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我不愿意想起他的原因吗?他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孩子了,那个傻气,固执,天真的孩子。他的目光那样沉重而冰冷,他的微笑带着一种死亡般的平静。我想起来了,有时候,我觉得,他已经死了,这个小韦我不认识,我认识的小韦是绝对不会……梅欢觉得脑子里嗡一声,红色的墙,她记起来她的噩梦了,她独一个人,走进一间屋子,推开门,里面还是一间屋子,再推开门,进了一间又一间,直到她感到惊恐,想退出想离开,想醒来?墙忽然变成红色,浓稠的红色,一层又一层的浓稠红色不断不断不断地流下来。她知道,那是血!是血!
她后退,有东西掉下来,红色的,发黑的红色,她抬头,看到屋顶沾着一团血淋淋的东西。
梅欢喘息,后来呢?后来还有更可怕的梦境,她再一次困惑了,记不起来了,只是隐隐觉得,有个孩子坐在墙角,小小的一团,向她伸手,好象,是说:那是我的……
梅欢泪流满面,是你吗?小韦?
不,梅欢,那是你自己。
韦行问:“你想见小韦吗?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既然你不记得了,大约把你扔给他也没关系吧?
梅欢摇头:“不不,我不要见他,他,他,他已经不是小韦……”他死了,他早就死了,你没觉得吗?他早就死了!
韦行很不快:“他当然已经不是小韦,人总得长大。”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小白痴?嗯,你倒是没啥变化。
梅欢轻声:“你还记得当年帅望刚到韦府的样子吗?你还记得那双清澈的眼睛吗?”有什么东西不对,不对,我为什么这么悲伤,这么愤怒?这么害怕?
韦行沉默,不,不记得,我不想记起那些事。我不想重温过去的伤痛,年幼的小韦,总让我想起吊在树上的施施。让我想起来,即使我愿意忍受羞辱继续默默忍受,命运也也不肯给我机会,折磨到你低头屈服,再告诉你,你跪下哀求也没用。他想拿走就拿走。
韦行微微叹口气:“梅欢,别想那些了,睡一会儿吧。不用怕,我在这儿陪你一会儿,等你睡着。”
梅欢点点头,伸手:“让我抓着你的手,我觉得,好象能被你从噩梦里拉出来一样。”
韦行轻轻握住她的手,好吧,如果能帮到你的话。如果我曾经抓住她的手……能把她从噩梦里拉出来吗?
4343,叛离
第二天的会议,基本是用来宣告大会胜利结束的。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同时万分庆幸,好象我们大家还赶得上大年夜。
黑狼站起来:“我要求脱离魔教。”
会场静了一下。
大家忽然间停下所有动作,呆看了一会儿黑狼,然后去看韦帅望,最后定格在冬晨脸上。
黑狼和韦帅望看起来都挺淡定,冬晨脸上那个吃了老大一惊的表情好容易才平复,他努力镇定,一双大眼睛依旧显得有点太大了。
冷鸿心想,娘的,这货硬是美得让人不忍直视。做为一个政治人物,你不觉得你这么漂亮很不道德吗?
冬晨一时间不太明白,这是两兄弟继续闹别扭?还是真闹翻了?冬晨问帅望:“他跟你商量过了?”
韦帅望看了黑狼一会儿:“他是提过要走。”
黑狼问:“我需要他同意吗?”
冬晨愣一下,忽然间醒悟过来,咦,这问题大了,这不是兄弟闹意见的事儿了,这个,魔教人有没有离开的自由,这,这是一大问题啊!
冬晨道:“这件事,咱们会后再商量,可好?”喂,都是好兄弟啊!
黑狼问:“我只想问一句,魔教的人能不能自由离开?既然,你们希望魔教人在投票时表达的自己真实意愿,那么表达了真实意愿的人,是否会受到保护呢?至少,可以自由离开自己觉得危险的地方?”
冬晨看看韦帅望:“你的意见呢?”
