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帝心逐情

第 20 部分阅读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子,有时望着远处天际时,又似乎会随时飞逝离去。只是啊,那么多年以来,不管初衷如何,他早就把她当作和婷婷一样的女儿了。真正选择放弃这里的一切离开,也是因为老爷子的绑架,让他明白,无论如何,只要他还处于这样的境地,危险永远都防不胜防。所以,一起离开,开始重新的生活,那是他美好的愿景。可是,为什么她竟然会迟疑?

    失焦的眼神逐渐沉淀。她还在考虑什么?还在犹豫什么?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生活又是如何的生活呢?或许,她早该明白,从来到项家,她就注定要和项家共进退了。美国……或许真是个不错的开始呢……

    “嗯,我会跟你们一起去美国的。”不再去理会心底那微弱迷茫却又揪痛的呼唤,她明灿而笑,明媚的神情流泻一室,顿时另一旁的三人动容。

    “小雨,不要离开……”

    “小雨,我等你……”

    “小雨,小雨……”

    谁?是谁?你究竟是谁?为何夜夜入梦,为何声声呼唤,为何时时萦绕?

    “小雨,小雨……”

    模糊的背景,雪白的长衫,长身而立,想伸手,却抓不住。

    “我只是害怕……会爱上你……”

    那是她的声音吗?为什么那么不安,那么惶恐,那么无措?

    抬头,努力想看清眼前的身影,努力想接近他,拼命奔跑,却一脚踏空,犹如跌入万丈深渊。

    惊颤地睁眼,呼吸急促。夜迷蒙,窗外的街灯若隐若现,夜风轻柔,吹动及地的窗帘,如同仙女的身姿,在暗夜中翩翩起舞。手抚上额头,早已冷汗涔涔,脸上湿湿的,不期意早已泪流满面。是如何的悲伤,会让她在睡梦中惊醒落泪。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只是听着那样的呼唤,看着那样的背影,心脏也跟着绞痛,眼泪抑制不住地滑落。找不到答案,说服不了自己,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夜风轻柔,窗帘蹁跶,一晚无眠……

    第44章 异世记忆

    晨曦袅袅,她坐在窗前,出神地望着天际,看着天空由暗黑转向光明,慢慢照亮整个大地。轻轻的敲门声。她有些呆滞地回头,房门已被轻轻打开。

    “洛水。”轻轻的呼唤,很久才传入脑际。

    “……婷婷。”收敛心神,来不及去想项婷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欲言又止,项婷的眼中似乎闪动着不安的神色。终究作罢,轻叹一声:“行李都准备好了吗?需要我帮忙吗?”

    “差不多了……”曲洛水有些讶然,有些呆呆地望着她。

    “嗯……下午就要出发了,以后就不回来了,有什么东西千万不要落在这里。”似乎无话可说地扯着话题,项婷环顾四周,看着一边打理好的行装,微微舒了口气。

    “我知道……”

    “那我不打扰你了……”淡淡地笑,项婷便转身离开。

    离开的背景,长身而立,似乎让曲洛水想起昨夜梦中的身影。轻轻地叹气,她环顾四周,看还有什么东西需要带走。目光不经意地落在角落的小包上。那是她当初出院的时候,从医院带回来的东西。应该只是些衣服饰物,似乎是医院的护士帮忙收拾整理的,带回家了以后一直扔在角落也没怎么理会。从角落拖出,打开拉链,随意地翻找着。恤牛仔,都是已经清洗干净的衣物,似乎是自己昏睡前的穿着。把衣服从包里取出,抖动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裤子的口袋里滚落,放眼望去,似乎是一个小小的护身符一样的东西。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她疑惑着捡起,放在手里。小小的符签,带着古色古香的味道。她不记得有过这样的东西,不记得看到过它,可为什么,竟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甚至鬼使神差自然而然地找到那个她绝对不应该知道的夹层,从夹层中取出一个字符……

    刹那间,有什么记忆如同潮水般向她涌来,把她淹没,让她窒息!手中的衣物落地,她只是紧紧地握着这个符签,中邪般地盯着字符上的“缘”字。头痛欲裂,她抱着头,瘫坐在地上,久远之前的画面,仿佛不曾经历过的过去,倏然迸发,让她一时难以负荷!

