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日月重光

第四章 纷至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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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扑中文 )    主持剿匪的地方官员肯定没心思管这个,也就稀里糊涂应付过去了。

    而今轮到自己主管一省军政要务,又碰上这么一回事,却不那么容易应付过去了。谁都知道今上之英明睿智远胜乃祖,杀伐决断犹有过之,对于此种事情绝不可能轻轻放过。罢罢罢!碰上了,那就只有想法子摆平!

    董卫国将揭帖传下去令众人看过,最后问道:“诸位大人,此事该如何处置?”

    众人急忙起身躬身说道:“全凭抚台大人做主。”

    “好吧,传我的谕令,将那告之人提来泰和详加询问,若果然所言处处皆实,我等身负皇恩必不可轻忽从事,唯有……。”说到这里,他缓了口气,淡漠的眼神中忽然露出一抹狠戾之色,齿缝之中迸出一个刚硬的字眼。

    “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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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 紧锣密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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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不多同一时刻,远在万安县赣江边的徐家营内,张昊刚刚结束了少有的一次漫长昏睡,从梦中清醒过来,走出屋子对着斜阳惬意的伸了个懒腰,昨日一番折腾带来的身心疲累几乎尽去。

    昨天那一场短暂而疯狂的战斗,令张昊他们十五个人从身体到精神都受到了强力的洗礼,除了姜宝生和陈大勇之外,其余十三人不同程度上的受到刺激,甚至是心里创伤,杀人,并非嘴上说说那么轻松的一件事。

    在掩藏好抢劫来的财物回到山寨之中,早有准备的李苦经大夫给他们预备下了一顿特殊的晚餐---一种带有强烈催眠效果的药汤,所有人喝完之后很快就进入到黑甜乡之中,睡得死死的。一天一夜的深沉睡眠很大程度上缓解了他们精神上的压力和冲击,令他们今天再次醒来时,很快能够从昨日的异样中解脱出来。

    对于这种方法,张昊只能用神妙来形容,如果没有这一番弥补,只怕自己这十几个人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连续做噩梦而精神不振。现在倒好,他甚至差点以为昨天生的事情是一场梦,即便是再次回想起来,也没有那么难受。

    “以后这种手段,在没有严重威胁的状况下,要作为新兵见血训练后的常规辅助措施,太有效了!”张昊从自身感受出,决心把这一手段扬光大,这对于培养新人实在太有用了!

    他正想着要去看望一下昨天一同战斗的同伴队员,突见徐文俊提着前襟小跑着冲进院子,面带紧张之色压低了声音道:“快随我去见我爹,有重要事情相商!”

    张昊极少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似乎天要塌下来似的,平日里明亮冷静的眼神居然有些散乱游移,心中猜度必定是出了不可收拾的大变故,当下什么也不问,立刻随他往徐家大院奔去。

    到了院门口的时候,两人碰见了正往外走的徐庚,徐大粮长正准备板起脸来等两人的问候,顺便训他们两句以展现自己的威风,不料张昊两人压根就没理他这块咸菜,一阵风似的从旁边掠过,直奔内院书房而去,把他闪在那里半天回不过神来。

    书房里,徐庸一反近一个月来的常态,没有继续卧床装病,而是早早的坐在书桌后面,神情冷峻的等候着,直到张昊两人推门进来,才抬起略显消瘦的脸庞冷冷看了一眼,不等他问,便径直说道:“我刚刚得到报信,官兵有可能在近期内大举进剿高家寨!”

    张昊心中一震,这本是少寨主高天驰用来吞并徐家营的借口啊,怎么转眼就变成了大头领的线报?!难道世上真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大头领为何如此说法?到底出了什么事?”张昊的眉头皱起来,在对面的凳子上缓缓坐下,神色不动的问道。

    徐庸眼神一闪,似乎对他这种自然摆出来的平等姿态有些不爽,但没有因此而作,淡淡的道:“高家寨安排在万安县城为其负责财货流转的郑德源,出告高家寨勾结广东叛贼造反,消息已经上报吉安府。现在县城内已经戒备森严,相关产业虽未查封,却已在严厉控制之下,相信不日就有结果。”

    “窝里反啊!”张昊一下子听明白了,这种事在寻常不过了,堡垒总是容易从内部攻破,看来高家寨也走上这条老路,不过他想了想之后却摇摇头,“即便那郑德源出,只怕离着官兵来剿还远吧?鞑子朝廷反应应该没那么快。”

    经过一段时间以来的恶补,张昊大体也弄明白了清朝军事调动的规矩。自顺治朝以来,为了严格掌控全国的军事力量,清廷煞费苦心设立了一套严密而复杂的控制体系,其中像剿灭山贼这种事情,地方官是无权动手的,他们必须上报给一省大员巡抚衙门,由巡抚决定是否动兵。而那些派驻各地的驻防八旗也好,绿营也好,自身主官便是到了提督这个级别,也只有征兵和统兵之权,而没有调兵用兵之权。至于地方上的兵力因为过于分散,几乎等同于警察了。

    因此,即便郑德源告状上报了,经过知府、巡抚这一路辗转,再调查确认,再调动兵马,来来回回不知道要多长时间,往往刚开始一个小火头,最后会给他们拖成燎原之势,有清一代各地的起义造反都是因为此等毫无效率的军事调动而延误的。

    除此之外,满清还有一种要命的制度,那便是将不专兵。各地武官只要升级立刻调走,不准在原地继续当官,当地招兵之后则近乎一辈子不准挪窝,形同世兵制度,四五十了也得在那里混着,战斗力可想而之。再加上每到生事件需要调兵,临时从当地东抽一伙西拉一汛,七拼八凑弄出来,这样的部队能干什么?

    所以张昊才有此说法。但徐庸却摇摇头说:“此事如果生在他日,或许还有转圜余地,但最近鞑子朝廷对广东造反一事查禁甚严,必不会轻易放过。再者,高家寨也必定很快知道此事,你认为,他们会如何做?”

    “不管他们如何做,我们都无法置身事外!”张昊直接越过他的问题给出最终的答案。整天喊狼来了结果真的把狼给喊来了,高家寨除了匆忙准备应对之外没别的办法。除非他们投降,否则他们要么继续之前的手段强征徐家营和附近山寨的人加强力量,要么放回抓去的人缓和双方之间的矛盾寻求合作,无论如何,徐家营不能坐视,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明白。

    “嗯!看来你想的很清楚。那么,有没有觉得这是一次机会?”徐庸的眼神闪烁不定,看不出他本意如何。

    张昊摇摇头,断然道:“要让我说,这可能是我们的最后一搏!”清兵若真的决心要剿灭高家寨,那么徐家营在内的所有人都不可能幸免,到时候一刀砍过来,谁也别想幸免于难。

    “那你对此有何对策?”徐庸紧逼不放,似乎有意要看看张昊的底限究竟在哪里。

    张昊平静的直视着他,坦然道:“尽力而为。但无论如何,我不会降清!”

    便在他们两人交锋之时,高家寨内,另一场类似的戏码正在上演。

    内寨聚义厅大堂内,少寨主高天驰铁青着脸,眼神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凶狠残毒,再无平日那副略显娇柔的潇洒模样,咬牙切齿的狠狠瞪着跪在脚下的大管事郑德财,声音尖亢的喝骂道:“你们兄弟做得好事!昨日才丢了本寨三千两重资,今日更干脆叛寨投了官府!二十年经营毁于一旦,郑大管事,你怎么给我解释?!”

    郑德财把脑袋磕的“蹦蹦”响,眼泪鼻涕的拉长了哭腔叫道:“少寨主明鉴那!小的也不知道三弟那个畜生如此丧心病狂、狼心狗肺,罔顾您老的器重信任,干出这等伤天害理神鬼难容的事情来!要早知道这样,不用您话,小的早就亲自动手大义灭亲了哇!”

    “哼哼!好一个大义灭亲!”高天驰一脚踢开他抱过来的两只手,一脸险恶的倒退一步,冷笑连连。

    郑德财满脸委屈的举手向天赌咒:“少寨主若不信,小的对天誓,这就下山亲自把他拿来,就地正法,以表小人对您的一片忠心!”

    “下山?!你下了山还打算回来吗?”高天驰干脆抬起脸来不去看他那副惺惺作态的表情,将目光转向旁边颓然坐在太师椅中的枯瘦老者,“胡师傅,事到如今,您可有何良策?”

    干瘪消瘦的胡文约一脸睡不醒的样子,眼皮也不抬起,幽幽长叹一声:“这不正是少寨主想要的机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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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 紧锣密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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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确需要这样的机会,但不应是现在!”高天驰被他一语道破心事,秀气的眉头不由微微皱了一下,低头踢了一脚郑德财,“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回你的家里好好反省去吧!”

    貌似哀哭实则偷眼观瞧竖耳朵偷听的郑德财浑身一哆嗦,赶紧用力又磕了几个头,连滚带爬的出了聚义厅,片刻不敢逗留。

    高天驰大步走上中央虎皮椅,转身坐下来,面色略微缓和,轻拍着扶手叹道:“以我的计划,此事应当更晚一些方才理想,但却被这郑家兄弟坏了大事,着实可恼!胡师傅,依你看,咱们趁此机会整合徐家营诸寨,如何?”

    他的思维跳跃性不小,换做不熟悉的人只怕未必跟得上,胡文约似乎早有准备,不假思索的答道:“少寨主不怕积怨成仇么?如此情势之下,冤家宜解不宜结,他们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唇亡齿寒的道理必是懂得,趁机修好,为时未晚。”

    高天驰深深看了他一眼,摇着头“咯咯”笑起来:“胡师傅对我之前的作为有看法嘛!不过我却以为,大丈夫做事不能瞻前顾后,拘泥小节!此番变故或可起到推波助澜之效,正宜顺势而为,一鼓而下!”他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当空捏成一个拳头,轻轻晃了晃。

    胡文约又是一声长叹:“少寨主既然心有定计,胡某无话可说了。不过,胡某仍有一句话提醒,少寨主所思宋江旧事不宜模仿,今朝并非大宋,我寨也不是梁山那!”

    高天驰长身站起,两眼之中却又放出炽烈的光彩,信心百倍傲然道:“此事我已下定决心,胡师傅不必劝了。他日天驰有所成就,必不会忘记报答您数年教诲之情。”

    望着他昂挺胸信步走出的背影,胡文约沟壑纵横的老脸上闪过一抹苍凉无奈的惨笑,往日呆滞暗淡的眼睛里更泛起点点伤感,仿佛是缅怀旧事,又似乎是在向谁告别,低沉的自语声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老高!老胡我已经尽力了!”

    第二天上午,徐家营接到了少寨主的最后通牒---一个月内,并寨,无商量。

    对于这样的结果,张昊已经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既然徐大头领可以那么快得到消息,经营二十年的高家寨没有理由落于人后。只是,在获知之后作出的决策,却会产生截然相反的结果。如果对方及时放下身段缓和两寨之间的矛盾,张昊或许会顾全大局隐忍一时,但是现在,既然对方这样的执迷不悟,非要来个“牛不喝水强按头”,这就没有商榷的余地了!

    并寨的消息迅传遍徐家营,反响却是寥寥,保有最强烈反对意见的人多半被抓走了,剩下的失去了大头领徐庸的带领之后也茫然无措,其余那些早就被徐庚收服的盲从者除了默默等待,更无话可说。

    但在张昊一群年轻人心里,却绝不是这么想的。在当天中午的循例讲习结束之后,他对着满堂骨干斩钉截铁的出决定:“徐家营决不能被并寨!如若高家寨派人来强制执行,我们唯有一条出路,打!”

    “打!宁可昂而死,也决不可屈辱求存!”被一场胜利刺激的热血沸腾的青少年们挥舞着拳头纷纷应和,毫无畏惧之心。

    张昊抬手压下群情激奋的众人,言辞恳切的道:“我先前跟大家说过,父辈们将我们带到这里来,并非只是为了避祸,我们身上承载的是我华夏正朔衣冠文明,是不屈于蛮夷残害与压迫的抗争精神,是不肯就此沉沦堕落的光明火种!我们生来就是为了对抗整个席卷天下的黑暗势力,对抗以血腥屠杀来奠定其野蛮统治基石的鞑子!因此,我一直要求诸位能与我一起克服种种困难,破除一切障碍,不管多么严峻的考验,我们携手面对!”

    “现在,我们的父辈亲人正在蒙难,鞑子官兵眼看就要来覆灭我们的家园,而那高家寨却不思抵御之策,一门心思要搞内斗吞并,此种行径分明是丧心病狂,无可救药!到了这个地步,我们不能再忍让,为了我们的崇高事业,我们必须不惜双手沾上鲜血,来维护我们的正义和信念!”

    “吼吼吼!打死他们!还我自由和尊严!”少年之中,受过鲜血洗礼的那一帮疯狂叫嚣起来,如同一群嗜血的幼兽,无所畏惧!

    “徐家营的未来就掌握在我们的手中,为了光明的明天,行动起来吧!”

    张昊就像一名救世神棍似的,挥他忽悠客户的口才和演讲技巧,将一班少年当作接受培训的新手,煽动的他们头脑热群情激奋,如同一群攒足了劲没处泄的小老虎一般,嗷嗷叫唤着投入到训练和准备工作当中!

    受他们的影响,一些原本参加工班的青少年纷纷要求加入进来,一些年龄二十左右的青年人也受够了高家寨的步步紧逼,看不下去老一辈的无限忍让,早已眼热张昊他们三十七人集中训练的活跃气氛,主动提出参与的愿望。

    这一群人加起来能有二三十人,张昊将他们编做预备力量,迅展开基本队列和体能训练。至于原有的三十七人,现在已经不需要任何的监督和鼓励,即便是现在就把他们投入战斗,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接受!

    安排完这一切,张昊抽掉工班中几个经过考察后,认为忠诚度可靠、手艺较为突出的少年加入到制造装备的人手之中,这使得大量常规木制、铁制器件的生产度大为提高,让手艺最好的包令成终于腾出手来,专心将剩余的枪管膛线制作完毕,装配成枪!

    为了解决武器短缺的问题,张昊不得不做了许多的临时改变,比如锯开四根枪管制造了八把手铳,用熟铁渗碳锻打出的尖锥枪刺等等,都是应急手段,真正的可拆装式军刺根本没条件也没时间打造,而今随着并寨令的期限到来,军备生产压力更大。

    在这个节骨眼上,沉默寡言的火药师李烁再次帮了大忙,他不声不响中画出了一些大明朝军队中常用的火器草图,令正愁没有协同武器可用的张昊大开眼界!不过在花样繁多的数十种草图中选来选去,最后现能够马上着手制造的,不过区区数种!

    “聊胜于无吧!总比干拿着几条枪对拼强!”张昊最后拿定主意,先大量制造无羽箭,再配上相应的射机制,作为面打击的辅助装备。除此之外,便是大量打造钢枪头,在火枪数量不足的情况下,依靠队列训练组成的方阵中,加一些长枪兵还是很有用处的。

    这个时候,张昊现自己身边的帮手还是太少了,特别是能够一起商量谋划定策的人,陈大勇和姜宝生年纪太小拿不了大主意,徐文俊夹在中间难做,大头领徐庸……此人的后手一个接一个,也不知道底线究竟在哪里,如此卖力的帮忙看起来像履行约定,但最后他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

    而唯一一个可以算得上各方面都符合条件的邱和尚,现在却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了,找都没地方找去。

    “步履艰难啊!”

