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扑中文 ) 以把我们一网成擒?”
庄队长面色僵硬的摇摇头:“你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不要怪庄某手下无情!”
他们来的时候便是趁着张昊这些人毫无防备,突然冲到近前刀兵相加,令其手中的火枪来不及做好准备工作,近身肉搏,不成阵势没上刺刀的火枪还不如烧火棍!就凭自己这边数十名精锐老兵,不信收拾不下他们。
但是,张昊却仍旧毫不在乎的冷笑着,包括他身后的所有队员的脸上也是毫无惧色,陈大勇憋不住话,瓮声瓮气的嘿嘿笑道:“这帮孙子当真以为咱们一点准备都没有那!我说,你们来之前好歹也打听打听,咱们这里可不止这么点人啊!”
庄队长等人心中猛地一震,下意识的四下里观瞧,但周围黑漆嘛乌的根本看不真切,除了来时一路上磕磕绊绊无比麻烦的树枝、鹿砦、陷坑之外,貌似没有现有其他的人在啊!当初派来的不过五十人,那十几个也大多是工匠而已,况且这里原有二十名寨子里的老人坐镇,无论如何也反不了他们那!
张昊忽然上前一步,随手拔起地上插着的一根火把,举过头顶用力摇晃三圈,不远处已经被砍得光秃秃的小山上忽然应声亮起一片火光,明亮的光芒照射下,十几个以张留安和陈老锤为的徐家营工匠各自推着一辆小车一字排开,每辆车上都放着六个四四方方的长条箱子,对准了下面的寨丁。
庄队长等人看的一头雾水,不过是一些独轮推车而已,离着这么远他们能做什么?
张昊微微一笑,揶揄道:“诸位大概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吧?不过你们应该听说过一种著名的火器,‘火箭车’?”
“火箭车?!一窝蜂?!”大部分寨丁不明所以,庄队长的眼睛却骤然瞪得溜圆,瞳孔紧缩勃然变色!作为跟着高老寨主长大的人,他可没少听说大明军队火器的厉害,而这名为“架火战车”的火箭车便是一种群攻的利器,一辆独轮车上载有六个“一窝蜂”火箭巢,一就是一百六十支箭矢,可射一百五十步(3oo米)开外,洞金穿铁,便是寻常铠甲也挡不住,似这般十几辆车至少一千多枚利箭,一下射出来,他们这几十个人马上就得全部放翻!相比起来,张昊他们都穿着从八旗兵身上扒下来的棉甲,便是误伤也有限!
形势一下子逆转,前来的寨丁通过旁人口中得知那些小车的恐怖之后,顿时骚动起来,纷纷拿眼睛去看庄队长,他们可不想稀里糊涂的被乱箭射成刺猬!
张昊把他的反应尽数看在眼里,呵呵笑道:“看来庄队长还是见多识广,废话我就不用多说了,你们想要缴咱们的械,那是想都别想,现在还是请诸位把手里的家伙都放下吧。”
庄队长咬着嘴唇硬邦邦的道:“不要高兴地太早!你也不要忘了,这里还有我们二十位前辈驻守,你们那十几人不是他们对手!”
“这个你也不用等了!他们是不会为了你们那个操蛋的少寨主出手卖命的!”一个干涩粗哑的大嗓门从不远处传来,众人循声望去,见姜洛风领着一大群四五十岁的汉子从山坡壕沟里冒出来。
张昊一见他来了,登时面露喜色,紧走两步迎上去焦急的问道:“姜叔,情况如何?”
姜洛风冲他用力一点头,而后用那独眼瞪着庄队长喝道:“庄亦凡,你们那少当家借着鞑子进攻的机会将各寨青壮头领都召集来此,强行将人扣押,妄图借机与鞑子谈判招安,嘿嘿,打得好算盘那!只可惜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并非所有人都跟你们一般的没有骨气!这些个高家寨的老前辈们,不会跟你们同流合污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一名年近五十的老者摇头叹息道:“小庄啊!你是我看着长大的,知道你心里面也不情愿做鞑子的奴才,少寨主究竟年轻,读书坏了心思,起了这种荒唐念头,你不劝也就算了,居然还帮着干这种对不起兄弟和良心的事,这是何苦?算了吧!”
庄队长一脸黯然,显然是给老者说中了心事,但仍旧摇摇头坚持道:“柳伯也知道,老寨主对我恩重如山,不能不报!”
老者见状便知劝不了他,顿时无奈的摇摇头不再言语。
张昊听到“招安”二字,登时觉得荒唐可笑之至,讶异的问姜洛风:“这位少寨主居然想着跟鞑子谈招安?他脑子是不是进水了!那鞑子都是些什么玩意他不知道么?自古以来招安投降的都是什么下场,他念过吧?”
姜洛风瞪着眼叫道:“老子怎知这小子咋想的?真他娘的邪性,你说长的挺周正的一个小后生,怎的竟是一肚子这等歪歪主意?跟他爹完全是两样!”接着又摆摆手,“算了,老子懒得说他!张昊,事到如今,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张昊略一沉吟,断然道:“既然那高少寨主干出这样的荒唐事,那是一点也指望不上了!咱们今天已经亮出家伙摆明阵势,不撕破脸也不可能。我看,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咱们动手把主导权夺过来吧!”
“你的意思是……?”
“袭取山寨!”张昊紧紧握拳,用力一挥。
-------------------【第二十九章 逆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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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咱们若再忍让,必定被那高天驰害的死无葬身之地!因此为了大家的安危着想,我们必须立刻行动起来,趁着山寨中防卫空虚,一举将其拿下,解救出被扣押的各寨头领,将整个战局的主导权抓在手中!”
高家寨的军事力量核心是一百多名职业寨丁,今日一战在前山就死伤几十号,两百多老寨丁和仆从也损失了几十人,而今半数在前山哨卡布防,还不得不调集各寨青壮前往协助,少数精锐保护者内寨,和庄亦凡带来的这些,其余的基本只剩了工匠和老弱妇孺,可以说是最空虚的时候,此时不动更在何时?!
“成!就按你说的办!这帮人怎么办?”姜洛风略一思索便重重的点下头,而后指着面色青的庄亦凡,独眼中丝毫不掩饰那一抹嗜血的凶戾神采。
张昊看了他一眼,又扫过其余寨丁变色的脸庞,正色问道:“庄队长,还有高家寨的诸位兄弟,你们那位少寨主不但要把周围各寨两千多父老乡亲出卖给鞑子,连你们这些跟着出生入死忠心耿耿的手下也要出卖,你们怎么想?还要继续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么?你们当真以为投降鞑子就能一了百了么?那么纵横四海的郑芝龙是怎么死的,嗯?!”
众寨丁一阵轻微的骚动,明显的不少人手中兵器放低了。郑芝龙,那是几十年来名震天下的人物,早在四十年前就与大明朝掰腕子,明朝廷办不了他,才被熊文灿以招安的名义安抚下来,纵横四海无人能抗!但鞑子入关之后,他故技重施再次玩招安,结果被鞑子背信弃义的破家抓走,并在十年前其子郑成功大败荷兰人,收复台湾之后,全家11口人被清廷杀于北京柴市!
鞑子什么嘴脸,于此可见一般!
庄亦凡却依旧不为所动,咬着嘴唇硬邦邦的道:“你说什么都没用,我们是不会背叛少寨主的!要想攻打山寨,除非从我等尸上跨过去!”
“真的么?”张昊嘴角浮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眼睛在他脸上兜了一圈,又看向后面的人,“你们的心里面也是这么想的?”
寨丁们禁不住左顾右盼,面面相觑,此刻张昊身后三十多人已经趁机给上好弹药的火枪加了引火药,随时可以开火,另有山上的“架火战车”虎视眈眈,想要动手已然来不及,可让他们就此放任人去攻打山寨......。
忽有一人从里面闪身出来,陡然一掌劈在庄亦凡的后脑上,庄队长往前趔趄两步,勉力回转身看着那人,颤声叫道:“刘振虎,你......!”眼白一翻栽倒在地。
那人看着他摇摇头叹道:“唉,识时务者为俊杰,庄队长,如今可不是那位待咱们如兄弟子侄的老寨主活着的好时候了!少寨主心里只有他的招安大计,何曾想过咱们这些人的感受?”
他的行动犹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本就意志不坚的寨丁们“稀里哗啦”丢掉武器,彻底放弃抵抗。
张昊没想到最后解决问题的居然是他,稍稍觉得有点意外,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高家寨这几年来人心涣散,即便刘振虎不出来,也不会有很多人跟着庄亦凡死忠到底,人们的心里毕竟还都有自己的正确判断。
刘振虎满脸堆笑冲着张昊拱拱手:“张小头领,咱们又见面了!以往些许得罪之处,看在邱老大的面子上,你大人大量想必不会见怪吧?”
张昊呵呵一笑,也冲他拱手道:“哪里的话!刘队长如此深明大义,咱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会见怪?”
“嘿嘿,那就好,那就好!只要张小头领保证不伤及寨内家眷老小,咱们便不挡着诸位的大计!”刘振虎喜动颜色,连连点头。
张昊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咱们正是为了全寨老小的安危才不得以动手的,便是少寨主本人,我们也不会损及!任他来去便是。”
来的寨丁里面本就有刘振虎的十几个铁杆手下,他这么一搞人心登时散了大半,极少数几个庄亦凡的心腹却也无力回天,听张昊如此保证,也只好闪在一旁,突如其来的包围登时彻底崩解失败!
姜洛风眼见大局已定,挥挥手道:“你们赶快去吧,这里放心交给我们就好!”
张昊也不废话,冲他拱手告辞,而后招呼众兄弟带齐了家伙,在柳伯等几个老寨丁的带领下摸黑直奔高家寨而去。
经历一天的剧变,高家寨内此刻已经大变样,各寨人马派遣出去之后,只有少量的徐家营青壮在徐庚的带领下继续连夜搬运物资,寨门上只留下十几名寨丁把守,其余的武力倒都用在困守各寨头领的聚义厅左近。因此,当张昊他们在棉甲外披上高家寨寨丁的外服,加上柳伯他们的帮助来到门前后,没费多大力气就骗开寨门一拥而入!
聚义厅内,少寨主高天驰仍旧高踞虎皮椅上,桌案前摆着四样精致的小菜和一套杯盏,他手捏一只景德镇出品的上等白瓷盅,斯斯文文的自斟自饮;下面两列摆开的桌案上也同样摆着尚算丰盛的菜肴,但坐在后面的众位客人却没人举筷,一个个沉着脸瞪着眼,面色不善的沉默着。
“唉,诸位怎么就不能理解我的苦心呢?我这番举动乃是为全山中两千余老少寻了一条明路,大家以后都可以堂堂正正的过日子,而不需日夜担忧朝不保夕。诸位作为头领,说不得也能得一个体面的身份,再不济也能重归桑梓,安享一生。何必如此想不开......?”
下面没有人回答他,反倒是几名脾气暴躁的头领呼吸粗重起来,看向他的目光越怒气充盈,其意不言自明。
高天驰审视着手中羊脂白玉般的瓷杯无奈的摇摇头,轻叹一声正欲一饮而尽,忽听得大厅外一阵哗然,更有人惊呼大叫,以及刀枪碰撞的脆响。他的两道修眉微微一皱,冷喝一声:“何事如此喧哗?!”
“嘭!”沉重的厅门如同中了千斤大锤似的猛然朝两边震开,一条粗壮大汉手持大斧闯了进来,两只虎眼左右一扫众位头领,最后停在高天驰惊愕的脸上,哈哈大笑道:“何事?!小白脸子,咱们徐家营的众位好汉前来搭救众位头领啦!”
“大胆!放肆!”高天驰“啪”的将酒杯摔成碎粉,霍然站起来反手拔出腰间宝剑,遥遥一指对方尖声叫道,“你们怎么进来的?!庄亦凡呢?!”
“庄队长看不惯你这等倒行逆施的做法,不愿与你同流合污!反正了!”张昊手提着火铳昂头走进来,冷笑着来到高天驰面前,“高少寨主,你的招安大梦,怕是已经做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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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分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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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高天驰两只秀气的眼睛里放射出毫不掩饰的怨毒光芒,两个瞳仁缩成小点,咬牙切齿的叫道,“来人,把他抓起来!”
聚义厅内看守着众位头领的十几名持械寨丁大声呼喝着踊身往上扑,门外“呼啦啦”冲进十几名持枪少年,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们,立时反客为主。
张昊在中央桌案前站定,先冲着两边纷纷站起的头领们拱手示意,而后冷冷的看着高天驰道:“高少寨主,局势已经在我的掌控之下,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你的胡闹到如今该收场了!”
“我?胡闹?!”望着张昊那张年轻的过分的脸,听着与之年龄严重不相符的话语,高天驰心里涌出无比荒谬的感觉,他忽然收起脸上的怒意,缓缓在虎皮椅上坐下来,横剑膝上,放低了声音道,“你是徐家营的人,那个张昊?呵呵,果然是无知者无畏啊!看来你已经都知道了,那么你又是否明白,你们的莽撞行事会将造成多大的麻烦?”
张昊冷哼一声:“我只知道,任由你这么折腾下去,四邻八寨几千老少都要成为鞑子的刀下之鬼!死无葬身之地!另外,麻烦你从那个破椅子上下来,我不喜欢仰着脸跟人讲话!”
高天驰坐的纹丝不动,倨傲的撇着嘴道:“你没有资格与我平起平坐,你不过是个粗鄙不文的山野莽夫,如何知道这其中的干系之重大?!看看你的左右,就凭这些只会摆弄耕锄的村夫,如何挡得住朝廷军队的兵锋?!本寨主苦心谋划多年,如今终于有了一个彻底解决出路的机会,你却要破坏它,居心何在?!”
“出路?”张昊自己拖了把椅子就地坐下,将手铳拍在腿上,随手一划拉周围的人,“那只是你个人的出路而已,看看我们这些人的头,看看我们身上的衣服,对于鞑子来说,这都是求之不得的战功!每一颗人头都会令他们顶戴的颜色更加璀璨夺目!即便是如你想的一样,鞑子同意招安,那又如何?你何时见过鞑子守信用了?数千万人的斑斑血迹还不足以令你警醒么?!”
“满清入关以来,不说从南到北的无数次屠杀,单只是“剃易服”导致的血腥杀戮残害生民何止百万!逃入山中的这些人,哪一个跟鞑子没有血海深仇?你如今轻轻松松一句话就令他们几十年来的牺牲和志愿全都化为乌有,你还觉得自己很伟大?我来阻止你,你还觉得很委屈?”
