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她有些莫名,那墨离大哥……
婴儿啼哭的声音突然在室内响起。不出片刻,一身狼狈的男子肩上挂着个小男孩,无奈地哄着却不见成效。
“小倩,快来哄哄逍儿,他一醒来看不到你就大哭了……”
“墨离。”云倩上前接过挂在他身上的小男孩,哭声嘎然而止,男孩顺从地窝在云倩怀里,嘟囔着嘴,竟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这小鬼……”墨离无言,同时从云倩手中接过正一脸安然的小女孩。
“墨离,你看是谁来了!”退开一步,让身后的人出现在视野。墨离微微一愣,待看清来人,眼中同样闪烁着欣喜的流光。
“墨离大哥!”
“洛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这才从云倩的幸福中回神,曲洛水想起了自己的事情,匆匆上前,“云姐姐,墨离大哥,我要去楚昭,你们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在十天之内到达楚都吗?”这是唯一的希望了,除此之外,这个世界,她真的没有其他可以依靠的人了……
“楚昭?”墨离眉毛微挑,“正值楚帝的立后大典,没有楚昭的公文,一般人都进不了楚都……”顿了顿,“洛儿,一定要在十天之内那么急吗?不如先在这里住下,等到楚帝的立后大典过后,我们再陪你去楚昭……”
“不行,我一定要在十天之内到达楚都,一定要在立后大典之前见到楚帝,我……”似辞不达意,焦急的面庞,忧伤的眼神,让云倩和墨离也不禁心疼。
第47章 风见城城主
“洛儿,你……和楚帝……”有些犹豫地问出口,云倩也不能确定什么,只是从曲洛水的反应看来,似乎……
“我,我和楚帝……”该怎么说?能怎么说?混乱的思路,无从整理,“我们……”
手心传来温热的感觉,渐渐抚平她焦躁的心。她抬头,云倩关切地抽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似在给她勇气,给她力量。
“洛儿,我明白。”难言之隐也好,无法全盘托出也罢,她并不要求曲洛水完全把秘密剖白。她能在这样的情况下来找自己,说明她是信任着她的。既然有这份信任,又何须多余的解释?转过身,她的视线和墨离的在空中相触。默契的眼神,立刻得知对方心里所想,“墨离,我想……”
“你身体才刚刚康复,我陪洛儿去楚都吧。”墨离上前一步。
“可是……”
“信不过我?”他玩味地调笑,便看到云倩微微翻了个白眼,干脆不去理他了。
“墨离大哥,云姐姐,你们有公文可以去楚都?”希望在心中滋生,她仿佛看到了前进的方向。
“嗯,本来小倩风寒刚刚康复,两个小鬼又特别喜欢粘着小倩,所以回复楚昭的使者说不去了。不过现在,我可以陪你一起去楚都。”
“听说持有公文的都是些皇亲国戚,你们……”小小的疑惑,小小的咋然。
“对不起,洛儿,我们不是故意瞒你的……”云倩有些内疚,“其实,墨离姓风,是风见城的城主。”
风见城的城主,风墨离。曲洛水哑然。其实早该料到,他们那么出落红尘的姿态,怎么会是一般的人?墨离的潇洒大度,云倩的柔骨侠情,完美的组合,本身就是传奇的存在。
“洛儿,你生气了?”见曲洛水不语,云倩有些紧张了,害怕那么纤弱敏感的少女会独自钻牛角尖。
“没有。”回神而笑,是纯净的释然。他们从来不曾欺瞒她,如果当年她问,他们一定会告诉她真相。经历了那么多,她是真的明白,他们两个人,是真的没有任何杂质地喜爱着她,为她好,为她设想,“早就看出墨离大哥和云姐姐你不是一般的人,我没有生气,只是有些惊讶……没有想到你们竟然是风见城的主人……啊……”似想到什么,曲洛水亮出手腕上的令牌,“那这块令牌莫非是……”
“这是风见令,见令如见城主。”墨离安然一笑。
“这么重要的东西……”见令如见城主!他们竟然在只见第二面的时候就给了她?震惊过后,更多的,是感动,是被承认的喜悦。
“好啦,不要这么磨叽了。”很自然地带过曲洛水的情绪,风墨离上前,双手搭上她的肩膀,给她勇气,“洛儿,不用担心。我们快马加鞭马上赶去楚都,一定能在立后大典之前赶到!”
