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看着禹隽逸,沉默良久。
其实在晏归尘说出那句“夫人与此事无关,该趁早抽身”时,她就隐隐有预感,这个案子,只怕并不能随心所欲地查下去。
只是没有料到,“避嫌”的时刻来得这么快。
“柳画师,本官的话,你可听见?”禹隽逸提高嗓门吼道。
柳絮皱皱眉。
岳西和神叨叨互相交换一个眼神,面露担忧,生怕她现在就跟县令爷呛起来。
“柳画师?”禹隽逸后撤一小步,总觉得现在沉默的柳絮,就像是不叫的狗,只怕突然间,就会弹跳起来咬人。
“好,小的明白了。”柳絮微微躬身行礼,倒退着,轻飘飘地离开房间。
禹隽逸目瞪口呆地看着就这样云淡风轻离去的柳絮,很久都没有缓过神来,直到确定身影消失不见时,还嘀嘀咕咕着,“她真就这么走了?”
“回大人的话,走了。”神叨叨急忙道。
“你们之前去看了晏归尘?”禹隽逸又问。
神叨叨吓得脸皮一抽,微咧着嘴,好半天没敢搭腔。
“是。”岳西老实回答道,“晏公子提出,曾家人所中之毒,有可能是前朝秘药——心潮散。”
禹隽逸眉头微微皱起,“他还曾说过什么?”
岳西摇头,“不详。”
不详,不代表没有。只是他没有听清,听详而已。
这话,禹隽逸自然能琢磨出来,他拿过岳西手里的尸检记录,细细翻阅两页后,突然问道:“今日,你可是会回桂花村?”
现在天色已黑,岳西原本想着待第二天一早,赶去桂花村,却没有想到大人会这么着急,他略一沉吟后,赶紧回道:“是,属下今夜便赶回桂花村。”
“如此甚好。晏归尘那身板,若是死在本官的牢里,只怕这后事,难以料理。”禹隽逸想想后,冲侯在门外的胡威吩咐道,“传令下去,牢区增加三倍守卫,万不可有失!”
“是,属下领命!”胡威随即脚步匆匆离去。
神叨叨鬼鬼祟祟地斜着眼,悄悄打量在禹隽逸和岳西的脸上,总觉得今天这验尸房里,除了他神叨叨百鬼莫近之外,其他人都被鬼附身一样,言行举止都让人琢磨不透。
“神叨叨!”禹隽逸突然一声大喝!
“到、到到到!属下到!”神叨叨吓得一个趔趄,赶紧上前两步,恭恭敬敬地垂首,站在禹隽逸面前。
“你、你……”禹隽逸颇有些为难地用手指戳戳眉心处,烦躁不安地来回踱上十来步。
就在神叨叨吓得虚汗直冒时,听见禹隽逸如释重负地下了令:“去跟着柳画师。”
“跟着柳画师?”神叨叨复述一遍,很是不解,“是为了监督柳画师,不让她私自调查曾家的案子吗?”
禹隽逸一副看朽木的眼神,“跟着她,保护她,可能做到?”
“啊?”神叨叨一愣,见自家大人的脸,已经越来越黑,想起衙门兄弟们,私下八卦流传的小绯闻,顿时恍然大悟一般,吓得连忙将身躯挺着笔直,熊着胆子大嗓门宣誓道:“属下遵命!柳画师在,属下在!柳画师伤,属下亡!势必抛头颅洒热血,为大人扎实守护柳画师!属下告退!”
神叨叨在衙门混吃等死这么多年,还是首次觉得肩上担子千斤重,肩负着如此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神秘重任,他觉得体内仿佛燃起一团旺火,令行走的脚步,都带风带煞,硬气到不行。
禹隽逸瞧着神叨叨疾奔而去的背影,有些纳闷,什么叫为他守护柳画师?
岳西悄悄抬眼,看着禹隽逸脸上纠结的表情,心里默默打上一把勾勾,暗搓搓道:果真如此,大人这场暗恋人.妻的戏码,只怕就要纸包不住火了。
……………………
柳絮走出衙门,外面早就明月高悬,洒下的银辉,和着东街两侧的灯笼,显得柔和迷离。
或许是心境的变化,让她觉得,这盛夏的夜,凉如水。
“接下来,该何去何从?”柳絮站在东街和西街交汇处的公示墙前,脑子里排列着整件案子,轻重缓急的各方线索。
“柳画师!”神叨叨的声音传来,打破柳絮的沉思。
“柳画师,可是要回鹤松堂住宿?我送你呀。这天色一黑,柳画师这么天生丽质的才女,走在路上,多不安全。”神叨叨的脸,笑开了花。
柳絮有些惊讶,好端端的神叨叨,怎么无缘无故夸奖起她来了。
“可是大人要你来监督我?”柳絮问,她就知道禹隽逸那只老狐狸,办事忒绝。
神叨叨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是不是。大人是要我护着柳画师,怎么可能是监督柳画师呢。大人对柳画师,那叫守护,怎么能叫监督?柳画师要用心感受啊。”
他挤眉弄眼着,虽然心里觉得他像是给自家大人拉皮条的龟.公,但一想到晏公子反正时日无多,这么聊得来的柳画师,年纪轻轻就要守寡,自家大人英俊潇洒,高大挺拔,还尚未娶亲,便觉得他现在做的,是一份积聚功德的大好事!
柳絮见神叨叨笑得一脸诡异,心里默默暗哼一声:果然是派来监督我的跟屁虫!
“柳画师,这边请。”神叨叨笑得一脸谄媚,伸手引路。
柳絮白他一眼,转身,朝着另外一条巷子走去。
“柳画师,不去鹤松堂吗?”神叨叨跟上前来。
“人家鹤松堂都告我夫君谋害袁大夫了,我还去干吗?自讨没趣?”柳絮反问。鹤松堂,她自然是要去的。有些话,必须当着无止的面,询问清楚才行。
不过,鹤松堂打开门做光明生意,自然适合青天白日里去。
现在是乌漆嘛黑的暗夜,自然是适合去夜里才热闹的场所,例如,如意楼!
柳絮绕过两条巷子,才在神叨叨不情不愿的带领下,正确找到如意楼的大门朝哪儿开。
今日,她就是一身良家女孩的朴素装扮,坦坦荡荡地站在如意楼大门前,脸上平静至极,没有抓.奸的怒不可遏,也没有委屈的哭哭啼啼,更没有男人夜不归宿的叉腰大骂。
她就那样站着,带着一分好奇,三分怀疑,五分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