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姚锦素并肩走在回廊上,柳颜玉的心情十分复杂,连那如墨的夜色都掩盖不住他脸上的悲伤.
“颜玉,你怎么了?”自从回来后,他就有点不对劲,难道… “定禅寺的僧人说你中毒了,究竟是什么毒?能解吗?”拉着他的衣袖,紧张的问道.心也跟着悬起来.
“只是普通的毒,早就解了.”努力扯着笑容,云淡风轻的回道.
能看到她如此紧张自己,死也值得了.姚锦素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幸好你没事,不然我就该恨自己了.”这些本都跟他没关系,因她的缘故才去遭的这些罪.
“锦素,这些是我心甘情愿的,你不必自责,是我该谢你给我机会陪在你身边.”
“等小心的问题解决了,我会找个理由离开姚府,恢复女儿身,那时如果你还愿意要我,我会陪你一辈子的.”
姚锦素停下脚步望着面前这个陪了她十多年的男子,第一次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自从柳颜玉随她跳下去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下定决定,如果可以,她愿意一生都陪着这个男人.
柳颜玉此刻的心情是既高兴又苦涩,高兴的是终于等来了她的愿意,苦涩的是自己仅有数日性命,已没有来日可以去伴她左右.
无法承诺未来,而心底又万分渴望那个有她的未来.他不舍得,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的抱着她.
“锦素…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我就期望着能与你共度一生,今日终于等到你答应,我已别无所求.”柳颜玉哽咽的嗓音,沉痛不已,他已不能再求.
“颜玉,我只是担心自己会负了你.”反手紧紧的回抱他,在一起走过那么多日子,彼此的心多少还是了解的.
“只要你曾有一刻想过要跟我在一起就足够了.”他的愿望也就如此而已.
柳颜玉放开她,伸手想要去摘她脸上的面具,被姚锦素阻止了,见他有些尴尬,连忙解释道: “我担心有人,你跟我到房里去.”
任她拉着往前走,锦素为什么不让揭,只是微微有些发肿而已,随后又笑了起来,也是,女子都比较在意自己的容貌.
房门关上后,姚锦素才伸手揭下面具,柳颜玉瞬间愣住了,他从不知道,原来锦素长成这样,如此貌美.
白希的脸庞如凝脂般透润,精致的五官恍若精雕细琢的娃娃,那双黑的发亮的眸子,流动着三千璀璨,晶亮到摄魂夺魄.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瞒你的.”姚锦素揪着衣摆,有些内疚.
柳颜玉失神的望着她,不由自主的抚上那张脸,原来他爱的人长的如此好看,即使用一辈子时间去看,也会觉得看不够.
姚锦素惊诧的抬眸,见他痴迷的盯着她,心里有几分异样,垂下眼睫有些慌乱,第一次被人如此打量.
“锦素长的真美.”柳颜玉完全痴迷住了,有些陶醉的赞叹道.
低垂的眼睫恍若蝶翼微微颤动,那弧度映照在眼帘下,惹人怜爱,挺秀的鼻尖小巧精致,淡粉的唇瓣微微张开.
柳颜玉的脸在慢慢的向前倾,直到两人呼吸相缠,姚锦素才攸的瞪大双眸,止不住的慌乱,曾被龙啸风掠夺的记忆闪现出来.
就在两人的唇瓣即将贴上的前一刻,姚锦素极力维持镇定的神色终于崩塌,微微扭开脸,柳颜玉的吻从她的唇角擦了过去.
“锦素…对不起.”柳颜玉有些狼狈的道歉,他真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失控,醒神后后悔不已.
连忙放开手,转身就要出去,姚锦素却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腰身,将脸贴在他后背上, “颜玉,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既然答应了他,便要一心一意,她相信只要给她时间,一定能将过去那些不好的记忆慢慢淡忘.
柳颜玉僵着身子,沉痛的闭上双眼,他又怎会不想给她时间,可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有多少来不及,自己都数不过来,那些遗憾,让他感到蚀心的痛.
锦素,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幸福,即使那些幸福与我无关,我多想亲自给你幸福,给你未来,可我已做不到.
对不起,不是我想负你,是我没得选择,请你原谅我的谎言.
“水露丸还差几味药,我明天要出去采药,短期内不会回来,府里就暂时交给你和小心.”柳颜玉拿开她的手,笑着说道.
“你之前怎么没提过?”姚锦素狐疑的问.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说要离开呢?难道是她的举动伤了他.
“前些天就一直想告诉你,后来一耽搁就忘了提.”
“是这样吗?”她还是不信,心思缜密的他怎会如此健忘.
“你…你会等我回来吗?”柳颜玉犹豫着强忍心痛的问道.
心中的苦涩无边无际的蔓延开来,他只是想听那个答案,然后安心的走.即使她不等他,也没关系,他只是想少留一个遗憾.
姚锦素唇边绽开一抹动人心魄的笑,坚定的点了点头.她会等他回来,即使她们能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也没关系.
