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落地梨花月又西

第五章 山雨欲来(1)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没想到是武叔父。”我向他恭敬施了一礼,“都是自家人不用如此客气。”如今的闵州刺史武昌年是先帝爷时的太师梁仲谋关门弟子,梁太师便是我的亲外祖,故而与他算是旧识。“几年前听闻你已经入东宫为妃,怎么如今来了闵州。”

    “说来也是阴差阳错,如今我已经与太子殿下和离三年有余。父亲赋闲在家我不愿留在府里让他担心,所以便出来游历闯荡。因着之前父亲在闵州为官我便想着来这里看看风土人情。没想到如今的闵州刺史是武叔父。”

    我与武叔父在后堂叙旧,临走时武叔父留了话,让我明日入府教他府上的小少爷读书。因着回去的时候还早我牵着马走在热闹繁华的闵州市集上,夕阳下坠时的余晖映在我的脸上晃的我的睁不开眼睛,伸出手下意识去遮挡但仍有光亮从指缝间渗出照在脸上。

    “玉郎今日听课可有调皮捣乱,学的可还明白?”“武叔父不必忧心,玉郎聪慧很多文章典故都是一点即通。”武家的小少爷名承锴,乳名玉郎。因着我与武家地关系他便唤我一声柳姐姐,我与他也不似平常地师生之谊更多了几分亲近。

    我伸出手替他理平了衣襟上的褶皱,“你去内院给你祖母请安,我与你柳姐姐有话要说。”玉郎点头应了向我们行礼离开后武叔父邀我入书房叙话。“不知道叔父找令婉可是有什么事情么?”武叔父示意屋内侍奉的下人都先退下待到无人方才有要说话的意思。

    “京中传言说是陛下的身体每况愈下,前些年时好时坏的还能偶尔亲临朝堂,不过如今大小政务全部都交给太子,而且说是司天监看过了星象,紫微星势弱,怕是不祥之兆。”武叔父看着我片刻方道:“你可有什么想法?”

    我浅笑摇头,“叔父也是心中清楚,所谓的天象也是在太医署的太医令与诸位太医共同诊脉后得到确切的脉案再结合星象推演出来的。况且我本就不信这些东西,陛下龙体有恙,若是有心人借题发挥也是有的。如今太子理政朝中又是暗流涌动,自然什么话都有人说。不必放在心上。”

    这些外放为官的人对于朝廷中的风吹草动都有着极为密切的关注,既然武叔父这么问了我也是为了让他宽心。但心中有些还是有些疑问,陛下的身体怎么会突然的出现问题。回了租住的小院脑子里也还在想着郢都的事情,不过这些事情与我都无关了,我只是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件事情。

    每日晨起练剑后吃了早饭便去刺史府为武家的小少爷授课,日日如此枯燥的重复但我也是自得其乐,寻到了不同的乐趣。“柳姐姐,你很喜欢这幅字么?”我点头,“你可知这幅字是谁送的?”

    玉郎歪着头想了想犹豫的回答:“好像是父亲来闵州之前梁家的盛德哥哥送给大哥的。”我点头,这幅字上盖着的印章的的确确是宁秋的印章。“你总提起你大哥,不过好像从来没见过他。”

    “我大哥前些年在幽州琼州因为意外去世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不说这些了。昨日我让你背诵的文章你可背完了。”玉郎点头连忙带着一些得色和炫耀的神情朗声背诵那篇文章。

    末了从桌上翻出一张纸交给我,“柳姐姐,这篇是我昨天自己找出来的。”摸了摸他的头接过看着上面的句子。“上林赋?原来你喜欢汉赋。”“不是,我只是喜欢司马相如。觉得他很有才华。”

    但我更爱的是卓文君,洒脱如她一般的女子才是我喜欢的活成的样子。爱时可以不顾一切放手时也可以洒脱转身。不过我终究不是她,我也终究不能成为她。我没有她那么洒脱自在,能做的就不过是逃避放手。

    “万姑娘回来了啊。”吴婶给我送了一碗她新熬的八宝粥细细品着觉得那碗粥和母亲熬制的味道极为相似,不自觉的泪竟然流淌下来。“怎么哭了,是不好喝么?”我连忙摇头道:“吴婶熬的粥和我母亲熬的味道很像。不自觉的就想起了母亲。”

    三年未回京,也不知道父亲和令昌如今过的怎么样,心中所思至此也甚是难过不觉得又哭了一场。早起院子里练剑看到门口老梨树的树枝丫子上冒出了花苞,春日真是到了。郢都的春日比闵州来的晚,现在应该已经开始冒绿叶子了吧。

    不过,东宫里的春天,来的会更迟一些,那四方的院子四方的天地困住的不止是春风送暖,还有人心。

    “柳姐姐,柳姐姐你看这是什么。”我怔在书房准备今日教书的内容听他这么说话连忙放下了笔接过他递来的邸报,“怎么了,让我看这个干什么。”玉郎摇头,“父亲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你一定要看。”“哦,武叔父让你送给我的?”

    我听是武叔父让玉郎交给我的心中不免存了疑问,想着既然武叔父要给我怎么不让下人送来,非要让玉郎送过来。接过后连忙打开看了个大概心中了然为什么非是玉郎送来了。“柳姐姐,你要是心情不好今天就不上课了。”

    “谁和你说的我心情不好了,你是不是今天不想上课了啊。”我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玉郎连忙摇头,“不是,姐姐你别笑了,你现在笑比哭还难看。”我听他这么说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的僵硬下来,“是么,真的很丑么?”我这副模样吓到了他,玉郎跑出去大声喊着“爹,爹爹,柳姐姐疯魔了。”

    “小婉,凡是想开些。既然你和殿下已经和离,那么他的事情与你便再无什么瓜葛了。如今他又立了继妃,你也有了新生活早些放下吧。”浅笑无语,低头沉默许久方才开口:“叔父放心,我们之间早就是过眼云烟,和离书上也都写了‘各自嫁娶互不相干’。日后再见不过君臣而已。”

    楚凌从东海练兵回了郢都后就向陛下和惠妃请了旨意立李清淑为太子妃昭告天下,也为她讨了半幅一品惠妃的仪仗,这明明是件喜事为何我的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心口隐隐作痛让我蹲在地上攥紧了胸口的衣料。

    “如今郢都那边说是情况不太好,陛下的身体说是每况愈下,太子殿下每日在御前侍疾。听说是快要不行了。”我听这话心头一惊,“武叔父,能不能请您帮我打探一下,令昌这些时日是不是一直都在御前当值。”“你放心,这个我已经问清楚了,令昌这些时日不在御前。”

    听他这么说心里的石头放下但还是觉得隐隐不安,总是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等了许久,那一天终于还是来了。怀安二十五年六月初三,大楚怀安帝楚闻驾崩,太子楚凌灵前登基,定于次年改年号为麟庆元年。为先帝上谥号“穆”,称为楚穆帝。

    “国有大丧,民多哀戚。如今新帝登基势单力薄,朝中党派分立,君弱臣强却不知是福是祸。”我轻声叹息,武叔父摇头,“新帝年轻但不失手腕他对朝政什么的也是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你不必忧心。”楚凌如何我不在乎,我只担心父亲和令昌的安危。

    楚凌那日的话犹在耳边回荡隐隐担忧,“树欲静而风不止息,山雨欲来非人力可能阻止。有些事情,不是几句话便能解决的。”我站在廊下看着天空中乌云密布,初夏的第一场大雨伴随着闵州城楼八十一声金钟响起落下,洗涤了街道也让这初夏难得的清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