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皇帝怒哼一声,将手上批完的奏摺重重阖上,“不见,你出去告诉他们,谁要敢再谈项拓夜的事,朕绝不轻饶。 ”说完,继续下一本奏摺。
福公公抖了抖身,令命退出去。
白心瑶满脸焦急,一颗心悬得七上八下,久久无法平息。项拓夜入天牢已经两天了,项欢也在前两天让莫仇、莫痕护送回鬼寨,至于王府一百多名下人,除了小花、小叶,她动用关系将她们两人送到店铺去外,其于的下人们也全入了牢笼,等着皇帝的判决。
秦念慈的后事,项拓漓也命人安排,以夜王府侧妃厚礼入葬,而陈怡呢?
陈国公一得知项拓夜犯了谋反的死罪后,便入宫央求皇帝允许他接回女儿,皇帝准了,所以陈怡在项拓夜入天牢的那天,便带着孩子回到陈家去。
至于她,按理来说也该与项拓夜一样入牢笼,可皇帝念在太后的面子上,便放了她,下旨不许她踏出夜王府,要不是项拓漓坚持带她出来,她还真不知该如何从重兵把守的王府里走出来呢!
这两天她与太子忙碌奔波,用了各种方式想见项拓夜,无奈,皇帝下了重旨,就连太子也无法破例,他们终究见不到项拓夜,也不知道项拓夜的情况如何?
无奈之下,只好来求见皇帝,希望皇帝能放过项拓夜。
“心瑶,你先别急,瞧你脸色很差,这两天都没睡?”项拓漓心疼她脸上的憔悴,自从边关回来后,白心瑶变得不再爱吃,丰腴的身材也渐渐消瘦,如今又发生项拓夜入牢的事,白心瑶几乎滴水不沾,再这么下去她哪受得了。
白心瑶无乱摸着自己消瘦的脸颊,笑得很勉强,“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本王听说你这两天都没吃东西,心瑶,不如本王先带你到皇祖母那休息、吃些东西,晚点再过来。”白心瑶一副随时会昏倒的模样,实在让项拓漓不放心。
白心瑶摇头,躲开他伸来的手,望着紧闭的门板,担忧说着:“我不能走,皇上随时会出来,这是我能见皇上的机会……”话一顿,她抬眼看着项拓漓眼中的担忧,故做没事,笑着:“太子,我真的没事,你不用担心。”
“你……”
项拓漓还想劝她,这时,御书房的门开了,福公公走里头出来,白心瑶急忙迎上,焦急问着:“福公公,怎样,皇上肯见我们?”
福公公愣了愣,尽管有些讨厌白心瑶,但太子在身旁,他也不敢无礼,满脸为难,“太子、三王妃,老奴跟皇上提了,可皇上坚持不见,皇上说了,谁再敢提三王爷的事,绝不轻饶。”
白心瑶身子一晃,忍下内心的失望,再次求着:“福公公,你再跟皇上说一次,无论如何,今日我一定要见到皇上,麻烦你再通报一下,就说我有急是想找皇上谈,求皇上见我一面。”
项拓漓眼尖发现白心瑶几乎快昏倒,连忙上前搀扶她,“心瑶,你身子太弱了,既然父皇今日不见,咱们明早在来,本王先送你回去休息,你在这么闹下去,身子挨不住的。”
“不行,我一定要见到皇上,夜已经关了两天,我怕再不求皇上,会来不及!”白心瑶激动拒绝,紧拉福公公的衣袍,焦急道:“福公公,求你再通报一声,告诉皇上,我真的有急事要见他。”
福公公将自己的衣角从白心瑶篡紧的手心中抽回来,面露难色,“三王妃,不是老奴不帮,老奴实在无能为力,皇上都说不见了,不管通报几次,结果还是一样的,望太子与三王妃见谅。”
见福公公要走,白心瑶冲向前,再次拉住他,“福公公,再通报一次,求你再通报一次。”
“老奴说了,皇上……”福公公不耐烦,正想拒绝,突然,掌心中多了一块金锭子,他愣愣眨着眼睛,脸上的不耐烦褪去,取而代之是喜悦,将金锭子收入袖口下,阴阳怪气笑着:“三王妃对三王爷情深意重,老奴看了也不忍,好吧,老奴就替三王妃再走一趟,不过先说好,皇上是否肯见,老奴也说不准。”
白心瑶点头,又将手上的纸条塞入福公公手中,“劳烦公公将纸条拿给皇上。”
“这边等着。”福公公接下纸条,也不再说什么,转身入了御书房。
项拓漓满脸疑惑,不明白白心瑶刚刚的纸条是什么,“心瑶,你给父皇写了什么?”