    便在两方面紧锣密鼓的准备内斗之时,一个他们谁都没想到的剧变突如其来的生了!在江西巡抚董卫国的主持下,对高家寨的围剿行动开展之迅远所有人想象之外!仅仅在几天之后,康熙十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来自南赣两府的驻防八旗兵五百人,绿营兵五百人突然顺江南下,完全避过两方面放在万安的耳目线报,毫无预兆的出现在十八滩头!

    -------------------【第二十四章 官兵进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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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兵真的来了!”这消息几乎同一时间传到了徐家营和高家寨,所有听到这一消息的人无不被惊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很快他们就知道,这是确凿无误的现实!先是最靠近滩头的前山下庄村民惊慌失措的逃离家园,拖家带口冲过哨卡,随后整天闲的东游西逛的哨兵愕然现江面上忽然出现数十艘帆船,随即数不清的清兵纷纷从船上涌下,冲上滩头建立营寨;最后,在河口打渔的渔夫证实,这些船是从上游下来的!

    “老天爷!你诚心玩我是怎么着,就不能容我喘口气啊!”听到消息之后,张昊终于顶不住连番打击,一屁股坐在地上,两眼无泪的望天哀叹!

    这样的日子太熬人了!他往前走一步,后面的压力就紧跟着撵上一步,头顶的乌云也随之厚一层,任凭他使出浑身解数,总在他想要多走两步喘口气歇息一下的时候,冷不丁来这么一下子,精神稍微不够坚韧的人只怕给这么三番五次的折腾给弄垮了!

    张昊开始怀疑自己穿越的时候是不是衰神附体了,怎么别人一穿之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自己却步履维艰,哪怕做一点出格的事情就会招来这么多的麻烦?这才刚刚有点起色了,却兜头砸下这么大一块砖头来,还让不让人活了?!

    官兵绝对不会毫无目的的前来攻击山寨,唯一的可能,就是那反叛告状的郑德源瞎猫碰死耗子,正赶上当权的巡抚大人想要弄一点政绩出来,又或者那所谓的造反之事戳到了哪位老大的痛楚,总而言之,这一次估计是来真的了,否则就凭八旗大爷们那些懒骨头,怎么可能这么雷厉风行的做事?!甚至连吉安府的兵马都不调动,这摆明了是要动真格的,往死里搞!

    这一次,整天装的神秘莫测的徐庸大头领也没话说了!这样的结果,大大出了他的预料之外,一切都那么不合常理,令他多年布置下的伏线后手都无从施展,不得不硬着头皮面对最终的解决方案---开打!

    可就凭他们现在所有的能力,又能干点什么?连掀翻高家寨这个摊子的能力都不具备,更不必说去跟人多势众的官兵对抗了,这一次,似乎在劫难逃。

    高家寨里,少寨主高天驰再也保持不住自己的翩翩风度,他气急败坏的拗断了价值不菲的黑檀木折扇,指天画地的破口大骂一通,最后打算将郑德财大管事拉来出气时,愕然现此人早就偷偷摸摸的卷起钱财跑了!什么时候走的,他居然不知道?!

    失败!太失败了!沉重的挫败感同样压上了他的心头。从父亲去世之后,他接掌山寨雄心勃勃想要做一番事业出来,凭着胡师傅的解惑弄明白了聚众造反的真谛,而后制定出一系列在他看来绝妙的计划,离间山寨老人的团结,选拔其中忠心自己的骨干,故意提高货物价格逼迫附庸力量产生不满情绪,继而抓住他们的错处要挟合并山寨,最终将方圆几十里内的反叛力量整合一新,而后竖起大旗挑衅官府,在获得胜利之后逼迫对方拿出诚意招安或者谈判……。

    “多好的计划啊!只要按着这条线路继续下去,不用多久,自己就可能摆脱反贼叛逆的身份,光明正大的行走在大庭广众之下,而不用整日憋屈在小小的山寨中,有无限的才情得不到施展和别人的欣赏!那之后,所谓光宗耀祖还不是反掌就得?”

    到昨天为止,一切都看起来很顺利,除了郑德源那里损失掉了万安县的商铺和周转资金算是一个不小的意外,而他的告官其实干系还较小,高家寨的名声,还需要有人出面告状么?那只是让自己更加快了计划进行的度而已!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官兵这么快就来了呢?不应该啊!这太违反常理了!”

    高天驰百思不得其解,就像他弄不明白为什么郑德财兄弟俩会突然背叛他一样,他并没做错什么啊?难道对他们还不够好么?还不够信任么?到时候一旦计划成功,也少不了他们的荣华富贵,这些人,为什么就那么看不开呢?

    坐在空荡荡的聚义厅中,高天驰忽然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孤独感,外面是数百号人的偌大山寨,是自己从小生长的地方,可不知道为什么,一切都突然变得那么陌生!不管是看着自己长大的老人,还是与自己一同长大的同辈,甚至教他读理的胡师傅,都变得如同路人一般,在没有谁跟他交心,而显得那么的隔膜。

    “是我错了,还是他们已经落后,跟不上自己的脚步而疏离了?”高天驰想得头疼也没有弄明白这个问题,最后,他不得不再次将胡师傅请来,求教。

    胡文约快五十了,前半生眼看着大明一步步走向败亡而无能为力,后半生看着山寨慢慢起来,少寨主长大成*人,似乎有了希望,却又朝着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一路狂奔,九头牛拉不回来,他的心里说不出的失望!作为一个老师,最想看到的是自己的学生成才成器,最不愿意看到的,是费尽心血却换来一场空欢喜,这对于一个步入老年历尽沧桑的人来说,太残酷了!

    而今终于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少寨主能想起来向他求教,他那几乎灰透了的心里又燃起一点希望的火苗,巴巴的跑来想要再尽尽心,却不料迎头碰上这么一个问题,犹如三九寒天迎头泼来一盆子冷水,浇的他从外到心凉的透透的!

    胡文约除了叹气,不知道还能怎样表达自己的失望。沉寂了许久之后,他终究拗不过心中的感情,再一次劝道:“少寨主!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您还是赶紧安排如何抵御官兵吧!”

    高天驰对他的答复非常失望,摇着头叹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胡师傅,看来你也不是我的知己啊!官兵的事我自有安排,不劳您过问了。”

    “连你也不帮我,看来这偌大的山寨,真正靠得住的,只有我自己了!”高天驰在心里下了最后的定论。

    他招来亲卫下达命令:“传令各寨,限他们一天之内将十六岁以上男丁全部召集起来,赶往本寨以为策应,不得有误!抗命不遵者,杀无赦!”

    又将掌管山寨军队的心腹招来,郑重其事的对他说:“庄队长!前山关口防御作战就全交给你了,需要什么人手器械,但凡山寨有的,尽管调配,便是要我上阵接敌,也无不可!”

    庄队长答得异常干脆:“请少寨主放心!我在,关口就在!”

    -------------------【第二十四章 官兵进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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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赣江上游十八滩,最末的惶恐滩便正对着徐家营两寨所在的山岭之前,江水奔流到此湍急狂猛,水下礁石林立漩涡重重,最是艰险不过,便是整日行走其间的排帮老舵手,到这里也得提着百般小心。

    从南赣总兵府调来的兵马顺流而下,到此拐入水势相对平缓的港湾停驻,操作起来分外的艰难,因此从第一艘兵船靠岸到最后一批人下来,加上粮秣辎重,运兵行动持续了整整大半天,眼瞅着天快黑了才算结束。

    尽管懂得“半渡出击”的道理,高家寨镇守前山关口的寨丁却不敢有丝毫妄动,警惕性十足的站在高高的关口上,凌空俯瞰着他们在三四里外的江滩上安营扎寨,甚至长驱直入占了老百姓跑的七七八八的下庄村。

    这时的关口上,寨丁们不但没有前去主动袭击的心思,相反还非常担心对方突然出奇兵攻打自己,那当真是哭都来不及。因为他们已经十年没打过仗了,长期的军备疲敝导致关口上应有的各种防御器械都破烂的不堪使用,甚至应有的值哨人数都大大不足,除了大猫小猫两三只,其他的都在寨子里呆着,现在也需要足够的时间调配准备。

    随着后寨人马在庄队长的组织下源源不断的增援,诸多便携的防御兵器迅布展开来,总数上百人的高家寨兵力将宽不过百米的关口哨卡塞得满满当当,更分出两个小队在两侧三头高地处设下防御,防止万一。其余仆从寨民在有经验的老寨丁带领下,略显忙乱的搬运石头、滚木,烧起油锅生起火堆,突击垒砌敌台散布鹿砦障碍,在数年难见的危机压力下,工作效率前所未有的高。

    江滩上,挨着下庄村正在“乒乒乓乓”伐木建造的营寨前,一哨清兵团团拥簇之下,数名将官气定神闲的站成一堆,手拿“千里镜”遥遥观察关口上的行动,却丝毫没有针对其行动起进攻的意思。

    “协台,看样子这帮山匪似乎并未做好防御准备嘛,咱们若是现在派一哨人袭杀上去,取之不难。但若要等全军上岸整肃完毕,只怕他们也布置停当,徒增麻烦那!”

    一名军官眼瞅着哨卡上蚂蚁一般簇拥忙碌的寨丁,不由的蹙起眉头,疑惑冲中间那位珊瑚顶子的军官说。

    “苏大人,稍安勿躁!”珊瑚顶子收起“千里镜”,略显福的脸上露出莫测高深的笑容,两只单眼皮微微眯缝着,声音中透着一股淡然,“抚台大人既然令咱们如此重视这般山匪,必有他看重的道理,咱们办差的也得领会上官的意思,认真对待不是?”

    “那是那是!协台大人说的有道理!”军官赶忙拱手,其余人等亦是纷纷点头,不过在心里,却不是嘴头上说的那回事了!

    能当上官的谁都不是傻瓜,这次的剿匪差事是怎么到自己手里的,各人心知肚明。就以问话的苏鲁参将来说,他心里何尝不清楚其中的猫腻?近年以来,大规模的匪患和叛乱已经极为稀少,各地驻军没事可干,也没有外快可捞,一个二个闲的冒烟。突然冒出高家寨这么一个名头好、分量足、功劳大、风险小的剿杀任务,各方面可是争得打破了头!

    谁都知道,但凡大军开拔动刀动枪,各种加饷便数倍于寻常,这已经是一笔小财;剿灭匪患之时必定有斩获,这也多半入了大伙的腰包,还不要说打草楼兔子的弄点别的;最关键的,是这仗若打得巧妙,控制得当,便可将小的弄成大的,短的拉成长的,一天能办完的不妨弄成半个月,只要上面没有明令压下来要命的时限,可玩的花样那可就太多了。

    故而,尽管协台大人嘴里说的冠冕堂皇,似乎是吃透了巡抚大人的精神,稳扎稳打,骨子里,还不是要故意拖延点时间,把腰包和功劳都往大里弄?就算真的如他苏鲁所说一鼓作气就能冲破关口杀到本寨,也不能那么做!

    这样一来就有了一样麻烦,那便是等高家寨准备好了之后,再进攻时免不了要多有损伤,更要多消耗军械物资。不过,这不正是大家伙希望的么?损伤些绿营兵丁,换来更多的抚恤,肥的还是大家,耗损多少粮草器械,报告上打点埋伏,功劳上夸大一些,万事皆足啊!

    深谙做官之道的诸位清兵将领都这么干了,其余的可想而之,高家寨上百号人心惊胆战的预备了整整一下午加一晚,也没看到一个官兵上来。

    与前敌异常的平静相反,当高家寨的集结令出之后,隐藏在其羽翼之下的各寨百姓一片哗然,大半人生出末日来临一般的惶恐之感,各头领在惊慌之后便开始磨磨蹭蹭的准备人手,暗中却都不约而同的派出人来盯着徐家营的一举一动。

    徐家营中,新任大头领徐庚骤然接到官兵来袭的报告,当场一屁股坐在地上,好悬没昏厥过去。刚刚上位就面临这等生死大事,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顿时乱了方寸,第一个想法就是去找大哥徐庸问策,抬脚走出几步,却硬生生刹住了---不能去!

    “不能去!若是碰到事就问大哥,那这番辛苦不就白费了么?要想坐稳了大头领的位子,必须在关键时刻拿出决断来,压服众人!”徐庚心里浮现出多年来观察的心得体会,断然下了决心。这个时刻不但不能乱,相反还要表现出稳如泰山的姿态,安抚住山寨众人的心,成为他们的主心骨,这才是头领之道!

    随后高家寨的集结令传来,更令徐庚有了明确的行动方向,只要借着这次危机将全寨人马都调动起来,打退官兵之后,自己的位子就彻底的稳了!

    沉寂多年的警钟再次敲响,惶恐不安的寨民们纷纷聚集在祠堂前广场之上,纷纷将希冀的目光投向正中高台上的徐庚,其中所含的期望、依赖令他不由生出一种身份高涨的错觉。回头看看身后特地前来撑腰的刘振虎那队武装寨丁,胆气为之一壮,挺起肥硕的肚子昂头俯视众人,侃侃而谈。

    “众位乡亲!想必大家伙都已经知道了,官兵又来攻打咱们啦!不过大家不用怕,咱们高少寨主已经率领高家寨众好汉在前山阻击,必定让鞑子寸步难行!人家少寨主为了咱们的安危甘冒刀兵之险,咱们也不能光在后边躲着看不是?故而,遵照少寨主谕令,咱们寨里有人出人,有力出力!现在我命令,十六岁之上男丁全数出来,随本头领一起,驰援前敌!”

    徐庚豪迈无限的将大手一挥,满眼期望的扫视着众人,但他预料中的一呼百应群情激昂场面没有出现,相反下边的数百号人却如同炸了窝似的哄闹起来!

    “我们不去!”一个高亢清亮的声音高喝道,拥挤的人群纷纷向两边散开,闪出的同道中,张昊带领全寨大半少年涌到近前,冷冷的盯着徐庚,“在高家寨放还抓去的诸位叔伯兄弟之前,我们哪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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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 官兵进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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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昊一群人冷不丁搞出这么一出,周围人群顿时静下来,数百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们和徐庚,静待他们交锋的结果。

    徐庚给他如此毫不留情面的拒绝,顿时怒火高烧,刚才还慷慨激昂的脸面立刻拉下来,指着张昊众人厉声喝道:“张昊!如今这危机关头,你怎可如此不通情理?共同抗拒官兵乃是大局,岂可因为小小私情影响?带着众人退下!”

    张昊冷笑一声:“大头领这话差了!世间还有什么能比亲人更重要?你既然担当徐家营头领,便应对咱们大家的生命安全负责,你不但将陷于高家寨的众位叔伯生命安危置之不顾,而今更要不分情由带着全寨父老去当炮灰,咱们不能这么稀里糊涂的送死!大家伙说,是不是这样?”

    “对!没错!不把话说清楚,咱们不去!”先是少年们高声应和,随即人群里稀稀拉拉的喊叫声渐渐响起,越来越多,现场的气氛越的混乱。

    徐庚急的汗都出来了!本身他这个大头领当的就名不正言不顺,也不能服众,威信比起大哥徐庸差了不是一个数量级,正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来证明,眼下跟着高家寨沾点光是最好不过,可让张昊这么一搅和,弄不好要泡汤!

