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露重,赶到菩若寺已是深夜,小心点跳下马车就往山上跑,男子紧随其后.
年代久远的古剎庄重巍峨,屹立在雄壮的山腰上,夜锺沉重的撞击声回荡在如墨的夜色里.
夜越发孤寒,小心点浑身被汗水渗透,脸色苍白几近恫人,那双瞳眸也变得更加空灵.
拍打在寺门上的声响,声声急促,在这夜半显得格外突兀,燃着油灯的禅房,一身黄色袈裟的老僧,慈眉善目的脸上现出一丝违和的笑意.
恍若一张假面上有了真实的情绪,破坏了原本精雕细刻的美感.
沉重的寺门向两边缓缓敞开,老僧一脸慈和的站在门内, “施主夜半到访,不知有何见教.”
“请问大师,今日午后附近是否有马车失事?”小心点急躁的心,在寂静的寺庙里渐渐安宁下来.
“这一带常有马车失事,今日老衲倒是未曾听闻.”老僧瞟着她的脸色,眉梢透着几分怪异.
“打扰了.”小心点歉意的做着佛家姿势,许是她听岔了,姐姐可能已经回去了,她的武功不弱,何况还有柳大哥.
“施主且慢.”老僧叫住往外走的两人,一脸慈和的笑道: “夜已深,既然到了本寺,何不暂作歇息,天亮后再行离去.”
“谢大师好意相留,在下还有要事,不敢扰了佛堂静寺的安宁.”
“公子如此着急,老衲就不多做挽留,只是山路险峻难行,还请公子多加留意.”
“谢大师提醒.”正要转身,就见一小和尚神色匆匆的跑上前来.
“无智大师,山下的定禅寺忽然起火,住持请您过去.”
老僧也惊讶起来,“施主请便,老衲先行一步.”说完与小和尚一同离去.
小心点犹豫了一会,又看了看一旁的男子,而后追上他们的脚步朝后山去.
山势崎岖,寺里所有和尚都顺着后山的小径往下走,山下烧成火红的一片,烟灰飘到了山腰,那嗤嗤的烧灼声,听的人心慌.
这夏日的山林本就干燥易燃,火势蔓延的极快,很快就烧成了燎原之势.
姚锦素抱着柳颜玉睡死了过去,对窗外越来越近的火势毫无知觉,那恍若白日的火光灼热烫人.
小心点连滚带爬的下了山,这只是个很小的寺庙,火并不是从寺庙里烧起的,是从侧边的一处林子烧出来,殃及到寺庙的一角,连带着烧成一片.
四周扫了一圈,目光定在了一个角落,一只普通的木桶上有块淡蓝色的衣角,连忙冲过去翻看.
而后疾身冲进火势浩大的定禅寺,里面灼热滚烫,烟尘肆虐,呛的耳鼻无法呼吸.
“姐…柳大哥…咳咳…你们在哪?”捂着口鼻一间一间禅房找,一边咳嗽一边呼喊.
房间不多,很快就在一个被烧了一半的禅房中找到了姚锦素和柳颜玉.四周都燃烧着嗤嗤的火焰,一靠近皮肤就感到刺痛难当.
正要踏进去,却被人拉着直往外拽, “别进去,快跟我走.”是那个驾车一路带她过来的男子.
“不…咳…咳咳…我姐在里面…我要救她…咳咳…你放开我.”小心点焦急的挣扎,在不进去姐姐就会被烧死.
也不知她哪来的力气,竟挣脱开了,死命的往那烧成一片的禅房奔去,刚进去就有一块横梁掉落下来.
“姐,你快醒醒.”她们身上的被子都烧起来了,可被子下的两人竟还是毫无知觉.小心点不停的拍打姚锦素的脸,而她却依旧毫无反应.
“求求你,帮帮我好吗?”冲门外的男子大声呼喊,鼻音很重,哭腔明显.
男子皱了下眉,便入了内,四周的火势已大的快找不到出口.
小心点用尽全力扶起姚锦素,一脸脏污眼神哀怜的看向他,乞求道:“先带我姐出去,求你了.”
男子没再犹豫,背着姚锦素就往外走,横梁接二连三的往下掉,为了避免砸到姚锦素身上,他只好伸手挡,衣衫立刻嗤嗤的烧灼起来.
外面救火的僧人,见他背着人从火海出来,赶紧上前,将水泼在他烧起的衣袖上,谁知他放下人后又提起两桶水继续往里跑.
小心点用尽全力才将柳颜玉拖离已烧起的床榻,抱着他坐在房中央,四周的热气早已令人无法呼吸.
火焰将房顶烧出了大窟窿,烟灰直冲入天.小心点绝望的抱着柳颜玉,也许她就要死在这,她死没关系,但柳大哥是不该死的.