小心的事她已有了自己的打算,要她看着小心死去,她做不到,既然在这她活不下去,那就让她回去吧,至少在那边还有疼她的母亲.
至于颜玉,能做多少她会尽量做到,能爱一个人是幸福的,痛苦的是爱不到,不能爱.就象她和小心,能怜惜时就该好好怜惜,不能等到没了机会,才去后悔.
柳颜玉开心的抱着她,泪落下来,为什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上天对他太残忍了,才刚刚得到,又面临失去.
映月宫内却是一片杂乱的脚步声,空气中萦绕的血腥味越来越重.
“快,快端热水进来.”一个老嬷嬷神色焦急的向宫女们吩咐,转头又朝躺在床上的李侧妃道:“娘娘,你要撑住,太医马上就来.”
李侧妃嘴上咬着布巾,双手死死的攥着床上的被褥,修剪得宜的指甲还是嵌进了肉里,头顶发梢全是汗渍渍的水迹.
那双美丽的眸子睁的异常大,里面蕴满了血丝和泪水,却倔强着不肯落下,一室的血腥味,浓的人直捂鼻.
苍白的脸变得更加苍白,毫无血色的唇瓣抖簌着,汗湿的黑发粘在嘴角和脸颊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荣宠的代价便是鲜血的教训,才短短不到五个月,这一切便要终结了,她的心在冷笑,不停的冷笑,争争争,争的头破血流.
最终却只争来了虚假的宠爱,龙啸风根本不爱这宫里的任何一个女人,一个连亲生娘亲都算计的男人,她早该知道他有多薄情,可她就是不甘心.
胡思思在紫澜宫内徘徊不止,神情陷入了一种巨大的不安,额上频频冒着虚汗,她的确做了些手脚,本只是想让气焰嚣张的李嫣然受点苦.
却不曾想会弄出这么大动静,要是被殿下查到,她这太子妃之位肯定是要保不住的.
“小婉,你快扶本宫到映月宫去.”胡思思慌的六神无主.
“是.”一旁同样为主子着急的宫女,扶着她急忙朝外去.
龙啸风正在书房内批阅奏章,一会凝眉一会沉思,无意中抬头见烛心落到了烛油里,烛火渐渐变小,有熄灭的势头,心情颇好做起了宫人的活.
慢悠悠的剪着烛芯,这多余的就该剪去,不然就会阻碍前路.小鼎子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浑身发颤,战战兢兢的连话都说不出来.龙啸风背对他,挑着烛心,眼尾向后一扫,漫不经心的问道: “何事如此慌张?”
“殿…殿下,侧妃…侧妃娘娘的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什么?”龙啸风猛的转头,眯起双眼冷锐的射向小鼎子,而后大步往外去.
这个宫里,就没一个地方是干凈的,处处是血,浓重的血腥味,迎面而来,龙啸风强忍内心的反感.
“怎么回事?”站在映月宫内厉声问道.
“回殿下,娘娘今日下午被雷声给惊着了,一直心神不安,便吩咐奴婢去端安神汤好入睡,可不曾想娘娘刚喝完,便开始腹痛血流不止.”李侧妃的贴身宫女小月哭着禀道.
“宫里的饮食不都是先由宫人试过才能端给主子吗?你怎可如此大意?”龙啸风厉声喝斥,鹰眸中火气腾腾而上.
扑通一声,小月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的哭道:“都是奴婢的错,望殿下恕罪.”
“拉下去.”眼神暴戾的瞪向她,很快便有宫人上来将小月拉走.
“殿下…殿下饶命…”小月的呼喊声越来越远,龙啸风已踏进了映月宫.
“殿下,您不能进去.”一旁的老嬷嬷上前阻止,屏风后便是李嫣然的床榻,室内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太医呢?”龙啸风一脸凝重的问.
“太医正在里面.”
“是哪位太医?”
“是胡太医.”
“怎么不多宣几个,小鼎子,快去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给本殿宣来.”
“是,奴才这就去.”小鼎子急速奔出映月宫.
龙啸风在一旁焦急的踱着步子,高大的身影压迫的气势,骇的宫人战战兢兢,越发惊惧起来.
这东宫内谁人不知殿下最宠的就是李侧妃,即使她身怀龙嗣,依旧夜夜宿在这映月宫.
很快便有一群背着药箱的老者鱼贯而入,跪了一地, “微臣参见殿下.”
“都起来,赶紧进去看看嫣然,一定要保住本殿的皇儿,否则要你们的项上人头.”
“是.”一个个抖着起身朝里去.
“小鼎子.”龙啸风烦躁的向外吼道.
“奴才在.”小鼎子气喘吁吁的跑上前,恭敬的站着.
“吩咐下去,今日之事一定要给本殿查清楚,胆敢伤害龙嗣,本殿一定会让她生不如死.”
胡思思站在门外正好听到这句,心猛的一颤,不停的往下落,险些站不稳,宫女及时将她扶住,才没有跌倒.
龙啸风抬眸朝她看去,眸中的犀利显而易见.