    便在此时,站在他身后吊儿郎当按着刀压阵的刘振虎却将脸色一沉,上前一步狠狠地瞪了下面叫嚣的人一眼,厉声喝道:“都他娘的吵吵啥?!都到什么时候了还闹这等屁争执?若是咱们高家寨抵不住鞑子官军,你们一个也跑不掉,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不懂?!”

    身后十几名寨丁“伧啷啷”纷纷拽出刀来,往下面比划两下,人群中的声音马上小了下去。张昊昂然无惧的正视刘振虎道:“刘队长要弄明白一件事,我们徐家营和你们高家寨是偕同进退合作关系,而不是你们的奴仆!你们擅自抓扣我们叔伯兄弟,便是不把我们大家的性命放在心上,我们又岂能随随便便把所有人的生命都交予你手?要咱们合作,先拿出诚意!放回我们的叔伯兄弟!”

    “冥顽不灵!老子懒得跟你们废话!”刘振虎今天也一反常态的焦躁起来,怒骂一声拔出刀来,气势汹汹的往人群中冲去,直奔张昊等人。

    寒光闪耀的刀锋令前面的寨民心中胆怯不已,情不自禁的往后退缩。张昊等前面的少年却顺势往两边一分,夹杂在后面的二十多名大班队员却猛然涌上,一个个身穿厚厚的竹木甲,手拿着近两米长的沉重木棍,如同往日游戏一般自然的展开两个半圆形阵势,左右一分挡在了众人前面!

    刘振虎吃了一惊,停住脚步狐疑的仔细打量几眼,嗤的冷笑一声道:“吆喝?你们这帮小兔崽子还真想造反不成?!哼哼,就凭你们这些棍棒要对抗咱们?”

    后面的寨丁嘿嘿哈哈的讥笑起来,几个脾气暴躁的嗔目大喝:“都滚到一边去!”锋利长刀不由分说朝着看似随意挺立的长棍劈过去!

    半圆阵中,头戴竹盔的小队长一声高喝:“前刺!”

    “吼!”十名少年口中同时喊着号子前踏一步,十条木棍交织成一片封死各个方向的网阵,如同往日游戏中对付来攻的小队一般,猛地朝着前方用力捅出!

    如此密集而突然的前刺决然出那几名寨丁的预料之外,本来以吓唬居多的长刀“咔”的一下砍在其中一根木棍上,却在猛力冲击之下崩弹开来,中门大开,胸腹大腿被几条长棍同时戳中,少年们整日操练出来的两膀子大力同时爆,“嘭”的将他们顶出去一丈远,张牙舞爪纷纷跌落在地,浑身骨头欲裂,一时间爬不起来!

    “嘶---!怎么会这样?!”刘振虎不由的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再次认真打量一番这些平日里压根没正眼看过的嬉戏装具。不过是一群孩子疯玩的东西而已,怎么突然挥出这样的作用?

    他面色阴晴不定的变换几次,咬咬牙根果断的一挥手:“都给老子上,把这般混小子统统拿下!”

    其余寨丁看的心头火,纷纷啸叫起来,舞动兵器一拥而上,看架势分明是要一顿乱刀把他们全都砍翻!

    两个半圆阵内,姜宝生冷声喝道:“他们的刀砍不动咱们的铠甲,不用怕!各队员注意,预备----刺!”

    “轰!”二十余人齐齐前踏一步用力跺在地上,双手挺长棍不管对方刀势来路只一记猛力的前刺,几名冲的太猛的寨丁躲闪不及,给那叉叉丫丫交错在一起的棍子捅在身上,登时惨呼出声!

    两名功夫较好的寨丁看清众少年下半身的空虚,借着前冲的姿势往地下一滚,单刀裹身意图砍削他们的下三路,陡听姜宝生暴喝一声:“挑!”

    二十多条棍子倏然垂落,如同扬场铲土似的前戗一下,棍头画个弧度猛力前仰,立刻将两人团起的身子当草棵子一般硬生生撅起来,丢出七八尺远!

    刘振虎看的心头火,暴吼一声从高台上腾身跃起,两手抱刀举过头顶,冲着密匝匝的园阵兜头下剁,犀利的刀锋破空出一声尖利的啸叫!

    姜宝生再次高呼:“扑!”

    长棍倏然纷纷朝天立起,如同长鞭似的借着进身姿势抡圆了“呼”的朝前方劈下!飞在半空的刘振虎刀锋不等触及众人,两条蜷缩的腿便被三四条棍子同时敲中,砸的他“哇呀”一声惨叫载歪开去,“噗通”砸在地上连连翻滚了几个个儿,爬起来时不但痛的呲牙咧嘴,更是惊得勃然变色!

    “这怎么可能?!一群毛孩子,一堆木棍子,咱们十几个人还攻不进去?!”刘振虎一时只觉得脑袋炸,想不明白!其余寨丁看的心头打突,更不敢鲁莽靠前!

    张昊在后面看的冷笑不已,真正打起仗来,功夫再好也架不住千军万马,便是因为这成群成片的枪棒一起拥过来,根本没地方躲,也无从招架!他们这帮寨丁别看手里有刀身手灵敏,但对着如臂使指如一人的棍阵,纵然是这种最简单的庄家把式,他也扛不住!

    踉跄着在左右寨丁扶住之后站直了身子,强忍着双腿断掉一般的剧痛,刘振虎猛然想到了什么,死死盯着后方负手而立的张昊沉声喝道:“姓张的小子,你们果真是在练兵?!”

    这个问题,当初陈大勇跟他说过,可他根本没当做一回事,而今醒悟却已经晚了!现在他异常后悔没有带些弓弩或者火器上来,否则何至于闹得如此被动?

    张昊没有回答他,只冷冷的看着他们,用手一指西面方向:“回去告诉高天驰,放回我叔叔他们,咱们仍可以合作抗击鞑子,否则,徐家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不是!不是啊!”徐庚在台上看的目瞪口呆,此刻幡然醒悟过来,急忙张开双臂大声呼喊,“这不是咱们的意思,他不能代表咱们全寨的乡亲父老,刘队长……。”

    刘振虎冷哼一声:“好!你有种!我们走!”理都不理徐庚的叫唤,一瘸一拐的带领手下转头就朝东面离开。

    “你!你们做的好事!”徐庚气的浑身乱颤,面色酱紫,指着张昊语无伦次的数落,正要想找个什么办法收拢下面彻底乱了的人心,突然现人群之中,徐文俊正扶着徐庸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丝怜悯的冷笑。

    傍晚,灰溜溜回到高家寨的刘振虎将情况如是禀报上去,少寨主高天驰出乎预料的并没有因此火,却轻描淡写的吩咐:“既然他们如此强烈要求,那就把人放回去吧!”

    第二天大清早,前山哨卡上警戒了一宿的寨丁们正困得眼皮打架浑身乏力,只想找个地方靠着好好眯一觉的时候,突听前方一阵锣响,急忙定睛观瞧,但见江滩方向上,乌压压的一群官兵涌出营寨,朝着这边缓缓冲来。

    “官兵进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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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 强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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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口上,庄队长手持“千里镜”镇定自若的观察着清军出营、列队、掩进的整个过程,自始至终没因此而出一点惊慌的反应,比旁边那些看不真切状况的寨丁明显稳当许多。

    “传令下去,这次进攻的绿营兵,身上多半无甲待会阻击多用轻箭!”庄队长缓缓地对旁边人说出对方的身份,微黑的脸庞上波澜不惊,目光依旧锐平和淡然,这给了一直在看着他表情变化的寨丁们不小的安慰。

    “还好是绿营。”多半寨丁心里都暗暗松了一口气,作为高家寨最为精锐的军事力量,凡是跟着老寨主几年的人都听他讲过清兵的状况,绿营的装备是清兵里面最差的,绝大部分人连棉甲、皮甲都没有,武器也以冷兵器居多,战斗意志不强,对阵起来较为容易。

    而远去不断靠近的清兵的行动度也对此做出了近乎完美的阐释。

    关口外一里处,一哨绿营兵挺着刀枪扛着连夜制成的毛竹梯子,在千总的驱赶下慢腾腾的往前挪动,一边走一边不住的有埋怨从人群中冒出来:“戳他娘的八旗大爷!拿的饷银比咱们多几倍,到了玩命的时辰便躲在后边儿捡便宜,真他娘的龌龊!”

    立刻就有人接茬:“可不是嘛!爷们儿都这把子年纪,孙子都会跑了,也他娘的弄出来干这等要命的差事,太不是玩意了!”

    他这倒也不是开玩笑,说话的人满脸花白胡子,看样子恨不能有五六十了,当绿营不到五十不准回乡,有孙子一点都不稀奇。

    紧跟在他们身后一起前行的把总瞪着眼喝道:“都他娘的闭嘴!来之前饷的时候怎不见你们抱怨?!现如今钱也拿了,该出力的时候少他娘的胡咧咧!”

    “知道知道!唉……两句牢骚都不成,真是……。”

    队伍中类似的言语此起彼伏,从出营门到靠近战场就没断过,最后压阵的程千总听得憋了一肚子气,但却也无可奈何,因为这个时候他自己的心里也在不断地打鼓,对那帮舒舒服服躺在营里等着看结果的八旗上官恼恨不已。

    通过昨日的就近观察他已经看的清楚,眼前这座关口并不那么容易攻下,没有强厚的装甲和正经的攻城重装备,贸贸然冲上去闹不好要损失惨重!

    高家寨这座至关重要的关口设立在一个外八字形的山口上,两侧尽是数十丈高不可攀援的陡峭山壁,上面却长着密密麻麻的树林,居高临下攻击最宜;宽达百多米的正面谷口中大树早都砍伐一空,只留下一尺多高的木桩子和稀稀拉拉的灌木丛留存,加上凌乱鼓出地面的石头,形成一片天然的鹿砦,对于地面进攻部队极为不利。

    深陷进去二百米的谷口尽头便是横架在收窄岩壁上的哨卡,十几丈高的哨卡想要靠梯子爬上去已经甚为困难,关口夹道此刻已经被大大小小的石头堵死,想要冒着上方攻击一冲而过绝无可能,而若是拥挤在前头一时不得寸进,将会遭受两翼同时的围堵打击,那时候当真是顾得了头顾不了腚!

    面对这样的险恶阵地,不用问都要想办法先破了地利,否则就这么冲上来,岂不是等于送死?至少程千总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手下那些老油条的绿营兵丁也是见惯了阵仗的,岂能看不出来其中的风险?点牢骚那是很正常的,起哄止步不前他们也不是干不出来!

    就这么磨磨蹭蹭一里地走了足有两刻钟,二百多清兵终于靠近了宽敞崎岖的关口外,程千总挑眼瞪眉的左右看看静默的峭壁,瘪着嘴用力挥动一下腰刀:“第一司,给老子往两边射火箭上去!”

    数十名弓手从队伍中“呼啦啦”冲出,在持盾刀兵掩护下抵近山壁下奋力张开硬弓,“嗤嗤嗤”一连三包裹了油布的火箭,箭矢高高抛起扎在石壁上,少量飞到顶端没入林内,干枯的草叶登时被点燃,不多时便沿着山壁蔓延开来,两股浓密烟柱滚滚冲天而起!

    岩壁上方毫无动静。

    程千总满意的点点头,挥手喝令全哨继续前进,如此一路火箭遮掩两翼,不多时便攻到关口之下百米处,远远已经能够看清上面时隐时现的人头。

    令他意外的是,关口上仍旧毫无动静。这样的结果令程千总心中不住的打鼓,以他的经验判断,很显然上面这群山匪并非一般意义上的乌合之众,能够在如此近的接战距离下仍保持缄默,说明其素质和军令约束力都不低,待会打起来搞不好要吃亏!

    咬咬牙,他毅然下达攻击命令,全部弓手朝着哨卡上集中攒射,而后刀盾兵左右遮掩,云梯兵扛着接合起来的长云梯猛冲过去,争取一鼓作气攻破防御!

    上百名弓手急射的箭矢在狭窄的哨卡上雨点般不停地落下,令顶上的人不得不举着木盾遮蔽不能抬头,其余绿营兵一声大喊,“呼啦啦”一阵狂奔抵近下方。

    眼瞅着四道长梯靠上关墙,数十名清兵嘴里咬着钢刀奋力攀爬,突然间哨卡上一阵梆子响,石壁上捅开数十个斗大的窟窿,成片的箭矢“嗤嗤嗤”疯狂扫射,登时将梯子上清兵射倒一片!另有数条长竹竿挑着装满油脂的坛坛罐罐用力摔在云梯上,随即被火箭引燃,清兵惨叫着纷纷跌落!

    程千总看的真切,脸色顿时一阵抽搐,这样的防御他没法强攻!对方躲在石头后面他根本打不到,凭自己这一哨人根本不济事!

    “撤退!”程千总果断下了命令,带着手下转身便走,其余清兵更不客气,丢下竹梯反头便跑,转眼就跑到关口之外,除了下面惨呼呻吟的十几人外,其余人撤的一干二净。

    哨卡上一阵欢呼,掩藏在土木掩体下的寨丁纷纷涌出,挥舞兵器冲着清兵的背影大肆嘲笑。庄队长撤下“千里镜”一声冷笑:“不过如此!”

    江滩清军大营外,一众军官远远关注着战场的变化,见程千总一个回合便带着人溃退,绿营参将马烽的脸上顿时挂不住了,咬着后槽牙恶狠狠的骂道:“他***程泰!一点也不给老子长脸!”

    居中而立的副将额力托却依旧面带笑容,不在意的摆摆手说:“诶!马大人无需着恼,程千总的任务便是试探出山匪的虚实,做得不算差!”

    马烽悻悻的冷哼一声,冷着脸不做声了。

    清兵没有立刻再次组织进攻,大营外侧,随军工匠正加班加点的制造攻城车辆。江边两艘大船上,几门大炮正缓缓卸下。

    高家寨中,来自周围各寨的增援人手陆续汇集,徐家营两百多老少青壮在原版大头领徐庸的带领下第一个赶到,空旷寂静多日的山寨内顿时人声沸腾,热闹无比。

    徐文俊带着一队持棍少年夹在人群中左顾右盼的观察着各方人的状况,不经意间眼前闪过一片色彩鲜艳别具一格的人群,不由的心中一怔,急忙定睛仔细观瞧,愕然现他们中间一名少女,登时失声叫起来:“你们怎么也来了?!”

    -------------------【第二十五章 强攻(中)】-------------------

    “咱们怎的不能来?”一个清脆亮丽的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中响起,那宜嗔宜喜略带些俏皮的音调登时将众人的呱噪压了下去,无数道目光齐刷刷的聚焦过去,停滞在一张明目皓齿喜滋滋的少女俏脸之上。

    那少女约么十五六岁,身穿着青蓝相间的及膝短裙,两条雪白般的小腿上打着鱼鳞绑腿,裙摆袖口皆用彩线纹绣,其中露出两只白生生嫩藕一般的手腕,戴着串串亮银的细镯子,头顶却盘着一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上面随结系着红艳的头绳,粉嫩的瓜子脸上两个深陷的酒窝,笑眯起来的两只眼睛恰似两弯新月,让人一看之下便不忍挪开眼睛,端的无限可人。

    如此娇俏可爱的妙龄少女,在男多女少光棍遍地的两寨之中简直稀罕无比,更兼如此的落落大方不避生人,更令无数久旷之男和情窦初开的少年们心中怦然大动,看的目瞪口呆!在这个礼教严谨男女大防越数千年以往历代的明清时节,这样的场面可是想都不敢想啊!