“哼哼!尽是些无用的废话!仇恨又如何,能当饭吃么?能令你安稳的活下去么?若是明日官军大举进攻,你拿什么来抵挡?到时候还不是要连累的数千老幼死于非命?!与朝廷谈判,若可以招安,或者还可寻得一线生机,孰优孰劣,一眼可辨!”
高天驰激动的挥舞起长剑,连连虚劈在空气中。他几年来念兹在兹的计划和梦想被张昊如此数量的一钱不值,怎么会按捺得住?
张昊冷笑道:“说来说去,在你的心里,祖宗衣冠华夷之辨比不上自己的小命重要,尊严荣誉比不上吃饱喝足重要,很朴素的想法,我可以理解,我也决不阻止你去那么做。但是你不该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其他人头上,更不该用此等龌龊下做的手段将大家诓骗到此,强行羁押,妄图拿我们所有人的生命当筹码,来换取你个人的幸福和前途!”
“好!说得太好啦!”周围的众位头领纷纷鼓掌喝彩,他们没有谁不是被高家寨压榨操控多年,尤其是最近几年高天驰上位之后,更是弄得艰难困窘难受之极,今日被其趁机扣押,怒火已经继续到极限,而今借着张昊之口宣泄出来,登时人心大快!
“哼!本寨主犯不着跟你们多费唇舌!孰对孰错,明日即可见分晓!张昊,你想把本寨主如何落?痛快点说罢!”众怒难犯,高天驰不是那种不识时务的莽夫,索性不与他辩论,干脆横下一条心来,将皮球踢出去。
张昊才不会上他的当,武断的作出决定来引起其他人的反感。他挺身站起,拿手铳敲了敲椅子背,悠悠的道:“我无权落你,我也相信在座的诸位头领也不会把你如何,不管怎么说,大家总要看故去的老寨主的面子。想要接受招安投降鞑子,那是你的自由,甚至就算有其他人想要跟着你那么做,我也不会干涉!”
“你这话当真?!”高天驰猛地站起来,身子往前探着瞪大了眼睛问道,生怕张昊马上要改主意似的。
张昊没有回答他,而是淡淡的笑着用手一让其他人。众位头领相互交换一下眼神,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坐在前头始终沉默的徐庸忽然开声道:“徐某同意张昊的说法,而今毕竟不是二十年前,世易时移,人心思变,强行将人困守于山寨也无什么益处。”
“嗯,也好!”“就按小兄弟说得办吧!”“徐大头领言之有理!”
众人其实就在等他的话,此刻见他表明态度,也就毫不迟疑的出言附和。高天驰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最怕这帮人说出个“不”字来,那样的话即便他们放了自己出去接受招安,孤家寡人没有任何的筹码,朝廷肯理他才怪!说来说去,领着几千人投降才能换到他想要的成果啊!否则他一个人去,保不齐被砍了脑袋!
看看众人意见已经统一起来,张昊趁热打铁,朗声道:“那就这样吧!还请诸位头领代为安抚各家叔伯兄弟,同心协力守住哨卡关墙,务必不令鞑子攻进来。待高少寨主所谋之事有了结果,再向各寨父老乡亲坦诚,如何?”
“好!咱们听张家小兄弟的。”众人没有反对的理由,如果不是张昊领着人冲进来,他们除了干等着“被招安”没别的办法可想,况且向来徐家营在各寨中都是最有话语权的,他们一直也没什么表决定性意见的机会,现在张昊放低姿态询问,谁还不懂得锦上添花的道理?
但是他们这看似随意的赞同举动,无形中却令张昊的地位和威信提高并且稳固了许多,反而将跟他们同病相怜的徐大头领给比了下去。也不知道徐庸心里怎么想的,自始至终没有站出来抢张昊的风头,就这么看着他趁机赢得了众人的好感和暂时的拥簇。
没人再在乎高天驰的面色有多么难看,众家头领匆忙告辞,连夜赶往前山哨卡去寻找自己的人,徐庸只是冲张昊点了点头,便一言不的出了大厅。
等剩余寨丁被押送出去集中看管起来后,张昊走出大厅,仰望朗朗星空,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终事情至此终于算是有了一个结果,自己终于有了一点话语权,一点可以左右命运的力量。但同样的,他和徐大头领之间,也终于正式的画上了鸿沟。
-------------------【第三十章 分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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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防止夜长梦多再增变故,张昊连夜让叔叔张留安和陈老锤一众徐家营工匠前去接管高家寨的矿场、炼铁厂和营造作坊。起初他还想要派出一些武力配合,不料陈老锤毫不在乎的告诉他,在这一个来月的时间里,他们早就跟那些人混熟了,不需要!
少寨主高天驰的“招安论”早已经弄得妇孺皆知,有人赞同也有人反对,而那些跟着老寨主一同起家的老人们心里面必定是不痛快的。比如那些为山寨创造了大量财富的工匠们,可以说每一个都是被鞑子迫害过的,如今高天驰不经商量就想把他们给卖了,谁心里没有气啊!
因此上,昔日团结而强大的高家寨几年间弄得人心涣散,乃至背地里开始分裂,都是这位少寨主自以为是导致的恶果,若不是他自作聪明的耍弄那些低级手段,断不至于弄到今天这个地步。
大战之后的夜晚显得格外漫长,清兵没有搞什么夜袭的勾当,只是将江滩大营周围杂草清理的一干二净,点燃灯笼火把照的里外通明,同样也不给山寨的人以可乘之机,如此两方面忙忙碌碌之中,第二天到来了。
当一名打着白旗的清兵将招降文书送入关墙的时候,在场的很多山寨头领脸上都变了颜色,少寨主高天驰却欣喜若狂,因为昨夜剧变导致的恶劣心情登时大好,当即要求张昊立刻兑现承诺,放人并宣布消息,张昊冷冷的告诉他:“看清楚,这不过是一名副将的手令,没什么用处!要想接受招安,起码得有巡抚这个级别的官员出面才行!”
仿佛是为了应验张昊的说法,在他们退回手令后,当日下午天黑之前,江西巡抚董卫国亲自盖上关防大印的招安文书居然真的来了!
张昊不由得心生疑惑,这官府的反应为免也太快了些吧?好像一切都在配合高天驰似的,怎么想什么来什么?难道说这里头还有别的隐情?但不管怎么看,这文书都不像是假的,显然朝廷是有意和平解决高家寨的!
一种异样的气氛迅席卷整个山寨,昨天还坚定不移誓要与鞑子抗争到底的人,也纷纷停止了鼓动沉默起来,张昊的敏锐的察觉到他们的变化,心里登时沉甸甸的!他无法判断这到底是不是缓兵之计,但无论如何,这轻飘飘的一纸招安文书,却真正试探出了整个山寨中人的心里想法,并非他预料的那么坚决!同时,也极大的影响了山寨备防的进度,清廷官员很有手段啊!
他却不知道,高家寨一事出来后,江西巡抚董卫国和吉安知府以下的地方官员心里承受着多么大的压力!
一旦高家寨勾结广东叛贼造反的事情坐实,纵然他们剿匪成功,失察之罪绝跑不了!朝廷为了惩治“逃人”是不择手段的,不管你地方士绅还是封疆大吏,胆敢隐瞒这些“不服王化”的人的,不论职位高低一律严办!到时候雷霆怒火打下来,他们这帮官们谁也吃罪不起!
因此,董卫国才会如此的雷厉风行,短短数日内调动抚标和驻防八旗兵丁,调用大炮企图一举解决掉这帮人,在口实落到京城言官们那里之前把事情解决了。但是没有想到,高家寨的防御居然那样强悍,居然将清兵打得损失惨重!
就在万安县坐镇的他接到大营方面额力托和知县王诩的文书,查知有招安的可能顿时喜出望外,当即手书一封快马加鞭的送了过来,不管真假,他也要尽最大可能试一试!再这么拖下去,他也担心夜长梦多!
事情就在这种两厢暗中往一处使劲的情形下生了巨大的变化!张昊不得不再次将众多头领召集到一起,就此进行最后的商谈。
“诸位都已经看到了,这是江西巡抚来的官方文书,不似作伪,看来鞑子官府也急于解决我们的事情。那么,诸位是如何打算的?现在可以开诚布公的谈一谈,无论是走是留,请从作出决定!”
张昊刻意将文书竖起来高高挂起,令每个人抬眼就能看到,而后面色平静的看着众人的表情变化。
高天驰两天一夜没睡着,此刻却是神采飞扬,顾盼之间尽是压抑不住的欣喜,他也没有料到朝廷会这么给他面子!对他这么一个小小的山寨,居然出动朝廷从二品的大员亲自办理,可见重视程度,这足以说明他的计划是正确的!一场令朝廷震动的胜利,足有给他换来高上几层的招安官位!
此刻张昊表示的如此大度,他在意外之余,深恐其改口,马上言:“有一省巡抚的关防作保,应该不是把我等诓骗出去再行诛戮,本寨主相信这是真的有意招安。并且我认为,应当给每一个人自由选择之权,何去何从,要由全部寨民自行决定!”
这样的说法等于是否定了各家头领的代表权,这也是高天驰的聪明之处!跟着胡师傅读了多年的书,对于人心把握他还是有些心得的!如果不是觉二十年来人心思变,昔日的对抗精神早已削弱甚多,他也不敢贸然制定出招安的计划来。他相信,只要有足够可信的条件,必定会有不少的人跟着他走的!
谁也没有料到,第一个起来响应的,居然是徐家营的人,还是大头领的亲弟弟徐庚!
当了一个月的大头领,还没过足瘾就被轻飘飘的掀下台来,对于徐庚的打击是巨大的,这让他清醒认识到自己的威望究竟有多么可怜,他很清楚,只要自家大哥在位一天,他永无翻身出头之日!因此也更坚定了跟着高天驰走的念头!
“徐家营中过半父老是为避乱才迁来的,其实并无跟朝廷对着干的意思,而今有了机会可以安生度日,我觉得应该放他们自行离开!”徐庚毫不迟疑的将平日里自己掌控的那些农户摘了出来,同时也鼓足勇气毫无畏惧的与徐庸对视。
孰料,徐庸竟然淡淡的点点头,没有出言反对。
现场的气氛再次为之一变。高天驰抚掌大笑:“徐头领说得好啊!我高家寨二十年来也是为了遮护众位避难的百姓而立,如今世易时移,也算完成使命了!我赞同!”
最大的两个山寨表了态,其他人难得有个能为自己做主的机会,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纷纷表示要回去与寨民商量,如此便匆匆分散。
“我没想到,你居然会答应的这么干脆。你应该明白,如此一来必定会人心大散,留下来的人绝不会太多,势单力孤之下,你能支撑的住么?”众人散去之后,留到最后的徐庸忽然问张昊。
张昊坦然的望着他道:“与其和一群离心离德的人勉强合作,不如更少志同道合的人团结在一起的力量更大!这是一个去芜存菁的过程。倒是大头领你,为何不阻止令弟的举动?你若话,徐家营无人会跟他走。”
徐庸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摇摇头叹道:“你觉得还有必要么?再多的威望也比不上生存的希望,人心散了,再难收拾。况且,如今还有多少人肯听我号令?我这个大头领,已经名不副实了,而这,不也正是你所需要的么?”
终于将这话摆在桌面上了,张昊点点头,默认了。
一个整体的徐家营,始终不是他能够短期内掌控在手的,但一个分裂了的徐家营,却是最符合他的利益需要。可以想象,只要徐庚将消息散布出去,徐家营的农户们在朝廷安全保证和鼓励农垦的条件下,必定有不少会乐意接受招安当顺民,如此就会分裂出三成甚至更多。剩下的人里面,抗争意识最强的那些,经历着一个多月来的连番变故,却不知不觉与趁势而起的张昊拉的更近,且张昊已经掌握了他们的后辈力量,等到这次尘埃落定之后,昔日的徐大头领,只剩下一个空架子而已!
至于其他各寨留下的人,除了他这一支最大的武装力量,又能找谁去依从?如此一来,等高天驰为的人接受招安后,重新聚集起来的纯粹的群体,必将会成为张昊的坚定支持者,他的地位也将不可撼动!
-------------------【第三十一章 云起(上)】-------------------
一件事情,当几方面的人心思都往一处使的时候,效率之高是远想象的。
三日后,来自江西巡抚董卫国的进一步招安细则传到高家寨,这一次,来的再非是一名寻常传令兵,而是万安知县王诩。
王知县是怀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还”的决绝心态去的,临行前他甚至都写好了遗书。本来这件事不需要他冒险出头,毕竟让他一个堂堂七品文官,来纡尊降贵的迁就一群山贼,这样的规格未免有点高(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王大人毕竟是个读书人,心思灵透的很,这段日子以来,他里里外外的将所有事情考虑的很清楚,高家寨的事情能否顺利解决,将直接决定着他的官运前途。如果没有这件事,他会在七品知县这个级别上靠到死,没什么升迁的指望;但事情出来了,如果谈判不顺继续开打,即便最后官军打赢了,朝廷也必定会找人泄,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这位父母官,好的话丢官罢职,差的话,死无葬身之地!
但反过来说,这也是一次机会。如果能够在他的努力下顺利说降高家寨,则可以立功受奖,若解决的足够圆满,上官们感到满意,则只凭巡抚董大人一句话,就能令他升官财,往上走那么几步。
官位动人心!别看王诩平日里仙风道骨一派混沌做派,真到了这等要命的时候反倒能激起骨头里的那股子疯狂倔劲,昂然出头承担下说降的众人,雄赳赳的来到高家寨下书。
他的这一番作为引起各方面的一致震撼!巡抚董卫国看到他的申请时拍案赞叹:“王知县可谓忠勇两全之士,乃我江西官员之楷模!”这样高的评价令其他官员也为之侧目,不过诸位大人们心里面也在暗暗的惊叹,“这个姓王的只怕是疯了!”
就连额力托等一众武官军将也不由的翘起大拇指,他们可是实打实的跟高家寨打了一仗,知道这帮人乃是不折不扣的悍匪,疯狂程度尤甚于南明军队,而且都是些铁杆的反朝廷硬骨头,胆敢出头去办这样的事,便是他们也要称量一下。
而对于云集高家寨的各寨义士,一名知县出来谈招安的事情也是比较震撼的。少寨主高天驰先欣喜若狂,在他看来,这代表着朝廷的一种鲜明态度---重视!这也同样表明人家的诚意,和他所期望中的招安条件的质量!
几天来,关于招安归顺的事情已经传遍每一个村寨,高天驰的现身说法令许多人怦然心动,多年来已经厌倦了山寨中贫穷困窘、朝不保夕的生活的人们,此刻仿佛看到了一线光明似的,在小心翼翼确定消息的可靠性之后,那种渴望回归正常的想法便如野草一般迅蔓延起来,一不可收拾!短短几天,便有三分之一的人表露出愿意跟从招安的意愿!