“咱们北国最近国库短缺?”白心瑶淡淡一问。
项拓漓一愣,眸光闪过一丝讶异,“这事,你也知道?”
“我之前听夜说过,听说地方官员贪赃枉法,税收根本不足开销,这半年来天灾频传,听说连灾民的粮饷都应不不来,太子,皇上不是一直为此事烦恼,灾区百姓们抗争不断,朝廷若一日不解决灾民的问题,灾民们定不肯罢休。”白心瑶说着。
项拓漓点头,脸色跟着凝重,“父皇这几日上朝,与朝中大臣们谈的就是此事,可国库空虚,别说灾区粮饷,只怕连宫内两年的开销都拿不出来,父皇有意拉高百姓的税收,好解燃眉之急,可是……”
“可是百姓不服,年年征税的金额已经够高了,再拉高税收,只怕连京城百姓都活不了,对吗?”白心瑶道出问题重点。
项拓漓点头,“不错,所以父皇与大臣们对此事一直很头疼。”说完,他抬眼看着白心瑶信心满满的表情,先是一愣,接着恍然大悟,惊愕道:“心瑶,你该不会是想……”
白心瑶知道项拓漓已经猜到她的用意,笑笑点头。
“可是……你就这么有把握父皇一定会答应你的条件?”项拓漓掩忍内心的欣喜,白心瑶说的条件,搞不好真能说服皇帝,不紧解决了灾民问题,也可以解救项拓夜。
只是,以皇帝会项拓夜的恨,真会答应白心瑶的条件吗?
“会不会答应我不知道,眼下只剩这个办法,不管有用或没用,我都得一试。”白心瑶回答。
这时,御书房的门再度开了,福公公从里头退出来,白心瑶紧安不安靠去,正想问结果,福公公却眉开眼笑出声,“三王妃,皇上招见你,赶紧进去,别让皇上等。”
“真的,太好了。”白心瑶欣喜若狂,不管结果如何,只要皇帝肯见她,那么事情就会有转机的可能性。
白心瑶进入书房,项拓漓也想进入,却让福公公揽下,他脸色一沉,咬牙瞪着他,“福公公,莫非本王也得给你一锭金子,你才肯让本王进去?”
福公公面露尴尬,头压得低低,卑微回答:“回太子的话,老奴不敢,皇上说了,只宣三王妃一人,太子还是在这等着,免得坏了三王妃的用心。”
福公公的话,项拓漓一下就听明白了,脸色仍然难看,却也不再坚持,站到一旁等着。没错,皇帝好不容易招见白心瑶,他可不能坏事,免得皇帝一气之下将白心瑶轰出来。
书房内,龙桌旁点了线香,淡淡的龙涎香充斥着整间御书房,白心瑶跪在地上,安静的等待皇帝的开口,皇帝批了几本奏摺,重重阖上,烦躁的将奏摺丢到一旁。
“你说你有法子解除灾区的粮饷问题,还能将国库亏空的帐款补齐,此话当真。”皇帝沉沉的嗓音,从龙桌上飘了过来。
白心瑶缓缓抬头,入眼便是皇帝充满怒意的脸庞,她虽然有些紧张,却毫无畏惧,点头答道:“是,只要皇上肯放了三王爷,还三王爷清白,臣女愿意将这半年赚的钱,全数捐为公款。”
一提到项拓夜,皇帝本就怒气的脸庞变得越发阴沉,重重拍案,怒哼斥喝,“朕说了,谁要敢替项拓夜求情,朕绝不轻饶,三王妃,你就不怕掉脑袋?”
“臣女只是平凡人,岂会不怕砍头。”白心瑶老实回答。
听闻,皇帝不禁愣住了,显然没料到白心瑶会回答的这么诚实,狭眸一眯,“既然会怕,还敢替他求情。”
“臣女虽怕死,可王爷毕竟是臣女的丈夫,若失去夫君,臣女同样得死,既然两种下场都是一样,臣女自然选择替丈夫求情,皇上,臣女不知道你为何痛恨王爷,王爷是你的孩子,皇上怎么就忍心……”
“放肆──!”皇帝厉声斥喝,硬生生打断白心瑶后面的话,“朕做的决定,哪轮得到你一个小小王妃来批评。”
“好,臣女不说别的,你是皇上,是天子,做的决定当然无人敢反对,言归正传,臣女可解皇上担忧,条件只有一个,放了三王爷,还三王爷清白,答不答应,皇上自己决定。”白心瑶直言。
“白心瑶,你以为一家小小店铺所赚的钱,真能填补国库呆帐?!”皇帝脸色难看,怒哼一声,“你赚的全是京城百姓的钱,就算让你解决灾区粮饷的问题,可国库亏空有多严重,或许你能填补一年两年,那往后的三年、五年、十年呢? 你就这么有把握京城的百姓宁可花钱买你的东西也不愿意缴纳?”