    “千里姻缘一线牵。缘来桥上,也自有一线签。”

    “果然是有缘啊。姑娘,公子,你们二人是今夜这缘来桥上唯一的一对有缘人啊。而且一线签里又是一个‘缘’字,看来真是三生有幸注定的有缘人啊。”

    什么缘?和谁有缘?为什么总要舍弃我?为什么又好像那么在乎我?我不敢,不敢爱上你,你有那么多的责任,道义,我只是怕一次又一次地被你舍弃……可是,即便如此,却还是飞蛾扑火,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我还是奔向和你约定的地方……

    “楚……言……郗……”艰涩的声音,从喉中吐出。伴着这个名字,所有在脑中断了线的场景都连成一片。他说过他会等她,他说过他想和她在一起……可是,为什么她现在却在这里?为什么竟会忘了一切?茫然四顾,意外看到一旁的衣物中还有一根小小的链子。拉出链子……

    “洛儿,这块令牌你收着。他日如有所求,就带着这块令牌来云遥山庄找我们。”

    女子明媚的容颜,男子英挺的样貌……

    楚言郗不是梦,一切都不是梦,她是真真切切地经历了一切,真真切切地活在那一场生命中啊!那一段时日,挥洒了她毕生的爱恨痴狂,为什么到头来,却只有她一个人回到原点,仿佛一切抹煞,寻不到存在的痕迹?为什么……

    泪,滑落,是道不尽的思念与无奈。此时此刻,她只是握着那一纸符签,只是不停地哭泣。曾经被她埋葬的一线签,曾经被她寻回的一线签,曾经被她珍视的一线签,如今跟着她一起回到这个世间,打开了她记忆的闸门,揭开了她记忆的阻滞。

    “楚言郗,楚言郗……”如同那声声唤着她的声音,此时此刻,她只能无力地呼唤。

    项临风来到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孤单无助的少女蜷缩在一角,把头埋进双膝,看不出神色,只是传递着一碰即碎的脆弱气息,让人心疼,心痛。

    “洛水……”轻柔的呼唤,如同稍微一用力,眼前的人便会化为光影消逝。他开始不安,强烈的不安,总觉得,会失去什么了……

    机械性地抬头,潋滟双瞳仍盈满泪水。眨眨眼,泪珠滑落,如同滴入人心,让人心炙热。

    “洛水,你怎么了?”他担忧地上前,在她身前跪坐下来,与她平视。身后,景轩与项婷似听到什么动静,也尾随而至。

    “爸爸……”只一句,泪再决堤。她真的好无助,却不知从何说起。

    “怎么了,洛水?有什么事,告诉我。”轻哄的声音,想要止住她无助的泪水。

    “……对不起。”到头来,却只有这一句,“对不起,我不能跟你们去美国……”

    沉默,空气似有凝固。

    “为什么?”质问的声音,却并非来自项临风,“为什么不能跟我们一起去美国,你答应了的不是吗?为什么又说不能?”项婷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她跨步向前,来到曲洛水面前,“洛水,我们说好的不是吗?我们说好要一起去美国,开始新的生活。爸爸已经帮我们联系好了学校,我们终于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了。可是为什么,到了这一步,你却说不能跟我们一起走?”哽咽到了极处,再发不出声音。一瞬间泪水溃决,只因那一句“不能”。终究还是这样,她的忐忑她的不安,极力说服自己不要多心的努力,在曲洛水说出“不”字的那一霎那,全然灰飞烟灭。她终于发现,即使再愤恨再不甘,这样的另一个自己,终究是自己不能舍弃的存在啊!

    “婷婷……”她愕然,愕然于她的反应。她理应怨着她的,她理应讨厌她的,不是吗?却原来,真正到了岔道口,才发现,如同双生子的她们,早在生活的轨迹中交叉到了一起,是自己的另一半,也是另一个自己,是无法舍弃的自己啊……

    “洛水……”景轩的眉间满是不舍与不解,“有什么事,非要留在这里,不能和我们一起离开?”