    一时间,无数双眼睛躲躲闪闪的在她那白的耀眼嫩的诱人的手脚脖颈之间来回的逡巡,不少胆大心热之辈已经在盘算怎么找个由头上去套近乎了。

    徐文俊眼珠子一扫便看出周围众人的异状,高声咳嗽几声赶紧冲到近前,压低了声调道:“小蓝琪!不要胡闹!咱们这正准备跟官兵打仗的呢,跟你们畲寨没什么关系,你个小丫头跟着来瞎掺合什么?这要让爹爹看到了,当心他骂人!”

    “哼,不怕!今回是姥姥答应的,舅舅也不敢拿咱们怎么样。文俊表哥,你不在家读书,干嘛也跑出来做这等粗鄙莽夫的事情?”少女一点都不怕人,俏皮的鼻子微微一皱,口齿灵便笑嘻嘻的把徐文俊给堵了回去。

    徐文俊大汗,一指她浑身上下那套对汉人来说非常暴露的打扮:“我跟你不一样!如此危机关头咱们堂堂男儿汉自然要上阵厮杀,你个小姑娘家家……。”

    “姑娘家怎么啦?当年跟文丞相一起扛元的许夫人,便是咱们畲家的好女子,哪一个敢说她不如男儿汉?”

    “我……。行行行,我说不了你。”徐文俊立刻举手投降,许夫人那是畲族人中谁都不能否认的盖世女英雄,当年统领十万大军在福建江西抗击元兵威名赫赫,谁敢不敬仰?这小丫头把她老人家清出来当挡箭牌,他还真架不住!

    这时候,徐家营一大群少年也呼啦围了过来,目光灼灼的看着蓝琪,一个二个脸红脖子粗的,想看还不好意思盯着。徐文俊一看就知道他们想什么,板起脸来喝道:“都靠这么近干什么?”

    陈大勇拿指头戳戳他的后腰,嘿嘿笑道:“文俊,这位姑娘是谁啊,怎的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徐文俊没好气的哼一声:“瞅瞅你们这副德性,早告诉你们干嘛?那不等于是引狼入室么?我表妹蓝琪,龙岩寨的,你们谁想打主意,先打得过这群好汉再说!”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说法,蓝琪旁边那一群二十来个蓝衣畲族汉子纷纷上前一步,手中刀矛挺立目光颇为不善的瞪着他们,大有谁敢越雷池一步便上手开打的意思。

    陈大勇一群却也不怕,一个个拧着脸鼓着眼满不在乎的对视起来,互不相让。徐文俊看的不是个事,赶紧把他们往回推,这时人群后又是一声清朗的咳嗽传来,两边人登时触电似的立马分开,回头看去,正是大头领徐庸,而张昊则落后他半步,两人刚刚从内寨领完任务回来。

    “大敌当前,闹腾什么?!”徐庸此刻再无往日的病态,黑瘦的脸板起来冷硬如铁,凌厉目光扫过众人,看得一群半大小子纷纷低头避让。最后他把目光落在蓝琪身上,蓝琪却毫不在乎的笑眯眯对着他。

    倒是后面的张昊冲她微微一笑,眼睛里毫无其他粗野情绪、纯粹是欣赏的目光却看的她有点眼神一躲,闪到了旁边。

    “胡闹!”徐庸低哼一声挪开目光,转而昂起头来看着周围渐渐拥簇来的徐家营众男丁,轻咳一声,朗声道,“诸位乡亲,方才我已与高少寨主商议妥当,咱们徐家营在诸寨之中人丁最多,该当担负重任,这转运物资打造器械之责便由我们承担;此外,选寨中青壮五十人,由张昊率领协防东山关口。”

    他深深看着张昊:“徐家营之安危,便交给你了!”

    张昊拱手答道:“请大头领放心,我等绝不会放一个鞑子兵过去。”

    “嗯!”徐庸点点头没有更多的言语,转身带着大部分徐家营人朝着后寨缓缓离去,张昊看着他高瘦的背影忍不住心中苦笑,这位大头领的手段终究还是比自己高上一筹。

    昨天那个微妙时刻,若是老一辈人没出头,他完全可以鼓动着年轻人彻底弄倒徐庚,顺势上台奠定自己的声望。但就在他开了个好头之后,徐庸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人们面前,不费一点唇舌就把对徐庚异常失望的寨民心思收了回去,更让众人产生一个错误的感觉---他张昊做得一切事都是徐庸在背后一力支持的,无形中压倒他一头。

    这样的手段和时机把握之精准,的确不是现在的自己所能做到的,要想真正获得大势,还得另想办法。但这一切,却都必须要等奖清兵打退之后再说了,或许一场生死攸关的战斗之后,一切会有所改观。

    位于第二道防线的东山关口,是在前山哨卡峡谷后延近两里地后,被一座小山一分为二一个通往徐家营的岔口,地势比起前山来略显平缓,实际要防御的地方包括一座山头和一道关墙,现在高家寨人手不足,他们的重点也实在自己正面的那条岔道,分派张昊等人前往守御,算是恰当。

    五十个留守东山口的人中,除了大班三十七名骨干,剩下的便是以张留安、陈老锤和姜洛风三人为的十来名工匠、壮丁,为了表示大方,高家寨还给了一堆有点生锈的长枪大刀,而守御最需要的弓箭、火器却是一样都没有,摆明了让他们自力更生。

    张昊等人对此一句话不说,一众人领着东西匆忙离开高家寨,从其西南门出去上了通往关口的山道。

    看看离着高家寨已经够远了,陈大勇第一个忍耐不住,使劲晃了晃手里轻飘飘的朴刀瘪着嘴叫道:“戳他娘的高家寨,拿这样的劣货糊弄咱们,用这东西如何拼得过鞑子官军?”

    徐文俊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你真以为人家指望咱们打仗那?咱们都是推到前头当肉垫的货,拿好家伙上去岂不是浪费?再说了,以后想要收拾咱们也省事点不是?”

    陈大勇咬的压根蹦蹦响,双手抓着明显淬火不足的刀身用力扭动,看样子想要一撅两段,被其父陈老锤从后面扇了一巴掌才算消停点。

    姜洛风与张昊并肩走齐,嘴里咬着跟草滚慢慢咀嚼着,哑着嗓子问:“张昊,你打算怎么做?继续韬光养晦,还是全力出击?”

    张昊侧头看了他一眼,没从他表情中看出什么蹊跷,想了想之后断然道:“没有退路了,这次能否过关都不知道,尽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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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 强攻(下)】-------------------

    ps:不好意思,今天实在有事的晚了,还请大家多多包涵!

    看到东山关口的时候,即使以张昊这两把刀的军事水平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老行伍出身的姜洛风更干脆叫骂起来:“他***,叫咱们这么几个人守住这破地方,这不是坑人么?!”

    以往徐家营的人极少出寨到前山或者其他地方,所以对经过的地方并不太上心,还不说这里有高家寨的人随时把守,而今到了玩命的关头必须认真研究了,才现究竟有多么的恶劣!

    这山口关墙高只有四五丈,全部是用大大小小的石头垒起来,石头缝子似乎都没怎么认真弥合,里面甚至还长者杂草,肯定不够结实。顶端是用几根三丈长的大木头横搭起一座平桥,上面象征性的弄了两个木头哨塔,几乎就是个明摆在外的靶子,右侧好歹还是难以攀援的山壁,但左侧却是一座五六十米高的小山头,坡度平缓不说,上面还长满了大大小小的树木灌木,极其不利于防守,若是进攻的人恶毒一点,一把火就能把上面防御烧没了!

    其他的防御手段?没了!除了临时调派过来的不到二十个最小也四十多岁的寨丁以外,连一张硬弩一门最轻量级的小炮都没有,凭这样的条件守住冲破前山哨卡过来的清兵,可能么?!

    张昊皱着眉头想了片刻也就释然了,按照常理,前山哨卡那基本上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关险地,只要把那里守住,敌军主力根本就过不来,而那里要是破了,这第二道还要分兵把守的关卡也只能起到拖延的作用,不费功夫收拾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寨子里的人手有限。但现在是他们这些人在防御,不想办法解决,不行了!

    姜洛风毕竟是打过大仗的人,上了山头关墙溜达一圈之后立刻有了初步的方案,他毫不客气的从高家寨老寨丁那里接过掌控权,而后让众人别的什么不干,先把那山头上下所有的树木尽量砍倒!留下一两尺的木桩子,树干树冠尽量拖到前方一百米外的地方剁开,枝枝杈杈的全部往远里丢堵住路口,粗壮的树干就地打造成粗糙的鹿砦,横七竖八的挡在路上。

    张昊跟在他屁股后面一边转一边学习,时不时用手中的长枪用力捅入地面,拔出来看看土质和土层深度。姜洛风看的心中疑惑,张口就问:“你这是要干嘛?”

    张昊用手一指插过的地方道:“光有鹿砦阻挡还不行,我们得考虑万一清兵运上来大炮和重火器时的防御,刚才我大体试了一下,这片山地的土层很厚,我们应该多挖一些壕沟,上面用木头土包遮住,这样可以最大限度的防御敌军的箭阵和火炮打击!”

    “嗯!这样可行!”姜洛风搓着下巴略微思忖一番便明白其中的妙处,更想深一层,“你弄出来的火枪打得远打得准,二十多条遮掩正面大体也够了,不如干脆一点,咱们索性把那关口舍了,就把阵地设在这小山上,如何?!”

    “可行!再加上咱们其他的秘造家伙,足可叫来的鞑子官兵喝一壶的了!”张昊大叹自己的运气够好,有老姜这种正经八百的军官在,掌控战场可是方便了许多啊!

    不久之后,徐家营五六十号十岁冒头的孩伢子气喘吁吁的各自用竹筐背来张昊他们暗中制造的武器装备,迅分到众人手中,然后就地留下打打下手,一场中青少三代杂牌寨民组成的战场建设行动正式展开!

    前山哨卡。第一次攻击无功而返之后,清军沉寂了足足有大半天,直到下午未时末,才又再次慢腾腾的排着凌乱的横队朝关口移动。庄队长在高处看得真切,这次来的人不但多了至少一半,中间更添了十几辆粗制滥造的四轮木驴车,车顶盖用临时解开的木板和牛皮蒙住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东西,但看他们移动的度,似乎非常沉重。

    “鞑子这是要来硬的!”他立刻传令哨卡上众人,“此番不可令鞑子靠近关墙,以防其凿开石头填放炸药!”

    作为跟着老寨主打过仗的老人,庄队长学到不少战阵知识,其中攻城守城便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像他守御的这种坚固高墙,光凭着高梯攀爬是非常困难的,尤其是在这种三面联合打击的地形中更是难以实现,最好的办法便是轰塌关墙。看清军弄出那么多的木驴车,必是要以这些家伙防住来自头顶的打击,掩护兵丁埋放炸药!

    “晓得了!庄队长且放心吧,定叫那鞑子有来无回!”寨丁们一阵叫嚷,毫不含糊。

    沉重的木驴车前进极为缓慢,两刻钟后才逼进到关口前,数十名弓手迅出阵再次朝两边山壁上射火箭,尽管上面经过大半天的燃烧已经焦土遍地烟雾蒸腾,足见其军官的小心细腻。

    崎岖不平的关口地面上,除了中间一条勉强能令牛车通过的曲折小道外,其余地方的木桩子石头坑坑洼洼极其难行!木驴车那新鲜木头制成的沉重身板在清兵连抗带抬的使劲帮助下,艰难的往前行进,在撇下四辆放在关口之后,其余的在三百来号清兵遮掩下又前行了足足有一刻钟,终于逼近关墙百米之外停下来。

    “队长,要不要先砸掉这些家伙?!”一名寨丁小队长看的掌心冒汗,忍不住提醒庄队长。

    庄队长摇摇头,咬着嘴唇沉吟道:“先不忙!看看他们到底要耍什么花样!那十多辆木驴车内有古怪!让后面炮队做好准备!”

    “是喽!”小队长答应一声抽身便走。

    半刻钟后,下面的清军似乎休息过来,上百名刀盾兵遮着长梯上方小跑着冲在前方,上百名弓手紧随其后逼进三四十米内,忽而一声令下百箭齐,“嗤嗤嗤”的箭雨再次笼罩关口上空,刀盾兵一声呐喊,护着长梯再次朝关墙蜂拥而上!

    早已等待多时的寨丁们毫不迟疑从关墙上石孔内往下投射羽箭石头,砸的清兵盾牌“噼里啪啦”乱响,偶有人不留神被脚下东西绊倒踉跄一歪,立刻被头顶降落的石头砸的头破血流!装满了松油桐油混杂物的瓦罐“啪啪”砸碎在地,被丢落得火把点燃登时腾起大大小小一片的火头!

    眼看清兵进攻再次受阻,突然,停靠在百米外的十余辆木驴车突然以数倍度推到六十米开外,蒙皮顶盖猛地往外敞开,数十名清兵手持两米来长的粗大鸟枪纷纷站起,军官一声厉喝,二十多条粗大枪管瞄准了正在投射阻击的关墙石孔一起射!

    “砰砰砰----!”沉闷的火药爆炸声震荡山谷,拇指肚大小的弹丸呼啸而出,瞬息射到关墙之上,溅起一片火星碎石,偶有瞎猫碰死耗子钻进石孔的,登时便将后面的寨丁打得胸骨塌陷内脏爆裂,更在后半身撕开碗口大的窟窿,血肉崩飞,其状惨不忍睹!

    “鞑子上火枪了!”寨丁们惊声嘶吼,胆小的已经忍不住战栗起来!他们都见过甚至玩过鸟枪,但山寨里的鸟枪绝对没有这么远的射程和这么大的威力!

    石孔内的阻击骤然一滞,下面清兵却立刻疯狂起来,四五条细长的竹梯扑到关墙上开始攀爬,木驴车内清兵手脚快捷的一人清理枪膛装入火药铅弹,一人操纵瞄准扣下扳机以火绳点燃,不多时“砰砰砰”又是一阵大响,打得更加准确,再加上弓手强弩的集中攒射,登时将关墙上的寨丁压制下去,形式越危机!

    庄队长的脸色阴沉狰狞,用力一拳锤在石壁上,大声喝道:“立刻让炮队投射,先打烂鞑子火枪队!”

    几秒种后,关墙后方传来一阵干涩粗哑的木头摩擦撞击声,十几个磨盘大的黑影“呼呼”飞上半空,越过哨卡来到夹道之上,倏然崩裂散开成无数拳头大的碎块,挂着风声猛地扑向清军!

    -------------------【第二十六章 硬战(上)】-------------------

    ps:酒后码字果然没状态啊好在没过时间!