如此的结果更令高天驰欣喜不已!他一个人光杆招安,和带领千百人是绝对不一样的!对外来说,高家寨不过数百人,如果这三分之一的人肯跟随自己,其规模也足以支撑起来,那么他想要的最终目标便有了保障!
当他小心翼翼的试探张昊的意见时,现张昊完全没有反悔阻止的意思,徐庸等一众头领也同样没有制止的意思。其实现在谁不知道,每一个寨子都被官军的兵锋威胁和招安的诱惑弄得人心涣散?强行压下去只会适得其反,还不如顺其自然的好。而暗地里,那些头领们也未必没有观望的心思,如果朝廷招安真的可靠的话,或许……这也是一种出路。
种种变故之下的高家寨没了往日的桀骜威风,王诩怀揣文书昂头到来之后,高天驰表现出来的热切令他心中大定。接下来的谈判便异常顺利,为了快解决此事,巡抚董卫国可是下了大本钱,许给高天驰一个五品同知的高位,并做出了对归降寨民既往不咎、迁出山寨给地安身的优厚条件。
对于那些头目们的招安条件也同样优厚。今年年初,朝廷下令鼓励垦荒,规定垦田二十顷以上者,试其文义,通者授县丞,不通者授百总;垦田一百顷以上者,照例授知县、守备之职。而高家寨的大小头领只要都跟着接受招降,则可以按照垦田例许以虚弦待遇,令其安心。
五品同知啊!这可不是同样五品的守备!数百年来,文官的地位高处武官甚多,甚至天下间的看法,文官才真的是官,才真正能光宗耀祖,这是高天驰梦寐以求的结果,这已经出了他的渴望!要知道即便是参加科考,能够考中进士,最后出来做官的也不过是七品起步,有些人一辈子都不见得能努力到五品呢!
如果此刻仍旧大权在握,高天驰说不定还能做做样子拿捏一番,能够多要点保命的实惠条件更好;但是现在他已经有名无实,忠于自己的那部分力量死的死伤的伤,剩下完好的也被看管羁押,他已经成了事实上的光杆司令。他毫不怀疑如果继续这么下去的话,总有一天会被某个野心家干掉以绝后患,因此看到这样的优厚条件便毫不犹豫的答应,其痛快程度一度令王诩知县以为自己弄错了什么。
没了性命之忧,王诩迅恢复冷静和机敏,他开始察觉到高家寨的异样,貌似守卫森严的武装力量对于那位少寨主的态度并不像想象中那么恭谨,而郑家兄弟交代出来的人员名单也不相符,很明显这里头有些变故是他不知道的,只可惜没有人肯透露给他。
不过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王诩将观察到的结果暗暗藏在心中,表面上一个心思的办理招安谈判,如此两方面假假的你来我往不过几个回合,便你情我愿的签了招降文书,经巡抚大人用印之后,高家寨的事情变算是完成了!
山寨里忙忙碌碌的折腾这件事,张昊也没有闲着,几天来,他集中全力整合各寨坚定的抵抗力量,以他们三十多人的骨干为核心,重新收罗高家寨武器,成立一支新的武装,然后与众位工匠们一起加班整理出装备方案,紧锣密鼓的将手下军事力量增强再增强!
对于他的举动很多人不理解,张昊明确告诉他们,满清鞑子从来不会也不可能与他们这种人和平共处!一旦高家寨的力量被招安瓦解之后,接下来的第一个行动,就是再次举兵,不灭掉他们决不罢休!
-------------------【第三十一章 云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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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四,宜出行、拆迁、动土,百无禁忌。
狭窄曲折的山道上,七百多男女老少挑着简陋的行李,带着能够拿走的一切家财,慢慢的朝山口外挪动,除了不时响起的孩童哭号鸡鸣羊叫之外,绝大多数大人都垂着头闷声看路。
张昊穿着棉甲,腰间插着两支手铳,和一众亲近头目站在关墙之上,眼神淡漠的看着从临时扒开的通道中缓缓走过的人流。
“张昊,咱们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也太便宜高天驰那小子了!”身后,姜洛风独眼中闪烁着寒光,恶狠狠的瞪着不远处正在辞行的高少寨主,很是不甘愿的捏紧拳头。
张昊点点头,淡淡的道:“这么处理是目前最好的办法。杀了他也不能让咱们的力量更强,反倒会令高家寨其他人心怀不满,徒增仇恨,而今放他和这些人一条去路,也能让留下的人安心,更能为我们换来一段宝贵的缓冲时间,算是一举数得。”
“缓冲?你的意思,鞑子接下来还要打?!那他们又何必平白让姓高的小子受那狗屁的招安?直接增兵打过来不就得了!”
张昊摇摇头:“他们也是没有办法!若然兴师动众还拿不下咱们,只怕地方官们要倒大霉,当务之急,他们必须给朝廷一个交代!为了保住自己的官位,不得不如此啊!”
“这话听着新鲜!怎的鞑子官们心里头想啥,你也知道?”姜洛风心里面产生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同时也不免有些怀疑张昊是在信口胡扯。
张昊呵呵笑道:“这个论断可不是我瞎编乱造的,咱们徐大头领是这么说的,那位胡师傅,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胡师傅?就那个老头?”姜洛风一指下面正在跟高天驰说话的干瘦老者,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就是他!”张昊轻缓的点了下头,声音悠悠的道,“这位老先生可不简单呢!”
关墙下小坡上,高天驰面带恳切之色,多年来少有的躬身叉手,对面前瘦骨伶仃神情倦怠的胡文约软语温声的劝着:“胡师傅!您就跟我一起走吧!凭您的学识足可胜任一县之主,何必屈居在狭仄山野之中,与那些粗鄙不文的村夫莽汉为伍?您与我同心协力,定能闯出一片大好前程,总好过埋没一生啊!”
胡文约沟壑纵横的老脸上看不出一丝的情绪波动,恍如一尊干裂朽坏的木雕塑像,死样活气的叹道:“少寨主不必多言,老朽生为大明之人,此生便要效仿老寨主一般守节至死,不会屈身于鞑虏。少寨主以后务必谨言慎行,提放身边宵小,这官做与不做尚在其次,千万小心保身为上。”
“是,多谢胡师傅教诲。”高天驰心里面百味杂陈,对于胡文约轻于做官的话并不在意,但对于小心身边人却是有点刻骨铭心的意思,这一次若不是郑德财这位铁杆心腹的出卖,他何至于弄得措手不及,不但损失了关键的财源,更令他的大计变得面目全非,以至于现在这般被灰溜溜的赶出来?看来以后对于那些下人真的不能太过信任!
“如此,天驰就告辞了,不知日后何时能再见到您!胡师傅,多多保重!”高天驰少有的躬身深施一礼,水汪汪的眼睛里居然溢出不少盈盈欲滴的泪花。
胡文约似乎也有些伤感,举起枯瘦如柴的手来遮在眼前挥动两下:“唉,你好生去吧。放心,老朽一定会想方设法帮着这边尽量拖延时日,只要官兵一天攻不下我们,就无需担忧你等的安危。”
高天驰不做声的又鞠一躬,转身汇入蠕动的人流。胡文约抬起老树皮一般的眼皮,目光复杂的看着他修长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叹息不已。从小看着高天驰长大,他深知这位少寨主的脾性和想法,到了这等地步都不忘了耍点心机手段,简直无药可救。也罢,自己身受老寨主活命之恩,信任之义,不能不报答,唯有暂存有用之身在此,令官军不能轻易毁诺杀了投降之人,能拖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吧!
残破的关墙到荒芜的江滩,千百人簇拥在一起,却听不到多大的声音,离开的人们脸上看不到欣喜的表情,甚至都没有几个人回头看一眼生活了多年的莽苍山林,一双双眼睛里多的是茫然,和对无从判断的未来的少许惊惧。
静默中,长长的队伍足足用了一个半时辰才完全走出前山夹道,第一批人缓缓汇入江滩上设下的临时大营,数十名从周围府县征调来的剃头匠和裁缝师傅各自摆开摊子,在官兵的引导下给排队进来的人剃、改衣服。
一阵哭声被江风席卷着吹来,吹进山崖关墙上遥遥注视的人们的耳中,刺激着无数的心魂。这哭声,似是对已经逝去的那个朝代的祭奠,似是对他们坚持数十年而不改的期望的告别,似是对无数骨肉兄弟为之付出鲜血和生命的信念的抛弃,一把头,一件衣服,一种精神,一个灵魂,就在这荒芜的江滩上,彻底改变!
哀哀的哭声随着风势的变幻若隐若现,听上去犹如冤魂号泣,令人揪心不已。
姜洛风脸上的凶戾之色也没了,独眼之中闪烁着复杂的身材,两只粗糙的大手捏的指骨“叭叭”作响,声音中充满沮丧的嘟囔着:“早该知道如此结果,这时候哭还有个鸟用?!”
张昊摇了摇头,面色冷峻,声音刚硬的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路是他们自己选的,我们也爱莫能助。走,回山寨,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做呢!”
“走!”姜洛风用力一挥手,招呼身边众人尾随张昊下了关墙。没过多久,数以百计的留守人员推着独轮小车,拖着松枝干木,抬着各种引火之物,蜂拥来到关墙前面,手脚便捷的布置起来。关墙两侧未曾被火波及的山崖上,数十名壮丁手持刀斧奋力砍斫,一棵棵松木杉木顺着陡峭的山壁“哗啦啦”滚落下去,将狭窄的夹道堵的严严实实。
江滩上,百十条来自上游的船只缓缓停靠在相对平缓稳定的湾汊中,更多的清兵从船上下来,而后将剃过头换过衣服的寨民驱赶上去,或逆流而上南赣两府,或顺流而下直趋临江、南昌,陆陆续续的转运离开,半日之后,七百多归降人员悉数运走,只留下堆积成小山的头和衣服,随后被点燃,升腾的火焰烟柱冲上天空。
傍晚时分,数百名绿营兵从大营中冲出来,一改前次的迟缓邋遢作风,在军官的带领下先是快步奔走,靠近关墙一里地的时候陡然提,大声呼喝着直冲看似毫无防备的关墙。
关墙之上,率队留守的徐文俊阴阴一笑,用力吹响口中的哨子,尖利的哨声瞬间传遍山野,就见两侧山崖上忽然冒出数十个手持火把的寨丁,抡圆了胳膊猛地扔了下去,数息之后,数十个火头从堆积如山的树枝草木中熊熊燃起,不出片刻便连成一片,炽烈的火焰在呼啸的山风助威之下腾空而起,转瞬间形成一片扯天联地的火墙,将夹道变成一个熔金化铁的死亡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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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云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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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山匪如何料到老子要进攻?!真他娘的邪门了!”
大营中,统兵副将额力托难以置信的遥遥瞪着翻滚飞腾的火焰,和不得不急刹住脚步并被炽烈的热浪逼得连连后退的绿营兵,不由的破口大骂。末了猛然扭过头,恶狠狠的盯着刚刚剃了头换了衣服,小心翼翼站在大帐最角上缩手缩脚的高天驰,厉声喝道,“那小子!你为何不提醒老子,那些顽抗不从的混账东西居然早有如此布置,嗯?!”
高天驰刚刚弄了个“金钱鼠尾”的新型,光溜溜的脑门加上两根筷子粗的小辫子,加上偏襟布钮的马褂正满身的不自在,冷不丁被他这么一吆喝,登时惊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的抬头看去,现众人正以异样的眼神盯着自己,赶紧躬身回答:“啊!这个……禀告大人,小人……下官对此一无所知!近日以来,这些逆贼所作所为皆瞒着在下,所以……。”
不等他说完,额力托毫不客气的打断道:“下个屁的官啊!还真当自己个人物了?!你不是那高家寨的寨主么?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不知?简直是废物!”
“废物!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绣花枕头!长得一副好皮囊,原来如此无用,怪不得……。”大帐内嗡嗡议论的声音顿时哄响起来,一众官员纷纷歪着嘴斜着眼,阴阳怪气的瞅着他。
高天驰给他们其中几个色迷迷猥亵味儿十足的眼神看得心中慌,赶紧的把头低下一声不吭,任凭额力托作,心中不住的安慰自己:“忍一时风平浪静!这都是暂时的,苦尽方能甘来……。”
看他那一副鹌鹑一般瑟缩的样子,额力托无奈的揉了揉额头,粗声嗨叹:“娘的!这般山匪怎么这么难对付?!这又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了!”
清军进攻受阻,却不知道这一手正是张昊灵机一动的杰作。此刻,在数里外的高家寨中,一众头领人物遥遥望着升腾的烟柱,纷纷喜笑颜开。姜洛风嘿嘿乐道:“行啊张昊!你这一招烈火防御可谓神来之笔,恐怕那帮鞑子想破脑袋都没办法破解,如此一来,咱们可就能多争得几天准备时间啦!”
张昊矜持的微笑着,心中也是暗暗得意。前山哨卡关墙已经残破不堪,想要修复没有半个月别指望成功。而即便是马马虎虎弄好了,其正前方缺乏遮蔽,能够被清军大炮直接威胁,这样就容易造成守军极大的伤亡,就算在两翼山崖上分别派驻人手形成三角高地防御阵,也扛不住清军人数优势的重武器打击。更不要说,当前他们还没有将各寨力量整合理顺,真正有战斗力的人手少的可怜,根本不足以支撑起那么长的防御线。
故而,张昊思来想去,决定放弃前山哨卡,利用第二道防线之间近三里地的狭窄山道布置下密集的防御阵,一方面令清军推进迟缓,另一方面可借助地利限制其重武器的挥,要知道这些狭窄的山道目前只能通行独轮推车,曲折迂回根本摆不开大兵,只要在两面山体上零散布下枪法精准的少量人员,不断的冷枪袭扰,加上正面火墙阻隔,即可有效迟滞清军进攻的势头,赢得宝贵的时间!而这火烧关墙,正是第一步!
“不过,没了这至关重要的一道关卡,待到火灭之后,鞑子就可以长驱直入了,咱们的第二道防线,能否抗得住呢?”姜洛风仍免不了担心,毕竟比起那道高家寨二十年营造的铁关,他们突击修造的东山关口扼守通往徐家营的要道,却几乎无险可守,就算清兵的大炮一时间运不进来,在其强大的军力攻击面前,成败未知啊!
张昊两眼望天思索了少顷,轻叹一声道:“这个就要看我叔叔他们的效率如何了!”