    “……对不起,可是,我真的有不得不留下的理由……”要怎么说,要怎么解释。匪夷所思的际遇,告诉他们,会不会给他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而他们,又会不会相信自己,相信自己那一段不着边际的经历?她只能落泪,摇头,道歉,坚持……

    时钟的滴答声,隐隐的啜泣声,紊乱的呼吸声,低沉的叹气声。

    “洛水,我终究留不住你。”苦笑着摇头,项临风起身背对着她,不让她看到他此刻不曾动容的脸上浮现的悲哀。是啊,早就感觉到,她不会属于任何人,她是飘忽不定的一个传说,她有她的固执,她有她的坚持,是任何人也无法涉足的领地。

    “爸爸!”绝望中希冀的声音,项婷还是不死心。

    “婷婷,洛水有自己的思量,我们应该尊重。”刻意疏离冷淡的声音,他拼命压制心底的不舍难过。深呼吸一口气,再回头,落寞无迹,还是那样谈笑风生的神色,“洛水,我不勉强你。但是希望你记住,有我们的地方,永远是你的家。无论何时何地,我们永远等你回来。”

    无论何时何地,永远等你回来……

    等待,是怎样的煎熬呢?在另一个时空,另一个故事中,那样的等待,是否还在坚持?闭眼,垂头,任泪湿两颊。或许,这一生,她也是幸福的。不管怎样,有人真的关心着她爱护着她,就像当年的院长,是那么温暖的感觉……

    “嗯!”重重地点头,然后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好想好想多停留一点时间,好多汲取一点那么温柔的感动。可是她知道,另一个世界中,有人在孤单地等候,只为一句承诺……

    直上云霄的声音,带走了这个世界她最亲近的人。记忆还浮动在机场,临行前,景轩那坚毅的拥抱,仿佛诉说着什么她所不知道的信息,可是她也无暇再去探究。

    “洛水,其实……我……”

    最后一句,终究停留,没有完全说出口。其实,现在说一切又有什么用呢?她终究……不是他的明天……

    懵懵懂懂中,曲洛水似乎有些明白景轩未出口的话。只是,当一切尘埃落定,当一切繁华落尽,当一切曲终人散,一切于她,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有更重要的人,在未知的彼岸,等待着她……

    急切地来到那个曾让她失足滑落再醒来时已身处地府的树林,徘徊间,无数的疑问浮上心头。

    地府一日,人间三年。

    可为何,她在那个世界只停留了一年半,突然就回来了?而且,曾在那里的一切记忆都被抹煞了?既然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会不会地府的入口就在附近?可是,要如何才能回去呢?万般思索,却无法找到答案……

    日偏西,天色渐暗,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却依旧没有任何办法。

    “啊——!”有些抓狂地大喊一声,她不能继续坐以待毙!

    死者的地府,既然只有死人可以到达,那么,只有一个办法了……

    下定决心,她自口袋中拿出随手携带的瑞士军刀。凌厉的刀锋,在夕阳的余晖下也闪烁着阴郁的寒气,仿佛渴望鲜血的祭奠,痴迷那红艳的色彩。她不再迟疑,手起,刀落!只是,刀锋刚刚触及皮肤,冰冷的触感还来不及往下用力,她突然感到一阵晕眩,突然失去了意识……

    混沌中,感到自己似乎飘了起来,在悠远的时空之中穿梭,向着命运的地方而去……

    第45章 再入地府

    森罗大殿,悠悠恒古。是生命的终结,也是生命的开始。一碗忘川,抹去红尘种种,再入轮回,如雪落无迹。

    庄严的厅堂,肃穆的氛围。阎王头痛地手抵太阳岤,刚毅的眉目都快拧到一起。底下的黑白无常单手支着下巴,若有所思却不得要领。魅离安立一隅,更是欲哭无泪望眼欲穿。还有那些有的没的大鬼小鬼的,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的频率都要保持一致。如此剑拔弩张的气势,不知情的还以为要天冥大战了……

    微微动了动眼睑,迷离的思绪中感到一丝光点。星星点点如若飘忽,想伸手抓住些什么,当真举起了右手,微微用力,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存在重力。

    “咦?”睁眼扫视四周,亲切的黑色,亲切的王者,亲切的黑白双胞胎,连那一脚把她踹下凡间的迷糊小鬼也倍感亲切。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曲洛水欢呼一声倏然跳起,上前一把抱住了脸色可以开染坊的魅离。

    “魅离!魅离!魅离真的是你!我回来了,我终于回来了,魅离!”最后的音节拖长,惊得魅离差点叫娘!拜托,不要搞得好像我跟你有j情好不好?!呜呜呜……此刻的魅离恨不得一头栽倒在忘川里永不超生!