    “嘭嘭嘭……!”急如冰雹的黑点刹那间洒遍狭窄的夹道,正举着大鸟枪专心射的清兵躲闪不及,不少人当场被砸破脑袋当场惨死,幸运只是被打到了手脚身体的,也禁不住惨叫起来,眼尖的及时举起盾牌,却在夹杂在中间西瓜大的黑影砸翻在地,一些临时用木板拼合起来的大盾更是崩成碎片,清兵后阵顿时一片大乱!

    “是投石机!”站在谷口远远观望的程千总面色铁青,一脚踢飞从前面滚到身前的一块拳头大的鹅卵石。那呼啸而来的大片黑影,正是用蒲包裹着的碎石头,在被投石机猛然丢出时已经崩裂包裹,陡然下落时变四面散开,对于狭窄地带的密集人丛打击搅乱作用最好不过!

    “那些细作是怎么办事的?山匪有石炮的事情,我等为何不知?”火枪队指挥把总被一块石头砸飞了头盔,险之又险没给他开了瓢,当即命令兵丁盖上木驴车顶遮挡在,自己则连滚带爬的撤到后面,咬着牙根愤愤的骂起来。

    回答他的是第二波从天而降的巨石,这一次射来的石头全都是碾磙子大小的整块石弹,每一块轻则四五十斤,重则上百斤,挂着猛恶的风声倏然砸下,“嘭”一声震颤人心的闷响砸碎坚硬的地面,轰然弹起来三四米高,带着数百斤庞然大力翻滚横扫!

    一辆横在前面的木驴车前挡板“喀嚓”一下被砸的稀烂,藏在里面的四名清兵枪手无处可躲,惨呼声中被砸的筋骨尽断血肉模糊,石弹去势不衰,裹着大团赤红烂肉和内脏器官从后面飞出,将抱头躲在后边的其余清兵拍的飞起一丈多远,口喷鲜血眼见是活不得了!

    一群聚集在一起用竹排大盾遮住头顶的清兵刚刚扛过第一波石弹,正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拿对了家伙,猛然间一股千钧大力重重撞在盾面上,擎着盾牌的几只手臂“喀嚓”折断,联结竹筒的牛筋“嘣嘣蹦!”悉数崩断,手腕粗的竹子骤然获得猛烈加,刺耳的爆裂声中四分五裂,块枕头大的石头从裂缝中挤进来,将数名清兵拍的跌扑翻滚挤成一团!

    另有几块石弹没有碰到强硬的阻击,却在凌乱分布的木桩子上再次弹起,凌空飞跃七八丈远“咕噜噜”一路狂奔,擦着什么变撞飞什么,躲闪不及的清兵碰着就飞挨着就残,眨眼间便将本就不厚的军阵硬生生开出一条通道,直滚出去百多米才停住。

    封堵关墙石孔的火力骤然减弱,里面的寨丁在初期震惊之下马上恢复过来,成堆的箭矢、石头、煮热了的臭粪和烧红了的铁蒺藜“呼啦啦”洒落泼泄,将攀爬到一半的清兵扫下去一片,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程千总看的目眦欲裂,抽出刀来“喀嚓”剁在地上,转过头冲着后面停住的四辆木驴车高声喊道:“你们他娘的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老子的兄弟都要死光啦!”

    江滩大营中,一面硕大的令旗用力摇摆起来,停止许久的四辆木驴车“哗啦”揭开顶盖推倒三面木墙,赫然露出四门一米来长的阔口大铁炮,每一门口径都在1oomm以上,角度也早已调好,站在后面的把总手持小旗大叫一声:“开炮!”

    四名炮手几乎同时将火把凑到火门上点燃引信,而后立马转身往后退开几丈,“嗤嗤”的燃烧声持续几秒钟,猛然间几声巨响接连响起!

    “轰轰轰轰!”四门大炮几乎在一秒钟内连续打响,巨大的后坐力将上千斤的沉重炮身震得猛然跳起,当场将粗制滥造的木驴车架挫成碎片,拽着坚固的硬木炮架往后滚出一丈多远,碗口粗的炮口上冲出两三尺长的炽烈火焰,四颗拳头大的七斤铁弹挂着一串四溅的火星呼啸而出,朝着远方的关墙激射开去!

    始终密切关注着战场状况的庄队长在清军揭开木驴车时就警惕起来,待到“千里镜”中露出四门大炮那狰狞的形象,顿时心中狂跳,朝着后面大声嘶吼:“都小心了!鞑子有大炮!”

    话音刚落,四枚实心弹似缓实快歪歪斜斜迎面飞来,其中两枚角度太大直接越过关墙飞到后方,另外两枚却正中关墙上的敌台望楼,“轰隆”一声巨响,木石横飞砖瓦四溅,望楼正面被硬生生撕开两个脸盆大的窟窿,石头垒砌的墙体顿时裂开数十条缝子,木制的拱顶更是剧烈震颤,灰土簌簌洒落!

    整个关墙哨卡为之一震,藏在里面暗堡中的寨丁们无不勃然作色!不管是曾经经历过十年前大战的老人,还是第一次接兵见仗的年轻人,都对这种威慑力巨大的重武器感到莫名的惊惧,而上面那些躲在敌台垛口后面的寨丁亲眼看到坚固的石墙居然破纸片似的被撕开,更是心惊胆战不已!

    “轰轰轰轰!”又是四声巨响先后传来,三枚铁弹准确无误的轰在十几丈高的关墙上,一枚将一米多宽的一面垛口崩的稀烂,紧靠在后面的寨丁当场被砸飞半截身体,大大小小的石头四面飞出几丈开外,更将附近四五人扫倒在地。

    又一枚铁弹穿透暗堡墙体砸进里面,炸起的石头将三名寨丁崩的手脚碎裂血流如注,一枚硬生生撞碎当面的石头,硬生生崩落铁锅大的一片墙面,数百斤石头“哗啦啦”洒落下来,却将还没退走的清兵砸的哭爹喊娘!

    最离谱的是第四枚铁弹,居然在出膛之后倏然下坠,几乎擦着程千总的梢呼啸而过,打碎一辆幸存的木驴车撞在地上,又呼的弹起继续前飞,将正在后撤的几名清兵拦腰砸的稀烂!

    程千总被忠心的手下猛然按倒在地躲过一劫,却啃了一嘴的泥土,他抱着脑袋翻身坐起,惊魂未定的看了一眼铁弹所过之处的凄惨景象,扭过头来破口大骂:“我草你姥姥的!这是哪个王八蛋操的炮?想要老子的命啊?!”

    身边一名把总颤声劝道:“大人!咱们还是先把弟兄们都撤回来吧?!这坏在山匪手里的还没有毁在自己人炮下的多,划不来啊!”

    程千总咬着牙根用力一拍地面:“他娘的!都给老子撤下来!这回要不轰开关墙,老子说啥也不让兄弟们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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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硬战(中)】-------------------

    夹在中间两头受气,头顶上是投石机砸过来的要命石头,后面还得提防自己人过来的炮弹,正在进攻的绿营兵们心里早就开始打鼓,猛听得后边锣声响起,不用任何人招呼“呼啦啦”潮水般退的一干二净,又丢下将近二十具尸体在火焰翻腾狼藉满地的战场上。

    伤亡率已经过十分之一,程千总的脸色越难看!若不是自己素日教训有方,换做一般的队伍此刻只怕早就没了战心,哪里还能保持如此的形态?若不是后面那帮子大人们心里打些不着边际的算盘,早早的将大炮拉上来痛痛快快轰开关墙,又怎么会让自己手下儿郎损伤如此之多?!气煞人那!

    “轰!轰……!”大炮轰击声仍在继续,上千斤的将军炮在没有驻退复进机的情况下,每一次射都将沉重的铁躯连同炮架坐开老远,躲在后面的清兵忙不迭下死力气将其推回原位,拿醋汁清洁炮膛、重新装火药炮弹,瞄准射,一整套动作下来一分钟打不了一,随着时间的拖长,四门炮的射再也不能同步,间隔时间越的大!

    不光如此,基本都是文盲的炮兵看不懂射角射程表,又不会用铳规,更没有测角仪和望远镜的辅助,完全是靠老兵的目测和经验射,导致每一炮打出去都不能保证其精准度,几炮之后又形成不了齐射,隔一会一炮,炮弹乱飞的场面不可避免的出现了!

    不是打到半空越过目标,就是直线落地到处乱蹦乱撞,再不然还能打到旁边山壁上溅起一片火花,偶尔有打中正面的,崩开一片纷飞的石头,但对于整个都是用大石块加糯米汁弥缝筑成的整座哨卡而言,远远谈不上动摇!想要直接轰塔,即便是四门炮全部齐射,那也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经过初期的惊骇之后,藏在关墙暗堡内的寨丁们渐渐平静下来,草草安置好死伤的弟兄,瞪起赤红的眼珠子继续坚守岗位,即便隔三差五的有炮弹打中前面,引起一片巨震,也在没有什么恐慌,心里面多的只是一腔的愤恨。

    偷眼观瞧手下弟兄的情绪变化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庄队长暗暗舒了一口气,只要挺过了这最初的慌乱无措,之后的战斗就好打了,不管怎么说,凭着这座雄关险阻,对面的鞑子兵要想以这么点人完全攻克,没那么容易!

    定了定神,他再次命令后方炮队:“石炮延伸射,逼迫鞑子火炮后退!”

    清兵的四门大炮就放在正面直线距离不过三百米的地方,以投石机的最大能力完全可以够得到,即便是直接砸不着,凭借圆滚滚的石弹翻滚撞击也可以造成不小的威胁。

    “嗦嗦嗦!”坚韧的木杆倏然绷紧弹开的声音连续传来,在沉重的配重铁毡力压之下,一块块枕头大的圆石不停飞上半空,在轮型绞盘的辅助下,其射比其清军火炮更胜一筹,几架投石车连续不断的投射形成一道近乎不间断的重型打击潮,以各种姿势迅猛飞行的石头翻翻滚滚砸向三百米外的清军大炮!

    本已退到两百米外的程千总绿营兵再次往后溃退,直撤到两翼山壁后才止住脚步,凭着山体的遮掩不必担心被石头砸烂,休息的同时瞪着眼看两边重武器的对砍。

    指挥火炮的把总毕竟有些经验,眼见对方开始延伸射击并不着慌,迅组织人力在大炮前面用麻包石块垒起一道半米多高的阻拦矮墙,将滚动撞击的石头挡在外面不得寸进,偶尔来到头顶猛然坠落的石头基本没什么准头,打中的概率跟被雷劈差不多少,临时躲避也来得及!

    单调而乏味的对轰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双方似乎都没取得什么成效,操炮清兵已经累得汗湿重衣气喘吁吁,连把大炮复位的力气都没有,而关墙后面的投石车在被瞎猫碰死耗子一般砸碎两辆之后度也是明显减缓。眼瞅着天色又暗下来,持续了半天的攻击似乎又要告一段落。

    “轰!”一枚炮弹无巧不巧砸在一个命中三次的石坑旁边,连续猛烈撞击下已经松动崩裂的石墙再也维持不住形状,稀里哗啦崩碎出一个一丈见方的大窟窿,彻底将里面掩藏的人暴露出来,这还不算完,上面的墙体本已裂开,骤然失去下方支撑登时坍塌,“呼啦啦”的一阵乱响,大大小小的石头滚落如雨,一阵浓密呛人的烟雾升腾过后,坚固的关墙上赫然露出一个四五丈高、两三丈宽的v字型大裂口,崩碎的石头在下面却正好形成一道略陡的小坡!

    “呀!打得好!”程千总看的真真的,情不自禁一拍大腿高声喝彩,有了这一道小坡和缺口,破去了这部分的暗藏防御,想要冲上去的难度便低了许多,更可以直接攻入暗堡之内,打击力度要好上数倍!

    他立刻回头去看江滩大营的旗号,却意外的没有得到任何指示。

    大营内粗粗搭起的木头高台上,统兵副将额力托脸上带着莫测高深的微笑,眯缝着眼睛远远关注整个战局,却没有表任何的评论。现在突然出现这么好的机会,旁边的马参将心中焦急,忍不住开口问道:“协台!这口子终于打开了,不如趁此机会一鼓作气杀将进去,破了这哨卡,一劳永逸!”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若是在等一时半刻,那些寨丁不用说也会想办法将缺口堵上,想要再进攻却又要多费一番手脚了。

    额力托抬眼看了看天色,抬起带着宝石扳指的右手轻柔抹过唇角修理整齐的小胡子,轻缓的摇了摇头,淡淡的道:“不急,且再等片刻!”

    “可是,若拖延下去山匪有了补救措施,再次强攻必然要损伤惨重啊!”马烽心中焦急,不顾体统的高声叫起来。他不能不急啊,那死伤的可都是他绿营的兵马,损失多大都是他这个当参将的心疼,这些八旗大爷们才不会为此掉一颗金豆子呢!

    “马大人!协台既然如此说法,必定有克敌制胜之妙策,你却急个什么?不要忘了,这一场仗可是咱们带挈你们立功的。”旁边的八旗军官面带冷笑,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却听得马烽心头火,当场就要作起来。

    额力托竖起四根经过精心修剪的指头微微一摆:“好啦!诸位大人注意下自己的官仪,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儿吵吵嚷嚷,成何体统?嗯,也好,看样子山匪已然力竭,可令程千总再冲一次,后队也要做好准备,这一次,咱们一气拿下此关!”

    “是!大人!”众军官齐齐躬身领命,旁边旗手立刻将令旗挥舞起来,程千总看的真切,转过身扯着嗓门冲手下高喊:“小的们,都给爷听好喽!山匪的关墙这就要塌了,咱们一口气杀上去,这头功就是咱们的了,银钱奖赏少不了大家的,也正要让那帮八旗大爷们看看,咱们绿营爷们都是好样的,上啊!”

    “上啦!”把总们跟着一起起哄,早就休息过来的兵丁们一听“银钱奖赏”几个字,顿时来了精神头,欢呼一声跳将起来,朝着关口夹道第三次冲了过去!

    关墙上,庄队长满头大汗一脸紧张的催促着正在修复石墙的众人:“再快些!再快些!鞑子又要上来了,绝不能让他们得逞,咱们的妻儿老小可都在寨子里看着呢!”

    不用他过多的鼓动,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这边安全一天,后面的家人就多一天安逸,自然都玩命的出力,但即便是如此,要想彻底修复关墙却不那么容易,眼看官兵鬼哭狼嚎的的再次冲进夹道,大部分人不得不立刻冲进掩体准备阻击。

    庄队长无奈的用力跺跺脚,扭头准备下去继续指挥,忽然听到左侧山上传来一阵响亮而激烈的喊杀声,一名寨丁浑身带血脚步踉跄的从树林中钻出来,高声嘶吼:“鞑子摸上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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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硬战(下)】-------------------

    ps:修改了下前面的一点内容,增加了点没说明白的东西,继续码字!

    “噗!”一支羽箭从林中穿出,正中寨丁毫无遮蔽的后背,狰狞的三棱锥形箭头从前胸冒出两寸多长,寨丁惨叫一声又冲了几步,一头栽倒地上,顺着山势滚出去十几丈,猛地撞在一块卧牛石上,头破血流当场昏死过去!

    “小城!”一名寨丁看的目眦欲裂,嘶吼一声拔腿往那边狂奔,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的其他人如梦初醒,纷纷拔出兵器跟着就要往上冲!

