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殿外廊下到寝殿,也不过六七丈的路,凌风一路走着,脑子飞速地转着,等会皇上会问些什么,自己该如何应对。
等他进了内寝殿的门,却空无一人,略一思量,皇上应该在密室,就进了密室倒头行礼。
李苍穹面色平静的挥挥手:“坐吧。”
凌风深知他的性子,不敢多言,垂首在对面坐下,静等怒火。
片刻,李苍穹淡淡地说:“你明白朕是谁了吗?”
凌风彻底明白了,眼前这一位是真龙天子,不是皇弟那个赝品,他弄错了,可既然是真龙天子,晚上为何不去西华宫招叶贵妃侍寝呀?
他不敢迟疑,赶紧说:“微臣明白,皇上提前回宫了。”便再不敢多言,心想真龙天子看着不轻易动怒,可和他在一起,心理压力不是一般的大。可他不是说要出去一个月吗?怎么忽然回宫了?也不说一声,难怪自己是弄错。
“朕这一次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出去一个月,说服允生代一个月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朕出去后,触目尽是贪赃枉法欺压百姓之事,若非提前发现,说不定引起前朝的流民之乱,有些事必须立即处理,所以今个凌晨回来了。朕不想引人生疑,亦不想有损皇上金口玉言的威严,所以允生吩咐的事就照做着。”
说着脸一沉:“包括叶贵妃减肥的事和戒色养身一个月。是朕没让展翼告诉你朕回宫的事,有需要的话朕自会告诉你的。”
凌风心里暗暗叫苦,方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弄错了。皇上以前如果说出去几天,就肯定是几天,皇弟宣布戒色养身也就是那几天,等皇上回来,自然刚好戒色养身期间,当然可以随意临幸后宫包括叶贵妃。可是这一次皇上打算出去一个月,皇弟那个赝品就宣布说这一次戒色养身一个月时间,谁知几天功夫皇上就提前回来了。
可皇弟代理期间下的旨也是金口玉言不能轻易更改,所以皇上再苦再想叶贵妃,也只好继续戒色养身了,直到一个月期满。展翼不通知自己,是皇上的旨意,所以自己才糊里糊涂以为仍是皇弟那个赝品在做皇上,才会窜掇小亮子把打油诗呈上去。这件事不能怪自己不小心,只能怪苏答应时运不济,谋划好好的事又给阴差阳错了。
正考虑着怎么给皇上说,才能让他放过小凡,冷清无波的声音又想起来。“说吧,怎么回事?”
凌风一愣,起身磕头:“不是属下存心隐瞒,皇上曾说过,二爷替你时,微臣必须把他和你同等看待,于二爷有关的,若无非常要紧的事不必向你报告,免得生了间隙……”
依旧是无比清冷的声音:“不说这个,朕没有怪你。朕只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凌风一顿,不再解释什么,他深知皇上不问则己若问必须答得周全详尽,最讨厌人藏着掖着或者有所偏颇,还是据实回答的好。而且自己昨夜把喝醉的皇上从西华宫带走,虽是奉旨行事,但叶贵妃心胸狭窄报复心极强,明着打赏自己,但背后肯定要找机会收拾自己的。所以也不必替她隐瞒什么,只需据实回答,若她以后想对皇上吹枕边风说自己的坏话,皇上心里有底也不会轻易信她。
先从皇后娘娘力主苏答应进宫开始说起,又说了朱纱红为了讨好叶贵妃无事生非胡乱编排告密,叶贵妃本就因为苏答应是皇后选进宫的不喜欢她,有了这个借口,就把她和贴身宫女小凡关到那个根本不能住人的荒冢,然后就三天两头不给饭吃,要不是皇后娘娘施了一回援手,她们可能早就饿得不行了。
想起那个月夜初见时惊艳的感觉,李苍穹挑挑眉,原来那个小答应是皇后和贵妃斗法的牺牲品,难怪她那么倒霉,不过如今太平盛世,宫外都鲜有人饿死,皇上的女人若是饿死在宫里,朕张脸往哪搁?这一次,爱妃确实做的太过份,幸好皇后还算识大体。似乎苏答应没那么讨厌了,说起来还挺可怜的。
“那允生是怎么认识那个苏答应的?”