从逆袭得手定下计策那一天起,合并了徐家营和高家寨工匠,在张留安和陈老锤的带领下,上百人不分昼夜的加班加点把高家寨的各种设施和库存物资转运到徐家营。除此之外,张留安领着十几个可靠的人手将推入河中的锻锤捞出来,将隐藏在邱和尚秘密山洞中的车床设备和齿轮组等零配件抬到炼铁厂重新装配,最大限度的恢复生产能力,来保证各种军械的供应,现在已经忙活了好几天,却不知他们弄得如何了。
“走!回去看看,希望在鞑子攻进来之前,能够拿到我们最需要的那些装备!”张昊用力吐出一口气,招呼众人一起离开。
徐家营内,来自周围各寨的留驻山民正在大头领徐庸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入住,这一次走了三分之一的人口,几乎都是种田的农户,他们腾出来的房子并不足以安置数倍于此的其他人员,徐庸一边安排急需的人入住,一边组织青壮劳力砍伐竹子搭建简单的竹篷临时安置,反正已经入夏,天不那么冷了,凑合凑合也能过得去。
看到张昊等人回来,徐庸并没有说什么,自从上次与张昊摊牌之后,两个人之间再没有做过交流,但也并没有因此起龌龊,当此关键时刻,全都尽心尽力的挥作用。张昊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徐庸这样一个对俗务内政精通的老手帮忙,这乱糟糟的局面以他的能力未必收拾的利索。只不过,现在让他说一声谢谢,却是很不合适,毕竟目前他们还没有分出胜负高下。
山后炼铁厂,却又是一番热火朝天的忙碌场面,两寨之中选出来的近五十名工匠正加班加点的忙碌着,最令张昊关注的,是在原来炼铁炉位置上,高高垒起的一座高度近五米的炼铁炉!
这座炼铁炉,是张昊与高家寨席炼铁师傅茅栓合作设计出来的产物,一米高的底座用耐火石和整块的青石垒成,四米高的炉体是用竹篾编织成的灯罩型毛坯为基,内部填充碎石,外部以踹打好的耐火泥一层层糊好,每一层皆用稻草把拍打匀称,阴干之后层层加厚,从底到顶,分三天完成,最后用木板拍打结实,形成一个窄口、大肚宽底,重心稳固结构合理的圆锥体炉体。而后在外围以石块垒砌壳体,最后用粗细匀称的杉木桩子围拢一圈扎紧,形成一座细长匀称的炼铁高炉。
这样一座炼铁炉,采用优质木炭为燃料,可以在一昼夜之中炼出生铁一千斤以上!这对于小小的山寨来说,简直是神兵利器一般的存在,第一次看到成型设计图纸时,半辈子浸淫其中的茅栓师傅不由的瞪大了眼珠子,难以置信!
除此之外,那座炸毁的反射炉正在清理复原,另外还有一座高温退火炉正在旁边建设,十几个人加班加点的忙活,此刻已经基本成型,看样子不用多久就能投入使用。
“张小头领,来了?!”看到张昊带着一堆人到来,茅栓师傅顿时喜形于色,急忙出声打招呼,奈何因为双腿残疾不能站立,只得坐在竹制滑竿上招手。
张昊紧走几步到了近前,弯腰按住他肩膀笑道:“茅师傅辛苦!看来一切进展顺利,用不了多久就能开工了!”
茅栓呵呵笑道:“有小头领这边如此多好手襄助,想干的慢点都难!老汉巴不得早一天弄完,看看小头领奇思妙想弄出的这些家伙炒出好钢铸出好炮的样子!”
张昊连连点头,眼睛在他仅剩大腿的下半身上流转一圈,心中忽有所动,又安慰几句,便朝着山坡边上正忙着装配木工机床的叔叔张留安走去。
前山哨卡的大火烧了整整两天两夜才停息,昔日雄威险峻的关墙大部分崩塌,所有木制结构全数烧成灰烬,一股股浓烟从堆积的灰尘上不断升腾,行走在中间还能感到令人毛倒卷的残余热量。
一队绿营兵小心翼翼的踩着灰白色粉末状灰烬前行,不时用长矛挑开拦在中间的残留物,两边和前方黑漆漆的颜色和呛人的烟味令他们禁不住的心惊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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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冷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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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一声沉闷的枪响突然从山崖上传来,缓慢前行的清军条件反射一般倏然刹住脚步,下意识的举起盾牌挡在身前,瞪大眼睛警惕的望向两边高处!
上次战后,“鬼枪”之名已经深入人心,这种能够杀人于百步之外,连棉甲都挡不住的古怪武器头一次让清军认识到,单兵火器也可以有这种震慑人心的巨大威力,以往那种视若无物的想法为之大变,但凡有过上次经历的清兵无不小心谨慎,生怕自己当了倒霉鬼!
没动静了,一枪响过之后,夹道中重新恢复寂静,仿佛从来没出现似的。带队军官擦擦额头的汗水,咬着牙根呵斥道:“都他娘的磨蹭啥,继续前进!”
队伍再次起步前行,没走出几十步,冷不丁又是一声枪响!这一次,走在最前的眼尖的清兵赫然现,离着他不到三尺的地方“噗”的腾起一股烟雾,差一点就打中他,吓得他浑身一哆嗦,差点坐在地上!
“他娘的!不带这么折腾人的,偷偷摸摸算什么本事,有种的出来跟老子明刀明枪的干上一场啊!”军官气的跳着脚大骂,挥舞着腰刀驱赶着手下往前冲,“就他娘的一条破枪有什么好怕?!打不着人的,给老子快点!”
众兵丁一惊再惊,心里面尽管仍有些紧张,却仍旧选择相信军官的说法,毕竟他们走的中间线离着山崖太远,不是集火射能不能打中还真的两说!
前队再次加快脚步,头顶上陆陆续续又是几次零星骚扰,却无一例外没有打中人,这让兵丁们的提着半天的心也渐渐放下来。眼瞅着快到坍塌的关墙下了,冷不丁从背后传来一片的爆响,至少有十条火枪一起射的声音骤然爆,走在最后的一列清兵“哇呀”惨叫着放倒三个!
“他们在后面!给老子射下来!”这一次带队进攻的仍旧是程千总,作战经验丰富的他第一时间判断出枪声来处,大声吼叫着掉转头,准确找到山崖上那片正在升腾的烟雾,抽刀指着上面喝令弓箭手射!
但是,他们之间相距实在太远了,弓箭手必须跑到山崖近处往上抛射,不等他们从队列中分出来,第二排火枪又打过来,再次放倒三四人!其精准程度令清兵们心惊胆战!
程千总气的脸面黑,他当即命令前军一司人马加前进抢上关墙,然后绕到山崖上围堵那帮打冷枪的家伙,再令弓箭手加快度攻到山崖下,凭着数量和射压制住上面的火枪!
前军把总正是上次带队进攻的军官之一,眼瞅着军功就要到手的节骨眼上,被这帮子火枪队横插一杠子打得损失惨重落荒而逃,此等奇耻大辱焉能不报?此刻却正是大好时机,只要将对方堵在山崖上,任凭他们有三头六臂,也休想逃得过去!
数十绿营兵气冲冲踏着炽热的灰烬迅猛前冲,顺着坍塌的碎石陡坡往上攀爬,上面仍在不停升起的烟雾中忽然响起一阵可疑的脆响,一排烧得只剩下一点连着的木头从中折断,无数烧得滚烫的石头夹杂着通红的火炭“呼啦啦”骤然倾泻下来,登时将他们卷裹在其中,不少人身上衣服立刻被点燃,鬼哭狼嚎一般的惨叫登时冲天而起,惊得程千总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子凉意直冲顶门!
“不好!这里有陷阱!撤,把人撤回来!”程千总猛地醒悟过来,急忙下令已经冲到山崖下不到十丈远的弓箭手往后撤。
但已经晚了!山崖上突然丢下十几个斗大的竹篾扎成的圆球,“嘭嘭”砸在地上出沉重的响声,而后在竹子的韧性作用下弹跳起来,带起一片乱纷纷飞舞的灰雾,几个翻滚正好撞入弓箭手队伍之中。
弓手们慌得赶紧往后一撤,一名负责掩护的刀盾兵下意识的抬手挡住一枚,“嘭”的一下撞击将其阻住,却现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冲击力,圆球在地上滚动两圈停住。他大着胆子凑上去,用刀拍打一下圆球,粘在上面的灰烬散落下来,密密匝匝的竹篾封的严严实实看不真切,他挥刀一砍,“铿”的一下刀身剧震反弹,竹子裂开,赫然露出掩盖在其中的圆溜溜的石头火球,和插在上面正“嗤嗤”冒着青烟的竹管!
“啊!是震天雷!”有识货的老兵一声惊呼,慌不迭的扭头就跑!
震天雷,是大明军常用的一种投掷武器,可算是手榴弹的祖师,用石头或者陶瓷制成中空外壳,里面填充火药,甚至填充大量带钩带刺边角锋利的铁片,一旦爆炸开来,杀伤力巨大!只不过一般情况下那些家伙个头都很小,哪像眼前这个似的,比人的脑袋还要大上三圈,可以想象,里面填充的火药数量一定巨大,这玩意要是爆炸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绿营兵可都是前明部队转来的,尽管大部分都已经是第二代人,却都对前朝火器有所了解,此刻一听居然是这玩意,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呼啦”一下撒丫子后撤,却是已经迟了!震天雷猛然间连续爆炸,“轰轰轰!”一连串的巨响震荡山谷,凿空的石头中填充的两斤多火药产生的巨大推动力,将崩碎的石块变成无数四面激射的枪弹,来不及跑开的清兵一个个被打的筋断骨折,皮翻肉烂!
更要命的是那些边角锋利的碎铁片,如此多的火药催之下纷纷崩飞出来,变成飞行轨迹诡异的要命暗器,任凭清兵趴在地上要是躲在盾牌后面都难以逃得开,疾飞的铁片锋利如刀,碰着就伤,切着就残,甚至连十几仗外的大队都有人被其波及,整个清兵后队一时间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一名清兵反应迅,飞起一脚将身边的那枚震天雷踢得飞起来,不料那雷就在腾起半空的下一秒突然爆炸,巨大的冲击力崩的他仰身跌扑,一块鸡蛋大的碎石正中他脑门,登时将他的脑袋砸的如同烂西瓜一般爆裂开来,脑浆血液飞溅几丈开外,更连累的身边几名清兵纷纷被打中上半身,死伤枕藉!
程千总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几十名弓箭手被震天雷爆的烟火吞噬进去,山崖上要命的冷枪催命鬼似的不紧不慢继续射,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一个,居然接连死伤了这么多人!
“冲!全军冲上去!给老子把这些混蛋找出来,碎尸万段啊!”
程千总一马当先挥舞腰刀带人猛冲关墙,左右兵丁纷纷呐喊着跟随冲上去,用几条长梯架在碎石坡上,“呼啦啦”一拥而上冲到关墙顶部,挑开挡路的垃圾直奔山崖,整个过程用了甚至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但当他们冲到地方之后,却现那里除了一片凌乱的踩踏痕迹之外,一个鬼影子都没有!至少二十人的袭扰队伍,竟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程千总唾沫横飞的呼喝着,将手下赶得鸡飞狗跳,火烧屁股似的四面散开在狭窄的山崖顶部一寸寸的翻过来,终于一名心细眼明的兵丁现,一块位于山崖另一侧的峭壁边上的大石头山,残留着些麻丝,他小心翼翼的扳着边沿往下一看,却见远方正有一条隐约的身影消失在密林之中。
“他们从这里下去了!”兵丁大喜过望,指着那边大声叫喊。
程千总疾步冲过来捻起刮蹭在石头上的麻丝,又看看足有十几丈高的垂直山崖上那些折断的植物痕迹,只觉得心中一股酸麻之意冲上顶门,脑袋微微一晕,两脚软,不由的颤声叫道:“他娘的一群疯子!这么高的地方他们怎么下得去?!”
他心里有点害怕了!这样凶狠野蛮的敌人,他从来没见过!能够从这样的山崖上快而安全的垂下,他自问整个营中还找不出几个这样的人,更不消说这些人还有这非同一般的火枪射术,和诡异莫名的陷阱杀伤!若是自己要对付的山里都是这样的家伙,这一次的剿杀行动,只怕结果不会很好!
江滩大营中,副将额力托闻听战报却是满脸笑容,他浑不在意那些绿营兵的损伤数字,只下令:“立刻上报抚台大人,经历一番苦战,我部顺利攻占山匪之要隘关卡,不日即可直捣巢穴,尽数剿灭!”
“是!大人!”随军书吏立刻施展生花妙笔,将这一次损失惨重却一具敌人尸都没捞到的短暂战斗形容成天崩地裂一般的大战,经过险死返生的尽力搏杀才艰难取胜,拿下雄关云云。
额力托搓着下巴,眯缝着眼睛冷冷的瞥着大帐角落里的万安知县王诩和唇红齿白的高天驰,心中暗忖:“好好的一场剿灭反贼之战,被这些贼厮鸟搞成了招安山匪,他们的麻烦没了,功劳有了,麻烦却都让老子承担,呸!哪里有那么便宜的好事!今番定要想办法做一场好戏出来,不捞够了本,决不罢休!”
数百清兵全部登上关墙,立刻设下防御阵势,驱赶民夫将四门大炮拉到上面,随即前队马不停蹄沿着狭窄山道往里进击,不料刚刚试探着走出没有半里地,迎面一段收窄的谷道里再次燃起冲天大火!汹汹烈焰将几十米宽的山谷堵的严严实实,寸步难进!
接到报告,额力托登时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这他娘的邪门了!这到底是哪个混账出的鬼点子?!传令下去,老子不管用什么办法,拿人命填,可得给我开出一条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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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分权(上)】-------------------
不得不说,这时候的绿营兵素质和战斗力还是比较强的,尽管前面经历一番挫折,却依然能够硬挺着继续冒险前进。数百人在关墙下就地挖掘土包,顶着剧烈翻腾的火焰冲到近前,将土包不断投进火焰,试图以此来压灭大火,争得时间。
只可惜,藏在暗处的敌人却并不想让他们安安生生的进展下去,清兵刚刚丢完第一轮土包,硬生生压出一条宽一丈的无火地带,正准备继续扩充的时候,山脊上的冷枪再次响起,彻底打乱了他们的节奏!
不仅如此,山上的人还时不时往火堆里丢火药包,突然产生的爆炸并不足以将人炸死,但却足可以将成堆烧得通红的火炭掀飞起来,劈头盖脸的飞到挤在狭窄通道上的清兵头顶,烧得他们焦头烂额,不得不仓惶败退!