    庄队长一个箭步冲到前面张开双臂拦住去了,大喝一声:“止步!鞑子已经摸上来了,你们这样过去无济于事,所有人立刻退入暗道,火枪队准备接阵!”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就在此时,树林中人影闪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冲撞灌木的断裂声纷乱的传来,随即就见数名寨丁慌不择路从里面冲出,数十名身穿棉甲的八旗兵丁手持弓刀紧随其后,一根根白羽长箭“嗤嗤”射出,将几个寨丁悉数射倒!

    “退回去!都快退回去!”不用庄队长吆喝,寨丁们立刻慌乱起来,纷纷丢下手里的活躲到掩体后面,或者冲入暗道,另有二十名寨丁手持鸟枪钻出来,迅在后面列成两排,另有几人抱着两根粗短的铁管子支在地上,两条带着钩爪的支架用力插进地面,黑洞洞的膛口朝着前方,赫然正是两门“虎蹲炮”!

    庄队长沉着脸握紧长刀侧身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沉声喝止有些慌乱的寨丁:“都不要慌!各自隐蔽好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妄动!”

    一直没有上过场的火枪寨丁急气喘着,两手平端的枪身略微有些颤抖,一名年轻寨丁紧张之下手指不自觉的摸到了扳机上,随时有走火的可能。

    庄队长探手过去给他小心把指头掰开,又拍拍他的肩头安抚一下,而后探头看看林边越来越多的清兵,面色越的凝重起来。

    这样的局面实在太不利了!他们太过相信哨卡关墙的坚固险峻,却忽略了一个最要命的问题---再好的堡垒也都是右后门的,而当这个后门被敌人利用起来,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座哨卡占尽了地利,可以说只要有两百人轮番守御,便是面对几千人马的强攻都能应付,唯一一个可以上来的通道还是朝着后面的,可以说万无一失。但是在左侧山头的边上却有一个漏洞,那里紧靠着良河入江口,从外面根本没有路能过去,但是乘船逆水前进半里路后,有一块掩藏在藤萝后的三丈多高石壁,从那里攀爬上去就有一条仅容一人行走的崎岖通道可以上到山顶!

    但是,这条通道在整个高家寨知道的人少之又少,甚至连大部分寨丁都不了解内情,他派出十几个人据守山顶也是为了防备万一,却不料还是被官兵给用上了!泄露这情报的不用说,必是姓郑的兄弟俩!

    现在后悔也晚了,不管官兵什么时候摸上来的,当务之急是把他们赶紧的打下去,否则两边夹击起来麻烦大了!

    转眼之间,树林边聚集起四五十名官兵,为一名千总手拿单筒望远镜稍微观察一番关墙上的防御,嘴角划过一丝狞笑,将腰刀猛然举过头顶,后面一名兵丁立刻将手中一根烟花点燃,“嗵”的打上半天空中,炸开一朵七彩火花。

    山下夹道中程千总立刻看到大营那里摇动的旗号和轰鸣的鼓声,正是全力进攻的命令!他抽出刀来扯着嗓门大叫一声:“小的们,卖命的时候到了,先冲上关墙的赏银五十两,跟老子一起上啊!”竟是奋力当先朝着关墙冲了过去!

    “冲啊!”身边的兵丁齐声大吼,紧随其后一呼啦的猛往上冲!头一回见上官这么勇猛带头冲锋,兵丁们不由的愣了一下,随即嗷嗷叫喊起来,举起盾牌遮住头顶一窝蜂似的朝着关墙全力冲击!

    震天价响起的叫喊声经过峡谷回荡冲上天空,山上的官兵听得真真切切,那千总高举的腰刀用力往下一劈,大声喝道:“给老子杀啊!”

    一片箭矢“嗡”的冲上天空,不少于五十张硬弓射的羽箭越过头顶扑向寨丁防御前沿,手持刀盾枪矛的官兵扯开喉咙哇哇大叫着“呼啦啦”冲下山坡!

    几名没有躲好的寨丁被箭矢射中,惨叫着抱紧伤处歪到一边,迅被其他人拖到掩体后面,数十米的间隔距离转瞬就要跨国,眼瞅着官兵纷纷跳下,庄队长猛然一跃而起,暴喝一声:“火枪队,打!”

    “砰砰砰!”第一排鸟枪应声射出,寨丁们根本顾不上看结果,闪身往旁边一撤,第二排上前一步又是一排打出,浓烈呛人的硝烟立刻遮蔽住他们的正前方。

    火药猛烈爆炸力量推动下,二十粒铅弹蜂拥而出,登时将冲在最前的几名清兵打翻在地,后面的人硬生生刹住狂奔的势子往旁边躲开,站在坡上的千总看的真切,立刻嘶声骂道:“都他娘的躲什么?!不过是几杆破鸟枪,拿盾的给老子顶上去!杀!”

    十几面蒙了铁皮的圆盾立刻排到前头,掩护着其他人再次冲到近前,而这时候那两排火枪手根本都还没装上弹药!

    庄队长咬着牙根死死盯着逼进的清兵,心中计算着彼此之间的距离,眼看已经到了六七丈内,大叫一声:“竹枪,投!”

    近二十名寨丁猛然站起,扬起手臂将两米来长酒杯粗的竹竿铁头长矛用力掷出,破空一阵“呜呜”的呼啸,直插簇拥奔来的清兵!但不等他们将第二根丢出去,凌空一阵箭雨劈头射来,登时又有五六人中箭歪倒!

    竹矛眨眼掠过间隔射入人堆,扎在大盾蒙皮上出金铁交鸣的爆响,一片片火星伴随着崩折的枪头溅起,却少有能够插中人体挥杀伤力的!

    山坡上那千总看的仰天大笑:“就凭这些个家什,也想挡住老子的精兵,做梦!”

    持盾兵丁冲击的势子被阻了不过几秒钟,后面跟从的人刚刚靠上来,便重新呼喊着硬往前闯,眼瞅着挥手之间就能丢中敌方,陡听得对面庄队长暴喝一声:“炮!”

    两名寨丁猛地将火绳凑到“虎蹲炮”火门处,燃烧急促的引信“刺啦”一下烧入炮膛,“轰轰”两声爆响,齐齐射!

    簇拥在一起的二三十名清兵如同被巨型镰刀扫倒的麦子,“稀里哗啦”当场跌扑一片!堵住炮口的大弹丸将铁皮大盾打穿打碎,连带后面的人穿个透心凉,随后成扇形喷射而出的铁砂暴雨一般劈头盖脸扫荡开去,穿过缝隙将遮掩不及的兵丁打烂棉甲撕开**,破布娃娃似的丢出去,把后面砸的人仰马翻!

    庄队长纵深跳出掩体,舞动大刀嘶声叫道:“上啊!把鞑子打下去啊!”一个虎跳冲到前面,双手抱刀“喀嚓”砍翻一名清兵!

    又有十几名寨丁叫喊着冲出来,连同没有被打倒的投矛寨丁一起挺起刀枪武器“呼啦啦”冲出来,紧随其后杀入清兵之中,疯狂砍劈捅刺!

    被“虎蹲炮”打晕了头的清兵猝不及防,转眼被撂倒七八个,余下众人磨头就跑,在山顶上及时射下的箭矢掩护下退避山脚,庄队长正要一鼓作气带领众人杀退他们,猛听得下面一声山崩地裂般的爆炸,整个关墙都如同遭到八级地震似的晃动起来,无数清兵扯破喉咙高叫着:“关墙塌了!”

    -------------------【第二十七章 截杀(上)】-------------------

    清兵出其不意的两路出击终于获得惊人成果,就在上面寨丁与八旗清军死拼的时候,下面程千总率领的两百多人一次冲锋杀到了关墙底部,上面严重缺少的防御力量和崩塌的部分导致防御出现漏洞,被两辆木驴车冲到脚下,其中隐藏清兵凿开石头塞入炸药,一轰之下将坚固的关墙崩掉四五丈宽的一块,连同前次的一起坍塌下来,登时让天堑变了通途,不用竹梯亦可一冲而上!

    守御寨丁被大量的炸药爆炸震得头晕脑胀,明白过来时现清兵业已冲上墙头,正挥舞着兵器攻打每条通道和暗堡,当下毫不犹豫的猛扑上去拼力阻止!庄队长舍了上面敌人翻身下来,正看到几名年纪老迈的寨丁被一群如狼似虎的清兵围在当中,乱刀砍杀!

    “杀啊!把鞑子打下去啊!”他嗔目怒吼,踊身向前猛地撞入人堆之中,奋力几刀将疯狂的清兵放倒几个,抓住唯一一名受伤寨丁反头推开,紧跟他下来的火枪队也终于复装完毕,十几条鸟枪对着宽阔的缺口“砰砰砰”一连串的爆射,将清军凶猛冲击的势头阻了片刻。

    喘息之间,后方石炮队的二十多条汉子拿着武器冲上关墙,悍不畏死的加入纷乱的阻击队伍中,凭着手里的简陋武器与蚂蚁一般不停爬上来的清兵殊死搏杀,迅淹没在呐喊的刀光血影之中,不复再现。

    庄队长如同不知疲倦的机器一般,赤红着眼睛疯了似的在关墙上来回奔突,那里有成群厮杀的人就冲到哪里,手里的刀很快砍得卷刃便丢掉,绰起一条大枪拼杀几个回合即被斩断,又随手抄起不只是那一边丢下的狼牙棒抡起来,将面前的敌人砸的满脸开花……。

    狭窄的关墙上只能容下两百人开战,但双方加起来却足足四百有余,原本藏在各处负责搬运器械物资的寨丁抄起武器加入战团,以近乎一比一的战损比例努力阻挡着波浪一般不断冲击的清兵,破碎的尸体和横流的血液塞满了每一个角落,但依然难以阻住清兵疯了一般的攻击,一点点的被压缩到上方中间,封堵偷袭八旗清兵的阵地上。

    日落,喧闹了一天的山谷中突然寂静下来,不足五十人的寨丁被包围在直径不足三十米的狭窄空间内,两边清兵加起来三百多人将他们死死堵在中央,没了退路,关墙后的投石车已经全部被点燃烧成黑炭,“虎蹲炮”连续射几次后,炮手被射杀,火枪队淹没在拼杀之中死伤殆尽,除了手里的家伙,再无别的依仗。

    庄队长身上多处受伤,几番冲杀之下浑身上下沾满了血渍,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沉静的脸上泛着惨白的颜色,但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畏惧。

    他怎么都没想到,关墙破了,破的如此之快,甚至连后方救援的力量都来不及赶到,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全寨一百多精锐寨丁半数就在这里,火枪队损失多半,所有器械损毁,人员疲惫不堪,想要拼掉数倍于自己的清兵夺回关口,势若登天!

    “庄队长,怎么办?寨里的援军迟迟不来,咱们还撑得住不?”精疲力竭的寨丁呼呼气喘着小声问他,眼睛里掩饰不住倦意,显然是已经没了力气。

    张队长咬着泛白的嘴唇,冷冷盯着蠢蠢欲动的清兵低喝道:“撑不住也要撑!咱们多挡住鞑子一刻,寨里就多一刻的应对时间,只要救援的人赶到,咱们就能把鞑子打退下去!”

    “好!咱们听你的!”

    从下面爬上来的程千总虽没有庄队长那么狼狈,却也是沾了一身的血渍,原本干干净净的皮甲上刻着两条深深的刀痕,肩头一块焦糊的裂口显示曾经被火枪从近处打过,差一点就要了半条命,足以表明他是如何的身先士卒,奋勇厮杀!

    此刻以绝对优势兵力堵着剩余的寨丁,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这短短半个时辰的猛烈厮杀让他损失了至少四五十手下,挂彩的更是不计其数,这些对手的凶悍程度远他的想象之外,若不是他这个上官带头冲锋在前,加上一直是在节节进取,这样的伤亡比例换做野战早就崩溃了!

    因此,此时看到将对方逼在这里,他仍旧没有半点轻视的意思,脸上一副凝重的表情,紧盯着对方不肯放松。

    而另一边突袭上来的八旗兵丁则是另一种态度,带头的千总一百来人的手下居然被干掉了足有三四十号,心疼的他咬牙切齿,同时也心惊胆战不已!他们这可都是从一营人马中挑出来的好手,全部披挂了棉甲皮甲,装备之精良比这些光板的寨丁好了不知道几倍,再加上突然出击,却仍旧给打得这般狼狈,若非胜利在望,只怕那些平日里就懒得动弹的小子们早就不干了!这哪里是剿匪赚外快,这是玩命赚吆喝啊!

    眼看这群凶悍的山匪已经被死死围住,貌似大局已定,他终于放下心来,静等着喊话的兵丁瓦解对方最后一份抗争的勇气。

    “呔!前边儿的小子们听着!你们已经被咱们彻底包围了,想要逃走是别指望了,咱们千总大人慈悲为怀,只要你们放下兵器,便可以放你们一马!识相的,赶紧丢了家伙抱着头蹲下!如若不然,砍成肉酱!”

    一名大嗓门的清兵叉着腰站在高处大声叫道,却引来了寨丁中一个粗鲁的嗓门吼叫:“放你老母!老子祖辈三代杀鞑子,今日砍了也有七八个,快活死爷爷,有种你们就下来吧!”

    “嗷!嗷!嗷!”寨丁们纷纷叫嚣起来,挥舞着手中残破崩烂的武器,没有半点妥协的迹象。他们不是从小杀鞑子上了高家寨,便是父辈曾有过类似的光辉过去,自小便没有谁想过要投降鞑子,岂肯在一番厮杀之下卑躬屈膝?!

    “有种!既然一心寻死,老子成全尔等!放箭!”千总恨恨的吐了口唾沫在地上,挥手命令手下完好的弓箭手对残存寨丁起最后的打击。

    另一边,程千总拄着长刀点头叹道:“都是些好汉子,奈何非要跟朝廷作对?罢了,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小的们,放箭!”

    “放箭!”

    两边加起来过百弓箭兵“咯吱吱”拉开弯弓,箭矢斜斜指着上方,高高举起的令旗即将劈下,寨丁们勉力举起破烂的盾牌,或许这将是最后一次的搏杀。

    “砰砰砰砰----!”一阵突如其来的枪声犹如惊天沉雷从关墙后骤然响起,弯弓搭箭的清兵惨叫着“呼啦”翻倒一片!程千总猛然回头,赫然见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一群手持火枪的人马,正对着他们的屁股猛烈开火!

    -------------------【第二十七章 截杀(下)】-------------------

    ps:昨天欠了一章,今天补上,这是第一章,晚上还有两章,有票的兄弟帮帮忙,俺的菊花被爆的惨不忍睹!无论如何也要保住页的位置啊!拜托!

    总数三十多人的突袭队伍站成三列横队,紧靠着正在冒着浓烟的石炮射场,距离清兵后队将百多米的距离上,倾斜向上轮番开火,每一次爆响传来,最外围的清兵便有人应声惨叫着摔倒,数息之间已经是接连三次!

    “这……这是什么家伙?!怎么会打的这么远,这么准?!”

    程千总和手下的清兵们惊呆了!他们都是老行伍了,很容易就听出对方那是在射火枪,而那三排次第连射的方法也非常熟悉,但是他们不能理解的是,火枪怎么可能打的这么远?!