    “曲洛水……”上座传来微弱无力的呼唤声,阎王觉得自己四肢百骸都要痛了。哪有活人来到阴曹地府那么兴奋的?他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啊……

    凝固的空气因为曲洛水的清醒而崩离。曲洛水这才舍得放开快被自己掐死的魅离,转向上座。

    “到底是怎么回事?”前一刻还像吃了兴奋剂的猴子一样上窜下跳的曲洛水,这一刻突然静穆肃然,眼底闪烁着对死者国度最高权力象征的挑战,“三年之期未满,为什么我会突然回去,甚至遗忘了所有的过往?”

    静默。所有的目光都漂移在曲洛水与阎王之间,不安的气流在中间传递。

    “回去不好吗?”头痛啊真是头痛!阎王深深叹了口气,“你本就不是那个时空的存在,你的精魄提前修复好了,我以为,你会很乐意回到属于你自己的世界。那个时空的那段记忆本就多余,没有了不是更好……”不知道为什么,被那样清澈纯善的眼眸直视,他竟然没来由地心虚,声音也越来越轻……

    “我没有意识的时候,你们让我魂离。我可以有选择的时候,你们隐瞒而将我送去那一个时空。我想要抓住些什么的时候,你们又自以为是地为我做了决定。”轻叹一声,再抬眼,坚毅的目光闪过脆弱的流光,“是不是可以,给我选择的权力?”

    无风,无语,只有桌上的沙漏缓缓流动。

    “那么,你要如何选择的权力?”阎王眉毛一挑,威严之气尽显,“生死有命,你区区一个凡人,竟然妄图有可以选择的权力?”

    “我是凡人,我不是永生的神,所以,我不希望在有限的生命里,回忆之处尽是遗憾。”曲洛水毫不畏惧地顶回他的目光,“而我有的这些选择,也是因你们而起。你们至高无上,你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你们可以漠视人间生死。可是,你们也会有错,你们也会想要弥补,用你们的方式来拉回轨迹。就因为我是凡人,我就被剥夺了那样的权力吗?”

    不卑不亢的一番诉说,竟然让阎王动容。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听到这样的声音了?神不是万能,神也会有错啊……

    “那么,你想要如何的选择?”阎王突然有了兴致,为着这万年难得一见的针锋相对。

    “你们既然许了我新生,就让我回到那个新生的地方。有人在等我,我要回去。”温柔的神色浮上眉间,带着满目忧伤,灼伤人的双眼。

    “那是一个未知的国度,有着未知的一切。”阎王再叹气,这几万年来叹气的次数加起来都不及此刻来的多,“为了弥补你,我已经为你做了最好的安排。跟着你的养父去到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你从此将衣食无忧生活安逸,而你心中所属的那个人,红线也早已将你们绑定。这样的命运,不好吗?”

    “红线?”曲洛水愕然,“你是说景轩?”

    “不错。”

    “拜托你不要乱点鸳鸯谱啊!”曲洛水是真的跳起来了,“景轩是婷婷的,你可不要做棒打鸳鸯的土霸主啊!”

    “咳咳!”被呛到了!阎王脸色扭曲地瞪着曲洛水,“什么土霸主,这样的安排还不是为了你!”

    “那是我所不能涉足的领域。”曲洛水坦然,“无论是景轩婷婷还是……爸爸,或许,他们才都是我生命中的过客。阎王大人,如果你真的有能力更改我的命运,能不能就此放手,让我回到殷楚的国度?”

    “如果……我说不行呢?”换个姿势,阎王玩味地观望着她的反应。

    “……你可以抹去我的记忆,但是你抹不去我曾经经历的那些感情。”曲洛水淡然而笑,“除非你真的有把握,不然我敢保证,我还是会想起过往的一切,还是会千方百计寻到这里来。”眨眨眼,她突然有些恶作剧地笑了,“如果,到时候我怎么寻死都死不了,怎么挣扎都被你送回原来的世界,我很好奇,人间的生死规则,是不是会因此而乱套呢?”

    “你!你你!你竟然威胁我!”阎王惊诧起身,下一秒,却突然换上了兴奋的神色,“嘿,没有想到有一天,我竟然会被一个区区凡人威胁。呵呵,呵呵,哈哈哈!”