“墨离大哥……”千言万语,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她想要落泪,却只是笑着对眼前的人点头。她知道,他们不需要她的感谢,他们只希望她能够得偿所愿。
接下来,就是一些行装的准备。风墨离只准备了一辆马车,两个人一起简装上路,不想多余的负累影响行程。
“洛儿,路途颠簸,你自己要小心。”云倩关切地握着曲洛水的手,同时关照风墨离定要好好照顾曲洛水。
“放心吧,我一定会把洛儿安全带到楚都。”风墨离回以安心一笑。
“洛儿……”似欲言又止,云倩思量着如何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最终不想留在楚都,可以跟墨离一起回来。无论是风见城还是云遥山庄,有我们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记忆中似乎滑过熟悉的场景,有人,也曾在她耳边低语,告诉她说:
“但是希望你记住,有我们的地方,永远是你的家。无论何时何地,我们永远等你回来。”
原来,她也有家。原来,这么多人关心着她。原来,她从来都不曾孤单。
“云姐姐!”不再强装坚强,她上前拥住了云倩,此时,唯有滴滴泪水,诉说着她道不尽的感恩之情。
“小倩你看,你让洛儿流泪了。”一旁的风墨离轻轻拍了拍两人,“你不说洛儿也知道,我们这里永远都是她的家啊。”调笑的语气,也让那伤感的两人破涕而笑。
“好了,我们出发了。”坐上驾驶座,风墨离潇洒地一扬鞭,马儿仰天长啸一声,带起烟尘一片,向着未知的前路前进了。
绿水清山,小路蜿蜒。一路上颠簸不断,可是置身这样的好山好水之间,也能让焦躁的心逐渐沉淀,让自己不再那么无助无措。打开马车的前门,曲洛水潇洒地滑身,和风墨离一起坐到了车厢外。
“怎么了?是不是颠得难受了?”风墨离温柔地笑问,关切地看了看她的神色。
“没有,只是觉得外面空气不错,风景也不错。”远处山岱之间,红霞满天。落日的余晖如同华美的画卷铺张,展开在天际。风中带着淡淡的花香,温柔的触感,如同亲人的抚触。
“按目前的行程,还有三天就可以到达楚都了。这几天为了赶路都没有好好休息,你不要累坏了自己。”宠溺地拍了拍她的头,他嘴角微微上扬。
“我不累。倒是墨离大哥你,还要忙着驾车,都没有真正休息过。”说到此,她不免有些内疚。
“我没事。像我们这种在江湖生存的人,习惯了这样颠簸的生活。况且我不是殷楚两帝那样的天之骄子,这点颠簸算不上什么的。”
“的确,你比他们更多一份从容的潇洒。”曲洛水不由手支下巴而笑。
“哦?”风墨离淡淡地笑,“那可是很高的评价啊。”
“我说的是实话啊。”
“你连殷帝也见过?”