面对皇帝的质问,白心瑶一点也不紧张,唇角轻扯,拉出自信的笑容,“皇上似乎忘了,我的店铺虽小,顶多就一座妃子的寝殿大而已,可别忘了,臣女的生意,不只有咱们北国,还有附近多数邻国,就连南漾国、东云国都能看到臣女卖的东西,光靠那些商贾来来回回,皇上难道不想知道,臣女每个月从邻国那获利多少?”
皇帝脸色一僵,闪烁的眼眸下意识转向龙桌上的一本帐册,上头大大写了“夜来香”三个字。这本帐册是前两天官兵查封夜王府时带回来的帐册,他查过了,白心瑶与项拓夜生意做的很大,短短半年时间赚入的钱,几乎是北国国库三年的收入,获利惊人,而其中获利有将近八成是来自其他国家,南漾国、东云国,以及西方小国家都有生意。
当时他看到帐册时,曾想过将夜来香店铺查封,归纳为官铺,届时,国库收入的问题就没问题了,可惜,店铺是属于白心瑶名下的财产,跟夜王府完全搭不上关系,他无权查封夜来香店铺,再说了,若强行占为己有,只怕会有反弹的声浪出现。
白心瑶的视线顺着皇帝的视线落在龙桌上,当看到那本熟悉不已的帐册时,她不禁一笑,“看来,臣女不必解释,皇上已经清楚臣女的能力。”
“哼,就算朕不接受你的支援,还是有其他办法能解决,你就这么认为朕一定会答应你?”皇帝满脸不悦,却不得不佩服白心瑶赚钱的手法。
但要他接受白心瑶的条件,放了项拓夜,不可能,好不容易治了项拓夜谋反之罪,他岂能放过他。
“恕臣女直言,皇上若真有办法解决,刚刚便不会招见臣女,既然招见了,想必是别无他法。”白心瑶说着。
“你……”皇帝又想发怒,却让白心瑶平淡的嗓音制止。
“皇上可以考虑几天,不急着答应臣女。”话一顿,白心瑶额头重重磕在地板,请求,“恳请皇上将臣女关入天牢,臣女想随丈夫一块等待结果。”
“哼,天牢岂是你说进就进,你回去好好想想其他条件,要朕放了项拓夜,一句话,不可能。”皇帝怒气难消,说完便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送三王妃回府。”
外头的福公公令命,推门而入,项拓漓也跟了进来,见白心瑶跪在地上磕头,急忙向前想搀扶,却让她躲开。
白心瑶再一次磕头,饱满的额头瞌得红通通,坚持,“皇上,臣女再次请求,请皇上赐臣女入牢。”
“放肆,朕让你出去听到没!”皇帝见白心瑶赖着不走,也火大了。
项拓漓强硬的拉起白心瑶,知道皇帝生气了,急忙说着:“心瑶,咱们先出去,有什么话出去再说。”
白心瑶不肯,甩开项拓漓的手,二话不说,脱下一只绣花鞋,心一横,咬牙闭眼,大力将绣花鞋丢向龙椅,下一秒,周围众人倒抽冷风的声音很大声,项拓漓愕眸圆瞠,紧安不安的看着皇帝脸色越来越铁青,白心瑶胆颤心惊等着,果不其然,饱含怒意的咆哮声震破了整间御书房。
“来人,将白心瑶打入天牢,没有朕的允许,不许放人──!”皇帝脸色铁青,抓下黏在脸上的绣花鞋,咬牙切齿。
***
天牢,四周阴森森,湿气很重,白心瑶才刚踏入,扑鼻而来的是恶心的腐败味以及霉味,她下意识搓了搓自己的双臂,这里阴气很重,感觉随时有白影出现似的,有些可怕。
铁链声想起,白心瑶让侍卫押着往前走,突然……
“瑶儿……”
熟悉的嗓音充满焦急与错愕,从身旁传来,白心瑶顿住脚步,扭头望去,当看到项拓夜惨不忍睹的模样时,泪水夺眶而出,她挣脱侍卫的禁锢,趴在铁栏杆前,心痛万分,“夫君,你怎么全身是伤?他们对你用刑了是不是? ”
项拓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颤抖的嗓音多了几分责备,“我不是让你听话,你怎么又任性了,莫仇莫痕呢?”