如此几番,锐气一挫再挫,任凭程千总怎么吆喝怎么咒骂,却也难以调动起兵丁的动力来,除了等着大火熄灭,或者想法子上山剿杀,竟是无计可施!
如此一拖又是两天!当第三起大火烧起来的时候,额力托彻底没脾气了!通过高天驰亲自制作出来的沙盘他终于了解到这段不到三里长的山路是如何的难走,不但谷底通道曲折崎岖,平日只能通行小推车,两侧的山岭也是险峻异常,且密林丛生极难行走,更有山寨多年来布置下的大量机关陷阱,小规模部队派进去直接就是送死,大规模兵力同样展不开,
高家寨能够在这里藏匿二十年而牢不可破并非侥幸,就凭这等恶劣的地形条件,官军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开!大炮运不进去,大军摆不开阵势,再多的人拉成一字长蛇阵进入这狭窄山道,随便丢下点东西来就能截成几段,到时候想怎么杀就怎么杀,要攻进去,太难!
“等吧!看他们到底能烧几把火,能挡住大军几天!”额力托咬牙切齿的狠,一面令程千总想办法加快前进度,一面命令民夫壮丁抓紧时间整治山道,不管怎样也要开出一条能够运送大炮的平坦路面出来。他已经预感到,即便冲过了这片麻烦地带,后面的仗也不一定好打!
四月初九,徐家营内,此时仍旧是一片紧张忙碌的景象。
各寨搬迁的人员仍旧络绎不绝,但已接近尾声;在东面祠堂广场上,近两百名青少年在姜洛风的指挥下,按照张昊等人一个多月整理出来的训练方式结合他自身的军旅经验,开始全力突击训练,有的进行队列,有的则用木枪托加竹管制成的假枪,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装药、装弹、射击、清膛等等动作。矿洞之中,陈老锤带着两寨四十多名矿工加班加点的开凿铁矿石,偶尔还会动用火药强行爆破。
后山的炼铁厂处,拔地而起的炼铁炉如同一根粗大的烟囱高高矗立,一个一米高、拉力两百斤的大型风箱在第二座水排的带动下“呼嗒呼嗒”不停的吞吐空气,将炉内总计一吨多重的铁矿石、木柴和木炭吹的烈焰翻卷,热气蒸腾,炽烈的火头在炉顶冲出两尺来高,烧得周围空气都扭曲涌动不已!
席炼铁师傅茅栓安坐在竹子滑竿上,腰杆挺直须皆张,两手抓紧扶手不住的大声吆喝,指挥的十几个铁工和学徒团团转。凭着一双精光四射的老眼,通过炉顶喷出的火焰颜色准确判断出炉内铁矿石熔化状况,以此调整鼓风度和风量,乃至最终出铁的时间,其判断精准如神,在场者无不敬服!
眼见的炉顶火焰渐渐缩短,颜色越变淡变纯变白,茅栓果断下令降低鼓风度,捅开泥封打开炉门,出铁汁!
四名光着膀子的壮丁立刻抬着一个烧黑了的大坩埚放到高台下,一名铁工手持长铁棍用力捅开炉门,白亮刺眼的铁水翻着火头滚滚涌出,顺着耐火泥烧成的沟槽流入坩埚内,其数至少一百多斤方止,四人立刻抬起坩埚推入旁边的反射炉熔炼室内,另一大大风箱随即以每分钟四十次的匀抽拉起来,大量无烟煤产生的蓝色火焰顷刻充满燃烧室,越过火墙烧到坩埚中部,一股炙人的热力立刻从宽广的炉门中四面辐射开来,烤得旁边手持铁棍不断搅动的铁工大汗滚滚,毛翻卷!
“茅师傅,忙的如何啊?”一声清朗的吆喝传来,茅栓豁然扭头,却见张昊正推着一辆形状古怪的小车从下面上来。
茅栓的脸上登时泛起笑容,拍着扶手叫道:“哦,是张小头领啊!还好!还好!”
张昊将小车推到近前,直起腰环顾一下正热火朝天忙碌不休的整个炼铁体系,一股由衷的喜意涌上心头,慨然赞道:“茅师傅不愧是个中高手啊!如此不过十来日的功夫就弄得如此红火,看来咱们山寨打造军械是不必担心缺铁了!”
茅栓整日烟熏火燎的黢黑的老脸上放着红光,哈哈喜道:“老汉可不敢独领这功劳!若没有张小头领你的奇思妙想,凭咱们几个乡野之人那里弄得出这般多好家伙?唉,老汉弄了一辈子铁,却是头一回知道当真可以直接炒炼出好钢!更想不到这钢还有如此多的讲究,一天下来就出一千多斤,利害!利害啊!”
张昊矜持的一笑,凭着自己的学识加上茅栓的经验,短短几天内的反复几十次实验,令他们终于初步摸到了生铁、高碳钢、中碳钢、低碳钢和熟铁的大致炒炼时间、各种造渣脱碳纯化流程、以及时间温度掌握,尽管还不能以精准测出各种元素含量,却可以大略分辨出来,无论质量还是度,都是以前茅栓所不能做到的,可以毫不客气的说,他们已经达到了当代炼铁炼钢工艺的最顶峰,并且还有巨大的提升空间。
对于这样的结果,张昊自然欣喜无限,凭着这么一套炼铁设施,现在一天下来可以炼出三四百斤铁,远期甚至可以达到五六百斤,只要铁矿石供应跟得上,足可支持整个山寨的一应需要还绰绰有余,而最关键的是解决了武装军备需要,在当前这个节骨眼上可谓紧要之极。
他将手中小车往前一送,对茅栓道:“茅师傅,这是我和家叔一起给您打造的一辆轮椅,仓促之间做得还嫌粗糙,您先将就着用,且试试如何?”
“这……这是给我的?!”茅栓很是意外的瞪大了眼睛,看了看张昊又仔细盯着那精致的木质轮椅,身子不由的微微颤抖起来。
这轮椅通体用硬木打造而成,边角光滑圆润,两只大轮浑圆无缺,每一根辐条之间的角度几乎不差分毫,中央用两个青铜轴承连接,整体坚固结实,没有一点松动偏转的缺陷。
在张昊的帮助下,他努力的爬上轮椅,两手抓着大轮小心的前后转动几下,试探着行进几步,又试了试制动把手,摸摸底下柔软的坐垫,和后面光滑舒适的靠背,突然间仰天长叹一声,两行浊泪滚滚而下,紧紧抓着张昊的手一个劲的摇头。
炼炉旁一名一直偷偷关注着这边动静的少年看到这一幕,立刻忍不住拔腿跑过来,扶着茅栓关切的问:“爹,你这是怎的了?!”
茅栓睁开眼睛,一把抓住少年的肩膀,吩咐道:“用儿啊!赶紧的跪下,给张小头领磕头!”
少年二话不说“噗通”跪倒,老老实实用力一头磕在地上,把张昊吓了一大跳,赶紧把他扶住:“不可!不可!茅师傅,你这是做什么?”
茅栓摇头叹道:“张小头领就领受吧!若非老汉我腿脚不便,这个头本应是我来磕的。”
张昊却给他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一张轮椅而已,用得着如此激动么?
茅栓又道:“张小头领是不知道哇,老汉父子本是芜湖庄家铁厂一名铁工,不慎让铁水伤了双腿,用尽家财好不容易保住一条老命,那庄家却嫌弃老汉伤残无用赶出门来,几经辗转到了高家寨,可以只是勉强糊口度日,从无一人问过老汉的寒暖。一个多月前,你叔叔张留安到了高家寨,亲手给做了拐杖和这把滑竿,令老汉方便许多;近日更蒙小头领你赏识,不但令咱做了这铁工把头,还传授如此诸般炼铁秘技,今天更为老汉亲手造了这轮椅,令老汉可以行动自如,种种恩情,老汉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
张昊一听就明白了,这位老师傅半辈子历尽了人生冷暖,残废后更是屡遭磨难,却是只有自己叔侄俩才真正关心过他们,尽管交流炼铁技艺甚至为他造这些东西,自己叔侄俩都不是存心施恩,人家却感铭在心,这才让自家孩子磕头感谢啊!
他拍了拍茅栓的手,情真意切的道:“茅师傅不必如此,我叔叔他是天性善良看不得人受委屈,我却是指望着您老能多多帮忙,将这炼铁一摊事撑起来,好令我们放心做事,无后顾之忧,说起来应该是我表示感谢才对啊!”
茅栓一个劲的摇头,指着那少年道:“张小头领太谦了,老汉啥也不说了。这是犬子可用,手脚还算灵便,日后就让他替老汉服侍小头领啦!”
张昊仔细一看,现这少年正是当初去高家寨时,帮着自己换铁器的那个打铁少年,禁不住笑道:“原来是这位小兄弟啊,咱们认识,上次还多亏了他帮忙才没误了大事,我还得谢谢他呢。”
少年站起来冲他再次拱手作揖:“多谢小头领为家父费心操劳,以后您但凡有事,任凭差遣!”
张昊呵呵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小兄弟不用客气,好好照顾茅师傅,让他每天高高兴兴的开工做事就再好不过了!”
少年神色肃然,用力点点头,然后小心推着轮椅帮茅栓熟悉掌控,父子俩脸上闪耀着欣喜的笑容,看的周围众铁工艳羡不已,再看向张昊的目光更加的尊重和热切。
这一切都被张昊看在眼中,心中不由的一阵暗爽。这可算是无心插柳柳成阴了,自己一时心动做了点好事,却不料竟换来如此好的效果,无形中令工匠师傅们感受到自己的人性和对他们的关爱,这对于他收拢人心建立威信,却是大有帮助啊!看来这样的事,以后得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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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分权(下)】-------------------
带着愉快的心情,张昊离开炼铁厂来到后面新建起的平方内。短短十几日间,在数十号劳力的忙活下,这里已经重新建起了一溜简易房,最为重要的木工房和铁工坊更是最早成型,此刻,正有三十多名工匠不停地忙碌着,“叮叮当当”的锻打锤声和畜力机床均匀的震动声交织成一片。
此刻的铁工坊外,一座小型畜力齿轮传动装置正在一头水牛的带动下“隆隆”滚动着,粗壮的杉木杆主轴将数百斤力量传递到屋内,经过齿轮连杆变到两只小型锻锤上,急促而密集的敲击脆响流水一般不停的传来,几名铁工正用铁钳夹着红彤彤的刀坯在上面反复折叠锻打。
看到张昊走过来,一名红脸膛中年男子立刻浮起一脸欣喜的笑容迎出来,大老远的拱手嚷道:“张小头领怎的有空过来?莫不是担心咱们做事不尽心么?”
张昊呵呵笑着还礼:“周师傅说笑了,有您这样的高手坐镇,咱们哪里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倒是想来看看您这几日又拿出多少令人高兴的好东西!”
周师傅哈哈大笑起来,显然跟张昊已经相当熟络。说起来,此人也是旧识了,他名叫周正国,乃是高家寨负责铁工打造的把头,上次去高家寨换工具的事,正是他出面才给张昊换了一筐上好的工具,对此张昊铭记在心。后来张留安等人被羁押扣留在高家寨,却与他等几名手艺高的匠人相处的极好,今番山寨大变,几方面合在一起,倒是他们这帮工匠们最为痛快,几乎没有谁提反对意见。
周正国将他让进屋内,眉开眼笑的道:“张小头领却是来着了!上回你交办的几档子事今日刚刚出来结果,正要让你这等高手检视一番,品评高下。”
张昊听得精神一振,眼睛登时亮起来。他可是知道这位周师傅的手艺之精湛,那是绝不下于包令成这个银匠的,并且在铁器打造上面还犹有过之,可以说是这方面的专才,更难得的是此人的作风极为严谨,少有夸大之语,今番这么说法必定成果斐然!
铁工坊的正屋是连在一起打通的三间房屋,中央位置摆着一张厚木大桌,上面堆满了各种工具和钢铁制品。周正国先拿起一把长约两尺的厚脊窄身短刀横在手中,眼睛里毫不掩饰其赞叹之色,慨然叹道:“小头领请看,这是按照你的图样打造的枪刺,用得是十二炼好钢,锋锐无比,端的是好利器!”
张昊打眼一看禁不住喜形于色,急忙接过来,先就觉得微微一沉,分量十足。仔细再看,这刀长约6o厘米,刀脊平直,宽约2.5厘米,背厚o.7厘米,通体用一整块钢条折叠锻打而成,一面打磨出一道细长的血槽,刀面上隐约可见层叠的云纹,约46厘米长的刀身从刀格到刀尖刀逐渐收窄成一个弧形的锋利刃口;刀格为s型,顶部留着浑圆的枪口环,却正是用来套在枪管上的;刀柄用硬木敷贴,表面刻有防滑斜纹,手感极为舒适。
提在手中轻轻挥舞,一斤半的重量恰到好处,刀锋破空出轻微的啸声,转折之间寒光闪耀!张昊对准了一寸多厚的松木桌角一刀砍下,“嚓”一声轻响,毫不费力的斩掉一寸宽的三角,手中只是轻轻一震!
“好刀!”张昊忍不住赞叹。这是他依照记忆中见过的后世3o刺刀大体描绘出来的图样,为自己队伍中火枪配备的关键配件,因为一系列事情的生导致一直没能打造成功,想不到这才几天的功夫,周师傅就给造出来了!
周正国见他如此待见自己的作品,高兴的眉飞色舞,嘿嘿乐道:“若非有小头领的锻打机械,凭咱们的手段要造此等十几炼钢刀可不容易!现在么,却是旬日之间就能成批的造出,却是不会耽误了小头领的大事!”
他接着又拿起一根约七十厘米长的黝黑枪管,喜滋滋的道:“小头领再看,这是遵照你的要求新造的枪管,14……那啥毫米,整根铁料钻孔打制,里面已经拉了三根右转膛线,闷碳成钢,结实的很,寻常不会炸膛!唉,咱老周祖孙几代造军械,却是头一回打造出这等精巧枪管!小头领的手段……啧啧!”他慨然摇头不已。
张昊谦虚的笑笑,却是不做过多评语。打造新的枪管制造更多的火枪,是关系到整个山寨存亡的大事。早在搬迁高家寨各作坊之时,他就先要人弄起水力锻锤和反射炉,将高家寨库存铁料炒成熟铁,制造新的枪管。吸取上一批产品的诸多教训和经验后,这次他将枪管口径定为14mm,仍旧是纯净熟铁钻孔,以钢芯套入锻打之后,再镗孔打磨、渗碳退火而成。
这一批枪管的质量更胜上次,并且枪托上也预留了刺刀卡座,可以在加上刺刀的情况下继续开火射击,可谓方便了许多。并且扩充的枪管可以让空底锥形弹重量加大,且清理枪膛更加容易,而枪管强度也加大,保证了刺刀拼杀时不易造成变形,这却是这时代其他火绳枪所难以做到的。
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内完成这关键的军械,张昊心中极为高兴:“周师傅的效率果然很高啊!这可是帮了大忙!不知这几样器械制造度如何?”