    八旗和绿营之中都装备有鸟枪,也有一些大口径长身管的大鸟枪,甚至还有一些前明明的杂七杂八的火器,但不管哪一种,都不可能打到百步之外还能伤人!寻常鸟枪过五十步就没什么力道,大鸟枪也不过七八十步左右有效射程,而两者无一例外都毫无准头可言,没有数十上百人的紧密排列,根本无法打中目标!

    可今天却是见了鬼了,对方手中拿的家伙居然可以够到这么远的地方杀人害命,几乎举手之间就有战果,世间哪里有这样的火枪?看起来,似乎更像传说中的五雷神术!

    三番轮射居然将密集的包围圈撂倒十来号人,这样的精准杀伤力顿时引起一阵恐慌!弓箭手故不得朝包围圈内射,回过头来在把总的指挥下向着火枪队抛射,但过百米的距离不但令他们毫无准头,所用的短弓射程更是有限,更兼经过两个多时辰的厮杀也早已没什么力气,几十枚箭矢乱糟糟射出去,对面连躲都懒得躲!

    程千总的心理素质比较过硬,慌了一下后很快调整过来,用刀指着火枪队大声喝令:“他们装药甚慢,还没有刀手护佑,冲上去把他们砍了!”

    按照他所知道的常识,火枪射完毕后装药需要的时间足够力气大的弓手射完一壶箭,而这看起来不过七八十步远的距离完全一个冲锋就杀过去,对方那些没装上火药的烧火棍根本抵不过大刀长矛,如此命令一点错都没有。

    但怪事接着出现了!数十名兵丁刚刚跑出去没有十步远,最先射完的第一队火枪手居然又从后面转到前方,在其队长的号令之下齐齐举枪,瞄准,射!

    “砰!”近乎一个声音的爆响,冲在前头的三名清兵身子好像被大锤砸中似的猛然一震,接着惨叫一声一个跟头摔出去!更有甚者,一名比较聪明的清兵手里特别举着一张厚木盾,却被射来的子弹生生穿透了盾牌,照样将他的脖子打出一个鸡蛋大的窟窿,连个声音都没来得及出当场死挺!

    “这他娘的……!”程千总看的真真切切,顿时张口结舌骂不出来了!

    清兵冲击的度顿时放缓,有盾牌的更是毫不犹豫的举起来,带队把总扯着嗓子骂道:“都他娘的磨蹭啥?!等着人家当靶子打那?给老子快点跑!冲到近前他们就完啦!冲啦!”

    话音刚落,又是一排子弹打来,一正中他的前胸,打碎他的肋骨炸开心脏,当场毙命!奔腾的清兵队伍惨叫着又是摔倒数人,将后面躲闪不及的几个扳倒,“咕噜噜”滚下陡坡。

    “太……太快了!”程千总的声音都忍不住颤抖起来,这样的装填射度,是他平生从未听说过的,以他的观察判断,足足比自己队伍中的火枪兵快了五六倍有余!跟意识中那种战阵上打一轮就要面对骑兵冲到近前的状况完全不一样!这样的拿步兵去冲击对方的枪阵,简直是送死一般!

    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但让他们乱了阵脚,包围圈内的寨丁们扛过山上来的箭雨之后,也不由得呆了一呆!他们可从来不知道身后还有火枪队可以支援,寨子里的火枪统共就那么几十条,这一番战斗已经损伤过半,余下的都保护者少寨主高天驰,不可能调出来打仗啊!就算真的出来了,也断然不可能有这样的射程和这样的杀伤力!

    庄队长的反应极快,眼见清兵后队乱作一团,接着分出去一部分前往堵杀火枪兵,立刻意识到自己这边的机会来了,当即振作精神大吼一声:“弟兄们!咱们的援兵到了,并肩子杀出去啊!”

    “杀啊---!”骤然出现的希望令寨丁们疲惫不堪的身体里再次挤出一份力量,纷纷高喊着挺起武器猛地撞进绿营兵阵势之中,随着庄队长等几个勇猛之士的疯狂突破,一路砍杀着闯进去!

    本待看着他们被箭雨湮灭的绿营兵猝不及防,顿时被他们猛烈地冲击压得节节后退,一时间双方数百人乱糟糟毫无阵型的搅合成一团,刀光血雨惨嚎交织成一片!

    程千总又急又气,扯着嗓子大骂:“都他娘的卖力点,给老子顶住!”他眼睛死死的盯着扑下关墙的兵丁,心里面不住的念叨,“快!快!再快点!若是给这帮山匪闯出去,可就前功尽弃了!”

    关墙下,火枪队射完第二轮,没等他们装上火药弹丸,疯狂的绿营兵前锋已经杀到近前!陡听得队伍之中有人高声喊道:“全体注意!上刺刀!”

    三十多人“嘭”一下同时将火枪顿在地上,左手扶住枪身,右手从腰间摸出两尺多长的尖刺,“喀拉”插进枪口拧紧,提起、斜指前上方,迎着汹汹扑来列开阵势!

    冲在最前的五六名清兵用盾牌遮住头脸,“哇哇”嘶叫着就要硬撞过来,忽然火枪队的两边转出四人,各举着两把手铳对准中央一齐开火,“砰砰”一阵爆响,几名清兵惨呼翻倒!

    后面的清兵給吓得不轻,下意识的刹住身形,火枪队里再次传出号令:“一小队,前进!”

    第一排十名枪手大吼一声齐步前踏,手中将近两米长的枪刺用力往前一戳,“嗤啦”穿透阻挡者的**,引起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嚎,却不为所动的跟上一步,将犹在剧烈挣扎痉挛的清兵用力顶出!

    后面几名悍不畏死的清兵闪身跃出,挥舞大刀搂头猛劈,企图趁对方抽不出手时捞个便宜,不料对面第二队火枪手十人竟然同时跟上猛力一刺,正接住他们的招式,随即第一队反手再戳,将他们挑翻在地!

    火枪队中又是一声大吼,一个高大雄壮的身影巨熊一般猛扑出来,两面蒲扇大的斧头闪着瘆人的寒光“嗖嗖”抡起,迎头将踉踉跄跄撞过来的一名清兵劈成两半,随即甩开大步迎着刀锋枪刺毫无畏惧的撞了进去!

    关墙上,程千总和外围清兵的眼前出现一片诡异的奇景!扑下去剿杀枪手的兵丁如同撞上礁石的浪头,一下子止住脚步,阵阵惨叫声此起彼伏,几息之后人丛如同被一把硕大无朋的砍刀从中剁开一般分成两半,一条大汉抡着斧头张狂肆意的从中间冲出,健步如飞朝着关墙上猛冲,所到之处人仰马翻,斧头闪过便是一片的血雨纷纷!

    他的身后,其余清兵像是被一头巨兽用力推着似的连连后退,人丛更是眼瞅着迅稀薄下去,甚至以比下去时慢不了多少度硬生生的给逼了回来,最后干脆剩下的十几个人一阵肝胆俱裂的嘶喊扭头就跑!

    最后面,三十多人排成整齐的三列队伍,以同样的步伐节奏分明稳健有力的挺着血淋淋的枪刺往前跨进,一具具还在挣扎的身躯倒在他们的脚下,所过之处血流成河!

    -------------------【第二十八章 招安闹剧(上)】-------------------

    ps:第二更送上,这次两个半章合在一起了,省的大家看的麻烦!

    “挡住!给老子挡住了!”程千总两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明明对方只有三十来个人,只不过单薄的三列横队,可那交替往复犹如波浪一般不停翻腾的枪刺却如同刀山一般,一步步的逼近到关墙之上,任凭地势攀升羁绊增多,竟是丝毫没有放缓的迹象,再加上后面隔不了几息就冒出来轰击的手铳,整个队伍全都乱套了!

    关墙上,庄队长带着幸存的五十来人爆最后的力量拼死攻击,令慌作一团的绿营兵尾不能兼顾,仓促之间拥挤后退,甚至将边上刚刚爬上来的一些人挤了下去,包围圈顿时崩溃不成形,眼看即将定局的大势瞬时转换!

    程千总的嘶声喊叫在沸反盈天的喊杀声中根本听不出来,数百绿营兵如同见了鬼似的躲着那三十多进攻队伍挤压着自己人的生存空间,而当远处狭窄弯曲的山道上一条人龙呼喊着冲过来时,他们彻底崩溃了!

    “援军真的来啦!”居高临下的关墙上众人都看的真切,那看不到头的人龙虽说没有统一的装束旗帜,但每个人手中挥舞的武器反射的光芒却看的清清楚楚,一打眼看去也至少有数百人,在这个大家都筋疲力尽的关键时刻猛然突进来,后果如何不是傻子都猜得到!

    “哗----!”绿营兵潮水一般往后退去,毫不同意占领的关墙上方顿时让出大半空间,死命扯开空当的兵丁犯了致命的错误!进攻的三十多人火枪队半道上突然停住重新装药,数息之后再次举枪,“砰砰”又是三次连射,咫尺之间几乎弹无虚,不管拿着什么样的盾牌,穿着什么样的铠甲都难逃被杀死的命运,惊吓过度的他们顾不上军官们的呼喝,掉转头疯狂逃窜!

    火枪队登上关墙,却没有继续追击绿营兵,转过方向重新装好弹药,调转枪口对着山坡上正在抛射箭矢的八旗汉军一顿乱射,身穿棉甲的兵丁愕然现裹在棉甲中的铁片居然都被洞穿,登时如同见了鬼似的尖叫起来,乱糟糟的四面散开躲到山石大树后面!

    庄队长的素质当真了得,百忙之中迅判断出关键所在,招呼一声带领三十多寨丁再次转身,疯狂的朝着山上八旗兵猛扑上去,在火枪阵的压制下轻易突破当面十几名清军的防线,疯虎似的杀入弓箭兵内,打得对方节节后退!

    山道上的援兵赶到了!来自周围各寨以及徐家营的青壮手里拿着临时领到的兵器,半生不熟的仗着一股血气汹涌扑上,各寨猎户拉开大弓凌乱的抛射,曾经行走江湖拼杀过的老人们血贯瞳仁,喊破嗓子似的怪叫着乱糟糟冲上来,跟着寨丁的屁股后面对准绿营兵丁没头没脑的一顿乱砍乱戳!

    顶多容纳两三百人的关墙几乎每一平米都挤满了人,数不清的削尖毛竹、铁枪甚至是铁耙叉子密如雨点挥舞乱砸,任凭程千总喊破喉咙也喝不住败退的人潮,反被几名忠心的兵丁裹挟着一路领先跑下关墙,仓皇败退!

    一刻钟!好不容易付出巨大的代价杀上关墙的清兵尽数被逼退回去,摸上侧面山顶的汉军最终跑掉的不到三十人,树林中山顶上丢下五六十具尸体,整个攻击行动大败!

    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的火枪队并没有加入到烂仗之中,在两边清兵全部被逼出视野之后,他们第一时间竟然是下手将死掉或者半死的清兵身上的棉甲、皮甲扒下来往自己身上装备,浑然不管旁边经过的人那异样的眼神,不用多久每个人身上都挂了至少一件完好的棉甲,包裹着铁片十几斤重的家伙包在身上,对他们的行动影响不大,但防护力量却是倍增!

    看看清兵已经被彻底打退到原来位置,关墙哨卡的危机基本解除,他们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立刻解除警戒状态,纷纷靠在破碎的垛口敌楼上休息起来。

    这帮人,不用说便是张昊带领的徐家营学堂大班三十七人火枪队!

    张昊突然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巧合,事实上当下午第一声炮响传过去的时候,正在忙活着构筑工事的他们顿时紧张起来,富有经验的姜洛风更是变了脸色,连声叫喊:“坏了!坏了!哨卡只怕守不住!”

    张昊也马上想到了麻烦所在!当有了火炮之后,城墙之类的防御就已经没那么可靠了,即便这时代的实心铁炮还不足以直接轰开砖石结构的堡垒,但打碎其建筑结构造成巨大破坏是完全没问题的,更关键的是,火炮的破坏力会极大的影响防守者的军心士气,明末以来,清兵每逢攻城必用火炮,所过之处几乎无往不利,再加上贴紧城墙根埋放炸药的手段,区区不到两百人的关墙防御根本扛不住多长时间!

    他们马上派出斥候前往侦察,就在几刻钟前,回报的结果一点都不乐观!粗粗计算过伤亡数量特别是现清兵居然兵分两路突袭侧翼之后,张昊第一个决定出击救援,为此还与姜洛风起了争执,但最终他的意见占了上风。

    “如果关墙不保,则清军就有了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坚固城垒,若是他们将大炮架上关墙居高临下,完全可以封死山寨反击的狭窄通道,凭着他们数倍的人力和兵器优势,想要破之难于登天!而今全寨两处防御都还没有构建完毕,若没有足够的时间完成,也难以挡住清军的犀利进攻,极可能一举失掉整个纵深防线,被压到山寨门前,那时候麻烦才真的大了!”

    张昊的理由说服了姜洛风,随即带着整个队伍一路奔驰赶到前方战场,正赶上清军包围残余寨丁准备最后的击杀,立刻列开阵势,凭着今次刚刚拿出来的“米尼弹”配合手中的线膛枪,在过百米的距离内给清军以有效而迅的杀伤,一举扭转局势!

    夜色降临,残破的关墙上灯火通明,人声喧闹,来自各寨的两百多人驰援队伍在火把照耀下忙碌的搬运尸体,清理碎石垃圾,抢修关墙哨卡,补充物资装备,打造石炮设施,忙的不亦乐乎。

    庄队长光着膀子坐在石头上,任凭寨里的大夫为他清洗伤口、敷上金创药、裹上白布,丝丝的疼痛令他眉头不停地抖动,但腮帮子却鼓得紧紧一声不吭,端的是一条硬汉!

    张昊领着队伍休息完毕,立刻起身往自己的东山哨卡返回,经过旁边的时候,庄队长突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谢谢兄弟援手!”

    张昊呵呵一笑:“分内之事,不用挂怀!”率领小队一路小跑着消失在夜幕之中。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庄队长的脸色突然阴沉起来,挥手叫过一名寨丁低声吩咐道:“立刻禀告少寨主,徐家营私藏火器,战力极大,务必小心谨慎!”

    “是!队长!”寨丁心中不明所以,但仍旧干脆的答应着急匆匆往后山山寨奔去。

    江滩,清军大营,领兵副将额力托再也保持不住那副成竹在胸的笑脸,气急败坏的摔砸着营帐里的东西,指天画地哇哇大骂:“你们这帮废物!蠢材!四百精锐,四门火炮,一百铁甲,数十大铳,竟然被一群山匪给打得这般凄惨,你们还有脸回来?!”

    程千总和另一名千总跪在地上咬着牙根呼呼直喘粗气,却是一声都不敢反诘,任凭他唾沫横飞的斥骂。事实上不用人说,他们自己都觉得很丢脸,就凭这样的力量,即便是正规军把守的城墙也能攻得下来了,哪里想到会碰到这么多的变故?!

    这个时候,作为他们上官的马参将却坐不住了,小心翼翼的上前替手下辩解:“协台大人!今番攻打失利,也不能全怪他们俩,事前谁能想到这些山匪居然如此骄悍,比之前明余孽不遑多让!更何况,他们还有火炮和百步杀人的鬼枪,如此强大的火力确非一般山匪,依卑职看,不可小觑啊!”