“嗯,也曾经在殷都皇宫住过一些时日……”喃喃地念着,有些恍然,她竟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周围静静的,只有车轮的声响回荡在四周。风墨离只是笑而不语,没有深究的意思。
“墨离大哥,你不问我跟殷帝还有……楚帝是什么关系吗?”她明白,他们不问,是不想她为难,说一些她不愿意说的事情。可是,现在的她,却突然很想找个人,说一些心里话……
“每个人心里都有秘密,是再亲近的人也不能涉足的领域。”风墨离坦然,“如果洛儿不想说,我就不听。如果洛儿想借我的耳朵,我随时准备着。”
淡淡的笑,是倾城的神色。他向来觉得云倩的明媚是绝无仅有的,却没有想到,眼前的少女也能有如此明灿的姿容,让人忍不住想要掬在手心,好好呵护。这样耀眼而又简单的纯净,让他和云倩无法不喜欢她,把她当作家人一样地看待。
“其实,我来自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深呼吸口气,她自然诉说,“在我们那里,有一种交通工具,可以在一两个时辰之内就从风见城到达楚都。”
“有这么神奇的交通工具?”风墨离不禁讶然。饶是他见识广袤,也因为她的一席话而动容。
“嗯。我知道你听起来不可思议。其实,我来到这里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那是一个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国度,是没有办法以常理来解释的现象。”
“……你是说,你其实来自我们这个世界之外的世界?”风墨离正尝试着好好消化她所说的话。
“是啊。”没想到风墨离这么快就能接受这样的说法,她更有了说下去的动力,“总之,因为某些原因,我来到了这个世界,以后,也回不了以前的世界了。在这里游荡的时候,无意间遇到了离宫在外被人追杀的楚帝……其实他一开始很过分,为了留我在身边帮他掩护,甚至对我用毒……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其实那是骗我的,他只是用了一个小把戏,根本就没有让我中毒……可是他有他的算计和心思,那时为了好好地利用我,在我身上下了傀儡香……后来,我明白他有自己背负的责任,也知道很多事情他也总是身不由己。可是,当他为了他的责任而选择放弃我,那个时候,我……”
诉说,变成了一种倾吐。其实,她也不知道现在对风墨离说这些,有什么用处。只是心里的情绪堆积得久了,压抑太大了,只想有一个宣泄口,只想说出来,让自己好受一点。而诉说的同时,也是一种回忆。回忆当初相遇相识的种种,回忆当初感怀感触的一切,回忆当初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回忆当初的一句承诺一个等待。漫无目的地说着,回忆着,说到殷非寒的时候,只是淡淡地带过,而说到楚言郗的时候,连她自己都不自觉,风墨离却可以感受到,她瞬间温柔下来的语调和充满期待忧伤的眼神。
“……后来,因为一些意外,我没能在约定的时候到达约定的地点。等到我……处理完了所有的一切而赶回到这里,却听到……楚帝立后的消息……”她神色黯然,带着一丝不确定,“墨离大哥,你说,他是不是又一次,放弃我了?”
风墨离霎时无言。其实,要消化她所说的一切,已属不易。有些语意不详的诉说,想来就是她所说的无法用常理来解释的现象,他已经有些懵懵懂懂。不过……呵呵,他突然意识到,他身边的这个小妹妹,或许正是让殷楚真正从对峙变回原始之初共治的原因……
“洛儿,在没有见到他以前,谁都不知道真相,你也不要那么庸人自扰胡思乱想。”风墨离不全是安慰,也是在分析,“帝家,是顾忌最多束缚最多的地方。我想,楚帝在做选择的时候,所受的痛苦,可能比你更甚。”或许,同样是权力的巅峰,他能更好地感受那个位置的无奈。
曲洛水微微一愣。是吗?他其实比我更痛苦吗?只是那个时候,她只是想到自己的伤心,自己的淡漠,却全然不去站在他的角度,想他当时的心境。他……
“洛儿,不要再给自己压力了。”风墨离不忍看她悲伤的神色,“我们很快就会到达楚都,见到楚帝,到时候,一切都会明朗的。我相信我们的洛儿就算遇到艰难挫折也会勇往直前的,对不对?”轻松调笑的语气,也让曲洛水一时扫去眼底的阴霾。
“嗯。”笑着重重点下头。
“退一万步讲,如果洛儿愿意,墨离大哥可以帮你去抢亲!”
“墨离大哥!”曲洛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心情好点了没?”风墨离挑挑眉。
“好多了。”曲洛水双脚踏上前座,双手环绕,下巴抵在膝盖上,悠然地看着身边的景物。风墨离见她眉底的忧愁淡了,也舒心一笑,更加快马加鞭地前进了。
不过……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却一时想不起来……风墨离难得孩子气地努努嘴,暂且也不去纠结了。
第48章 立后大典
再入楚都,早已物是人非。凭借着风见城城主的公文,风墨离与曲洛水很快来到了皇城内殿,立后大典举行的殿堂。时间似乎刚刚好。涌动的人潮,都是些达官显贵,一切准备就绪,似乎就差男女主角的到场。
周围的号角突然吹响,召告着喜悦的一刻即将来临。只是,兜兜转转了半天却没有找到一个相识的人问情况,眼见号角吹向,锣鼓起奏,一位大臣模样的人上台中气十足铿锵有力一字一顿地吼出了那一句“立后大典正式开始”的时候,曲洛水终于什么都顾不得了,直接冲向场中央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吼一声:“等、一、下!”