凌风静下心神,终于问到了关键问题上。
“二爷认识苏答应,纯粹是意外。那一回皇上出宫后时间比较长一点,二爷大概太无聊吧,那天下午突发奇想要在宫里套知了油炸了做下酒菜,怕惊扰娘娘们安寝,后宫的知了早被粘光了,二爷就带着我们一路听着叫声寻找,就找到了荒冢那里,这才发生了后面的事情。”
凌风说着抬头看了一眼李苍穹,他是想告诉他,并非是二爷黎允生有意想染指后宫,一切纯属意外。李苍穹“唔”了一声就等下文,这件事他知道,皇弟不但真的让御膳房油炸知了做下酒菜,还逼叶贵妃尝了一个,把她恶心的好几天都吃不下饭。
凌风于是继续讲着。“那一次不知为何,叶贵妃罚苏答应三天不许吃饭,苏答应前一天粒米未尽,我们去的那天已是半下午,还是粒米未进,她在那里本就每天吃个半饱,饿两天可能实在受不了,那个小宫女珮儿又不知为何得罪叶贵妃宫里的管事宫女被关了起来,她情急之下听到有人声,就不顾一切地大喊了起来。
二爷听到动静才带着我们去查看,不过那一次二爷并没有见到苏答应,德公公骗二爷说里面关着先皇的一名获罪且疯掉的弃妃,那个苏答应可能一心想出去,就说了好多讨好二爷的话和打油诗,就是皇上那一次见她时听到的那些怪模怪样的话,二爷大概觉得有趣,不时地大笑,就吩咐不要把人给饿死了,每天按时送饭并再加一个馒头,却一直没见她,后来我们就走了,后来听说皇后娘娘看不下去,派人把苏答应的宫女放了出来,还给苏答应送去一顿饭,再加上有二爷的吩咐,苏答应总算没有饿死。”
李苍穹长舒了一口气,心里舒坦了一些,皇弟至少不是有意去染指后宫的,虽然德公公纯属欺君,但皇弟听说是先帝弃妃,对里面关的女人再怎么感兴趣,但还是忍着没有开门见面,说明他还不是很荒唐。皇后虽然老气横秋沉闷无趣,倒是很能顾全大局。
同时也很郁闷,叶贵妃宠冠后宫锦衣玉食,为何要对一个小小的答应如此苛刻?关到那个阴森破烂的地方不说,还要把人饿死?就算她不喜欢,和那些获罪宫人一起关到长静苑带发修行就行了,有必要把人关到那里还不给饭吃吗?爱妃聪慧体贴,不象是那么狠毒刻薄的人呀?难道凌风说慌?他目光一冷,很快又否定了。
凌风和展翼是最忠心耿耿正直牢靠之人,不贪财不贪色,不重名不重利,说话做事从来都是不偏不倚就事论事,别人就算花重金送美女也很难打动他说出什么偏颇的话,何况是冷宫一个处境凄惨的答应?顶多有点同情心罢了,不至于让他有胆量去诬陷一个宠妃。自己是不是对贵妃宠得有些过了?或者对后宫的事过问的太少了?看来不能把管理后宫之事全交给贵妃,还是找个人协理吧,不行的话就交给皇后管,两个皇儿也大了,她应该没那么忙了。
凌风看他沉闷不语,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他也不想说宠妃的坏话让皇上郁闷,可是又不能瞒着皇上。
想一想还是先岔开这个让龙心不快的话题,就继续说下去。
“后来二爷再没过问这件事,皇上您就回宫了,二爷也就出宫了。接下来的事皇上也知道,那一次苏答应半夜唱歌,可能就是为了把皇上引去放她出来,还是微臣陪皇上过去的,因为第一次苏答应隔着墙说那些怪话和打油诗二爷很感兴趣,微臣想她可能把皇上当二爷了,以为是皇上喜欢那些乱七八糟怪横怪样的东西,她为了离开那里就拼命的想讨好皇上,却反引皇上厌弃……”
说到这里,不但凌风很同情苏答应的不幸,就连李苍穹想起那一夜的情景和苏答应的绝色容颜,特别她苍白瘦弱的样子和屋宇的破烂荒凉阴森,心里也涌起了一丝不忍。原来那个苏答应并非真的疯魔花痴,而是被叶贵妃逼的没有了活路,又被允生那家伙给误导了,她那么做是为了刻意讨好自己。
想起她那晚的样子和说的那些话,李苍穹有了一种忍俊不禁的感觉,如果她是故意装的,而不是真疯了,确实有点意思,也亏她想得出来。今晚托小亮子给自己念打油诗,也是为了找一条活路而已。嗯,那地方确实不能住人,就算是不忍驳爱妃的面子,也不能眼看好端端的一条人命给糟踏了,得想个两全齐美的办法。
不过允生那家伙在最初的新鲜感过后,就一直嫌弃宫里太无聊,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感兴趣的女人,能善罢甘休吗?
“二爷后来还去那里了没有?”
凌风脸色一白,虽然寝殿凉嗖嗖的,他的额头上却出了一层薄汗。
却依然是不敢隐瞒半句:“还去过两次。”
李苍穹脸色一变:“嗯?朕的答应,他一再跑去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