    望着完全忘我而大笑的阎王,曲洛水微微抽搐了一下嘴角,移到一边拉了拉黑无常的袖摆,满脸担忧地问道:“小黑,阎王他他,他是不是羊癫疯了啊?”好诡异,好诡异!

    小黑?!黑无常差点因着这个称呼而和阎王一起羊癫疯了!唉,这曲洛水还真是地府的克星啊!

    “好,曲洛水,为了你的胆识,为了你的勇气,我可以让你如愿,回到殷楚!”收回笑声,阎王正色道,“但是,从此以后,你的一切都跳出三界之外,脱离这个轮回的掌控。我无法保证你可以得到想要的东西,更无法保证你今后的生活状态。你愿意,放弃原来的世界,冒这样的险吗?”

    “如果不愿意,我又怎么会在这里?”舒心的笑,荡漾在绝色的姿容中。如果这是奇迹,她不后悔去赌一次!

    “好!”阎王一拍定案,“只是空间自有空间的法则,你回到原本的世界已近三个月,我也无法再把你送回三个月前的时空。也许,等你回到那里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天翻地覆,尘埃落定,你却再也没有后悔的余地。一切都是未知,要寻找的,要抓住的,只能靠你自己去努力摸索。你,可想好了!”

    “嗯,我不会后悔!”握紧手心的符签,那一个“缘”字,会否在冥冥之中有所引导,让她去到想去的地方,抓住想要的东西呢?

    “好吧。魅离。”平静无波的声音,却让魅离为之一颤,“还是由你送曲洛水去时空之口吧。”

    “是。”恭敬回复。一切因他而起,他现在是孙子,没得反抗。

    还在迷惑中,曲洛水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又来到似曾相识的迷雾缭绕处。

    “魅离。”彩衣女子早已静候多时,动容的笑容,带着些许的钦佩。

    “时空之神。”依旧是谦卑的礼节,魅离回以微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时空的大门,在时空之神拂手处,缓缓开启。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曲洛水突然扯住了魅离。

    “魅离啊,你当年给我的那一脚,一直让我刻骨铭心呢!”

    明明是笑艳如花,为什么他偏偏感到彻骨的冰冷。明明只是听令行事,为什么他会觉得自己竟然如此十恶不赦。冷汗滑落,机械般地回头,在看到曲洛水眼中跳跃的幸灾乐祸的流光时,肢体的反应再次快过大脑,他一脚踹出,再度成就一段神仙下凡的佳话……

    当然,这是后话了……

    草长莺飞的时节,风吹过,满山遍野的雪茸草随风摇曳,顾盼生姿。安详的村庄,似乎并没有受到战乱流言的影响,一派和乐。还是记忆中熟悉的场景,还是记忆中亲切的人群,还是记忆中忘我的热情。曲洛水换好衣服,深呼吸口气,伸手推门而出……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的,魅离的那一脚把她踹到的地方竟然还是她初来这个世界时的明月村。更不知是巧合还是注定的,当时的明月村正是祭拜大典,村民们刚默默祷告一切风调雨顺有神仙庇佑时,她这个明月村心中永恒的神仙再次凭空华丽出现,一头栽倒在祭坛的正中央……

    接下来的马蚤动自然不言而喻,大家都欢呼神仙的再临,感激涕零地跪倒在曲洛水面前,那热情洋溢的丝毫没有因为近两年的空白而消减,反而愈涨愈高……而当时的曲洛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魅离,有本事就不要再让我见到你,不然的话,哼哼……

    “曲姑娘,你饿了吧?来,吃点点心!”

    “曲姑娘,还是先尝尝我们村特酿的果酒吧,保证你喜欢!”

    “曲姑娘曲姑娘,还是先坐下休息一下吧……”

    意料之中的热情,一出门就看到全村的老小候在门前,一双双求知若渴的眼睛盯着她,不禁让她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那个那个,谢谢大家……”她无力地开口,不想让这样的热情太浪费时间,马上问道,“不过我有急事要去楚昭,你们能不能给我张地图或者指个路什么的?”