周正国嘿嘿笑道:“要是以往咱们那些做法,一个月能造两条枪都算快的!现在么,如此多的人手和如此方便的机械辅佐,十日之内,定可以打造出一百条枪!”
“一百条……足够用了!”张昊迅盘算了一番,现在光是打铁制造兵器的工匠加学徒就有二十来个,一台深孔钻床,四个锻锤,昼夜不舍轮班分工劳作,的确有可能。这时代的一般工匠之所以造的慢,关键是钻孔麻烦,现在解决了最大的问题,效率一下就提上来了!并且有了周正国和包令成为的高级铁工,效率更是成倍增长!
“那就多多拜托周师傅!”张昊真诚的向他道谢。
周正国连连谦让:“小头领不必客气,那啥……你若是能多给弄些好酒来,咱们干劲必定十足!”
张昊哈哈笑道:“没问题!好酒好肉管够!”这位周师傅没别的嗜好,就是离不开一口酒,第一次见他就喝的一脸醉意,却正是那种喝酒不误事的类型。
武器和钢铁,这是张昊心中最为牵挂的东西,解决了这两样,他才能保证接下来的事情不会遇到掣肘。否则仅凭他现有的二十来条枪,可成不了大事!
离开铁工坊,张昊抬脚又去了旁边的木工坊,此刻叔叔张留安正领着十多名木匠和学徒忙个不休。木工房内,几台粗糙的脚踏式车床和两台畜力木工机床“呲跐啦啦”干的正起劲,墙角处已经排起几列还没上油的枪托。而最边上的屋子内,几名木匠正用长凿子抠着一根根长两米、一楼粗的松木,有已经开凿好的,正放在车床上将不规则的中央圆孔扩充到十厘米多的直径,而后镗的光滑匀称,外壳以铁带一道道的箍起。
“不知道这玩意到底可不可靠啊!如果真的能行,这一次可就更加的保险了!”眼瞅着这粗糙的秘密武器,张昊的心里仍不免有些打鼓,只能暗暗的期盼自己网上看来的那些东西不是胡乱忽悠。
武器制造能力是战争的重要先决条件,转完了所有工坊,张昊的心终于放下大半,对于即将到来的清军大兵,更增添了多一分的信心。
回到前面祠堂,张昊找到正在里面忙着统计人口资料的徐庸,开门见山道:“大头领,各寨搬迁合并的事已经完成大半,咱们是不是该商量一下重整山寨的事了?”
徐庸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老,连日的忙碌令他一脸倦意,两只眼窝深陷,但眼神却仍旧清亮有神。淡淡的看了张昊一眼后,他面无表情的冷然道:“重整山寨?怎么整?难道我等如今做得不好么?”
张昊微微一笑,顺手拿出一卷纸来递过去,随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如今各寨合并,情势已再非昨日的徐家营一般,大敌当前,我认为必须要以军事化重新整顿管理人力物力,尽可能将所有力量调动起来,从上到下明确分工,使众人众部各司其职,方能同心协力,扛过鞑子军队的剿杀。这是我拟出的方案书,请大头领检视!”
徐庸没有马上接过去,冷淡的眼神盯着他看了几十秒钟,却没从他脸上找到任何的异样变化,而后沉着脸单手拿去,翻开第一页定睛观瞧,不由的眉头一皱,面色阴沉。
“你这所谓‘震旦军’是何意思?莫非你要举旗建立反清军队不成?”徐庸给开头一段刺得心里头“突突”乱跳,甚至没看后面的内容就忍不住勃然变色。山寨是一回事,无非是不服清廷统治逃避官府的而已,但是打起旗号来反清,那是要公开对着干了!这可是他做梦都没想过的事情!这不是明白着不留后路么?
张昊点点头,正色道:“不错!正是要建立一支真正的军队,如今鞑子大军就在眼前,我们不能再这么不明不白的抗争,纵然死也要死得堂堂正正,轰轰烈烈!因此,我们必须要师出有名。这‘震旦军’的名字只是我草拟,大头领满腹经纶,或可举个更好的,不过建军之事,甚为必要!”
“这且不论。你这装备部、参谋部、后勤部、政工部,又是什么?我观这图表,似是将所有人物一网打尽!你莫非要将山中一切都编入军中不成?!”后面的图表文字令徐庸更加不可理解,那几大部门数十个小分支,简直是将眼下所有的人都分派了出去,更关键的是,将掌控在极少数人手里的权势,分了!
-------------------【第三十四章 定势】-------------------
以往的徐家营是他徐庸一人独大,最近的一系列变故中,张昊异军突起把握了独立的武装,更在逆袭高家寨后威望陡增,论号召力和影响力仅次于他。当此清兵压境的危机关头,一个掌握武力的头领更容易获得多数人的信任,这正是张昊之所以能够成功的最大原因。
而今,各寨零散合并,正是重新洗牌的关键时候,张昊马上拿出这样一份方案来,摆明了是要彻底打乱旧有的格局,而按照他的预想建立起全新的体系,以徐庸的眼光见识,一眼就看出其中的奥妙所在---将所有人军事化管理,那么军权就是话语权,他这个大头领,将彻底失去主导地位!
“除了用此种手段将所有人整合在一起,大头领认为还有更好的方法可选么?”张昊一点都不担心他不答应,天时地利人和,这三者此刻都已经俱被,便是徐庸为了自己的私利不答应,却也不能阻止其他留下的人支持。
对于人心**的揣摩,张昊的功力也算不小,胆怯懦弱的人都投降了,留下的人不是心存决绝要顽抗到底的豪杰义士,便是心存侥幸企图蒙混过关的狡黠之辈,其中没有一个是蠢人,并且在潜意识中,每个人求生的**是从未消失的。而今只有可以带领众人战胜清军活下去的才能服众,很显然人选并不多。
徐庸被他硬邦邦的回答顶的血气上涌,面色通红,抓着方案书的手骨节都泛出白色,但多年的深沉涵养让他不会咆哮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这份东西所包含的内容之丰富远他认识之外,若是扩而充之详细补充其细则,足可作为一部全新的兵书战策使用,而其囊括的领域足以涵盖军政各个领域。
比如其中列出的四大部门之中,参谋部的作战、职方、通信、军训、动员、装备、舆情、管理等等部分,便已将主要战斗只能包括;后勤部的财务、辎重、医疗、交通乃至工农矿各种职司,却已将以往徐家营的所有事务包含在内;其装备部的规划、军械、督造、保障等工作,却又将当前各寨合并来的工匠和军资供应一网打尽;而最后的政工却是最令徐庸心神惊悚的,尽管张昊在里面写的极其简单,然核心的总结却足以凸显他的野心!组织、职官、内卫、宣传,这些东西正是建立一个集体划分权利职能,统一思想行动的关键纲领,简直与一个小国家的组成没什么两样!
这样的东西,已经远远出了一个普通人应有的认知,遍览古今草莽之辈,没人能想得出这么协调合理结构严谨的东西。而搞出这么一份东西来的人,又岂是仅仅为了局促在这小小的山寨之内?
徐庸已经可以想见,假若这份东西能够完善起来,并且各个细分部分都有相应得当的人支撑起来的话,拿着去造反自立为王绝不成问题!如此一来,他眼前的这个不过十**岁的小子,便越的看不透了!
方案书上,不仅仅列出了“震旦军”的组成细则,职能划分,张昊更将初步的负责人选也加了上去,正职的基本都是徐家营老人,这也在情理之中,但关键问题是,四大部分中,他徐大头领掌控的,只有后勤部一个,其余的皆是张昊承担主职。而“震旦军”领一职尽管写的是他徐庸,看看这个组织结构图表,问都不用问必然逃不出他的手心。
张昊拿这么一份东西给他,其目的昭然若揭。
“事关一千多老少性命安危,不能由你我两人随意决定!必须将相关人等聚齐商讨方可。”憋了许久,徐庸终于开腔,却没有立刻否定。
张昊暗暗松了一口气,微微一笑:“如此最好,不过大敌当前不易耽搁太久,不如就在下午召集各寨领和一起议一议吧。”
他最担心的是徐庸拧着头皮直接拒绝,那样一来免不了又是一场争端,当此情形下搞内讧,跟找死没什么区别,但凡脑袋正常的人不会那么做,很显然徐庸是个“顾全大局”的人,这一局,他又赢了。
下午时分,四五十名头目人物聚集在祠堂内,张昊当中宣布了组建“震旦军”的想法和意义所在,并将初步的构成划分以及人选一一举出,结果不出所料,反对者寥寥无几。
这世上绝大部分人都是盲从的,不喜欢当出头椽子,更不喜欢做决定。张昊计划中的主要负责人几乎都是徐家营内那些不安分之人,他们那三十七人小团队的长辈居多,而这些人本来就是各个领域的头目,自然容易服众。至于来自其他寨子的人,七零八落力量弱小,仓促之间又没有相互沟通联合,面对人力武力皆占了绝对优势地位的徐家营,没有一点抗争的余地。更何况,这里面还多数安排了他们的副职,算是有了交代。
这样一份东西给在场人的感觉是极具震撼力的,多数文盲老粗们天生对不能理解的文化内容心有畏惧,而徐庸更没有在众人面前搞内讧的习惯,并且外人也无从了解他与张昊之间生在暗处的角力,很痛快的同意了他作为“震旦军”大头领的决定,张昊的二把手小头领也是当仁不让。如此一来,一个有着完整组织结构的山寨就初步成型。
分工协作的好处是毋庸置疑的,尽管所有人都是摸着石头硬着头皮上路,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于新的职位和工作充满热忱,因为每个人都已经知道,这样做的好处之一,是令他们的生存几率上升了更多,只需要紧跟组织统一行动,胜利的希望更大。
夜幕降临,刚刚完成带队袭扰任务的徐文俊回到家中,立刻被叫到了书房。烛光下的徐庸面色沉郁似水,比起白天更加难看。他将手里的那份方案书扬起来问:“这份东西想必你已经看过了?”
徐文俊接过去粗略的翻了翻,认出正是张昊的手笔,摇摇头道:“没有!以前从未听昊兄提过。怎么,父亲以为孩儿知情不报?”他的脑子转的实在快,刹那间就明白这么问的原因。
徐庸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没有就此作出回答,却温和的道:“依你看来,如此做的结果会如何?”
徐文俊低头思忖良久,坦然的注视着他的眼睛道:“请恕孩儿直言,从今往后,爹爹已经没有跟昊兄争斗的必要了。”
“你的意思,为父还比不上这个木匠小子不成?”
“并非比不上。只是昊兄总能抓住适当的时机作出适当的事情,偏又有成功的机缘和能力,相形之下,爹你学识韬略纵然胜过他,却失去了最重要的天时,更缺乏将如此乱局整合理顺的人和之力。”徐文俊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一些,但却无法否认既有的事实。
徐庸罕有的仰身靠在椅子背上,闭上眼睛长叹一声道:“是啊!天时,人和!更加上无可捉摸的命运。一年前高老寨主病重身亡,我以为时机到来,这才开学堂练拳勇以为试探,终于摸清那少寨主高天驰志大才疏心存妄想,绸缪反击之时,张昊却横空而出占了先机。我本待顺势将他推到前台,借他之手打破僵局赢得时机,怎料他竟是如此能干,每一次危机降临都能随机应变,快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一不可收拾!此非时运天命,又是什么?”
徐文俊第一次听到父亲坦诚相告他的真实想法,也听得出其中的失落,但仍禁不住将心中看法讲出来:“如果父亲只以为昊兄是占了先机,孩儿以为大谬不然。父亲一直将高家寨视为行动目标,昊兄却开始就打算自立于天下,这格局大小高下,您应分得清楚。”
此言一出,徐庸不由的呆住了!不错,他一直以来所图的,都是如何摆脱高家寨的控制而自立,故而每一步走的都极为谨慎,少有冒险,一年多来都没有太大的进展;而张昊从动之时起到现在,区区两个多月间就将事情闹成这个样子,不但破了二十年僵局,连自己的旧有势力也顺势瓦解,虽说这其中的各方变故起了很大的作用,但不可否认,张昊每次的冒险都成功了!到今天,他拿出这一份方案书来,足以表明其才略都不是立足于小小的山寨,他的敌人或者说目标,从来都是这个胡虏肆虐的朝廷啊!
所谓格局,说得就是这个。
“明白了,看来我输得一点都不冤枉。”徐庸转眼间也想的明白,从头到尾都是他错了。如果说当年高老寨主活着的时候控制严密无从反击,那么其死后的这些时间里,如果自己能够将徐家营这些人的力量挥出来,未尝不能成事。看看张昊如今选择的主要帮手,哪一个不是自己看重的?但可惜的是,自己却从未将这些人真正动员起来,利用起来,归根到底是缺少了最关键的目标,和有效整合的手段!
“当日高家寨借题难,扣留老锤叔他们的时候,父亲不该退避的!”徐文俊终于说出了那次最关键的变故。如果当日徐庸不是选择了隐忍和幕后支持,而是明白挺身坚持与高家寨斗争的话,张昊未必会赢得那么容易。正是从那一次开始,张昊从少年们入手,收了人心,壮了声望,拥有了武力。可谓一步走错,全盘皆输。
“说到底,是我小看了他。不过,倘若他真的能带领众人抗击鞑子,保住这最后的衣冠血脉,便是认输也无妨。”
-------------------【第三十五章 火战(上)】-------------------
张昊怎么都不会想到,他所谋划的一切居然会在这样一场父子对话中产生巨大的变化。对他来说,整个奋斗历程就像一次变种的职场升级戏码,作为一个处在底层的小职员,他拼命要爬上那个具有决策权和主导权的高阶位置,以此来应对强大至不成比例的敌人,对他而言,成为这一股反叛力量的领,不过是安身立命的第一步而已。
人都是逼出来的,这一点张昊可算是深有体会了。如不是被心中的压力逼得没办法,他未必能拿得出那样的方案书,模模糊糊的按照后世的军委组织结构搞出这么一份方案书,却是误打误撞的震慑住了一堆的人。
在这个天下人都尊重读书人的时代,适当表现出胸有韬略气吞天下的气魄是很有用处的,特别是眼下这种人心惶惶谁都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挺身而出制定指导性、方向性的纲领方案,对多数盲从的人来说,不啻于黑夜迷航遇到了指南针、启明星。真正看到众人表现出来的热烈期待时,张昊才明白,自己居然做了这样一种伟大的功业!