刹那间,全场静默,号角锣鼓都因这一吼而破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场中央这位黄衣少女的身上,想不到竟然有人会来楚帝的立后大典上闹事!一旁来不及拦住她的风墨离也欲哭无泪地把脸埋在掌间,想不到一向淡漠理智的曲洛水会来这么一招……他家的小妹妹不会真的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想来抢亲,而且是抢楚帝吧?!
风也止息。吼出这一句后,曲洛水也呆立在场中央,不知道该如何自处。可是……你说过的一直等待难道只是以这样的立后大典来收场?你说过的不会再放弃难道只是以这种形式来放弃我?
“楚言郗你这个大混蛋!”一时忘情,静默中她又忍不住大吼出声。只是这一吼……
楚言郗?!风墨离一时脑袋抽筋,总算知道了一路上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是哪里了。这这这……这简直是……
“曲……姑娘?”不只是风墨离,台前的柳煦也一脸咋然到活像生吞了一头大象。这架势,这姿态……楚言郗?她她她,她不会是……
“……柳煦?”看清从台前走到身前的人,曲洛水激动地一把抓住了他,“楚言郗呢?为什么会有这个立后大典?他怎么会和卓雅……”
“曲姑娘,这个……说来话长……”呜呜呜,为什么每次他都是冤大头,这种黑锅都要他背?楚帝的立后大典,又是卓太傅嫁女的日子,这个节骨眼上出这种乌龙事件……他要辞官!他决定了!这次无论如何都要辞官!如果他还有小命的话……“我们还是先到一边……”
“什么说来话长!”可是显然,曲洛水也和他一样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自己的情绪里,“楚言郗人呢?我要见他!我不能让他和卓雅成亲,我……”
“曲姑娘。”上座突然又传来一声带着压抑的沉静呼声。同时,一身红色喜服的男子优雅地出现……如果他此刻脸上的表情不那么僵硬阴沉的话,绝对是天下女子心中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君。只是现在,再好的修养也没用了,他一心期待的大好日子,竟然以这样的方式拉开帷幕……
“……楚文麒?”曲洛水再一次讶然,这到底是什么状况?为什么楚文麒会穿着喜服出现在这里?“……你为什么……”回想当时在楚昭的种种,尤其是那次和卓雅一起被绑架回来后,他和卓雅之间的一切……啊!难不成他也不乐意见到卓雅嫁给楚言郗而来抢亲?!
“什么为什么不为什么的!”是佛都火了,“能不能等朕的立后大典过了再来讨论你的问题?”楚文麒几乎是从牙缝里说出的这句话。
“……朕?!”没料到得到的反应不是曲洛水因理解而退下,反而是变本加厉地跳了起来,“你自称‘朕’?那楚言郗呢?难道……你篡了他的位?”她激动起来,不由上前揪住了楚文麒的衣领。真的不能怪她啊,什么都不知道,又老是听说帝家的皇位之争,突然间有个人跳出来自称皇帝,她当然会有这样的反应!
满座哗然,风墨离也终于记起要做些什么了,急忙上前把曲洛水拉开。
“洛儿洛儿,冷静冷静!我想有些事应该让你先知道了再说。”不住地安抚,他把她拉往了一边的角落。要知道,这个立后大典不单单是楚昭的家事,也是南北真正共治以来的大事件。此次在场的还有殷桑的人……不知道殷帝在不在其中,当然更有风见城的人……他家的小妹妹搞不好就会把这桩家事上升到国际高度了!
“什么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混乱如她,也知道有什么事了。
“曲姑娘。”难为现在楚文麒深吸一口气后还能平和地说话,“我们的前帝,也就是你口中的混蛋楚言郗,在两个月前就把楚昭的皇位让位给了朕。而今天,在这里要跟雅儿成亲的人也不是他,是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朕。”
“……前帝……”慢慢消化这样的讯息,慢慢接受这样的事实。
“洛儿,一路上只是听你提到楚帝……我没有想到你所说的楚帝是楚昭前帝……”这样算不算马后炮?风墨离不由苦笑。
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满场的人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而角落里的这些人,风墨离一脸头痛的神色,楚文麒一脸扭曲的神态,柳煦一脸要死不活的状态……
“楚言郗退位了?那他现在在哪里?”