“臣妾参见殿下.”胡思思被他冷冷的目光盯的瞬间清醒,欠身行礼.
“你来做什么?”龙啸风压制着内心的烦躁,不悦的问.
“臣妾听说嫣然妹妹有事,便赶忙过来瞧瞧可有什么能帮上忙.”
“帮忙?你是来探听虚实的吧,嫣然变成这样跟你有没有关系?”龙啸风愤怒的质问,阴冷的语气听的人内心恐惧.
唰唰跪了一地,所有宫人都抖着身子跪在地上,胡思思被吓的跪到地上哭了起来,扯着龙啸风的衣摆,一脸狼狈的喊道: “殿下,这不关臣妾的事,臣妾什么也不知道啊?还望殿下明察.”
龙啸风冷冷的睨着她,伸手抓住她尖尖的下颚,冷声道: “别让本殿查到与你有关.”说完,狠狠的甩开她,象是在扔什么脏东西.
“殿下,侧妃娘娘的龙嗣已保不住.”胡太医战战兢兢的跪在他面前回禀道.
“什么?保不住,保不住还要你们做什么?”龙啸风走到他面前,提起他的衣领,恶狠狠的吼道.
“殿下,娘娘想见您.”一个老嬷嬷出来向龙啸风行礼.
龙啸风放开太医的衣领,大步跨过屏风朝里去,胡思思松懈下的神经顿时垮了,无力的坐到地上,端庄的脸上全是泪.
“嫣然,你感觉怎么样?”龙啸风坐到床榻上,给李嫣然揶了揶被角,语气温柔的问道.
“殿下…是嫣然没用没有保住孩子…殿下不要迁怒姐姐.”李嫣然流着泪,细弱的说道.毫无血色的唇瓣象是被敷了张白纸.
“不哭,以后还会有的.”拿过一旁的绢帕给她擦着泪,安慰道.
“殿下不怪嫣然吗?”李嫣然伸手用力握住龙啸风的手,泪眼模糊的问.
龙啸风垂眸看向那只白细的手,嫌恶的眼神一闪而过,抬眸笑道: “这怎么能怪嫣然呢?这是本殿的错,是本殿没有保护好你跟孩子.”
李嫣然不停的摇头,心里一阵荒凉,争来争去什么也没争来,只争了一身的痛.龙啸风不爱她,在他眼中连半分疼惜都看不到.
直到李嫣然睡下,龙啸风才离开映月宫,今晚的东宫有太多人睡不安稳.
人人心惊胆战,害怕一不小心就会丢了小命,殿下发怒大家都要跟着倒霉,倒是龙憩宫,一片宁静,连夜色都美的有几分不真实.
龙啸风站在窗边望着那轮弯月,俊雅的五官蒙上了魅惑的光晕,薄唇浮起一抹阴狠的冷笑.
月色笼罩的小院,幽静异常.
“少主,是丰国皇室.”莫渊悄无声息的来到小院.
“龙圣风怎么会派人跟踪君儿?”莫子言惊诧的问.
“自从少夫人去了唐王府后,就被他们盯上了.”
莫子言露出了然的神色,原来是为了防御图,果然是后患无穷,允成帝想要,若寒想要,现在连丰国也来插一脚.
唐御天的算盘打的滴水不漏,连死后都不让人安宁.
“莫老头.”莫子言朝黑漆的夜色叫道.
“少主找老夫前来何事?”莫医那苍劲的身子就象一棵老松,从黑暗中走出来,满脸花白的胡子却显更加精神奕奕.
“我交代你的事,做的如何?”
“老夫有负少主所托,这水露丸配置不难,可这制作的过程恐怕无法缩减.”
“你没有水露丸,让我如何相信,这天下的奇药都是出自你手,如此奇怪的制作方法也只是你想的出来.”
“什么也瞒不过少主,只是…”莫医讪讪的说道.
“只是什么?”莫子言的语气显示着他此时很不耐烦.
“只是老夫配置的水露丸在三十年前已被人席卷一空,不知所踪.”莫医盯着莫子言寒峻的侧脸,心里直打鼓.
少主是无人能骗过去的,他虽然没说实话,可也没说假话,照理说没什么不对才是.
“被人席卷一空?这人想必是你至亲之人,否则你怎么没站出来声讨呢?”莫子言睨着他,淡淡的说道: “你是想让我查出来,还是自己说.”
“老夫只能告诉少主,水露丸在后宫嫔妃手上.”莫医不敢在打马虎眼,要是被查出来,那可就变大事了.
莫子言却狠狠的惋了他一眼,森冷的说道: “你有你的私心,我不怪你,但君儿的事,我不会放过你.”
莫医闻言猛的跪到地上, “少主,老夫甘愿受罚.”他不后悔,也不能后悔,更无法后悔.
“受罚?不用,莫老头你的身子的确硬朗,可我又怎会舍得加害于你,你可是莫家的功臣,不过我最近得到一个很不错的消息,也许该换个方法加倍的讨回来.”莫子言脸上的笑不比魔鬼好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