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飞这一边遐想着,诸生尽管不理解,还是去执行了。
被救的汉民们这些天都很激动。不仅是因为被一位极为强力的主人救了,也因为连行路什么的都对他们细心备至,管事的也是好言好语,每日里好肉大块的奉上,让他们衣食行路无忧。对比之下,更让他们觉得被匈奴掳掠之后遭受的痛苦。在身上流动的血脉的共鸣下,每日里听那些年轻大人们的话,更让他们痛恨起匈奴,感激着自己那位主人。
这些人大部分都很年轻,因为不能做事的都被匈奴残酷的压榨给自然淘汰了。因此,存活的若是老人,肯定是具备手艺如铁匠、木匠、兽医等,或者见识阅历丰富的人,不然也不会被匈奴养着。可以说,得到这些人,吕飞很幸运。相反的,阿里部失去这一大批汉人,软实力可以说下降了一大截。
被救的女子们,大多都有点姿色,不然也不会被匈奴掠来。临行时吕飞吩咐,与匈奴人生有儿女的,儿子一律不准带,不免有些伤感,人之常情——蔡文姬被掳,在匈奴十二年,生下两个儿子,《胡笳十八拍》《悲愤诗》中感伤身世思念故国、亲人,而“别子”的感情最重,此时在这些女子们身上体现的特别突出。
幸好吕飞思虑还是很周详的,这时候汉末版的“大能政委”们便上场了,开始疏导感情,总算在人生希望、民族血统、故国等名目上,因为引导起她们对匈奴的厌恶愤恨,一定程度上减弱了对混血子女的思念。还有突发奇想的程熙等,开始充当红娘,在同样共患难过的男子中为他们牵线搭桥,以人生喜事进一步冲淡过去的记忆。
当然这些事情不是短短几天就能完成的。而在扎营安定下来后,为防这些人无所事事又有心情想事,“大能政委们”开始全力发功了,吕飞却是笑着看他们在鼓捣,不管怎样,这一切都算是好的开始。不管是这些汉人,还是士子们。
然而扎营四天后,最近的一处小组那里,烽火忽然燃起来了。营地一阵喧哗,吕飞冷笑一声,果然,还是不死心,那么就让你碰个头破血流,计划改变些,却也无妨。平静地踱步而出,也不说话,有些慌乱的汉民们看到吕飞,便如有了主心骨,不自觉便安定下来,随后在赶来的风雷和诸生们的安排下,收拢安置牲畜,身体恢复些的青壮们领了武器或者粗制的木枪长棍,在第二道防线前准备了。第一道防线,自是游侠及护卫们。
不多时,倒数第一批后卫回收;下午,第二批后卫赶来……直到第二天下午,最后一批人到达,被引到后面安歇了。紧跟着第三天早上,雷声轰鸣,尘烟滚滚,却是大批骑兵来袭的架势。看来匈奴们是歇息了一晚,准备以完好的状态一举将侮辱他们的汉人们击灭,又或者自信满满,认为带着大批平民和牲畜,怎么也逃不掉,所以才放心休息吧。
匈奴骑兵往来疾驰,嗬嗬狂叫,意图以气势使眼前汉人不攻自溃。吕飞他们冷笑,随从护卫们也是不屑一顾,不知怎么,尽管眼前匈奴们有两千余骑,足够发动一场小规模的边境劫掠了,自己等人还是淡定的很——或许,是因为知道自己这里一位大宗师吧。
很快,匈奴中军来到,骑兵们波浪般散开,阿里布打头,另一个壮实的胡人紧跟着奔来。
“阿里布!”有人惊奇地喊道,似乎阿里布出现在这里是很不应该的事。
阿里布面无表情,打马奔到百来步前才停下,扫视一圈找到了吕飞,似乎是面有愧色,在马上行礼道:“大人……别来无恙?”
吕飞点头,微笑:“还好。”
阿里布面有难色,好不容易挤出话来:“大人……恕罪!阿里布情非得已。”
还未等吕飞答话,旁边的胡人不耐烦道:“阿里布大人,废什么话?!既然交兵,就痛痛快快杀了!这些人就是据说很厉害的?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吕飞身后的燕小七斜睨一眼:“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大言不惭——你的头我要定了,准备等死吧!”
吕飞淡然一笑,或者,这就是游戏中的“辱骂”技能?哈哈!
呼律大怒,正要大骂,忽然看到吕飞冷冷投过来的眼神,如雷霆直击,忽的一下震得自己心神一恍惚,说不出话来。
在旁人看来,却是呼律被燕小七一番话吓呆了,匈奴们士气顿时大挫。
呼律努力摇摇头,意图让自己清醒些,也不去看吕飞,回首举起兵器,厉吼道:“儿郎们,准备厮杀!把这些该死的汉狗的头都砍下来!做成酒器,我与儿郎们共饮!”
“喔呵呵~~”匈奴们狂热了,挥舞着弯刀,这是有点家财底子的;狼牙棒——这是大部分匈奴士兵的武器,省铁啊,再说攻击力也不弱。
一时间,匈奴们气势大涨,看得防线后的护卫们也不由心惊。
“哈哈哈哈!”吕飞大笑,就算两千余匈奴们野兽般的震天嚎叫,也丝毫不能压制。匈奴们只觉得耳膜震疼,呼吼的声音不觉就降低了下来。
见得此情景,第一防线后的护卫们和被救的汉人青壮中挑选的几十个壮实的汉子顿时兴奋起来,高叫着:“大人威武!大人威武!……”让后面防线的青壮们也是兴奋了下来,人心很快定了下来。
吕飞看向一脸理所当然的阿里布:“不必多有顾虑,放马过来吧!”一挥手,身后的众人马上退到这几天赶工的高墙、拒马之后。所幸这一段工事所处地势险要,工程量不大,要不然也不能几百人几天就立起来了。
阿里布默然,心下苦笑,此来没别的,送死而已。想起那一天,大人仅只气场之威严,便让自己动弹不得,谈何出手?比之初遇之时,大人似是武道更进一步了……不过,尽我之力吧,舅舅,此后,阿布不欠你什么了!