“这个……说来话长……”楚文麒突然向着远处的城墙张望了一番,叹口气回道,“曲姑娘,能不能让朕和雅儿的婚礼结束了再说?”姑奶奶啊,这也是我盼了很久才盼到的喜事啊……
“啊……”这才意识到先前的自己有多么地荒唐离谱,愧疚之色溢于言表,“对不起……”
“曲姑娘,我们去内堂稍候吧。”柳煦接到自家皇上的眼色,马上带着这个不定时的炸弹逃离立后大典现场。
“咳咳!”台前刚才宣布大典开始的大臣脸上的神态颜色也轮着换了很多种,最终清了清嗓子,装作没事人一样再次重复,“立后大典正式开始!”
台下的众人虽说好奇心旺盛八卦的心更蠢蠢欲动,终究不敢得罪了楚昭而按捺住自己的心神,心下却想着要自己的心腹事后好好八卦一下到底是什么状态。
楚文麒虽因刚才的意外而郁闷到差点吐血,终究他现在是楚昭的主人,而且今天能够和雅儿共结连理,是他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结果,一想到此,幸福满溢,刚才的不快也被淹没,他笑着迎向他新的起点,幸福的起点……
于是,代表新纪元的楚昭国立后大典,在大家各怀鬼胎的诡异场景下慢慢开始了……
幽静的内堂,和外面的喧闹相比,仿佛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存在。曲洛水坐在一边,手上还捧着柳煦递上的那杯茶,茶水都凉了,她愣愣地还是没有回过神,呆坐在一边。
“洛儿!”轻呼一声,风墨离上前把茶杯从她手中端走。他怕再下去她手要抽筋了。
“啊?”还是迷茫的神色,她只是还没有从楚言郗已经离开楚都这样的讯息中回神。
一进到内堂,柳煦就告诉她,自两月前楚昭国帝位传承后,楚言郗就离开了楚都。他说想要过自由的生活,没有背负束缚的生活,所以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去向。或许楚文麒会有更多的消息,只是……她也知道自己刚才太冲动了,竟然打扰了他最期待的大好日子……然后,神思恍然,不知所谓,努力推测楚言郗离开楚都可能会去到哪里……
轻轻的敲门声,又有人推门而过……
“殷帝,昕妃娘娘……”柳煦更加咋舌。这殷桑国主和他的美人不在殿前看立后大典,跑这内堂来干什么?还嫌这里不够乱吗?!
“风城主,柳大人!”殷非寒却丝毫不感觉到不妥,礼仪的寒暄过后,直接来到曲洛水面前,“洛儿,你还好吧?”
其实一见到她出现在大殿,他就想上前来找她了。只是因为身份的关系,他有他的顾虑,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冲上前来。他终于明白楚言郗曾经说过的那句话的意思了——
作为帝王,身上的背负和束缚实在太多,让我们没有办法做真正的自己,什么都需要权衡思量,而不能追随自己的真心。
所以,你为了洛儿,弃去这样的枷锁,是吗?你想要以最真实的自己,来给洛儿幸福,是吗?
“殷……非寒?”漂浮的神思有一丝归位,她喃喃地念,没法去思考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洛儿……”
“啊!殷非寒!”殷非寒安慰的话语还未出口,曲洛水却似乎突然回过了神,不由倏地站了起来,让四周的人都不禁吓了一跳,“你和楚言郗向来交好,你有消息知道他的去向吗?”