姐姐可能会终身愧疚,但她尽力了,欠柳大哥的就让她还吧,姐,对不起,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我这么做.
突然从外面冲进来一个半身烧起的人,手上提着两桶水,哗啦一声,又一声,她和柳颜玉分别被浇了一桶水.
小心点晃了晃头上的水珠,伸手抹去脸上的水,见那人脏污的脸上,全是黑黑的烟灰,下身的衣摆还带着大小不就的火焰.
抓起自己身上的湿衣服,拚命的拍打他身上的火焰,不一会便全熄灭了.
“我带你出去.”男子一把将她扛起,就往外走,四周狼藉的横梁阻碍了前路,他拐了又拐,还是出不去.
“你放我下来.”望着躺在地上柳颜玉,赶紧阻止他,男子无奈,不得已放下她.
“你背上柳大哥,我跟在你们后面,可以自己走.”小心点扶起柳颜玉,恳求的看着他,男子气恼的瞪她,蹲下身子背上柳颜玉.
小心点见状赶紧走到前面开路,用力将阻在门口的横梁移开,她身上是湿的,不容易着火,可外面燎原的火势早已冲不出去.
幸好外面有几个僧人提着水一路浇湿冲了进来,可怎么也进不去这间房,门口被横梁错插着无法通行,四周被火焰包围,烧的霹雳啪啦.
小心点瞧见烧的正旺的窗格,捂着脸用力撞了过去,窗格被撞的松动了,垮垮的斜向一角.
男子看的拧眉,可又不能阻止,外面的人也知这是唯一生路,往这边泼了几桶水,小心点好不容易才扯开窗格.
“快…咳咳…从这出去…咳咳…”拽着男子往窗格去,他背着柳颜玉跃了过去,外面的僧人赶紧上前擭着他们离开,刚刚浇水的地方因灼热的空气很快干涸,重新烧了起来.
小心点正要爬上窗台,却见上面有根横梁正往下掉,连忙后退一步,嘭的一声,整个房顶搨了下来,火焰霹雳啪啦的烧着,越来越旺,毁灭之势,倾覆而来.
他们很快就出去了,男子瞧了瞧身后,没人,四处搜寻一番还是没人,转头望着那熊熊烈火,烧成了燎原,死命的要往里冲,被一群僧人合力给摁住.
他趴在地上,心口撕裂般的抽痛,望着面前红如血莲的火焰,开满整个夜空,睁大的眼眸留下泪来,大张着口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你不是说自己会出来吗?
不知从何处吹来一阵奇异的怪风,唰的一下入了烧成燎原的定禅寺,空中震出了一波又一波幽蓝的光,燃烧着的横梁杂木带着火焰飞向四周.
定禅寺中央卷起一个漩涡,狂风象是怒吼般朝四周扫去,不一会便出现了一块不被火焰占据的空地.
小心点无力的趴在地上,屋顶掉在了一根横梁上,不断的有火星往下掉,落在她身上,视线开始模糊不清,皮肤象被烤熟了一样难受.
望着上方摇摇欲坠的横梁,被烧的如炭一样发红,意识渐渐混沌,眼帘慢慢瞌上,迷迷糊糊时看见一块青色的衣摆飘过来.
一双大掌将她抱进了怀里,感觉自己好像睡在一团软绵绵的棉花上,身子飘来荡去.
救火的僧人全都震惊的盯着那从火海中走出的高大身影,他怀里还抱着个小少年,在背后燎原的火色映衬下,恍若与死神争夺生命的天神.
男子挣脱开摁住他的力量,冲了过去,莫子言惊诧的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会,男子便低下头眼神专注的看向他怀中人,“谢谢…谢谢.”
他看向莫子言的眼神除了感激便是陌生,伸出手想去摸他怀里的那张脸,才发现自己脏的不行.
“咳咳…咳…”小心点抽痛着胸腔,喉咙干涩一片,艰难的睁开双眼,有气无力的看着莫子言, “阿陌…你怎么…也在这?”
男子一听才知他们是认识的,心里升腾起一种苦涩的感觉,小心点转动着头部,含糊不清的喊: “哥…”
男子听后反射性的上前,而后才发现自己反应过度,尴尬的让开身子,小心点却伸手拉着他,小声咕哝道: “哥…”而后垂下手,晕了过去.
莫子言往她嘴里喂了颗东西,又往姚锦素和柳颜玉嘴里分别喂了一颗,无意中扫到柳颜玉黑漆的手掌,顿了一下才抱着小心点离开.
这时不知从何处冒出两个面色冷峻的黑衣人,分别扛起姚锦素和柳颜玉往山上走,经过男子身边时,恭敬的对他说道: “萧公子,我家少主请你一起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