    额力托可不是脑浆子里全是肌肉蛋黄的莽夫,他眼珠子一转就明白马烽是什么意思了,冷哼一声闷闷的道:“嗯!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抚台大人交过来的消息可没提到这些,今日受些损伤也能交代过去。但是,你们也都知道,大人那里可是有期限的,如今咱们手段都用尽了,却不得寸功,怎么交代?”

    “这……。”几名军官不说话了。怎么交代?那是你副将大人的事,带着一千兵马攻打一座小小山寨,结果连第一道哨卡都没拿下来,就死伤两百,这要放在平日也算一次大败,传出去还不给人笑掉了大牙?更不消说,这里面还有一百人是从整个南赣总兵府选出来的五百驻防汉军中最能打的,结果让人弄死一多半,丢人哪!

    静默之中,忽然有人颤颤巍巍的说道:“鄂大人,下官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额力托挑起眼皮一看,却是今天下午带着征调的万安民夫前来帮忙的知县王诩,心中顿时不大耐烦,但不管怎么说对方是文官,又是地主,自己的行动还要人家配合,当下没好气的哼哼道:“哦?王大人有何良策,说出来大家听听?”

    一群军官压低了声音“嘿嘿”怪笑起来,一个穷酸县令,对着打仗厮杀这等事情能有什么真知灼见?

    王诩尴尬的咳嗽一声,冲众人拱拱手道:“诸位大人!下官以为,此次剿杀山匪皆因本县郑氏告引起,而今大军征讨遭遇异情,何不将他提来详加询问?若然是此人故意隐瞒真情而导致大军损伤,这责任嘛……。”

    “嘶-----!有道理!”一群武官马上明白了,这显然是给他们找了个推托的借口嘛!攻打受损寸功未立,不是他们不努力,而是那告状的人没说实话,甚至可以说是这小子故意设下的陷阱引官军入套!这么一来他们就免了无能渎职的罪名,起码罪责也轻一点,至于信与不信,那就由着上面自己去判断了!

    “好!王大人言之有理!来人呐,将那姓郑的给老子提上来!”额力托一挥手,亲兵立刻小跑着冲出去,没过多久,便拉拉扯扯的拽着一个大肚胖子回到营帐,在他屁股上用力踹了一脚,将他放趴在地。

    这个人却不是当初告高家寨造反的郑德源,而是他哥哥---高家寨大管事郑德财!

    额力托用脚尖勾起他的下巴,虎着脸杀气腾腾的喝道:“姓郑的!你麻烦大了!你们兄弟俩勾结山匪设下圈套,拿火炮鬼枪暗算官军,导致官军死伤惨重,嘿嘿,你大概是不想活了吧?!”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郑德财二话不说立刻在地上“嘣嘣蹦”一顿响头磕下来,嘴里不停地叫喊,“大人错怪小的了!小人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瞒您那!”

    “还说不敢?!那本将问你,高家寨有火炮石炮,有能打百步的鬼枪,你可知晓?!”

    “火炮?鬼枪?”郑德财心里头一阵迷糊,随即恍然大悟,他从下午被王知县押着来到营寨内之后就一直竖着耳朵留神消息,方才败兵归营时隐约听到了类似的几个字眼,当时脑子里也是一片混沌。但此刻被额力托一再逼问,却猛地回过味来---官兵吃了大亏!

    他眨巴着小眼脑筋风车般的转了几圈,眨巴眨巴小眼道:“大人!小人在山寨司职管事日子太短,那少寨主生性多疑,军务上的事情从未提起,是以小人不甚明了,并非有意欺瞒!”

    “什么?!你不知道?连这么重要的事情你都不知道,那你岂不是没什么用处?来人呐,给我拉出去砍了!”额力托一脚把他踢翻,气呼呼的喝令兵丁进来,架起郑德财就要拉出去挨刀。

    郑德财奋力挣扎着,扯着嗓子尖叫道:“大人饶命啊!小人是冤枉的!大人!大人!小人有法子可以不费一兵一刀就可拿下高家寨!”

    “等等!回来!”额力托招手令人把他拖回来,蹲下身一把捏住他的肥脸提起来,死死瞪着他低声喝道,“你小子说什么?不费一刀一枪?”

    郑德财给他捏的脸皮扭曲,歪着嘴叫道:“是啊大人!其实您根本不用派大军攻打高家寨,那少当家高天驰,是有心思要朝廷招安的!”

    “什、什么?!招安?!”额力托和一众官员如遭雷击,登时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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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 招安闹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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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招安”两个字如同滚烫的匕一般捅进在场所有人的心里,不但武官们瞠目不知如何以对,而被无视的万安县令王诩则几乎应声从椅子上蹦起来,完全不顾自己的仪态,三两步窜到近前揪着郑德财喝问:“你此话从何说起?!可属实否?”

    “属实!绝对属实!事关小人身家性命,岂敢胡言乱语?小人伺候这位少寨主多年,多次听他与那胡师傅谈论此事,且他整日玩味《水浒传》手不释卷,对宋公明招安一事大加赞赏!”

    郑德财见他们这么大的反应,心中明了这一下押对了宝,当然咬定死不松口。况且这也不是他信口胡说,那高天驰心中所想他这个铁杆心腹怎么会不懂?若不是自家堂弟捅出这么大窟窿逼得他没办法逃出了山寨,他甚至都还想着到哪一天真的招安了,也跟着混个一官半职啥的光宗耀祖呢!

    王知县喜动颜色的捋着胡须频频点头:“嗯,必是如此无疑了!”他现在非常庆幸自己在第一时间扣住被其堂弟出卖的郑德财,并带到了这里,这一步棋走的堪称绝妙,若然真的将高家寨成功招降,不但他少了偌大的麻烦,且能立上一功也说不定啊!

    额力托气闷的冷哼一声,背着手在大帐中快的来回踱步。居然会生这样的事情,实在大大出他的预料之外!从他本心来说,是决不愿意搞什么招安的,那么做的结果只能领巡抚董卫国成就名声功绩,他这个武将花了这么大力气这么多的伤亡到最后只怕也落不到多少好处,还不如一刀一枪的彻底剿平了来的划算。

    可是,现实情况却由不得他,这次调动绿营和八旗兵丁一千人剿杀,已经是地方动武的极限,看当前情形想凭着剩下这些被挫了锐气的兵丁成事只怕不容易,想要再次增兵,必然要惊动京城那边的皇帝,那时候这个高家寨想不被定为反贼只怕都难!要知道,兵之前巡抚大人可是有言在先的,尽量将高家寨与广东反贼撇清关系,只能作为江西内部的个案,否则,让朝堂上那班人得知江西居然存在一帮反贼二十年不曾剿平,他们这些地方官不管文武一个都不会落得好下场!

    “招安……却是个兵不血刃的好办法啊!可这么一来,今天死伤的这些兵丁岂不是白折进去了?”额力托终究不是玩弄心眼为生的文官,一时间竟犯了难。

    王诩的官不高,但是这等揣摩心思的手段却一点都不低,眼见额力托犹豫不决心里面不由的着急,同时也隐约猜到他的担忧,拱拱手道:“额大人!下官有一点浅见,我等不妨先按此人说法试探一二,若那高家寨当真有归顺朝廷之意,再上报抚台大人,在诸位将军的武威震慑之下,宵小臣服官军,如此少造杀孽而成就大事,可好?”

    额力托听得眼睛一亮:“嗯!王大人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啊!”

    一帮子武官反应却也不慢,马上听出来这里面的道道,“武威震慑”几个字可圈可点啊,到时候报上去的,这招安一事可就成了自己这帮人浴血厮杀后逼迫山匪作出的投降之举,这战功可是一点都跑不了……好!甚好!

    “那好,本将这便手书一封,令人送入山寨,看那姓高的小子如何应对!”额力托神采飞扬的大步回到中央主位,活动半天手腕子,恍然想起自己几乎是文盲,当下诞着脸冲王诩嘿嘿笑道,“这舞文弄墨的勾当,不如请王大人代劳,可好?”

    “固所愿也!下官必不辱使命!”王诩心情大好,立刻揽下这颇有面子的工作,这可是他的强项啊,今天终于有了挥的机会了。

    且不说官军这边商量着招安的事情,当天夜里,高家寨中,来自各寨的头领人物都聚集在聚义厅内,商量着当前严峻形势下的出路。

    少寨主高天驰端坐中央虎皮椅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济济一堂的各色人等一张白皙的俊脸拉的老长,冷冰冰不带一丝热乎劲,略带些水色的眼眸子里放射着寒意十足的光芒,徐徐扫射着众人神情各异的脸庞。

    下边正中央,伤痕累累裹着白布的庄队长刚刚将白天的战斗状况和结果总结一遍,当他将敌我双方的军力对比,和目前的伤亡损失状况讲完后,亲自到前方哨卡看过的众位山寨头领们无不色变。

    高天驰略显焦躁的快摇动着折扇,沉声说道:“诸位如今应该都清楚了,今日一战,我高家寨兵力损失过半,前山哨卡关墙已不堪重负,若明日鞑子再次强攻,大有可能失守,届时即便有诸位各寨的兄弟相帮,只怕也无济于事,因此本寨主认为,这仗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不打又如何?那鞑子兵如此凶恶,必要灭了我等而后快,除了一拼到底,我看没别的办法可想!”一名外表粗豪的大汉闷闷的说道。

    “是啊!今番不同于十年前了,咱们的生活越艰难,等下去也不会有好结果,如此这般……那也实在没办法!”在场的其他小寨子人数都少,多的来几十个,少的七八个也有,眼看高家寨都扛不住了,他们更没法。因此,现在多半都精神沮丧,信心不足。

    高天驰的脸上忽然浮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用扇子敲了敲扶手,提高了声音道:“诸位也不必灰心丧气,天无绝人之路,总有解决之策。今日虽说咱们损失惨重,那官军却也没有讨了好去,伏尸关前不下百具,如此重挫他们想必也非常头痛,来日定然更加谨慎,非有完全准备,必不会贸然动粗。而且,依本寨主所知,鞑子官军之目的不过是尽快平息我高家寨之威胁,倘若高家寨不在了,他们也可以顺势收兵下台。”

    “说啥?高家寨不在?那岂不是说咱们都要完蛋?”众人不明所以,不由的面面相觑。

    高天驰豁然起身,背着双手挺起胸膛,俊脸上现出一抹异样的光彩:“非也!如若本寨主没有猜错的话,不出三日,那鞑子官军必有招降文书送来,届时我们便可以顺势而为,摆脱今日之叛逆身份,堂堂正正走出这狭仄山寨,安生度日!”

    “什么?!你说要咱们投降鞑子?!”众山寨头目如遭雷击一般,给他这毫无预兆之言辞惊得目瞪口呆。

    那粗豪大汉“噌”的蹦起来,虎目圆睁高声怒喝:“高寨主这是什么意思?!咱们祖辈几十年来逃入山中,便是为了不向那胡虏低头,不背弃祖宗衣冠,今日你却要让咱们投降?!你家高老寨主在天之灵会怎么看?你对得起他吗?对得起今天死在关前的男儿汉吗?!”

    高天驰冷冷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道:“此一时彼一时也!二十余年前鞑子刚刚入关,天下未定,而大明仍存,我等先人避居于此紧守衣冠正统,那自然无错。可如今天下宗主已定,大明国祚已然断绝,我等顺天应人,并无不妥。再者,先父为大明尽忠守节,至死不渝,已足以报答昔日的恩养之情。至于今日遇难的众位兄弟,却是为了我等数千生民所牺牲,我等自然要感激不尽。”

    “哼!不管你怎么说,想要让咱们跟鞑子低头当奴才,那是妄想!高寨主不想打仗,那且随你,咱们却要回去整治刀枪,与那胡虏玉石俱焚也罢,告辞!”粗豪大汉硬邦邦丢下一句转头便走,其余各寨头目也纷纷变了脸色,气哼哼的起身往外去,自始至终安坐原位不言不动的,只剩下徐家营大头领徐庸一人。

    众人刚刚走到大厅门口,突然眼前一阵人影晃动,数十名寨丁手持火枪弓弩列队堵在正前方,将他们逼得不得迈出一步。

    “高天驰,你要干什么?想把咱们强留于此不成?!”众人扭过头来怒目而视。

    高天驰“唰啦”甩开扇子,傲然道:“本寨主是为了大家伙的性命安危着想,诸位先不要急着走,且在这大厅内好好想想再说吧!”转过头看着徐庸,“徐大头领,你的意思呢,也给诸位头人一般么?”

    徐庸面无表情,安然端坐淡淡的道:“高少寨主,你会为今日之举后悔的。”

    高天驰仰天大笑:“哈哈哈!高某做事从不后悔,既然如此,你也在这里好生呆着吧!”状做潇洒的背着手穿出大厅,扬长而去。

    半个时辰之后,东山哨卡前“呼啦啦”冲来数十名寨丁,手持武器将正在休整的张昊等人围住,为之人正是庄队长,他沉着脸走到近前冷冷的道:“把你们的火器交出来!”

    -------------------【第二十九章 逆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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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防备近在咫尺的清军,张昊等人并没有卸甲,三十多人围成一团正在交流此次战斗的心得体会,哪里料到冷不丁会遇到这一出!不过不管是他还是其他的队员,无一例外对高家寨都抱有极强的警惕心和反感,面对突如其来的敌情,立刻毫不畏惧的迎头对上去。

    “庄队长,你们就是这么对待盟友的?好像不久前我们才刚刚帮你们打退了清兵那,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哼哼,高家寨的人果然都是好汉!佩服佩服!”徐文俊一脸讥讽的冷笑,张嘴就是尖酸刻薄的词。

    庄队长那张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无奈,但仍旧毫不动摇的与他们对视:“一码归一码!你们援手之情庄某日后必定报答,但是现在,你们违反约定擅自私藏火器,我们少寨主有令,庄某不得不从!诸位还请不要让我为难!”

    “为难?!在你们心里,难道咱们的武器比鞑子的威胁更重要么?!”张昊却是再也按捺不住了!作为一个外来人,他已经尽量在熟悉并且融入这个环境和角色,但经历了今天的生死战斗之后,他心中那股隐藏的情绪便一不可收拾,他实在没办法理解这帮人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难道随时降临的毁灭之灾还比不上内讧来的重要?

    庄队长没法回答这样的质问,作为个人来说,他对于少寨主此时的某些主张和做法并不以为然,甚至还有些反感;但是,高老寨主对他恩重如山,形同再造,他必须要报恩,因此也必须遵守少寨主的命令,这是无法突破的底线。

    基于此,他干脆选择了不吭气,只是令手下寨丁将武器逼得更紧,那意思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徐文俊从后面冷哼一声道:“算了,昊兄,看样子是谈不拢了,早知道如此,咱们就不应该去救他们,一帮不分好坏的混账东西!”

    “臭小子,怎么说话那?!找死是不是?!”庄队长忍得住,他手下那些寨丁却不干了,纷纷往前凑上几步怒冲冲的吆喝起来,手里面家伙比比划划的威胁着。

    张昊竖起右手一摆,两眼微微眯缝起来冷冷的扫过他们,嘴角一提森然道:“既然你们高家寨非要把人往死里逼,我们却也没有束手待毙的习惯!庄队长,你当真以为就凭这么点人就可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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