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舅杨若诚一个劲发泄着积压的怒气,可是护国公杨崇义却半天不语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李苍穹小时候因为嫡出皇长子的显赫位置,虽然受尽恩宠,但是约束也很多,他虽然尊贵异常,却在宫里过得一点也不开心,几乎没有人是真正关心他,甚至除了先皇、先皇后和他身边最亲近的几个奴才,大多数的嫔妃和皇子皇孙几乎都盼着他祸从天降早早夭折,好给别人腾位子,甚至动手下药暗杀的也不在少数。偏先皇对他管教的十分严厉,他的生母先杨皇后因为后宫争宠也无暇顾及他,宫里又有很多想暗害他的人,所以他在皇宫里不仅一点也不快乐,还整天提心吊胆,那地方对年幼的他来说,太压抑、太害怕了。
那时他天天都盼着能回护国公府玩一两天,那时,年幼的李苍穹真心信赖和依恋他这个亲舅舅,也和表弟杨若诚感情极亲厚,比他那些所谓的兄弟姐妹要亲近的多。每次回宫时他都哭哭啼啼不肯走,还曾哭着说他不要做太子,他要做舅舅的儿子,要住在护国公府哪都不去。那时的护国公府对他来说,是个能让他撒娇撒欢无所顾忌而充满欢乐的地方,是一个能让他做孩子而不是太子的地方,护国公这个亲舅舅和表弟杨若诚,才是能让他真心信任和依恋的亲人。
可是,等他长大成人并顺利继位并坐稳了皇宫,旁人几句挑唆都能让他无比猜忌,曾经为他费尽心机谋划和百般积累人脉,都成了让他猜忌的理由。
在皇权面前,亲情变得什么也不是了,
而国舅想起自己空有满身本事和满腔抱负,却被逼无奈不得不过着现在荒淫无耻的生活,沦为整个京城人,甚至天下人的笑柄,顿时越说越生气。
“你看看,叶玉峰那个手下败将现在多威风?天天摆出一付朝廷栋梁的样子,可你儿子我呢?为了让李苍穹那小子放心,不得不天天费尽心思怎么荒淫怎么做,叶玉峰被捧的如同宝马良驹,可我却如同跳梁小丑,真是气死我了!
我们护国公的爵位是我们杨家的先祖跟着太祖皇帝浴血拼出来的,为此整个杨家全部为了他们李家江山捐躯,只剩下曾祖父这么一个独子,长大后封为护国侯,才不至于让杨家断了血脉。曾祖父长大成人以后,又是一员猛将,那时边疆不稳,他不顾自己是杨家独苗又自请镇守边疆,结果不到三十岁就死在阵前,只留下曾祖母和不满十岁的祖父和姑祖母,当时的高祖皇帝才把杨家的护国侯加封为护国公,再后来,我们杨家从长大成人的祖父开始,直到爹爹你,哪个不是精忠为国?如今,我怎么就为国尽忠不成?我们杨家若真有篡位之心,他李苍穹能坐上那个位子吗?”
护国公杨崇义叹了一口气一言不发,过了半晌逼视着他:“无论如何,你不能做出半点逾规的事,我们杨家几代忠良,虽说如今受到了不公待遇,还被既是亲人又是皇上的人无端猜忌百般打压,但我们就是拿刀逼着都不能为一点闲气去做乱臣贼子,不能让杨家列祖列宗受后世人唾骂!皇上是我亲外甥,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做为一个君王凉薄无情玩弄权术疑神疑鬼都是应该的,放谁坐上那位子都一样。但你说的他私下调查你这件事肯定另有原因,他没有那么卑鄙,不信你去查查,说不定是凌风的私下行为,或者其中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
然后愧疚地说:“这些年,其实最苦的人就是你姐了,她虽贵为皇后,却受尽委屈和冷落,外人不知还以为你姐姐有多差劲似的,其实还不是皇上那些猜忌心在作祟而故意为之?他处处冷落你姐不说,还千方百计地抬高叶贵妃的地位,何曾考虑过你姐的感受?他没做皇上那会,不是也和你姐夫妻恩爱吗?要不然你姐也不会连接生下两个嫡子,他继位之初还可以,后来坐稳了位子,又有小人从中挑拨,所以才故意为之,连多年的亲情和结发之情也不念,这才是最伤我心的地方!
好在有你两个小外甥,你姐又是先皇和先皇后亲选的儿媳妇,谁也越不过她去,叶家那女人又不生养,虽然受些冷落吃些闲气,却动摇不了她的地位。人生不可能处处得意,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有空多进宫看看你姐和两个外甥吧,不要因为和他赌气不进皇宫的大门!记住,你去皇宫不是因为他李苍穹,而是因为你姐姐和你两个亲外甥!”