韦帅望笑笑:“我跟黑狼说过了,我不同意。”
冬晨愣了一会儿:“你不同意?”沉默一会儿:“我相信你不会威胁黑狼,我想,黑狼的意思也只是,他应该有权离开。”
帅望道:“是啊,如果他单独来跟我说,他要走。我肯定是苦苦哀求,好兄弟你千万不能走啊,上马金下马银美女红袍任你挑。但是,他现在是问你,要不要保证他的自由。”韦帅望想了想:“有你妈的自由啊!魔教人只有老子让你滚,没有你说走就走的自由。老子从没说过你是我下属,是你跟着老子一起来到禁止你进入的冷家,是你自己说你是魔教人,是老子求你入的魔教吗?现在你到了冷家议事会场,也进入了冷家议事会议,你再跑来跟老子说,你要自由,自由你妈!”
冬晨厉声:“韦帅望!”
看起来你是不知道啥叫君子绝交不出恶言了。
韦帅望沉默一会儿:“所以,你们定吧。他不是特例,按规则来呗。你们觉得魔教人有自由脱离,那就脱离,你们觉得,不能给这个自由,随便。”
韩宇道:“掌门,魔教的这条规定同冷家哪个规则相抵触?我记得协议里规定,只有明显违背冷家规则的才需要改,而且不是立刻,这个时间表,应该再讨论。在时间表没确定前,魔教可以自行决定何时更改与更改多少教规。掌门,这是魔教事务。”
冷家人齐齐发出哄声。
当然,其中一部分是叹气声。
不要啊,下次会议再定时间表吧!我们过年的时间表刻不容缓了。
冬晨道:“让我想想,啊,是这样,虽然冷家没有规定关于人的自由,但是我们国家在不久前废除了奴隶制度,任何人不能限制他人的人身自由,不能强迫他人从事他不愿从事的劳作,不管给多少薪水。所以……”
冷秋轻咳一声:“掌门,这件事,下次会议再议吧。”别再说下去了,这事你不能直接定,我觉得这里面有扣子,这个扣子还挺大。
冬晨道:“可是,黑狼……”
冷秋道:“如果你真觉得韦帅望会把黑狼给暗杀了,或者黑狼自己这么觉得,他可以在不脱离魔教的情况下,留在冷家山上,接受你的保护。关于他的要求,因为涉及我们同魔教当初的协议条款,需要一些时间,来进行讨论。”
冬晨道:“条款里说明,魔教的教规不应该违反法律与冷家规则,这是很明确的。而且有苏西楼的先例,不认为这有需要讨论的地方。黑狼有自由离开。”
韦行冷冷地:“你小子说话放尊重点!”
冬晨愣一下:“我没有不尊重的意思,我只是……”
韦行打算拍案而起,冷家摆摆手:“苏西楼是韦帅望同意的,而且他是退出江湖。黑狼要求的是脱离,而且是所有人的自由离开,这个问题就很大了。魔教投降冷家,是做为一个整体归属冷家,那么,部分人要求脱离魔教之后,是直属冷家了,还是完全脱离冷家了?他们在多大程度上接受冷家的命令?又能参与多少冷家的事务?根据协议,前罪尽免的条款,是否生效。五十万两银子,这个协议,是针对整个魔教的,如果魔教分裂成几份,这个银子,怎么收?不再从事商业活动的脱离者,要不要交?继续从事商业活动的,怎么交?。再加上韩宇说的,这个时间表,其实是一个协议的补充条款,是不能由冷家人进行表决的,对外的谈判缔约权,在你手里,应该是你去同他们谈。在此之前,我们无权表决魔教内部事务。这是规矩,我们得按规矩做事,否则予人以柄,会很被动。”
韦帅望笑了:“师爷威武,一下就想到钱上了!我还没想这事呢。”
冷秋淡淡地:“只要不是你们兄弟演双簧,给我们下绊子,我就谢谢了。你这恭维,我就不敢当了。”
冬晨的脸慢慢红了,他觉得,这理直气壮,你魔教不该限制人家自由的事啊!你必须得改的事啊!这有啥好说的?
他真没想到他岳父能说出这么多来,而且,他还真答不上来。他尴尬得无地自容。半晌才道:“您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那么,我们下次会议再商讨这个问题。黑狼,如果你愿意,可以留在冷家。”
黑狼淡淡地:“不必了。”转身离开。
韦帅望道:“喂,你是我保镖,合同没到期,你不能把我扔在冷家山上,你这个态度以后找不到生意做的!”