    离当时的约定,已经过去了三个月。其实,她也不确定楚言郗是不是还在那里等待。他曾说过会一直等着她。她不怀疑他的承诺,但更明白他的身份和无奈。只是,这次她不会再如此被动地逃避。如果他已不在,她会去争取,去找他,告诉他,他所期盼的那个答案……

    第46章 楚帝立后

    “楚昭?”柱子眨眨眼。近两年的时光,当时的小正太已出落得越发水灵,尤其是那双眼睛,仿佛溢满流年的光彩,纯净如一碧如洗的天空,“曲姑娘你要去楚昭?那你要等十日了。”

    “为什么?”曲洛水纳闷。

    “因为十日后是楚帝的立后大典,现在各路的关卡都严禁人流出入,除非有楚昭发出的公文……”

    “楚帝立后?!”柱子还未说完,曲洛水已因着这样的信息而暴跳起来。怎么会……不是说好会等待的吗?我都已经回来,为什么……“他要立谁为后?”难道是……

    “还能有谁?当然是楚昭卓太傅的千金啊。”柱子不解她为何突然这么激动,如实而答。

    ……是卓雅。早该料到。不禁苦笑。楚言郗,他放弃她了吗?因为她的失约,因为她的不告而别……胸口闷闷的,一阵阵的钝痛。是心在痛吗?

    想怨,却无法责备。

    想恨,更无力去恨。

    为什么总要有这样的错失,在她明白了自己的心境,在她想要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却已不在原地,转身走向另一条殊途?

    可是……

    手握紧。不甘心!当她放弃了过往的一切寻到这里,她已经不再是当年无欲无求的她。她不要再有错失,她不要再只是等待,如果你已经决定放弃,我还是愿意再来争取,哪怕希望是多么渺茫,也不想放弃!

    “曲姑娘……”

    “我要去楚昭!十天内一定要去楚昭!”她转身对着柱子,“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十天内到楚昭?”

    “可是,可是……没有公文,根本进不了楚都皇城啊……”柱子无辜地回答。

    “那哪里可以拿到公文?”不管了!偷的抢的骗的,只要能拿到所谓的公文,她打家劫舍也顾不得了!

    “公文应该只是殷桑国和风见城的一些皇亲贵族才会有……只有他们才有资格去参加楚帝的立后大典。”

    殷桑国,风见城……如果是殷桑国的话,殷非寒……

    “那这里到殷都,需要多久?”

    “啊?殷都?去殷都的话完全是另一个方向……从这里出发,差不多也要十来天的样子……”

    十天……她没有时间了。难道……

    手腕上冰凉的感觉突然传来,是当初云倩给的令牌。令牌……对了,云遥山庄!或许云姐姐会有办法!虽然已时隔一年多,但她笃信当时的承诺与情义!

    “那云遥山庄呢?从这里到云遥山庄要多久?”

    “云遥山庄?云遥山庄就在山后,只要越过这座山就到了……”

    “那你们有什么交通工具可以让我尽快越过这座山到云遥山庄去?”柱子话未完,曲洛水已着急地打断,“比如说……马车之类的?”

    “马车倒是没有,不过,我们有这个!”看出曲洛水的急迫之态,柱子认真地答话,同时侧身让开,让曲洛水得以一眼看到身后不远处的……

    “……柱子,你不要跟我开玩笑了好不好?!”曲洛水欲哭无泪。不远处,老态龙钟的黄牛正一脸悠闲地晃着尾巴嚼着饲料,仿佛在讽刺她此刻焦急的情绪。似乎是感应到他们投去的目光,老黄牛有些轻蔑地从鼻孔发出哼声,仿佛满是不屑……

    面对曲洛水有些暴走的情绪,柱子不由缩了缩脖子,却还是一脸的真诚认真。

    “算了……”曲洛水抽了抽嘴角,也明白柱子是好意。只是此刻,她真的不能再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我赶时间,各位,后会有期!”说完,不等众人有其他反应,她已奋力向着山的那边奔去。现在,她要和时间赛跑。这是一场她输不起的赌局,她一定要赢!

    人的潜能,有时候真是不到绝处就无法发掘。整整三个时辰,单凭着这两条腿,她已经从明月村越过高山,到达山的这一头。精疲力竭。如果不是有那一个信念支持着,恐怕她早已倒地不起。

    傲然的山庄,仿佛遗世独立,超然地立在那里,如佛临世,带来人世的救赎。

    云遥山庄。漆金的大字,如凤舞挥洒,仿佛要从牌匾中飞跃而出,一笔一划,充斥着王者君临天下的气蕴。一步一步,腿脚快要麻痹,她还是奔向前去,敲开了朱漆的大门。沉钝的声音,在空寂中显得格外嘹亮。

    缓缓地,门打开了。一位管家模样的老者好奇地打量着她。

    “这位姑娘,请问有什么事?”

