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风,轻柔湿润,穿过回廊,绕过花园,从敞开的窗口,灌进了房内.
小心点正给姚锦素擦着脸,感知到这微风,便起身关上了窗子.莫子言站在侧边的身子僵着良久才离去.
“小菊,你下去吧.”这丫鬟留下也帮不上什么忙,姐姐的真实性别又不能曝光.
小菊闻言乖乖的退了出去,心里疑惑,这小公子明明是个男子怎么也会伺候人,这些本是她们这些下人该做的.
给姚锦素脱了衣服,才发现问题的严重性,幸好没让丫鬟待在这,否则就露馅了.
姚锦素正迷迷糊糊,身体一阵寒一阵热的交替着,神色不安的抖着身子,象是陷在噩梦中醒不过来.
小心点正在犹豫是不是该请个大夫,但姐姐的身份,又不适合在外面随便找人,以前都是交给柳大哥,现在倒好,两人都倒下了.
“咚咚…”有人敲门, “小公子,老奴请了大夫过来.”
“福伯,不用了,我哥好着呢,刚才还醒了一会.”福伯请来的大夫不能用,要是被外面的人知道姐姐是女子,那可就要天翻地覆了.
女子假扮男子入朝为官,是灭族的大罪,虽然姐姐只是个内臣,但这倘若认真计较起来至少也得脱层皮.
幸好没烧伤,只是有几处擦伤看着挺严重,姐姐出去的早,连呛都没怎么呛着,可怎么会睡这么久呢?
好奇怪,柳大哥也是,还记得当时怎么叫都叫不醒,难道在这之前曾被人下过药.
究竟会是什么人?姐姐和柳大哥又是怎么到那小庙去的,马车难道真的失事了,这时突然看见她脸上的几处口子有红肿的迹象.
才猛然想到什么?糟了,该卸了那层伪装的,万一伤口感染可怎么好,总是在关键时刻出错.
正要出去,姚锦素却在此时醒了过来,急喘了一会,好像是断了呼吸死过去一次似的.
“姐,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小心点欣喜的握住她的手,才发现她浑身冰凉. “姐,你怎么这么冷?”
“小心,我怎么会在这?”姚锦素痛苦的拧着眉头,慢慢蜷缩起身子,浑身打颤.她明明记得自己睡在一间禅房里.
“这些以后再说,我去吩咐下人给你熬姜汤.”见她捂着肚子,额上直冒冷汗,便明白过来.
“小心…”想叫住她往外走的身子,可力气不够,勉强喊出了细弱的声音,小腹又抽痛起来,一阵一阵,象针尖刺进身体呈旋螺状在深入,痛感渐渐扩大然后消失,再重来.
她从来不曾这样过,一直以来身体都很健康,怎么折腾都不会出大问题,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那个寒潭.
没一会小心点便跑了回来,可对姚锦素来说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刚换的衣衫全都汗湿了,连发梢都是水渍.
“姐,没事的,很快就好.”小心点晃了晃手中的水囊,将它伸进被子里贴在她小腹上,又给她擦去额上的冷汗.
细心的给她整了整散乱的发丝,满脸欣慰的看向她,姐姐醒来就好.
因为热水囊的缘故,身子舒服多了,那又寒又疼的感觉也渐渐淡了去,虚弱的笑道:“小心,陪姐姐睡会.”
“好.”掀开被子,直接躺了进去,两人依偎着互相取暖.
“跟姐姐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是怎么回来的?”看小心的样子又疲惫又惊悸,脸色不好,衣衫也脏乱不堪,好像刚经历过什么大难似的.
“当然是坐马车回来的,我又背不起姐姐.”某妞撅着嘴,一副挫败的模样.
“你在哪找到我的?”语气认真,目光专注的盯着她,不允许她转移话题.
“在一个叫定禅寺的地方.”边说边瞄着姚锦素的脸色,暗暗猜测她还记得多少,看着样子貌似没有起火后的记忆,既然如此,她也就没必要讲出来了,免得挨骂.
“定禅寺?”原来那个地方叫定禅寺,这么说那个和尚的确是存在的,不是她的幻觉.
“姐,你怎么会和柳大哥睡在一起啊?”某妞盯着床顶,假装随意问起,那溜溜打转的眼眸,象只狡黠的小狐狸.
姚锦素听完脸色有些不自然,眉梢跳了下,某妞再接再励,慢悠悠的说道:“你们还抱在一起哦,好甜蜜呢.”说完一脸又暧昧又羡慕的表情.
“别闹.”姚锦素脸上染着几多红晕,气恼的嗔怒道.
“哎哟,原来姐姐恋爱了呢,这姐夫我得好好考察考察.”说完,猛的起身,霍的下了床.
姚锦素无奈的叹了口气,又被她转移了话题,小心究竟为何不说明白,难道发生了什么她不能知道的事.
走到门外正好看到小菊端着姜汤从回廊上朝这边走, 赶紧迎了上去,“柳大哥怎么样了?醒了吗?”
“福伯请大夫来看过后就醒了,但情况好像不太对.”小菊悄悄的说道.
“有什么不对?”难道柳大哥的身体有问题?
“奴婢也不知道,只是福伯一直站在房里,很伤心的样子.”
