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落地梨花月又西

第六章 山雨欲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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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心慌的愈发明显,因着整日担忧也无心睡眠熬了几日身体也消瘦了许多,再去刺史府授课的时候武叔父满心满眼都是担心二字。“你可得好好保重身体,你的情况你不肯让我告知你父亲和弟弟,但你也要好生保重些免得让我这个做叔父的担忧。”

    我施了一礼,“让叔父费心了,本想着在闵州自食其力但还是让您担心了,令婉心中不安。”先帝虽然缠绵病榻多年,但一直是延医用药吊着精神,不可能就这么无缘无故的突然驾崩。况且朝中文武对这件事一点都不了解,匆匆说先皇因病驾崩是不是太过潦草。他们到底为了掩饰什么才会匆忙安排。

    先皇驾崩乃是国之大丧,三月之内不闻乐舞,民间不得行嫁娶之仪这本是常情,但若是有人借着这个档口栽赃嫁祸也是个很好的契机。今日一早还未起身就让刺史府的小厮拍门惊醒,说是出了大事情让我赶快过府详商,我闻言心头咯噔一声连忙换了衣服草草洗漱随他离去。

    “令昌出事了?”我看着武叔父手中的邸报努力平息自己的呼吸,他伸出手递给我时我能感受到我身体的剧烈颤抖如同筛糠一般。“你二叔任梁州刺史,在他的任期内和管辖州府内出现了流寇作乱的事情,且在国丧期间又出现了河流决堤的事情,陛下认为你二叔担任刺史期间玩忽职守以致如此,故而下旨革职查办先押入京,待到吏部和大理寺审查清楚了再另行处置。”

    这算是什么理由,故意找茬么。且不说别的,就单说二叔任职期间民生安稳并无灾害之事发生梁州也能算得上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又何谈流寇作乱刁民犯上之举,况且天灾人祸都非先行卜知的事情,又怎么能都怪在一州刺史的身上,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想至此处胸口憋闷一口气喘不上来,“依老夫看这位新陛下就是针对柳氏一族,准确来说是针对你。”“怎么说?”“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与京兆尹府的邱洛是朋友,而且你离开郢都是靠着他帮忙,那你可知道邱洛出了什么事。”

    我连忙摇头,“前几日大理寺前鸣冤鼓被人敲响,举报京兆尹府家的公子邱洛国丧期间在酒楼寻花问柳,宿醉贪欢。大理寺已经把人绑了,现在不管京兆尹怎么求情都不好使,咱们这位新皇帝是铁了心要整治这位少爷。你说你身边的人接二连三的出了事情,还都是在国丧期间……”

    闻言不禁冷笑,没想到他玩的手段竟然这么的低级恶劣让人觉得不堪提不上台面。“下一个,估计就是令昌了吧。”他这手段如此低劣不堪,也带着十足的孩子气,思及至此我竟然觉得十分的好笑,好笑却也让我气氛难当。我已经留了书信与他和离他却纠缠至此。

    或者说放不下的是我们的颜面,他觉得我一声不响的离开有损他的颜面让他沦为了笑柄更让他怀疑自己究竟是有多不堪才会让我厌弃至此,必须离开他才会觉得好过。他自己的想法总是这般的肤浅怪诞,不爱就是不爱,无论如何强迫都无法让一个人舍弃另一个人转过头爱上他。

    果不其然,半个月后楚凌以令昌身为御前宿卫军统领玩忽职守为罪名赏了五十的庭杖在府闭门思过三个月,他还算是手下留情没有赶尽杀绝我也算是谢了他的恩情。父亲因着二叔和令昌的事情病情加重。我自知道消息后快马加鞭连日赶路终是赶回了郢都。

    “开门。”我用马鞭狠狠地敲着后面的角门,府上的小厮见到是我连忙让我进去又替我牵了马。“少爷呢。”小厮连忙道:“少爷在老爷房中伺候,老爷这几日病情加重少爷一直在老爷身边守着生怕出了什么事情。”

    “姐!你回来了。”我点点头奔到父亲的榻边,“父亲,是我,我回来看您了。”父亲已是昏昏沉沉的状态听见我的声音迷迷蒙蒙的睁开眼睛,“阿婉,阿婉,是你回来了?”父亲的语气之中带着几分不确定,我连忙握住他的手放在我的脸上。

    “阿婉,为父死前能看到你平安回家了无遗憾了…。”话未说完父亲已经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一方帕子捂在嘴边拿开帕子能看到大块的血迹染在帕子上,“阿婉,我死后不设灵堂不立牌位,你把我埋在你母亲的身边就行,这府上……这府上就交给你和令昌了。”

    “我与你二叔是同胞兄弟,日后我不在……你们要好好孝敬你的二叔,以他为尊,尊他为父。无论……怎么样都要……都要救他出来。救他……出来。答应我,答应……我。”父亲说道这里已经是没了力气,大口的喘气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

    “好,好,父亲,您再坚持一会儿,坚持一会儿。我让令昌去请大夫,去请大夫。”父亲摇了摇头,“答应我,救你二叔,救他。”我点头应了,“父亲,您放心,女儿以柳氏一族的名声发誓,一定会救二叔出来。待他出来了我就让令昌带着二叔离开郢都,远离朝政纷扰。”