一千多口子人留下来,表面上是不屈于清廷鞑子的奴役,但到底应该以何种具体行动对抗,绝大多数人其实并没有一种成熟的想法。这二十年来,貌似也只有老高寨主曾经起到了这样的作用,而今高家寨风流云散,局势大变的时候,他恰到好处的冒出头来,正好填补了人们心目中的空白,不管众人心里面还有其他的什么想法,这暂时的领袖地位,却是无可撼动的。
面对近乎不可能对抗的危机,绝大部分人选择将决定命运的权利放到强者手中,这个重要的因素也成全了张昊。基于此,他的方案几乎没有任何阻力的通过并执行下去,短短几天内,山寨中天翻地覆,模样大变!
第一次尝到主导一起的领导滋味,以前只当过部门经理和小团体头目的张昊心里面感触良多,坐在位侃侃而谈,随口就能决定许多人的行为和命运,这种快感却是其他任何物质都不能满足的,他也终于理解了当年那些步入官场的同学们哪里来的那么多优越感和精神头,权利这玩意,当真能令人脱胎换骨!
能够在乱世中活下来的人没有几个是笨蛋孬种,即便大部分不认字,这并不妨碍他们迅并且准确的理解自己的职责权利,并迅进入角色挥出自己潜在的能力。几日之间,一种全新的气象出现在徐家营,“震旦军”的日月火焰旗在东面广场上冉冉升起,一股迥异于这时代的强大精神汇聚出现了!
“震旦军”建立体系中,张昊占有了无可争议的权威地位,装备部方面,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火器时代的武器军械生产需求和研究方向,即便是战场上杀出来的姜洛风也甘拜下风;参谋部的职责相对分散,但种种全新的概念还是来自于张昊的粗略论述;政工方面更不必说,这种思想性、指向性、理论性的东西,便是徐庸也想不出来,眼睁睁看着张昊用直白简单的话语煽动起绝大部分人的情绪,引领他们走向一个完全不同的领域。
清军的进攻行动进展之缓慢远远出了想象之外,十天之间,江西巡抚董卫国几乎每天三次不住的催促副将额力托尽破敌,完成剿杀任务,可每一次等来的报告都是官样文章,真正的成绩乏善可陈。拖来拖去到了四月中下旬,胜利的战报没有拿到,来自朝廷的训斥却抢先一步降临到他的头上。
入关以来,清廷对于军队和军事力量的控制可谓紧密空前,平定南明和“夔东十三家”后,除了广州、福建、两江的防御郑氏的军事力量以外,其他各地的驻防八旗和绿营兵的调动使用,不论规模大小无不需要通过皇帝的亲自决策,兵部都成了摆设。
从三月底开始,董卫国调动江西军马展开剿匪行动,一直没敢上报对付的是勾结广东的叛军,而只是说成一股藏匿多年的山匪,以此来减轻自己的罪责,但过千军队折腾了半个多月,第二次增兵都十多天了,除了部分山匪投降之外,居然没有一份拿得出手的战报,这不能不令紫禁城内的满清统治者感到心有疑虑。
来自康熙皇帝的斥责令董卫国苦笑不已,这年头当个官可真不容易,尽管他是汉军正白旗人,骨子里还是个汉人,要想获得满人的信任是不可能的。无奈何,他只有将压力转嫁到前方负责具体军事行动的将领身上,如此一来,额力托等一众军官就难受了。
四月二十日,清军前锋终于突破了最麻烦的外围山谷夹道,一路上丢下过百的伤亡,到达第二道防线---东山哨卡,并顺利逼进高家寨的西门,可迎接他们的,又是一场更加浩大的焚天火焰!
张昊下令一把火将高家寨烧了!屹立二十年的山寨变成一个冲天而起的大火柱,离着一里地都能感受到无数树木燃烧散出的炙烤热浪,照亮了清兵们愕然的脸面。
“这些无胆匪类,就不能堂堂正正的跟老子打一场么?!”额力托站在前山关墙上亲眼看着那粗大的烟火冲上天空,恨得咬牙切齿。
万安知县王诩却另有想法,寻个机会小心跟他建议:“抚台大人的钧令是剿灭高家寨,而今该寨已然灰飞湮灭,其实可以收兵奏捷了!”
是啊,“高家寨”没了,山寨的头领高天驰降了,七百多寨民归顺了,看起来已经是可以交代的胜利,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关键问题其实一点都没解决!抵抗力量仍旧藏在漫漫山林之中,以这种消极防御的手段步步后退,时不时的冒出来打冷枪放冷炮,令人不胜烦恼。
可额力托却并不这么想!他咬着牙根恨恨的道:“不将这些刁民悍匪彻底剿灭,本将绝不收兵!否则如此的回转,老子一辈子抬不起头见人!”
他抓过高天驰详加询问这帮子难对付的山匪究竟可能藏身何处,高天驰抖抖索索的给出意见---一定是在徐家营!
通往徐家营的只有两条路,一条被熊熊燃烧的高家寨堵住,火不灭不足以通行,第二条则必须通过东山哨卡,而现在,清军前锋已经推到了哨卡之前!
十几天数百民夫的突击劳作终于在烧酥了的山谷之中辟出一条勉强可以行走大车的通道,千多斤的沉重大炮因此可以缓缓推进。失去了高家寨这一主要目标,清军主力便将矛头直指东山哨卡!
哨卡前,数百米长的山谷中已经营造出密集到极点的防御工事,凡是能够挖坑的地方全部挖出五尺深的土坑,底部插满了削尖的竹子木棍;挖不动的地方则堆满了粗糙而沉重的鹿砦和巨石,根本不容许哪怕三个人阵列前进!
此次领兵出战的参将马烽站在对面山坡高处,借着千里镜细细观察完正前方已经砍得光秃秃的小山,影影绰绰可以看到上面隐现的防御工事和来回奔走的人马,嘴角噙着森冷的笑意,挥手下令:“这帮山匪仍然妄图顽抗到底,当真不知死活,开炮!”
-------------------【第三十五章 火战(中)】-------------------
“轰轰轰---!”沉闷的火炮射声第一次在一片焦黑的山谷中响起,一炮弹拖着火星呼啸出膛,“呜呜”啸叫着飞跃数百米间距猛然砸在光秃秃的山坡上,震得地面“簌簌”颤抖,一股股干燥的灰尘烟柱激烈溅起,四面飞射!
小山上,从前沿到顶部不过数十米垂直高度的缓坡上,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壕沟犹如蛛网一般密布,每一道壕沟中,每隔一二十米就有一座用双层大木和沙土包垒成的坚固堡垒,任凭飞射而来的炮弹如何肆虐,却只能砸起一片呛人的灰土,丝毫不能撼动下面的防御工事。
前沿壕沟中,上百名“震旦军”新丁抱着火枪龟缩在里面,背靠着土墙舒舒服服的聊天唠嗑,任凭头顶上隔上一会儿洒下一片沙子碎土,或者飘忽不定看似慢腾腾的铁弹呼啸而过砸在高处,绝大多数人的脸上都浮现着轻松的神色,而少有紧张不堪者。
“啧啧!这帮鞑子看来是学乖了,上来就拿大炮轰,大略是知道咱们不好惹!嘿嘿,可惜啊,有这等壕沟掩护,任他多少炮弹也奈何不得咱们!”
壕沟内,陈大勇嘴里叼着一根草棍胡乱咀嚼着,盘腿坐在地上,右手抓着一块皮子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寒光闪闪的斧头,雪亮的刀刃被他噌的都能照出人影,犹自闲不住的随口唠叨着。
他的旁边,姜洛风眯缝着独眼反趴在沙土包上,遥望着几百米外蠕蠕前行的清军,嘿嘿笑道:“你当他们都是傻得?上回在前山撞了一头包,再不学乖点,仍旧愣着头皮往上冲,那不等于给咱们送菜么?!不过话说回来,昊哥儿弄得这壕沟掩体还真有门道!就凭咱们这百十号人,任他来多少鞑子兵也过不去!”
“那是!要不怎么说昊哥乃是当世奇才!没点本事能统领咱‘震旦军’?”姜洛风的旁边,高家寨老兵油子刘振虎贼忑嘻嘻的笑着,言语之中丝毫不掩饰其谄媚之意。
张昊趴在他们旁边同样望着外面,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并不搭茬,心中却是喜忧参半,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经过十多天的突击准备,匆忙成军的“震旦军”已经有了正规军队的雏形。此刻的他们再非是杂乱无章的寨丁,初步统一了武器和装备,每个人的头上都顶着一具铸铁盔,身上穿着无袖马夹式的铠甲。这些铠甲绝大部分是来自清军的棉甲和皮甲,加上高家寨旧有的存货,再原有基础上增加两块遮住前胸的外挂钢板,保证了一定程度的防御力,只要不是被火枪或者强弩在近处打中,受伤的几率大大降低。
他们的武器采用新旧两种口径总数七十余条的线膛燧枪,佐以二十多张凑出来的硬弓为主要远程杀伤火力,另有数门虎蹲炮均匀分散在防线内,加上秘藏布置的“架火战车”,总体攻击力不是一般的大。
这样的装备加上因地制宜建立的堑壕防御工事,面对一条宽度不到百米的正面山谷防线,照常理说防住应该毫无问题。但张昊却是心知肚明,自己这边的潜在危险因素太多了!除了亲自训练带队的三十来人核心之外,其余的都是匆忙搭配起来的人马严重缺乏统一的训练,如此据险死守不遭受严重压力的话还能稳住,但一旦被击破防线又或者军心受挫,难说会不会一哄而散。
其次便是最要命的问题---军事物资!搜罗所有山寨,能够找到的火药加起来已经不足百斤,分散到各种武器之中勉强够用,但因为缺乏硫磺硝石,持久战时很可能不敷使用。制造子弹的铅更是缺少,直到并寨之时满打满算加起来制成的铅弹不到千多枚,铁工坊建立后,张昊无奈只得多费功夫,利用模铸技术制造铅皮、铁芯弹,以此来减少铅的消耗,而这也仍旧不能解决问题,最后不得不将搜刮来的数百斤铜钱铜器尽数熔了,以铜代铅,但是这样的代价对于穷惯了的山寨众人未免太大,负责铸造的工匠们一个个新疼的呲牙咧嘴。
除此之外,另有燧石、蓖麻子油、醋、火纸等等多种物资也严重短缺,仅仅供应那二十来条枪时还能应付,但是如今规模扩大了就不免捉襟见肘,这极大地限制了张昊全面武装队伍的度和质量。为此,大头领徐庸甚至不得不请自己的外亲龙岩寨的畲人帮忙,想办法翻越千多米高的险峻高湖山,到对面想办法购买这些东西,能否买到还是两说。
在这等情形下与实力强大到不成比例的清军对抗,心里面不可能没有压力。但如今人在前沿战场,张昊只能祈求运气能够好一点,而那些还没经过全面编练的寨丁壮丁新丁们不会关键时刻掉链子!
“嘭!嘭!嘭!”清军仅有的四门大炮半死不活的缓慢打击着山坡,连续十几轮也没能取得什么战果,只是将道道堑壕砸出几十个窟窿,和一片漫天飞扬的尘土。
一排手持长杆的清兵小心翼翼的挑开挡路的鹿砦、树杈,试探出地面的隐藏陷阱,然后用石头沙包一个个填上,开出一条几丈宽的通道缓缓往前推进。行到两百米远时,数十名弓手小跑出列,弯弓抛射出数轮火箭,蘸了油料的箭矢纷纷落在各种木制阻挡物上,一片火焰浓烟滚滚升起,顿时将双方之间的视线遮断。
“他娘的,这帮贼厮学聪明了!这般挡住视线让咱看不见他么?”姜洛风气哼哼的在地上擂了一拳,有些不甘心的骂道。
张昊对此却是平静的很。经过这么长时间,清军若是还不能摸透这片山中的状况,不想出足够好的解决办法,那真是废物到家了。而今山谷两面的坡上崖上植被树木几乎全部砍伐殆尽,令他们没了偷袭的掩护,也没了火攻的材料可用,前面遮蔽厚实的木驴车开道填坑,两翼厚木大盾遮蔽,再加上大炮不间断的轰击威胁,这极大地限制了防御的力量挥,如此稳扎稳打,却比一哄而上的强突好了太多!
“不能让他们前进的太舒坦!传令后面的投石车,射!”具体战阵指挥,姜洛风在所有人之中是当之无愧的资深者,眼看清军火箭越逼越近,立刻下令进行狙击。
一分钟后,一片枕头大的阴影升上天空,密集的石弹挂着猛恶的风声“呼啦啦”朝着清军前锋迎头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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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火战(下)】-------------------
浓密的烟雾遮蔽了双方之间的视野,张昊这边固然看不到清军推进的状况,清军也同样失去了进一步观察防守反应的机会,十几具配重式旋风砲丢出来的石弹突然降临头顶,顿时令缓缓推进的清军一阵手忙脚乱!
第一波上百斤的石头带着巨大的动能骤然落下,当其冲的几辆木驴车被砸个正着,蒙在车顶的厚厚牛皮叠层如同巨鼓轰然塌陷,将力量卸掉大半,在下层沙包和多层竹子缓冲反弹下往后蹦出去,“咕噜噜”滚出几十米撞在山石上,撞出一路的火花!
清军显然是有备而来,经过上次吃亏之后他们已经明白这帮围剿目标的装备质量,这次推进来的木驴车加装数倍的复合防御,每辆车里面更有至少二十人推动前进,并且还有空间容纳前面负责探路的重甲兵丁,眼见对面突然用投石机动攻击,忙不迭的丢下竹竿钻进车后!
“砰砰砰砰……”一**石弹不停地飞落,砸的山谷之中碎石迸飞碎木四射!命中目标的石弹砸的木驴车一阵阵颤动,但却难以阻止其缓缓推进的势子;没有砸中的石头将密密麻麻的鹿砦木头轰成碎片,“呼啦啦”激飞到四面八方,有的甚至撞在山壁上,“轰隆”一下碰得粉碎,无数碎石漫天乱飞,扫的草木断折灰尘激扬!
山谷尽头坡上,马烽参将密封着双眼遥看着这个看似激烈的场景,嘴角抽起笑吟吟的道:“哼哼,这群山匪果然还是这等手段那!不过,指望用这些石弹阻挡进攻?做梦!”
他的旁边,几名游击千总纷纷点头,唯独程千总面色不虞,瘪着嘴低声嘀咕:“他娘的!早这么弄老子也不至于损失那么多的儿郎!这会儿才拿出手来,有个蛋用!”