焦急的神色,眷恋的神情。她已经不再掩饰她对楚言郗的在意和感情,蜕去了过往的迟疑和顾虑,明明白白表达着她真实的情绪。这样的曲洛水,让殷非寒觉得更加耀眼,却也离他更加遥远。殷非寒不禁在心间黯然。其实,早该知道的不是吗?尤其在殷非觉身死后,隐卫按照他的遗愿将曲洛水毫发无伤地送回楚言郗身边,他就明白,她终究只是一个他遥不可及的梦境,她终究不是晴儿,终究不可能在他身边停留……
“我不知道……”他的语气温柔,却带着无奈的叹息,“自三个多月前战事了结,各方达成意见的一致,我便回到殷桑忙于殷桑内政,没有太多的时间再和他有过甚的交往。而当我再次得知楚昭这边的信息时,得到的竟然是你失踪的消息……”其实,虽然自结盟之战过后,在一段时间内他和楚言郗之间鲜少再有私下里消息的互通,他却还是不时关注着楚昭这边的动向,关注着她的状况。知道她就在楚言郗身边,他最终不再强求不再苛求,只选择默默地守护,只要一些只字片语让他知道她过得好便已足够。连非觉都最终选择放手成全,他没有理由再坚持自己的偏执。只是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她竟然没多久便失踪了……
第49章 帝位传承
失踪?曲洛水苦笑。是啊,在她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真心,在她终于敢于面对自己的真心时,却偏偏天意弄人,让她和他失之交臂,错落成殇。人生能有多少次错失,能有多少次挽回?其实她很害怕,不经意的一个转身便是永恒的错过……他一定很失望吧?他一定很难过吧?可如今,她回来了,他却不见了。他们之间仿佛总是陷在追逐的游戏里,伸出的手,仿佛总是无法如愿交握在一起。只是这一次,她不会再逃避,她不要再错失!
“洛儿,你究竟去了哪里?”殷非寒的话语依旧响在耳畔,“知道你失踪的消息,我便立刻派人去找你,相信他也一样。纵然我们都尊重你离开的选择,我们也都希望知道你的动向,知道你安好。只是,无论我们如何寻找,你却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踪迹也没有,甚至于你的过去都是一片空白,无迹可寻。可是,我们的搜寻从来没有停止。只是你失踪后一个月,我突然得到楚昭帝位传承的消息……”顿了顿,他抬头望了望立于一边的柳煦,继续道,“自那之后,我便真的和他彻底失去了联系……”
顺着殷非寒的视线,曲洛水的目光转回柳煦身上。柳煦淡定地挑了挑眉毛,微微叹息一声。
“不要看着我,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耸了耸肩,柳煦也有着万般无奈,“你离开皇宫的那一天,他也失踪了一天一晚。回来之后,虽看似无异,却变得寡言沉默。我只知道暗卫一直在找你,他却再不提起你,我们也就都很默契地避开关于你的话题。然后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他突然空前的‘日理万机’起来。我们只道他是想借此埋醉自己,便也没有多心。谁知他竟然一早就有了思量和安排,两个月前突然甩出一份让位诏书,把我们所有人的魂都给震飞了……”
回想起那一天那一刻,柳煦毛骨悚然的感觉不减当时。那时,向来沉稳老练的卓竞昀都是一副吞了大象的神情——他从来不知道他老人家的眼睛可以瞪得那么大那么圆那么炯炯有神!而一旁莫名被传位的楚文麒更是一副天打雷劈五雷轰顶的表情,直愣愣地看着诏书上自己的名字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就那么嗝屁了!而他,还没来得及收回被这样的消息震散的魂魄,面前的两人突然满是煞气眼带血丝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地用看“共犯”的眼神恶狠狠地逼视着他,令他原本已经溃散的魂魄震飞得更远,让一向伶牙俐齿口若悬河的他在瞬间只会拼命后退拼命摆手拼命要摇头来表达自己的清白,却全然发不出一个音节来为自己辩护……
“可是,让位那么大的事情……那么短的时间内……”曲洛水也有些词不达意。这是帝位的传承,他是楚昭的皇帝,又不是随便路口扫大街的大妈,说不干就可以立刻扔了扫把不干的!
