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从县令爷的书房走出来时,整个人陷入浑浑噩噩的状态中。
岳西和神叨叨站在屋檐下的长廊边上,满脸担忧地凑过去,“大人怎么说?”
“你们可觉得,我夫君有嫌疑?”柳絮反问。
神叨叨一脸迷茫地耸耸肩,看向岳西。
岳西双手环胸,跟着柳絮的脚步走着,思索一番后,悄声道:“从杀人手法来说,别说是晏公子那样体弱之人,就是一个耄耋老人,也能轻易做到。那毒,可不简单。”
柳絮看过岳西的尸检报告,每具尸体都没有明显外伤,但是心脏却诡异极了,较之常人的心脏,大出三倍不止。
“到底是什么毒,可在轻易间放倒这么多人?你说曾家五十五口人,有主子,有仆人,有男有女,案发时各司其职,与往常无异。这就说明,他们并不是被捆绑在一起的。第一案发现场,有室内,也有室外。到底是什么样的毒,能如此快速致命,无一幸免?”柳絮在长廊下兜兜转转着,往牢区的方向走去。
“倘若是露天的情况,气体类的毒药,就不好使;倘若是食用的毒药,也无法短时间内保证每个人同时中毒;倘若是表皮接触类的毒药,同样不具有统一性的伤害。何况,除心脏异常外,他们并无其他外伤。”柳絮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了。
神叨叨吧唧一下嘴,分析道:“虽说这毒药的性质霸道,致命快,但从后期现场的勘察来看。当日案发的第一现场,多达十余处。致使这么多人同时倒下,简直就跟鬼祟作怪一样。还有啊,晏公子那体格,即便能采用下毒这种省力的方式,可他也挪不动尸体啊。咱们当日,却是在后院的墙根下,挖出的尸体。”
“我都说了,我夫君不可能杀人。我现在琢磨的是,到底是谁,在陷害我夫君!”柳絮斩钉截铁道,“再则,那药,听大人说,是鹤松堂配的,鹤松堂不是医馆吗?什么时候能配出这么烈性的毒药来了?”
“医毒不分家嘛。”神叨叨在一旁念着,“而且,我始终觉得,这事和鬼祟脱不了干系。我瞧着咱们大人和威哥,出门一趟,也跟撞了邪似的。以前他们对你家晏公子多尊重啊,恨不得鞍前马后伺候。现在呢,直接一个镣铐,干脆利落地锁起来了。这叫什么,拉拢不成,改圈禁了。”
“怎么什么话,到了你嘴里,就变了味?”岳西一个爆栗子,敲在神叨叨脑门上。
“那药,袁大夫怎么说?”柳絮问。
岳西摇摇头,“袁大夫人还没醒,一直昏昏沉沉。是他身边的小徒弟,供出晏公子曾经私下找到袁大夫,询问一种毒草。当天夜里,袁大夫就不知所踪。”
“那小徒弟,就是无止吧。那无止呢?”柳絮问。
“的确是叫无止。不过袁大夫失踪后,无止以为他采药去了,就沿着袁大夫常去的地方,一路找,一路寻。恰巧碰上威哥,这才废了一番心思,将人找到。”岳西说完,皱起眉头,“不过也怪。无止在靖安县找许久不曾找到,最后出城,连邻近的城镇,都不曾放过。可你猜,袁大夫,最后是在哪里找到的?”
“哪里?”柳絮不解,见神叨叨笑得诡异,便猜测道,“不会人就在靖安县城内吧?”
岳西点点头,“的确就在靖安县城内。而且,就在曾家的药田附近!”
又是曾家……
柳絮习惯性地咬着下嘴唇,这线索,绕来绕去,又回到了曾家,很是巧合啊。
“啊啊啊啊!我明白了!”神叨叨激动地一拍巴掌,问道,“那么晏公子,咨询袁大夫的那味毒草,可是就在曾家的药田中?”
岳西点点头,“你这开过光的脑子,偶尔还是能够灵泛一次。”
“去去去,我好歹也是正正经经的捕快一名好吧!”神叨叨翻了个白眼。
柳絮陷入沉思中,难道曾家的灭门案,与那毒草有关?可即便如此,晏归尘为何会牵扯其中?柳河、柳虎,如今又身在何处?
“到了。”岳西说道。
他们停下步伐,眼前正是牢房区域。
神叨叨换上一张熟络的笑脸,上前和几个负责牢区看守的兄弟,打了声招呼,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不一会儿,就招招手,示意柳絮和岳西,可以进去了。
“多谢多谢,改天弟弟请哥哥们喝酒,乐呵乐呵。”神叨叨一脸贱笑,看来这事,没少干。说明禹隽逸这芝麻官,除喜欢推理破案外,对衙门内部的纪律管制,向来松弛,睁只眼闭只眼。
柳絮走进男牢区域,这是她第二次来。
第一次是来看名义上的,也不知是表姐还是表哥的柳肆;第二次,则是来看望自己的夫君。
一踏进去,就听见此起彼伏的口哨声,和阴阳怪气的调笑声。
“哟,来了个小妞。”
“瞧着有些眼熟啊,怎么,又来看情郎哥哥呀?”
“小美人,哪个楼子的呀?男人堆里跑得挺勤快啊。”
……………………
污言秽语,不绝于耳,气得神叨叨一把摘下墙上的长鞭,啪啪几下乱甩,抽的好几个伸出手的囚犯,龇牙咧嘴,骂骂咧咧。
男牢还是一如既往的闹糟糟,相比之下,女牢区就清静的多了。
柳絮无心关注周边的乱况,她的眼睛,只想找到晏归尘的身影。
“晏归尘!”一个单独的牢房,就在过道的尽头。青石板铺就的地板阴阴冷冷,旁边放着一张单人床,床上铺着干枯的稻草,墙角还有一个解决生理需求的恭桶。
禹隽逸这厮,还真是一点特殊优待都没有提供,好歹也是员工家属嘛。
柳絮扑过去,抓住牢门的杆子,看见坐在床上,依旧闲适泰然的晏归尘,眼眶止不住地湿漉漉起来,“夫君,他们告你杀了曾家满门。”
“夫人可信?”晏归尘问。
柳絮摇头。
神叨叨打开牢门,和岳西一左一右守在门口。
柳絮钻进牢房中,挨着晏归尘,坐在床边上,扭着身子,一把搂住晏归尘的腰,将脑袋搁在他颈窝处,悄声问:“但是我想知道,是谁在陷害你。会不会是在宁家追杀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