黑狼回头:“滚你妈的。”
韦帅望摊摊手,笑:“其实我有权把他抓回来。不过这样的保镖我不希罕要了,大家看清,这人收了你钱,半道一言不合,就把你和你的事扔下跑了。”
冬晨道:“够了,帅望。”
韦帅望笑:“是,听掌门的命令。”
冬晨道:“散会吧。”总结也不结了。
他先跑出去追黑狼。
冷家人皆默默无语,姜是老的辣,这事是真的啊。咱们多半也跟小掌门想的差不多,魔教要分裂,最好不过了,裂成片片吧。
然后,你细一想就不对了,魔教裂成片片了,那当初咱为啥让他们投降来着?要是真裂成片了倒也成,可要外一人家搞个合理避税啥的,怎么办啊?人就说我们分裂了,我没钱了,这得重谈啊!这事得慢慢谈。不能吃亏了。裂出去的那些,也得给我们交税。
咱当然是这个愿望,但是谈个啥结果,这事还得掌门长老去干,咱们能跟魔教谈出啥来啊,魔教教主找个由子就不认帐了,你能打他啊?掌门夫妇倒是能。
大家一致同意,对对,我们回家过年,过完年回来,没准黑狼就死了,这问题就解决了。
我擦,谁要为你们魔教内部的破事在这儿吵上一个月啊!
韦帅望坐在那儿发呆。
冷秋过来看一眼:“小韦,他这是真的没同你商量啊?”
韦帅望摇摇头。
冷秋拍拍他头,表示安慰。活该,我就说那是一只狼。
4444,劝解
韦帅望似条小狗般,被拍拍脑袋就跟去了。
魔教众人面面相觑,喂,我说教主,这这这,要求自由离教,这是大危机啊!你真不来跟我们传达下指示吗?按常理,叛教处死啊!你就这么随他去了?
冷秋问:“你打完他没去哄他?”
帅望道:“我被抽得血淋淋啊,他当众提起苏雷,要杀我侄子,我揍他有啥不对啊?”
冷秋道:“所以,这就是结果?”
韦帅望道:“我们之间的分歧无法弥和,我也同意他走,我确实没想到他会这样提出,还有所有人自由离去。”
冷秋道:“我看你也不太反对。”
韦帅望道:“我当时很生气。但是这件事,其实我早想过,如果魔教是个许进不许出的地方,那么,有些人在进入的时候,会有点心理障碍。我有很多钱,可以雇最好的人,犯不上为了些烂人,倒给高手设这么大障碍。但是,你知道,其实我并不想把教里的凶顽之徒放到法治社会之外,管着他们,是我的责任,当然,他们也是赚钱高的熟练人手。”
冷秋问:“你觉得黑狼要干什么?”
帅望道:“我想,他想要自由。”
冷秋问:“什么样的自由?”
韦帅望道:“用他习惯的方式活着的自由。他就象,野人,有他自己的直接的方式,有强大的武力值,有他自己的正义感。他不喜欢我变成这样,我也不太喜欢,不过……”帅望沉默一会儿:“我想……”苦笑,算了。
冷秋道:“他会变成一个新魔教头子。”
帅望扬眉:“呃?”
冷秋道:“脱离规则的存在,要么是神,要么,就是罪犯了。所以,他会是个麻烦,我劝你,不如现在就不怕麻烦地把他拴好,告诉他没有人是不需要笼子的,除非他生活在丛林里。”
帅望沉默一会儿:“他是成年人,有选择的自由,如果我也有选择的自由,我很想跟他一起跑了。”
冷秋道:“把你的情绪收一收,要不,让你爹再打你一顿吧。告诉我,你要怎么应对这个危机。”
韦帅望道:“就象你说的那样,如果你们要求我开放魔教空间,我会要求冷家与我共同承担损失,啊,不,主要是你们承担损失。”
冷秋道:“其实你也想取消?”
帅望道:“一件事总有好处坏处的,能占点便宜就占点便宜呗。”
冷秋道:“那么,你也希望冷家出面阻止吗?”
帅望道:“我想,那样你们就不占理了。”
冷秋忍不住笑:“你就能占点便宜就占点便宜,我们就得讲理?”
韦帅望道:“咱们不一直是这形象吗?”