“他明显是蓄谋已久啊!”柳煦似乎也被这次的黑锅给害惨了,言语之间也不再顾忌,“那一个月里,他早就把什么都安排好了,才能在那一天那一刻那么潇洒地抛出那一份让位诏书……”
其实,曲洛水说的对,楚昭帝位传承那么大的事,当然不是楚言郗一个人说了算的。就算他立好了让位诏书,就算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如若得不到其他人的支持,他也不能不负责人地就此甩手走人。而对于他的完美计划,最大的阻力便是卓太傅和楚文麒。卓太傅作为肱骨之臣,于公于私都是不会允许这么荒唐的事情发生的。而楚文麒,如果他也无意皇位,如果他也像他那么任性,那么楚昭便会陷入无君的尴尬局面。可是,既然楚言郗已经打定了主意,甚至连让位诏书都已经准备好了,可见他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必然决心,便不会那么轻易放弃他的这番作为。
接下来,柳煦只知道楚言郗和卓竞昀有了一次彻夜的长谈。他没有参与其中,不知道楚言郗是如何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只知道,那一晚过后,卓竞昀虽还是一脸凝重的神态,却终究在叹息下竟然默认了这样的局面。面对柳煦“求知若渴”的眼神,卓竞昀只叹息一声简单地道:
“你我都知道他是如何一点点逼迫自己放弃自我踏上这个帝位的,如今他只求做回自己可以随心而动,虽然于公是全然的荒唐,于私却也不忍强求他……”
卓竞昀没有说太多,柳煦却能从这只字片语中了悟。确实,他们都了解楚言郗这一路来的艰辛,为了这个帝位,他不得不放弃了太多的亲情、友情,不得不束缚自己在孤寂的深海绝地。虽然他是楚帝,万千光华集于一身,立于万上之上,有着他人艳羡而不得的至高地位,真正与他一路走来的他们却一直怜其坎坷,哀其神伤,知道其实这并非他想要的……
卓竞昀在叹息声中前行,身后的柳煦隐隐听到他继续的轻喃:“这个混小子,竟然跟我打感情牌,而我竟然真的会不忍心……”轻轻的低语随着叹息声散落风中。天,依旧云淡风轻,而楚昭,即将风云变幻……
既然卓竞昀松口了,楚文麒也就很容易被摆平了。只简单一句“要娶雅儿就必须即位楚帝”就已经把他的一切反驳都哽在喉间出不了口了。而当楚文麒水汪汪的丹凤眼可怜兮兮地求助般望向卓竞昀时,卓竞昀竟然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直接答道:
“雅儿小时候有个算命的给她看过相,说她今后必是帝后之命。所以,你看着办吧。”
“……”楚文麒嘴角抽搐,眼角抽经,久久无法回应。连算命之说都摆上台面来了……卓太傅,你竟然和皇上狼狈为j同流合污算计我!楚文麒在心中呐喊,却因着卓雅而不敢发作……
于是,帝位传承的事情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决定了下来。然后,就是一些具体的操作。待到楚文麒正式即位,楚言郗便在他们的默认掩护下以自由之身离开了皇宫。
楚昭新帝登基之后,不日便有圣旨册封卓太傅之女卓雅为帝后,并将于两个月后举行立后大典。这是楚昭即帝位传承之后的大事,是楚昭的家事,却也因着南北共治的政治局面,殷桑风见也被邀在列,借此机会预示着三方对整个世界新局面的认可与合作。而至此,楚昭前帝楚言郗逐渐淡出众人的视线,似乎再无人知晓他的动向与去处。
“……事情就是这个样子。”柳煦无奈地摊手耸肩,“至少,这两个月来我再也没有得到过关于他的消息。”
曲洛水冷静地听他说完,默然不语。楚言郗,你究竟在哪里……
“曲姑娘……”眼见曲洛水丝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在意,再不见之前的犹豫踌躇与保留,柳煦明白她终于决心直面自己的真心,终于决心跨出这一步,不禁挽叹他们之间的错失,“我想,他之所以让位离去,是为了找你,也是为了能够再无顾虑地和你在一起。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这么多年来,楚言郗从来没有对他所背负的一切责任义务有所怨言,他努力承担着一切,完美地做好楚昭之帝该做的事情。如果没有曲洛水的出现,或许,他会就这么一直一路走下去,不会去奢求所谓的自由和释放。只是,他还是遇到了曲洛水,还是爱上了曲洛水,于是开始有了新的憧憬和奢望……
“……为了我?”曲洛水怔然。她知道楚言郗对她的情意,她相信楚言郗对她的真心,她明白楚言郗对她的在意,只是,她没有料到楚言郗会为了她抛却这江山社稷,抛开一切责任和承担。她曾神伤楚言郗在自己的责任道义和她之间总是选择前者,也为此固步自封不敢交付自己的真心,却不料在最后一刻,楚言郗放弃了所有,只是选择了她,只为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