    “我……我要找云姐姐……”气喘吁吁地,一句完整的话也让她口腔发苦。

    “云……”管家有些了然,有些疑惑,“你是指我们云庄主?”

    庄主?云姐姐是云遥山庄的庄主吗?不知该如何作答,她直接将绑在手腕上的令牌亮出。

    “这是云姐姐给我的令牌,告诉我若有所需,可以来这里找她。”

    风见令?!管家已经瞠目,再抬头审视眼前的少女,疲惫的神态,风尘仆仆,却掩不住绝世耀眼的姿容,莫非她就是庄主曾经提到过的……

    “你是曲姑娘。”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你知道我?”曲洛水愕然。

    “是啊,庄主曾交代,如果曲姑娘拿着令牌来到云遥山庄,必定要好好招待……”

    “那我现在可以见云姐姐吗?”焦急地打断了他,她现在只想尽快找到可以去楚都的方法。

    “这……庄主现在不在庄内……”管家如实回答,“曲姑娘你似乎是赶了很远的路过来的,不如先在庄上歇息一晚,待明日……”

    “我没有时间了……”气息已有些不稳,她不得不焦急地打断了管家未完的话语,“能不能现在就带我去见云姐姐?我没有时间了……”

    喃喃地念,是筋疲力尽,也是心竭。

    “那……”管家迟疑片刻,立刻打定主意,示意她即刻入府,“曲姑娘请随我来。”

    庄主曾告诉他,如果曲洛水拿着令牌来到云遥山庄,定要满足她所有的需求。如今她十万火急的样子,想必定是有着不可耽搁的要事。既然如此……就直接带她去见庄主!

    幽狭的暗道,点点烛光微微摇曳,身影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如同魅影迷离。头还是有些晕眩,赶了那么久的路,不停不歇,管家虽为她简单提供了充饥的食物,疲惫的身躯仍犹如灌着铅。

    “到了。”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有跨步的本能动作,她听到身前的管家的声音。暗门缓缓开启,夕阳的柔光流泻,斑驳的树影下,错落成明暗不定的花纹。

    抬头,眼前是巍巍大殿,安立于城墙之中,带着不染俗世尘埃的气节。她不解地回头,疑惑的眼神看着管家。

    “庄主就在风见楼。”

    风见楼,风见城……脑子里隐隐有些东西在闪烁,一时却无暇顺着思路继续想下去。现在的她,只想尽快见到云姐姐……

    “我先去通报一声,曲姑娘你随意。”让她安坐在大厅,管家便身影倏然离去。

    她环顾四周,威严的楼宇,雕梁浮云,华美尽然。屋内弥漫着淡淡的帝女花的香味,若隐若现,让人安心平和。

    “洛儿!”神思中,熟悉的声音响在耳畔。她回头,女子那明媚耀眼的容颜出现在眼前。

    “云姐姐!”她激动地上前,看到女子依旧宠溺的目光,突然觉得有一丝酸涩。一年多的空白,并不曾再得知对方的消息,可如今再次相逢,熟悉的感觉未曾消退一丝一毫。曲洛水这才发现云倩的怀里还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洛儿,真的是你!”云倩欣喜地笑着。美丽的少女,简单的少女,纯净如天空白云的少女,她是真的很喜欢她,很挂心她。

    “是我……”曲洛水也欣然而笑,“云姐姐,这是你的女儿吗?”这一刻,忘了她有多么焦急,忘了她的追赶她的疲惫,忘了她最初的初衷,只因看到云倩那满面的幸福,禁不住为她感到高兴。

    “是啊,她是妹妹,她的双胞胎哥哥还在睡觉,待会带你去见他啊!”云倩一脸幸福的神色,带来满室春花心动,“当年要不是你,说不定就没有他们两个了。”

    “云姐姐你是福厚的人,就算没有我,他们还是会来到你身边的。”不是敷衍,不是奉承,只因她真心如此作想。

    “洛儿……”云倩莞尔而笑,献宝似的把小女孩递到身前,“她叫风云遥,她哥哥叫风云逍。取义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