看着老爹的心有不甘和明显偏袒,想到宫里的嫡亲姐姐的两个可爱的外甥,杨若诚的火却怎么也发不下去了,决心查出他被调查的真相。
不得不说,荒淫无耻的国舅杨若诚很是有些真本事的,要不然也不会让嫡亲的姐夫兼姑表兄李苍穹如此顾忌。他要下决心做成某件事,就是一定要做成的,要不然对他来说简直不如去死。
花了很多银子和人脉,从皇宫内苑李苍穹身边人入手,两天后终于查出,凌风暗中调查他居然与冷宫一个弃妇有关,因为皇上怀疑他与那个弃妇有染。
初听到这个消息,国舅大人被气笑了,一直捧腹大笑到肚子疼,方才气涌心头。狼心狗肺的李苍穹,不但没良心还很无耻,想陷害他也不至于找出这么一个拙劣下作的借口吧?要是凭此罪害他,他就是死了也会遗臭万年的。冷宫的弃妇再怎么是弃妇,那也是皇家的女人,他一个臣子居然想屑想,不但该死而且无耻!
他准备把这个消息告诉父亲时,却停住了脚步。这件事也太荒唐了,李苍穹再怎么无情无耻,也不可能给故意自己扣一顶绿帽子呀?他做为一国之君还要脸面不?他若想构陷自己,有的是办法,一国之君想灭谁,而那个人又宁死也不肯做乱臣贼子,那铁定给灭了,不但灭了,还要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用得着自污其名吗?而且听说冷宫里不仅有他李苍穹自己的弃妇,还有两任先皇的弃妇,这事若张扬出去,两任先皇的名声也全毁了,整个皇家将沦为天下人的笑柄,他李苍穹敢这么做吗?
这其中必有他不知道的原因。国舅渐渐冷静下来,他拿出当年在军中历练时刺探敌军机密的本事和胆量,很快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个被传与他有染的冷宫弃妇是李苍穹弃之如敝的一个小小答应,她因为叶锦绣那个贱人的陷害被关进冷宫,还是那个小答应亲口对人说是国舅半夜带人来长静庵看望她,而且有具体时间还有人证,经他查实那一晚确实有两个男的去看他,其中一个人就是她口中的国舅,至于另一个人是谁,饶是杨国舅曾做过多年探子,却依然没法查出来。
本来长静庵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与宫里根本不通消息,可这件事却不知怎么让皇上知道了,他顿时大怒,派凌风调查此事。凌风调查的结果是:那个人根本不可能是国舅,因为那夜国舅在京城最大的妓院娇娃馆里过夜,在名妓李丝丝的屋里设宴与一帮朋友喝花酒,一整夜除了中途在小厮的陪同下去过两次茅厕外,几乎连李丝丝的房门也没出过,后来喝多了就在李丝丝的床上一直睡到第二天快到子时(中午十一点)方才酒醒回到护国公府,为此还和世子妃吵了一架,被国公爷罚跪家祠。
杨国舅一直对凌风印象很好,他虽然死忠那个没良心的李苍穹,但他自己是一个正直无私英勇能干的人,他查的结果也很真实,也没有任何添油加醋之处。那一夜他确实是在李丝丝的屋里和一帮狐朋狗友喝花酒,等醒来都快到第二天中午了,为此和贤妻吵了一架,还被老爹罚跪祠堂。
他有些糊涂了,这件事听起来并不象是李苍穹在陷害他呀,因为这个手段太拙劣,说出去都没人信,他杨国舅何等身手,出入长静庵简直如同无人之境,私会一个女子还用得着搞这么大阵势?还要经大门从二门出入弄得尽人皆知?要真是他做的,怕是把人吃干抹净了都没人知道。而且他们若是想陷害自己,也不会选在有那么多人能证明自己没有做案时间的时候。
难道这件事不是李苍穹构陷自己,而真是冷宫的苏答应说的?可苏答应与自己以及整个护国公府都非亲非故无仇无怨,她为何要自污自身说和自己有奸情?难道是什么人以什么把柄胁迫她?难道她不知,关于奸情的谣言,可以轻易要了一个女人的命,甚至让她生不如死,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她难道不知这件事若被坐实,甚至不需要坐实,只需稍有那点可能性,她就是那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人?
他蓦地想起前段时间京城流传的关于后宫里奸妃陷害福星的事情,还说福星是奉文贤太后之命下凡来庇佑大华国安宁,前段时间那场旱灾就是因为福星为奸妃所陷害,才引得文贤太后发怒不再福佑大华国万民,所以才天降旱灾,后来是皇上英明查明实情善待福星,所以才连降三场甘霖彻底解了旱情。
后来这件事虽被巧妙的方式掩饰过去,还是由自己的姐姐杨皇后出面担当的,但人人都心知肚明那个奸妃其实就是贵妃叶锦绣,而谣言里的那个福星虽然无名无姓,却也是被奸妃关进冷宫的,莫非两件事有什么联系?这个苏答应真该好好调查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