“你先进去伺候我哥喝姜汤,我去去就来.”说完直奔柳颜玉的寝房,心里打鼓,究竟出了什么事?
才刚靠近,就听到福伯有些沙哑的嗓音, “少爷,为什么不能告诉小公子和姚公子?”
“她们知道也无济于事,只会增添心中的愧疚，我不想她们觉得自己欠我的,这一切我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可是…”
“福伯,别再劝我,我走之前会跟锦素说我外出云游采药去,府里的事就交给小公子,你以后听她吩咐.”
扑通一声,膝盖跪到地上的清脆声响, “少爷…老奴…”福伯哽咽的嗓音,听着令人心颤,老人的哭泣总能轻易的触动一个人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福伯,你快起来.”柳颜玉着急的说道.
“不…少爷,老奴做不到少爷吩咐的事.”
“你能的,我们虽然名为主仆,可多年来你对我的照顾,就如父子一般,福伯,求你答应我这最后的请求.”
接着听到磕头的声音,还有福伯隐忍的哽咽,泣不成声.
小心点听到此时,便撒丫子往府外跑,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只要找到那个大夫,就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刚刚…到府里来的大夫…走了吗?”气喘吁吁的向守门的家丁问道.
“刚走一会.”一听赶紧往外跑,跑出巷口依旧没看到人,正扶着墙喘息,想着会往哪去呢?就看到一个背药箱的老者从另一倏巷子走出来,边走边跟里面的人寒暄着.
“大夫…”箭步冲了过去,拉着他的衣袖,捂着胸口,喘气. “您刚刚…是不是去了…柳府给…柳大哥看病?”
“老夫的确去了柳府给柳少爷看病.”
“柳大哥得了什么病?”小心点屏住呼吸,紧张的等答案.拉着老者衣袖的手,拧的死紧.
“柳少爷没得病.”老大夫据实以告,小心点刚松了口气,他又接着说道: “他是中毒,而且是无药可解的黑松毒,已侵入五脏,无力回天.”
“不可能…不可能的.”怎么会,他明明是京城最厉害的大夫.
老大夫见她失神的喃喃自语,眸中泪水奔涌而出,摇了摇头,叹息着离去,真是天妒英才.
在巷子里浑浑噩噩的走着,连头顶炙热的阳光都变得寒凉,小心点忍不住哆嗦了下,环抱着身子不停的发抖.
最后连走路都开始打颤,只能蹲在墙角,绝望的大哭,为什么上天如此不公平?
正哭的脱力时,却看到一双脚站在她跟前,抬头看去,竟看不清这人的脸,此时才发现阳光有些刺眼.
胡乱的擦了把脸,站了起来,才看清面前是一张不太熟悉的面孔,所谓不太熟悉是曾见过,但没有深交.
“你…你怎么会来这?”哭的太久,嗓子哑的不成样.
“我来看柳公子.”男子扬了扬手上提来的酒,含笑道.
没想到一来就看到她哭的象泪人,更没想到她会在柳府附近,难道她住在这里,她不是应该住在姚府吗?
“哦,那你去吧.”小心点站着定神,眼圈红的象兔子,脸上全是泪.
“你不进去吗?”男子盯着她,讶异的问道.
“我想在外面待会.”踢着墙角,有些别扭的回道.
毕竟被人看到自己在旁边尽情的哭,好像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那好吧.”男子理解的笑了笑.
“诶…”正要进去,又被小心点喊住了,转身疑惑的看向她,某妞尴尬的笑了下,表示歉意, “你知道除了柳大哥之外,最厉害的大夫是谁吗?”
男子皱眉,表示疑惑,这问题好奇怪, “比柳公子更厉害的大夫?”凝眉想了一会, “听人说这世上最厉害的大夫叫活不救.”
“活不救?”这什么意思?
“就是活着他是不会救的.”男子的耐心的解释道.
“那死了他能救吗?”
男子摇了摇头,微笑道: “他的意思是活着不救,死了就不用救了.”
“他真的很厉害吗?”这样听着好像有几分能耐,不然也不会这么大口气.
“不知道,只是听说.”男子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也只是道听途说.
“那这个人真的存在吗?”这古代最不缺的就是传说,谁也分不清真假.
“的确存在,他只救无忧城中莫家的人.”
“莫家?”这世上姓莫的人应该很多,怎么就单单救这一家姓莫的?
“你不知道莫家吗?”男子惊奇的问,没道理啊,她究竟怎么了,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我为什么要知道莫家?他们很了不起吗?”
“你去过街上吗?”见她点头, “那你看到有过莫家酒楼或者莫家钱庄莫家当铺吗?”
“有啊,难道这些全是一家人的吗?”原来是连锁,她原还以为是这些老板凑巧都姓莫.
“嗯,就是我刚刚跟你说的那个莫家,他们是整个龙云国,不,应该说是天下最有钱的.”
“哇,他们也太厉害了,怎么皇上没灭了他们呢?”某妞这下好奇了,这么厉害,肯定会遭皇帝老儿嫉妒才对.
“哈哈…”男子禁不住欢快的笑了起来,她还跟以前一样,想法总是出人意料,问题也是千奇百怪.“我们该进去了吧?”
“好啊,我带你去见柳大哥.”心情好了不少,既然还有更厉害的大夫,那就代表还有希望,也不知道无忧城远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