白心瑶委屈巴巴擦掉眼泪,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别怪他们,是我让他们带欢儿走,我不能放你不管。”
“你……”项拓夜又气又无奈,将手探出栏杆,紧握白心瑶冰冷的小手。
这时,白心瑶身后的侍卫发话了,满脸不耐烦,“这里是牢笼,聊什么天,还不快走。”
“侍卫大哥,我、我能不能关这一间。”白心瑶回头,鼻子红通通,手指项拓夜牢笼,模样看起来有些滑稽。
“笑话,一人一间,这里是牢笼,你以为是王府啊!还关在一起。”侍卫不领请,无视白心瑶的请求,像拎小鸡一样拎起她的衣领,将她拖到隔壁间。
项拓夜看着白心瑶消瘦的模样,一颗心拧得很紧,身上鞭伤的痛根本及不上内心的痛。
闻完夜继项。关入牢笼,白心瑶连忙靠在墙壁上,还好她的牢房与项拓夜连在一块,两人仅一墙之隔,她敲了敲墙壁,出声,“夫君,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左等右等,回应她的指是一片死寂,白心瑶又敲了一次,声音带点焦急,“夫君,你说说话,你别不理我。”
半响,就在白心瑶以为项拓夜跟她生气不想理她时,隔壁总算传来沉沉的嗓音,语气尽是无奈。
“瑶儿,你太傻了。”
听到项拓夜的回应,白心瑶总算松口气,连日来的疲惫也在这一瞬间涌上,她瘫软了身体,无力的靠在墙边,将耳朵紧贴冰冷的壁面,心疼说着:“夫君,我不后悔,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一点也不后悔。”
不后悔,她一点也不后悔?!
天牢是个什么地方,任何人都不想进来,白心瑶居然为了他,甘愿让人关进来,真是太傻了。
项拓夜红了眼,心疼的琥珀眸中浮出一层雾气,他同样靠在墙壁边,憔悴的脸庞多了几分心疼,“瑶儿,在鬼寨时,你不是说过,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临各自飞,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这么做? ”
她应该离开,应该像其他女人一样,自私的离开他这个麻烦才对。当出在鬼寨时,他只觉得白心瑶说的那番话很好笑,而他也不允许她这么做,他想将她永远绑在身边,可此时此刻,他真的好希望白心瑶能够履行当初说的话,大难来临各自飞,如此一来,她便不会受苦。
听到项拓夜说的话,白心瑶也红了眼眶,牢笼的湿气很重,尽管现在是夏天,她还是觉得好冷,忍不住缩起身躯,双臂环抱自己,哑声笑说着;“你也曾经说过,嫁鸡随鸡跳,嫁狗随狗跑,嫁给你随你逃,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死同受,夫君,我早飞不掉了,在你掳获我的心开始,我就飞不掉了。”
“傻瓜。”项拓夜嘶哑一笑,缓缓闭起眼睛,俊眉一拧,担忧问着:“瑶儿,会冷吗?”
白心瑶点头,并未隐瞒他,“嗯,很冷,这里的温度跟外头差好大,真的很冷。”
“既然冷了,先别睡,一旁有干草,你将干草铺在石床上,再将剩下的盖在身上,会暖和一点。”项拓夜提醒。
白心瑶听话,将墙壁角落边的干草抱起,铺在石床上打算好好睡一觉,然,当她清空角落干草时,发现角落边有个小洞,动口不大,大概只有一只狗能钻过去,见状,白心摇心头一喜,连忙端到动口前,恰巧能看到项拓夜的衣袍。
“夫君,你身上有没有火摺?”
火摺?!1cyf。
项拓夜拧眉,摸出自己身上的火摺,满脸疑惑,“瑶儿,你要火摺做什么,这里不能生火,会烧死自己的。”
“你别管这么多,夫君,右下方有个小洞,把火摺给我。”白心瑶的声音从墙壁上传来,项拓夜一愣,视线转落在墙壁下方,只见一只白希的小手心探到他面前。
项拓夜挣扎一会儿,终于将火摺给她。
“瑶儿,你不许乱来,听到没?”
“放心啦!我不会乱来,我只是想跟你关在一块。”白心瑶回答,拿到火摺后,开心不已,全身疲倦消退,将石床上的干草堆到另一面墙角。
关在一块?!
项拓夜一时听不懂她话中的意思,窸窸窣窣的堆草声伴随着白心瑶急促的脚步声,不断传入项拓夜耳朵里。
她在堆草……
这么一想,项拓夜脸色一变,口气焦急,“瑶儿,你在做什么?”
她该不会是怕冷,所以想在干草上点火取暖吧?
话才刚问出口,这时,白心瑶的尖叫声震破整座天牢,浓浓刺鼻的雾烟不断从白心瑶的牢房飘出,吓得项拓夜差点心跳停止。
“救命啊!走水了走水了!来人啊,救命啊!”白心瑶一边尖叫呼救,眼看火花快灭了,她急忙将石床上剩下的干草全丢入火堆中,火势旺盛,浓烟将她贼兮兮的小脸熏得乌漆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