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吧。”晏归尘答道。
“什么叫或许呀,总不能无缘无故,就有人给咱们下绊子吧。”柳絮闷声闷气地嘟着嘴,“你觉得是新仇还是旧恨?”
新仇的话,就她目前所知,只有裴七一人有此本事。
旧恨的话,那就难说了,得看晏归尘隐藏起来的背景,和不为人知的过去。
“应是旧人寻来。夫人与此事无关,该趁早抽身。以禹大人的头脑,当不至于被小把戏蒙住眼。”晏归尘看似漫不经心地抚过她的下巴尖,手指却有意无意碰到衣领,将悬挂着羊脂玉的金色丝线,遮盖严实。
“禹隽逸都把你关起来了,说明他脑子进水,不好使。我们现在可是夫妻,必须患难与共,你说抽身就抽身,未免太瞧不起人!”柳絮将荷叶包裹着的烤鸭放在床边上,“我每次打包东西,都没有好事发生!真是见鬼!”
“靖安县的衙门,尚且还算安全。夫人放心。”晏归尘也想知道,对方如此陷害,将他投入牢房,目的何在。
柳絮眨巴眨巴眼,闻着他身上清新的药草气息,心里空落落的,“夫君,你找袁大夫咨询的一味毒草,是什么?袁大夫昏倒在曾家药田附近。衙门现在怀疑与你有关。”
“正是因为不知道是什么,我才会想要问问他。”晏归尘的神情,不似作假。
“和你身上的毒素有关?”柳絮问。
晏归尘点头,视线落在挎包内的喵喵身上,淡淡吐出一句:“或许吧。”
“什么意思?”柳絮感觉到他异样的视线,拍拍挎包内的喵喵,“和它有关?”
“在翠屏山时,我曾经发现这小畜生,偷偷舔舐我滴落在石板上的血,却安然无恙。”晏归尘皱眉,思索道。
“这不奇怪啊。上次在牛车上,它也舔舐口罩上的血了。除了昏昏沉沉睡过一阵,倒是没受什么伤害。”柳絮说道。
“那絮儿认为,它为何不受剧毒的侵害?”晏归尘问。
柳絮略一琢磨,“天生的百毒不侵?”
晏归尘摇头,“还记得你去桂花村吃酒那次么?”
柳絮:“记得。”
“当天它一同消失,不知所踪。我曾以为,它是跟着你的脚步,悄悄追去了。后来不出半日,它便再次返回翠屏山。只嘴边染着许多绿色的浆液。我替它整理毛发时,在其背部毛根处,找到一段寸长的叶片,整体呈细长柳叶状,两边锯齿状,叶尖显灰白色,断截面有干枯绿色浆液。与喵嘴边的一致。”晏归尘从柳絮挎包中拿出小奶豹,掰开它的嘴,指腹从它密密麻麻的小尖牙上一一划过。
“我不明白。”柳絮疑惑不解,“喵喵既然嗜毒,那么它爱吃的东西,或许也含有剧毒。这与你体内的剧毒,又有何关系?难不成,两种毒还可以以毒攻毒不成?”
“我体内的毒,号称天下剧毒之首。所以我想知道,一个嗜毒,且品尝过天下剧毒之血的小畜生,为何还有别的毒,能再入它眼。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关联。”晏归尘的感觉相当敏锐。
柳絮不得不承认,这是很一条很重要的线索。而且她隐隐有些兴奋起来,晏归尘自己,竟然主动在调查剧毒的事情,这是不是证明,他有了求生的欲望,他不会再生死由命,至少愿意搏上一搏!
“袁大夫知道这毒?”柳絮眼睛熠熠发光,显得激动又迫不及待。
“我只是向他描述过那草的大致外形。不过,看袁大夫的反应,显然知道这草源自何处,但是他却神色慌张地隐瞒了。他显得很惊恐,似乎是第一次,知道这草,可能带有剧毒。”晏归尘将喵喵重新塞回柳絮的挎包内。
柳絮陷入沉思中,晏归尘这话,细细琢磨起来,很有故事。
“柳画师,好了没?待会儿威哥来了,可就不好交代了。”神叨叨在门外催促道。
柳絮目露担忧,情感上,她很想就蹲在牢房中,陪着晏归尘。但是理智上,她想要去调查调查曾家药田的事情。
“曾家当日所中之毒,会不会就是那毒草?”柳絮问。
晏归尘摇头,突然对侯在门口的岳西示意一眼。
岳西有些疑惑,但还是走进牢房中,“晏公子,有何吩咐?”
“岳仵作,曾家那些尸体中,是否指甲上,都有一个针眼大小的白点?”晏归尘突然问道。
岳西一愣,这一点,他并没有详细查看,当下眼睛一亮,躬身道:“请晏公子明示。”
“倘若晏某没推测错,那曾家人所中之毒,应该是来自一种名唤‘心潮散’的前朝秘药,专供后宫、宅院、楼子、酒肆等地。”晏归尘说道。
岳西面色一暗,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公子所言,可当真?”
“真不真,岳仵作不防问问陈婆。对于这种女人之间秘而不宣的禁药,想必陈婆知之甚详。”
“岳西谢公子指点之恩。”岳西脚步微微趔趄,直接冲出牢门,向着外面跑去。
“岳西!一起啊!你小子慌什么慌!”神叨叨一脸懵,跟着岳西追上几步后,想起柳絮还落在身后,赶紧又收回脚步,催促道,“柳画师,咱们也去看看呗?”
柳絮点头,但还是控制不住内心的疑惑,问道:“夫君如何识得此毒?”
“在山野闲书中,看过罢。”晏归尘回答的一本正经。
柳絮并不起疑,最后抱抱端坐于床沿边上的晏归尘,轻声道别后,在神叨叨的催促下,快步离开牢房。
柳絮前脚身影刚一消失,晏归尘就控制不住体内翻涌上升的血气,张嘴一口淤血,喷洒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这身体,果然一日不如一日,只怕十年之期,都是奢侈。
柳絮和神叨叨赶到岳西的验尸房时,他正对着一个男尸的脚趾头细细查看,嘴里嘀嘀咕咕着:“果然如此,果然如此!晏公子料事如神,每一具尸体上,都在不同的指甲部位,出现一个针眼大小的白点。分开看,似乎极其容易忽略,但凑在一起看,简直巧合得诡异!晏公子的推测,果然正确!”
“他一个凶案嫌疑犯,知道自己的作案手法,这有什么可惊叹的?”戏谑的声音,自门外传进来。
岳西和神叨叨均是一愣,急忙站得笔直,面色慌张道:“大人!”
“本官今日,不是为追究你二人狼狈为奸之失。”禹隽逸跨进验尸房内,看着一旁斗志满满的柳絮,沉声下令,“介于本案嫌疑人乃柳画师夫君,于情于理,都应避险。所以,柳画师,本官允你十日带薪假。如何,尚可算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