阿里布深吸一口气,抽出马上携带的长枪,致礼,战意开始疯狂攀升,旁边的呼律忍受不住,震惊不已——这便是宗师的力量?无奈,不得不后退组织队伍去了。
战斗,一触即发!
吕飞静静地策马站在那里,脸上挂着微笑,刀枪不在手,身上无甲胄。
但阿里布不认为这是对他的藐视。他知道,即便他使尽浑身解数,恐怕一样无法奈何得大人。那么为什么还要战斗呢?
仅是为了舅舅的最后的嘱托吗?不!忘了吧!
是为了部族的生存吗?哈哈,狼要吃羊,谁会为了羊哀悼?
那是为了匈奴勇士的荣光?呸!那与我何干?
干脆放下武器算了?不!那是对我,对这位大人最大的侮辱!身为一个武者,一个战士,我,只要战斗!阿里布心里怒吼着!
不去想胜败,不考虑生死,不去想传承老人的叮嘱,就让我像那位前辈一样,我自横刀向天笑,恣意地纵横沙场,来一场轰轰烈烈、堂堂正正的战斗吧!
双腿一夹,马儿嘶鸣一声,快速地跑了起来——加速!加速!再加速!
风尖啸着从耳边冲过,阿里布感觉自己要飞起来了——不错,就是这样,和以前的战场一样,只要痛痛快快的飞驰,然后刺上一枪,或者自己反被砍上一刀……如此而已!
前所未有的精神集中凝聚在了那点闪亮的枪尖,专注之下,身体内外的气都似乎流转得更加欢畅,双手充满了力量,感觉连山都可以托起,而灵觉,更是从未有的圆满如意!
枪,玄妙地抬起一个小小的角度。
起跑似乎只是一瞬间,阿里布便感觉已经到了这位大人的眼前。
十步!
九步!
……
三步!
“喝!”阿里布一声巨吼,胸腔里尽最大可能积蓄的气体,瞬间自喉中喷射而出,脑子里忽而闪过一个念头——“气便是气!”
而此时,他似乎看到了,如水波一样的气劲从嘴边爆发而出,似被一双手紧束着,按着他的心意,如闪电般弯曲螺旋扭结着,向大人急遽钻袭而去!然后在大人身周,如同小石子掉进池塘般激起闪耀的波纹……
无暇细想,如同本能的,身体内外全部的气转化成劲力会合于双手,冥冥中配合着胯下马儿落下的蹄子和前冲的势能——刺!舍去那繁杂的抖、挑、拦、拿……最平凡最难得的——刺!
这是迄今为止,阿里布自觉最为舒畅淋漓、最为完美的一刺!这是精、气、神凝聚到极点的一刺!无可复制!阿里布笑着,高兴着,可惜手中的……
吕飞站在那里,感觉着前面伴随阿里布前冲那勃发的压力。不错,有长进了,吕飞暗暗点头。哒哒的马蹄声响,前冲而来的,似乎不是一人一马,而是一柄枪,一柄巨大、尖锐、锋利、沉重的枪!前所未有的压力,新鲜的感觉,让吕飞收起了心中的一丝写意,身体里的血开始沸腾。
三步!
灵觉早已探知的一声巨吼如料想般传来,就如同星爷《功夫》中“小龙女”狮子吼通过大钟增幅而来,浩浩荡荡气势汹汹,带着一往无前不灭敌人誓不罢休的威势,却在吕飞早已备好的收缩凝实的气场反震下,除了让吕飞耳朵有点不舒服,就如同海浪撞上了坚硬的礁石,迸碎成漫天的浪花,在礁石上滑过,引起一波波云纹。
高速闯进大人凝实压缩的气场,阿里布陡然感觉一滞——不,只是精神上的感觉而已,手中的枪还是那么一往无前!但是就像大人写字时,一旁的小孩子老是拉扯你的胳膊,被训斥之后眼睛还老师盯着你的手,让你心里怎么都不对劲的那感觉!不自觉地,枪尖已经偏移!
吕飞如拈花微笑之佛陀,右手自如地触上好像是自己自动送上来的枪身——
一瞬间,阿里布惊骇地发觉,一震之后枪身开始了剧烈的震荡!本来完美的枪扎一条线的直刺,竟然在自己毫无察觉间被气场引卸到吕飞右手边,然后不知道这位大人一瞬间在枪身什么部位打击了多少下,自己那赋予长枪中前冲直刺的劲力被诱拐了、引偏了!竟然和一股不大的外力以枪身某一部位为原点,开始了如同小孩子甩流星锤一样的越来越急遽的震荡!
双手忽然间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被震麻木了!匆忙间顾不得多想,双臂向前一振,双手猛推,“喝哈”一声好似要把手上的痛苦给吐掉,俯身、右脚猛踢,多年锻炼的极高的骑术使得马儿默契地急转——
一个回合,阿里布完败!兵器被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