冷秋道:“最好的办法是,我们都占点便宜,让脱离魔教的人吃点亏吧。不得带离任何下属,同一部门人员二年内不得重复申请,够了吗?离开魔教依旧要服从冷家命令,听从调遣。如果经商,仍需向冷家交付利润的三成,所交利润抵免魔教上交的费用。”
帅望道:“具体的,让韩宇谈吧。”
冷秋笑道:“韩宇那小子倒是谈判高手,冬晨恐怕会在他手里吃亏。”
韦帅望道:“摔两跤就长大了,难道师爷要替他走路吗?”
冷秋点点头:“这孩子非要当众驳我面子,害得我没法给他留面子。”
帅望道:“师爷你这反应好快啊!”
冷秋道:“你同黑狼打仗的第一天,做为师爷,不就该考虑怎么离间你们好兄弟,以及魔教分裂的后果,冷家能得什么便宜吗?这不是冷家人份内事吗?”
韦帅望“哈哈”大笑:“师爷你真坦爽。”
冷秋道:“免得你又跑到我面前哭,我把你当亲人,你居然这么对我。”
帅望笑道:“你替掌门想这事,好象越权得很。”
冷秋长叹一声:“习惯了。”
韦帅望道:“冷家永远是师爷的。”
冷秋道:“什么时候,你的思路能转转,冷家可以交给你。”
韦帅望道:“别,我又没惹师爷,干嘛这么坑我啊,我一年来开两次会就忍到吐血了。”
冷秋道:“既然你不想同我商量正事,你就回去吧。”
帅望苦笑:“师爷,你能不能跟我装个傻。”
冷秋道:“我不是正在装?”
帅望道:“师爷,能请你到公主府过年吗?”
冷秋道:“还有长辈到晚辈家拜年的礼?”
韦帅望沉默一会儿:“那我能去你家过年吗?”
冷秋笑笑:“庙小,供不了大佛。”
韦帅望道:“我死活都要去。”
冷秋沉默一会儿:“你不问你师父愿不愿意吗?也许,他会觉得,是种折磨。”
韦帅望道:“你别折磨他不就得了。”
冷秋笑:“原来是我折磨他?”
韦帅望道:“我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你就假装觉得你错了呗!”
冷秋道:“为什么?难道错的不是他吗?难道我还需要他吗?”
韦帅望道:“你女婿错得跟个筛子似的,也没见你怎么样。养的真就不如亲生的?”
冷秋沉默。
过一会儿:“我会对我的行为做出解释,他接不接受,就是他的事了。”
韦帅望当即紧紧抱住他,脸埋在他肩头了。
冷秋无奈地:“滚。”
帅望松开手,转身走了。
冷秋倒没想到这孩子滚得这么干脆,愣一下,韦行已经忍不住“喂”!
韦帅望不吭声地走远了。
冷秋看看自己的肩头,两个圆圆的小泪渍。
好吧,看在你感动得落泪的份上,我就用点心解释吧。韩青倒底给我留下的,是个驯化的小狼。
4545,又一个劝解
4,
冬晨功力强大,终于追上黑狼。
黑狼很纳闷:“要动手吗?”
冬晨道:“如果,你真觉得韦帅望会对你怎么样,你这样离开不是很危险?”
黑狼道:“我不那么认为。”
冬晨愣一下,他特意追上来,是想指出,黑狼你说谎,你明明不怕韦帅望!黑狼说他不认为,他就有点不明白了,黑狼倒底是不认为韦帅望真的有危险,还是跟冬晨有不同看法啊。
黑狼问:“你想干什么?”
冬晨道:“如果你真要走,我不会拦你的,我只是……”
黑狼道:“我真要走。”
冬晨道:“我不是要拦你,黑狼,亲兄弟一样的情谊就这么说断就断了?你不至于这样冲动吧?”
黑狼道:“不至于。”
冬晨道:“你同他……”然后愣住:“不至于?那么……”怒了:“你们果然又在……”又让师爷说中了,是不是?你们又合伙坑我呢!
黑狼道:“我们不至于从此开始互相仇杀,不过,没可能再做好兄弟了。”
冬晨愣一会儿:“到底是为了什么?”
黑狼道:“我认为,如果有人要杀韦帅望,而且已动手,而且以后仍然有可能动手,而且还有杀掉韦帅望的能力,那么这个人就应该处死。”
冬晨想了想:“这没错啊。”
黑狼道:“韦帅望认为如果那人是他侄子,就不能处死。”
冬晨大惊:“你是说小雷!这……”
黑狼道:“你也觉得他侄子可以杀了他不必偿命吗?”