    这是我能做的全部,也是父亲最希望的事情,我不愿让他失望,也不想让他难过。因着父亲有话留下,不设灵堂不立牌位,我和令昌也顺着他的意思一切简单但走心的安排就好了。“姐,二叔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我摇头,“这些事情你都不用管,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姐,我不能让你扛下来所有的事情,我是你弟弟也是柳家继任的家主,家中的事情我理应帮你分担。”令昌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手紧紧的握在身侧看着悬在壁上的长剑蓦地抽了出来,“姐,你让我进宫里,我要杀了楚凌那个畜生。”

    我捏着他的肩膀试图让他冷静下来,令昌的脾气甚是火爆现在和他说什么都听不进耳朵,我一个耳光狠狠地打在他的脸上,令昌看着我眼中充满着不敢置信向我吼道:“姐,你为什么……为什么阻止我,母亲去世的时候他拘着你不让你见最后一面,如今他又陷害二叔逼死父亲,陷我于不义。你竟然……”

    “不论从前,他如今登基已经是皇帝,一句话可定你我的生死,你拿什么和他抗衡,你又拿什么来保住全族的性命。你今日提剑入宫未到宫门就会被禁军拦住直接斩杀。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身份,皇帝的小舅子?我如今不过是个下堂妇,早已与他没有瓜葛。”

    令昌闻言收住了泼皮性子沉默的坐在椅子上,将那把剑掷在地上,“姐姐,二叔的事情该怎么办,能怎么办。我第一次觉得有心无力,我不知道该做什么能做什么。”“好了,令昌,你累了,你该好好休息了。如今你在府闭门思过便好好思过,不要再想这些事情了。”

    打发走了令昌终是能静下心好好想着我该如何救二叔和邱洛,他们一个是我的亲人,一个是我的知交好友,楚凌真是会把我得命门,用我最亲近的三个人作为要挟我的把柄。若非他对舅父还有所忌惮不敢向宁秋动手,这是唯一值得我庆幸的事情。

    “小姐,宁少爷前来致祭已经在门房处等着了。”我点头让他请宁秋去正堂相见。“令婉,你回来了。”宁秋见到我时眼中闪过惊喜和难过,伸出手想要抚上我的鬓发却让我轻巧地躲开。“你放心,无论日后怎么样我都不会让你自己一个人撑着。”

    “放心?早就没有心了,又何来放心二字。表哥有心了,不过家父临终前留下话不设灵堂不立牌位不必祭拜,您还是请回吧。日后也不必再见。”我伸手做了个请地动作,“令婉,你何必如此绝情。如今柳家只依靠你和令昌是根本不可能重新振作起来地,让我帮你可好?”

    “为什么不能依靠我和令昌?我是柳家地长房嫡女为什么不能撑起家族,令昌虽是年轻但不缺历练,又有什么不能依靠地。表哥地好意我心领了,还请您早些回去吧。不送了。”我在经过他身边时故意扔了一方帕子在地上。“令婉,令婉。”宁秋见我不肯停留脚步只好准备离开,我躲在一旁见他捡了那方帕子收拢在袖口中方才放心地回了后堂。

    “听人说白日里宁秋过来致祭你和他有些争吵,可是他言语之间得罪了姐姐么?”我摇头,‘隔墙有耳’四个字写在纸上令昌了然,嘴上劝着和与我在纸上写着内容。‘今夜万春楼小院有约’令昌皱眉思索半晌终是落笔,‘姐姐可要小心,楚凌手太长’我点头,将那两张纸放进了香炉里烧成了灰烬。

    夏夜闷热想着要有大雨倾落我换上下人地衣服从后面地角门离开直奔去了万春楼。“万公子来了,您的客人在院子里等着呢。”我向掌柜的点头致谢后穿过正堂进了后面的院子,“你果然守约。我还以为你不会再见我呢。”宁秋倒了一盏酸梅汤推到我的面前。

    “怎么会呢,对你我什么事情爽约过了。你今日在府内对我莫名的发脾气时我便觉得你有些奇怪,你又碰巧掉了方帕子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因着父亲的新丧,我一身素服不能饮酒,他也只要了一壶清茶慢慢地喝着。“你叫我来绝不是喝茶饮汤这般简单,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吧,与我不必客气。”

    “你可知道楚凌下旨将我二叔革职查办关进了牢里,邱洛也因着所谓地大不敬地罪名关在大理寺的牢里,昌儿也被冠上了玩忽职守的罪名赏了庭杖让他闭府思过三个月。楚凌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些什么,我有什么值得他这般劳心费力的筹谋着。”

    我说话的语调扬起带着难以遏制住的怒气,宁秋拍了拍我握着茶盏指节发白的手柔声安慰道:“你放心,万事有我筹谋绝不会让你受委屈。”“这件事情我要自己解决,不想假借你们之手。我打算……入宫。”“我不许。”

    “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救他们的办法,我不想牵连到你们。如今朝中局势未定党派纷争甚是严重,梁家是朝中的中流砥柱,你们要收敛锋芒不宜与楚凌正面较量。我不愿意因为我连累你们。”宁秋皱眉看着窗外,暴雨前的狂风已起,带着吹着皮肤的凉意让人在这夏日里瑟瑟发抖。

    “你想怎么做,我会尽全力帮你。只要你不伤害自己就好。”我苦笑的看着他,“放心,我自有我的分寸。你只需要帮我进宫就好。”眼中的悲戚之色渐渐消退如今只剩下坚定和狠厉,楚凌欠我的,我要让他一分分的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