小小年纪就撰写了数十本法学孤本的她的偶像啊!这一巴掌招呼上去,惹怒的可不止是小竹的姐姐,还是自己从识字起就崇拜的偶像啊!
想到这里,西合咽了咽口水,迅速撤回了爪子,看着面前脸色风云莫测的司马兰,心里叫苦连天——果然,签名什么的已经是做梦了吧!
然而偶像不愧是偶像,只见司马兰面上几番风云变幻,尔后竟是猛地一抬脚,生生将司马竹踹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司马竹委委屈屈地含着泪,西合则目瞪口呆!
“司马‘猪’!说了多少遍了!当着大小姐别那么嬉皮笑脸的!”司马兰一双美目如剑一张粉面如莲,一身裁剪利落的黑色及膝短裙更衬得她如一把出鞘的宝剑一样冰冷锋利!这样的气势,让西合一时间被震得有些懵,以致于当司马兰拉住她的手亲切地叫“大小姐”时,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是在叫谁。
“西合大小姐?”司马兰又叫了一次,这次是连名带姓。
“啊,西合见过掌法人!”西合终于意识到是在叫她,赶忙慎重行礼,“掌法人不必如此,叫我西合就可以了。”开什么玩笑,掌法人跟西丰丞相可是一个地位,怎么能让司马兰大小姐尊称自己的名头呢?更何况还是一个根据身世而非才能而确定的名头?
“这怎么可以?”司马兰如剑的美目此时却分外柔和,她拉着西合的手,就好像是一位长辈在表达对孩子的疼爱,“你受了那么多的苦,到如今方才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眼下正是应当将这一切挂在嘴边的时候,免得那些小人忘记!”
西合没有长姐,更没有长兄,但是此时此刻,她却从司马兰的身上感受到了来自长姐的真诚和关爱,西合有些奇怪,司马兰也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是如此大气和成熟,西合不禁猜想,这应当是常年掌法裁决的结果吧。
“长姐……”司马竹一个打滚儿站起来,不满道:“你怎么招呼也不打就来……”随时不满,却也不敢大声抱怨,反而只敢缩着脖子嘟囔,从未见过无法无天的司马竹做出这样的形容,西合觉得分外有趣。
“站直了大声说话!”司马兰一脸嫌弃,“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整日里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真是丢我们司马家族的脸面!”
司马竹被这么一喝,愈发唯唯诺诺委委屈屈。
“真是叫你看笑话了,”司马兰深觉丢脸,干笑道:“我平日里总是教导他要举止有礼,可是他总也改不好。”
西合想到了自己方才呼上小竹后脑勺的那一巴掌,顿觉汗颜。
“行了小竹,长姐有话要跟你西合姐姐说,”司马兰道:“你就先行回府吧,父亲正在府里呢,想看看你。”
能逃脱自家长姐的说教,司马竹显然开心坏了,前一刻还委屈巴巴的小脸儿,立马雨过天晴,嘿嘿道了句“那我回去了!”,就一阵风也似的逃离了现场。
司马兰叹了口气,以表示对自家弟弟的无奈。
“小竹这样很好,”西合望着司马竹欢快的背影,“真诚,随性,当然偶尔也很鬼精灵。”西合想起了测试那日他们险些迟到,被数个护卫给拦在门口的事情,那时司马竹掏出个药包来,利索放倒了护卫!亏她一开始还奇怪为何那些护卫那么怕他呢!
“他啊,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司马兰轻笑着摇摇头,一脸的宠溺,“都是我宠坏的,母亲去的早,父亲呢?在他还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一走就是近十年……”
这时,西合才猛然省起她正是害司马楠大人离家十年的元凶!
“对不起。”西合道。
“什么?”司马兰不解。
“是我,现在身世大白,长公主的女儿是我,害楠大人离家十年去寻找的罪魁祸首,正是我。”时至今日,西合都不知该如何面对大叔,也就是曾经叱咤风云的掌法人司马楠大人。愧疚?感激?或许都有,但她明白,自从她知道了自己身世的那一刻,就一直在为误解了楠大人而自责——楠大人,大叔,怎么会是为了让她保护别人才教她武艺呢?即便那个时候,大叔不知道她正是他要找的人,他也是温柔地赠了她长鞭,叮嘱她:“好好用它,不要再被人欺负了。”
“哦,你说这个啊,”司马兰大方一笑,“那是父亲的决定,我们做子女的无权评判,再说你看,小竹也没有因此就疏远你啊,他还不是整日里‘美人姐姐’长‘美人姐姐’短的!我从小就知道,父亲爱着长公主,因此听说西丰苛待于她,便常常愁眉不展,我和娘亲都希望他快乐,所以只要他快乐,我们也就没有二话。”
“那……”西合顿了顿,但还是好奇地问出了口,“那为何楠大人没有和长公主在一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