冬晨道:“不,只是……”
黑狼道:“你怎么想?严格按你们法规来看,这件事应该怎么办,是的,你们废除了疯子杀人判处死刑,但是应该永久关押,是不是?永久关押温家大神,是一件即危险又残忍的事,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你怎么想?如果小雷杀了韦帅望,韦帅望活该罪有应得?因为小韦,已经犯过死罪了,所以,他觉得被杀掉可以,你呢?你是他朋友,你也这么觉得?”
冬晨沉默一会儿:“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小雷是个孩子,我希望能找出其它办法。”
黑狼点头:“很好,为了让你朋友活下去,努力想吧。”
冬晨道:“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你何必离开?”
黑狼道:“我会一直设法杀掉那孩子的,我不打算让人觉得,那是韦帅望授意的。或者,默许的。尤其是,不希望他的亲友再误解他。”
冬晨愣住:“什么?”
黑狼道:“如果苏雷死了,是我自己干的。”
冬晨道:“你,我不允许你这样!”
黑狼道:“你想怎么样?打死我?关押我一辈子?追杀我?”
冬晨道:“别这样,我一定会想出办法,我和冷兰会收养小雷,让他离韦帅望远远的,小雷会听冷兰的话!”
黑狼点头:“很好,一直带着他,让他在你们身边,看住了,我就杀不了他!别让他离开你们的视线。”
冬晨道:“我一定做到,你也……”
黑狼笑笑:“我也会尽力找机会杀掉他的。后会有期。”
黑狼渐渐远去,冬晨愣在那儿。
应该怎么做?
他隐隐觉得,是的,这是韦帅望与小雷间的私仇,韦帅望也一再说过,小雷即使杀了他,也不得向小雷复仇。但是,如果真的依法从事,杀掉犯人也一样的是谋杀。所以,小雷依旧犯了死罪,或者,永久关押。不,不对,韦帅望说过,那是公平的决斗,不不,那不是在公平自愿条件下的决斗,实际上韦帅望说过他受了伤,请求延后。所以,这还是复仇行为,所以……
真的要把温家的孩子再关一辈子?
公平公正有时多么冰冷而残忍。
是啊,为什么不把韦帅望也判死刑?因为那是和平协议的条款……
为什么只向魔教收税,不向其它冷家人收,因为那是和平协议的条款。所以,秋爷说的没错,我不能同意魔教人得到自由,他们做为魔教一份子投降,所以免罪,如果离开魔教,协议还能生效吗?可是苏西楼没有再被追究……
冬晨站在半山腰,白雪皑皑,好一片干净的大地……
全白的大地,寸草不生。
冬晨那个水绿色的身影,象雪中的初生的萌芽,脆弱无助,孤伶伶地站着,看起来象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当然,大家都知道初春时节,这一点可笑的青色,会渐渐漫山遍野。
韦帅望滚下山时,正遇到冬晨,他揉揉发红的眼睛,今儿他心情好。
他刚刚意外地劝好了他师爷,家里有喜事,立刻就有种万事如意的感觉,所以,他就比较和气地请教:“你这是化作望夫石了?”
冬晨道:“黑狼要杀小雷?”
韦帅望望天,我这刚好起来的心情啊!当头一盆冷水,你总这样就难怪我不愿意理你了。
冬晨道:“我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
韦帅望道:“道理个屁,你敢动小雷,我,我我……”沉默一会儿:“他还未成年。”
冬晨道:“他精神不正常,又有危险的功夫。我觉得,应该终生关押他!”
韦帅望觉得自己汗毛都竖起来:“你或者可以更仁慈点,直接杀了他吧。”
冬晨道:“我想,我和冷兰,可以一直把他看押在培兰阁。”
帅望愣住:“啊?”
冬晨道:“我们可以一看管他。”
帅望呆呆看着他。
冬晨道:“我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如果你不同意,我们去找冷迪商量一下。”
帅望道:“他精神不正常,又危险,所以,我应该把我的负担扔给你?”
冬晨道:“对小雷也有好处,我,我早就应该这样做。”
帅望良久:“我很感激,但是,我不能这样做,我会看住他的。”
冬晨道:“你怎么看他?你成天东跑西颠的,再说,你也有妻儿了。我同兰儿,总有一个能抽出时间陪他,而且,兰姐姐挺喜欢小雷的。”
帅望轻声:“不,我不能这样做。”
冬晨道:“我早就应该这样做,我总以为或者你养大他,也能象韩叔叔同你一样,化解恩怨。我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韦帅望气结:“滚你妈的,不行就是不行。”走了。
谁说我们没化解恩怨,小雷明明不想杀死我!你们怎么说我也不信他还会再来一次。
冬晨急着追上来:“帅望!我不是说你……我知道你尽力了。”
韦帅望站住,我又是被冬晨刺了一下就暴了:“你真罗嗦,我知道你是好心,只是我不能把麻烦丢给你。”
冬晨问:“只有我能把麻烦丢给你?”
帅望愣一下,半晌:“好吧,如果小雷愿意跟着你们,我很感激,你是我兄弟,麻烦一下你是应该的。”
冬晨眼圈微红,半晌,才慢慢笑道:“你知道就好。”
韦帅望拍拍他:“去跟我师爷道个歉,你开会时对他顶得硬了点,说点软话,让他消消气吧。”
冬晨瞪眼:“我顶他?我记得是他把我一顿训!”
帅望轻声:“你好好回忆回忆,师爷劝阻你时,说的是这事得再商量,你非得当众责问他一顿有啥好商量的,好象他要贪脏枉法搞个黑箱操作似的,结果他只得给你一一指出到底有啥需要商讨的。老人家给你个眼色,你就得圆润地转个弯,不是的地方等私下没人时再说。我知道这跟你正直无私的脾气不合,但是他也知道你的脾气,如果不是有光明正大的理由,他不会拦你,等着你给他没脸的。再者说,长辈嘛,你说不的时候得婉转点,让长辈有个下台的地方,老人家面子薄,你让他下不了台,他肯定也让你下不了台。尤其是这事你明显是措手不及,他在台下思考起来从容得多。”人家肚子里的弯弯也比你多好多……
冬晨沉默一会儿:“你是说,他本来……好吧,我当时,是有点……”有点偏见,觉得他就喜欢玩阴的。不过,他后来说的那些倒是对的,他当众说明,确实显得我特蠢,所以,所以,人家这种说话方式也是有道理的,总比一二三列明白了让人好受点。
冬晨点头:“我是太生硬了。”
帅望道:“你怎么想的,你同师爷商量,他会尊重你的想法,师爷是老政客了,不会固执。”
冬晨白他一眼,我固执啊?
我这叫择善固执……
灰溜溜地走了。
4646,洞悉
冬晨到冷秋处问安,康慨进去通报,冷秋道:“请他进来。”
女婿是娇客啊。
咱们住得也不远,按孝道,你是不是应该晨昏定省啊?今儿还是第一次。正常人肯定是气得断绝关系了了,冷秋因为这么多年没养过女儿,所以,就当报应了。
现在,女婿来问安也好,掌门来问候也好,他都得礼貌地接待。
冬晨进门,冷秋站起来:“掌门。”
冬晨长揖:“晚辈给您请安。”
冷秋沉默一会儿:“坐吧。”
韦行终于忍不住:“你老婆是不是管你的长辈都叫爹啊?”
冷秋笑笑:“韦行,你去歇着吧。”
冬晨半晌:“这些天来,我失礼了,您是我岳父,我应该象冷兰一样叫您父亲。”
冷秋沉默一会儿:“没关系,我们都知道那是有原因的。”
冬晨微微诧异,这个霸道的家伙居然肯谅解吗?他愣了一会儿:“我很感谢您的宽容。还有,我很抱歉,今天的会议上,我一时……我想当时,对您怀有偏见,有一些错误的猜测,所以,态度很生硬。我也很感谢您及时制止我做出莽撞的决定。”
冷秋沉默一会儿,咦,来道歉?这真出乎我意料,我还以为我们要正式交锋了呢。冷秋道:“我知道,我们过去有些不悦快。但是,冷兰永远是我女儿,我希望你们过得幸福,这点永远不变。做为冷家很长时间的执政者,我希望冷家好,这一点也永远不变。所以,不管我们私人之间有什么不快,冷家的事,不会受影响。”
冬晨道:“我相信您是为冷家好,我觉得,您也相信我是为冷家好。”
冷秋点点头,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我怀疑的不是你的理想与愿望。
冬晨道:“只是我们的好,有点区别,您是觉得冷家强大,控制武林,这样是好。我觉得,冷家每个人都过得自由快乐富足,这样更好。”
冷秋想了想:“当然,那是第二步目标,目前看来,也有可能实现第二步目标。”
冬晨沉默一会儿:“但是……”
冷秋道:“我们讨论实际问题。”
冬晨笑笑:“是,您对魔教人自由脱离这件事怎么看?”
冷秋道:“这里有一个问题,就是你怎么定义自由人?”
冬晨愣了一会儿:“人人生而自由。”
冷秋道:“犯了罪的人会被剥夺自由。有些人是因为被通缉被追杀不得不加入魔教,他们本来是死罪,如果不是跟着魔教整体投降,他们不会被免罪。这个免罪不管他们自由之后,冷家还承不承认这个赦免,他们失去靠山之后,都面临实质上的无人保护。苏西楼免罪了,他脱离魔教韦帅望也同意了,他还是付出代价了。那么,冷家就面临,对这种追杀管还是不管的问题。这本来是韦帅望的事,我们要背这个责任,可能会牵扯很大的精力。也导致江湖仇杀增多。冷迪的人手够吗?如果不够,这种混乱局面如果控制?还有自愿放弃自由的人,这一点需要探讨。魔教其实是在教徒不能自由离开的基础上,建立了一整套系统。这些人在加入魔教时,知道他们不能离开吧?不管什么原因,他们是自愿加入,而且自愿发誓一生不离开魔教。由此带来的的保护,信任,财富,所以,你不能说从道理上,韦帅望无权限制他们离去。就连冷家也不会同意主管随意离职。我估计某些部门即使当事人离职,也大约需要十到八年之后才能自由离开。这就是现实,你逼着小韦同意实现所有人的自由,那也是办不到的。他答应你了,也实现不到那地步。这个价谈不下,你要硬性命令呢,他只能阳奉阴违,冷家目前没能力发动一场战争,你宣布了一项法律,没能力执行,到时候被打脸,就不如留个余地。所以,商谈的内容,只能是,非机密部门,非重要岗位。到最后,还是韦帅望同意的人才能离开。不过我跟小韦谈过,他认为禁止魔教人脱离,会让进入魔教的人感到失去自由,对他更多地获得功夫高的帮手是个障碍,所以,我认为,后加入魔教的人,可以不宣示终身效忠,也就可以自愿脱离,这一条倒是可以谈。当然,冷家也不愿魔继续壮大,所以,这条谈不谈在你。这个话题既然提起来了,没有个答复也不好,你且听听韩宇提的条件,咱们再商量还价。”
冬晨沉默一会儿:“这样说来,这个谈判,没有多大空间。”
冷秋笑笑:“对我们而言,从魔教挖人,没什么空间。你有这想法吗?”
冬晨道:“不,我不是说从魔教挖人,我只是从……按道理说,他没理由限制人身自由。”
冷秋苦笑,又来了,达则兼济天下:“这个空间就非常大了,魔教除去重要岗位,教徒已经近十万了吧?除去几十几百,或者几千个人,也还有数万人享受到了你给的自由,至于他们想不想要,反正他们是有自由了。”
冬晨点头:“师爷说得对,那些重要岗位的人,恐怕也未必愿意离开。”
冷秋半晌,终于忍不住:“你一点也没想过,这是分裂魔教,消弱魔教势力的好机会?”
冬晨愣一会儿:“魔教是冷家的一部分。”
冷秋肚子忍不住冒出一句好难听的脏话,然后他默默地咽了:“如果魔教没有那么大的势力,你的很多想法就可以实现了。”
冬晨半晌:“但是,分裂出去的那些人……您觉得他们会听冷家指军?”
冷秋笑笑:“重要的是,他们也不听韦帅望指挥,那样,韦帅望不就会听冷家指挥了吗?”
冬晨沉默一会儿:“黑狼走了……帅望确实……”这样算计自己的兄弟,好吗?
冷秋道:“当然,韦帅望不会同意的,咱们不过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