对于这段时间来手下兵丁的损失他可是耿耿于怀,攻打前山关墙,几次下来他那一哨人马死伤大半,活下来的也是军心大丧;十几天前借着招降的空档补足了数目,不料想推进过程中再次损失了百十来号,可以说精华尽去,差点就把他打成了光杆司令。马参将统领全营一千多号人,这一番折腾弄掉了三分之一的老兵,他居然还沉得住气,这在程千总看来满不是那么回事。
旁边的大炮轰鸣,前面的石头碰撞巨响掩盖了他的嘟囔声音,但是马参将的耳朵却极其的灵敏,仍旧有所觉察似的瞥了他一眼,拉长了声调曼声道:“程大人稍安勿躁!打仗嘛,死伤在所难免,只要最后胜了,这些损失都还值得不是吗?”
程千总闷闷的哼了一声没有言语。
对面防御工事内,姜洛风伸长了脖子侧耳倾听片刻,缩回头来郁闷的叫骂道:“他***!砸了这么多砲竟没损伤到几毫鞑子毛,这帮鸟人莫不是都躲开了?”
张昊眉头微微皱起,摇摇头道:“应该不是,前日侦查所知,鞑子造了许多木驴车,许是加强了防御,石弹力量不足奈何不得他们。”
“震旦军”成立之后,张昊先抓的一个重要部门就是军事侦查,选拔各寨中水平最高的猎人经过简短的培训后派出去,攀山越岭的从两翼险峻地带摸出前山,遥遥窥探清军的动向,大致摸到了不少的状况,那个头硕大的木驴车根本避不过他们的眼睛,因此张昊有此判断。
张昊心里面清醒的认识到,这种加重加厚的“土坦克”防御能力相当强,一般投石车丢出来的石头根本弄不动他,一般弓箭火枪都不好使,除非是当年元军所用的那种可以投射六七百斤巨石的大家伙才可以毁掉它们,弄不好,清军便是用这种家伙开道,遮蔽攻击推开阻挡填埋陷坑的!
“砸不动就上火烧!老子就不信他抗得住!”姜洛风气哼哼的叫道。
“火烧恐怕也白搭!鞑子已经吃过一次亏了,这回他们不可能没有防御手段!况且现在视野不清,看不到真相,贸然攻击太浪费军资了,我的建议,等!”张昊此刻非常的冷静,两个多月来偷空闲忙学的兵书战策也不白给,当即否举了他的想法。没法子,山寨里面的资源太有限了!如此两眼一抹黑的将燃烧弹丢出来,太浪费了!
姜洛风瞪了他几秒钟,咬着牙根狠狠的道:“好!那就再等等!不过,若是鞑子推到了红线可就不妙了!不如把那些家伙推上来吧?!”
张昊想了想,断然点头:“成!若是石砲打不动,也只有那家伙方能冲的动!”
“嘿嘿嘿,好嘞!”姜洛风呲牙一笑,立刻弓着腰沿着之字形的交通壕朝后面奔去,不多时,数十名壮汉拖着一根根粗大的松木从后面战壕内奔到第二道壕沟内,在几座遮蔽严密的堡垒中推开前面沙包,将黑黝黝的木筒探出去,一片拴着牛筋皮绳的钩爪深深插入两侧土中,指着前方五十米外的宽大壕沟。
几百米长的陷坑鹿砦障碍防线将清军挡了足足三个时辰,从开始就没有间断的引火箭矢“嗤嗤嗤”的飞舞了三个时辰,百多米外的障碍区一直延伸到光秃秃的小山上,浓淡不均的烟雾在穿堂山风的吹动下翻卷滚动,不时变向,将双方阵线都遮的死死的,直到最后一道宽大五米的壕沟出现在清军眼前,两者之间彻底没了可供燃烧的杂物,一辆辆被石弹砸的表面破烂不堪的木驴车终于暴露出来!
“填壕!”
一声响亮的吼叫从木驴车中传出,并排前进的四辆大家伙“嘎吱吱”怪叫着缓缓滚动,朝着底部插满了尖刺的壕沟逼进,眼瞅着就要整个的推下去填死!
姜洛风看的真切,陡然举起一杆令旗大吼一声:“开炮!”
第二道壕沟堡垒内,六个松木筒旁的兵丁立刻将火把点燃后部软垂的黑色药线,然后玩命的掉头冲进旁边倾斜的交通壕内趴下!仅过了不到五秒钟的时间,六根松木筒骤然爆出一阵闷雷一般的轰鸣!
“轰轰轰……!”六声巨响,六根松木筒猛地往后一挫,将一把把拇指粗的牛筋皮绳拽的老长,六朵三尺来长的粗大火苗子挂着耀眼的火星冲出前膛,六颗直径12omm的铁球尖利的呼啸着电射而出,转瞬间打在中间两辆木驴车上!
“嘭!哗啦!”足可抗住上百斤大石迎头撞击的木驴车前面复合挡板如同纸片一般砸的凹陷进去,狂猛的冲击力当头撕开一个斗大的窟窿,横档的碗口粗杉木桩子“喀嚓”从中折断,化作无数疾飞的碎片贯入车厢内,随着炽热的弹丸一路横冲直撞,将猬集在里面的兵丁当场打出一片的血肉碎块,一千多斤重的大木车身猛然后挫出四五尺远,里面两侧卯足了劲前推的兵丁一个个反震的手骨“咔咔”欲裂,惊叫一声“呼啦啦”倒成一堆!
“打得好!”姜洛风看的真切,哈哈大笑着举起另一面黄旗,再次大叫:“一排瞄准中央木车,齐射!”
“砰砰砰……!”一阵排枪爆响从第一道战壕左翼爆,数十尖锥弹丸瞄准两辆破损的木驴车蜂拥而去,其中有一半的弹丸窜入空洞**进车厢,滚成一团无处可藏的清兵登时被射个正着,一片撕心裂肺的惨叫冲天而起!
-------------------【第三十六章 火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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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火箭!”姜洛风兴奋的独眼之中光芒灼灼,再次举旗大声吆喝。
散布在壕沟内的猎手们纷纷抬起弓弩,瞄准木驴车破洞“嗤嗤嗤”一阵狂射,数百支火箭凌乱的飞过去,其中有近一半穿入车厢内,另有部分扎在沙袋脱落后露出的木板墙上,燃烧部分碎裂开来,冒着滚滚毒烟的大火转眼间在内外疯狂蔓延!
凄厉的惨叫声从两车之中次第响起,滚滚浓烟火头迅吞噬木驴车,数十名清兵连滚带爬的从车后跑出来,使劲拍打着身上的火头,不料这火焰竟是极其古怪歹毒,不但拍打不灭,相反粘在哪里便烧到哪里,有人躺在地上打滚,仍旧无用,眼睁睁看着泛着妖异光芒的火焰烧透了衣服烧入皮肉,烧得筋骨焦烂,痛的撕心裂肺!
“这……这是什么火?!怎的如此歹毒?!”战壕内的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些身上着火的清兵,不少没见过血的青年身子哆嗦起来!他们可从没见过这样的残酷场面,明明有些人仅仅烧着了一点衣袖,反手去扑打的时候竟然顺势粘住,溅起的火星落在哪里便如同胶似的弄不下来,眨眼间整个人就被包了进去,有的甚至很快烧得皮肉一块块掉落,有些火头落在石头上都能“嗞嗞”烧半天而不灭!
“这是变种‘莫托洛夫鸡尾酒’!”张昊自己也看的心惊肉跳,在心里暗暗的思忖,“我是不是有点太歹毒了?!这样的东西用起来实在有点残忍那!”
但这样的念头也仅仅是一闪而过,比起乱世中的生存,比起身边的亲人朋友的性命安危,这些为虎作伥的鞑子奴才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你不够狠,那就等死吧,那下场只怕比他们还惨!
这种燃烧火配方,是张昊偶然想起来的。他把山寨中搜刮到的洗衣皂角、红白糖收罗一空,掺杂了松油、桐油和炼焦剩下的煤焦油等东西的,封入粘土烧制的细管之中,绑在箭矢上。射前点燃箭头油布,射出后撞在目标物上,整个过程中被烧酥的细管碰撞碎裂,这些燃烧剂粘性极大,点燃后浓烟滚滚火焰炽烈,拿水都扑不灭,跟后世的正版“莫托洛夫鸡尾酒”甚至白磷燃烧弹都有一拼!在这个时代,简直就是传奇版的“希腊火”,其威力还在各种现有燃烧类军器之上!
瘆人的惨叫声高亢尖利,闻着无不遍体生寒,鸡皮疙瘩浮起一层!另外两辆木驴车内的清兵从后面看到那些同伴的凄惨景象,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有力气推着沉重的木车前行?缓慢的前进顿时停滞!
战阵之上这样的迟滞是致命的!六门射过一次的松木炮在手脚便捷的“震旦军”收拾下迅复位、清理炮膛、装入火药,轻飘飘的木头炮身令他们只需两个人就能抬着屁股校准,当特大号火枪一般用“三点一线”的方法瞄准另外两辆木驴车,再次开火!
用木工机床镗出来的炮膛尺寸均匀光滑无比,用游标卡尺标定的炮弹浑圆匀称,打磨的几乎没有一点毛刺,用起来简直堪比一门特大号的滑膛枪!五六十米的距离,炮弹的弹道弧度极小,一之下,六枚弹丸四枚命中,“咔嚓咔嚓”撕开前挡板,其中一枚恰好从边角处穿入,在里面“通通通”一阵弹跳折射,将大半清兵扫的肠穿肚烂缺胳膊断腿!
第二排火枪毫不迟疑跟进射击,第二波火箭再次威,吓破了胆的剩余清兵丢下家伙掉头就跑,但刚刚冲出去不过十来米,第三排等待多时的火枪砰然打响,将他们扫倒在地,足有六百米射程、有效射程两百米的线膛枪、锥形弹追着他们的屁股背影不停地开火,第二队木驴车的人仅有三分之一!
火炮出的巨响和随后传来的凄厉惨叫令后面山坡上的马参将大吃一惊,后脖子梗一股凉气窜到顶门,失声叫道:“什么声音?!前边怎么得了?!”
片刻之后,一名传令兵踉踉跄跄的捂着帽子冲过来,半跪地上打个千,颤声叫道:“禀告大人!山匪动用了火炮!还……还用了一种妖火!前队的车子全烧散了!”
“火炮?!他们哪来的火炮?!那个姓高的小子不是说仅有几门虎蹲炮的么?”马烽的脑门子登时逼出一层冷汗!他是老行伍了,听动静就能大略判断出大体用了多少火药,方才两轮的轰鸣声绝不下于自己这边的四门将军炮,这下子麻烦大了!
第二队木驴车的推进登时停止,清军持续了三个时辰的攻击立刻被打断!战壕内,姜洛风高兴的“嘎嘎”大笑:“狗崽子们,老子叫你狂!”兴奋之下就要命令大炮再次开火。
张昊赶忙将他拦住:“不行!咱们的松木炮顶多只能开五六次,并且火药太缺了,不是有十足把握,不要胡乱开火!”
六门大炮全部是用粗大笔直没有疤节的松木制成,比起后世那些剖开木头刮出两片内筒,然后再拼合在一起以铁带困扎的松木炮,张昊版的松木炮质量无疑好了许多。整圆的松木直接挖出炮膛,然后用钻头扩孔,再镗孔打磨,无论强度还是韧度都高出数倍,所以可以充当红夷大炮使用。只不过炮膛究竟是木头的,在火药爆燃之下损坏的度极快,顶多五六炮后就不成样子了,再多打,不但打不准打不远,且木头本身被震裂,就等着炸膛吧!
这可算是张昊费尽心思弄出来应急的秘密武器,专门对付清军进攻的土坦克乌龟壳,本身数量还不多,并且更要命的火药不足,只能先保证火枪的使用,否则六门松木炮打废之后,火药消耗过大,后面的仗就没法打了!
“嗨!真他娘的憋屈!”姜洛风气的用拳头连连捶地不止,却也无可奈何!这样的堑壕防御战对他而言是一种很新鲜的战斗方式,无论是u型的战壕,土木结合的防炮堡垒,之字形的交通壕,都是他以前从没见过的。更不用说这种人在壕沟内安安稳稳排枪狙杀的做法,至于松木炮就更是如同天方夜谭一般,不可思议,加上其他奇思妙想的武器明,他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兵头对张昊彻底服气了!
尽管张昊的军事指挥训练才能都看不在他眼里,但是弄出来的那些训练方法和理念,武器明和使用都是他翻遍了兵书也找不出来的,短短一个来月整顿出一支敢于跟绿营兵对抗而不败的精兵,这样的能力他不得不服!
因此,在这个时候他非常尊重张昊的意见!
张昊心中也不是没有想法,以他目前的浅薄水平却也能判断出,姜洛风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将领!不说对新武器的使用和指挥,便是方才这种占了便宜就激动,浑然忘记本身军力的事情就不行!在火器横行的年代,这样的素质只会让自己人牺牲的更多!
浓烈翻滚的火焰吞噬掉四辆木驴车,在宽阔的壕沟前留下四堆漆黑的灰土,浓烟渐渐散去,后面横七竖八烧得焦烂的清兵尸体凌乱的分布着,刺鼻的焦糊味和令人作呕的烤肉味随风四处弥漫,一股莫名惊悚的气氛在山谷中蔓延开来!
山坡上,马烽终于弄明白前面怎么回事,脑袋“嗡”的一下大了!对面不但有六门大炮,还有怎么都扑不灭的妖火,再加上能杀人于百步之外的鬼枪,一个照面连个人毛都没看到就死伤五六十人,这样的仗他没法打!
刚才幸亏让第二队木驴车停住了,他的排兵布阵出了纰漏!两队之间间隔距离太大,足以让对方用火炮各个击破,面对这样的防御,简直是给人家送菜啊!
“姓高的小子,你他娘的坑死老子了!老子跟你没完!”马烽气的嗷嗷大叫,立刻令人将战况报告后面关墙的副将额力托!
关墙之上,粗粗搭建起来的营帐之内,额力托正翘着二郎腿舒舒服服的坐在椅子上品茶,冷不丁听到马烽的战报竟然是这个德行,顿时气得反手“喀嚓”摔碎那上好的景德镇瓷盏,提溜过高天驰来“啪啪啪”反正几个耳光,厉声喝骂:“混账王八羔子!你不是说山上没有大炮的嘛!怎么的现在出来六门?!唵?!你到底还隐瞒了些什么,统统给来自讲来,否则,老子抽你的筋,拔你的皮!”
大帐内的军官一个个看的口眼歪斜!他们可是有日子没见过协台大人如此暴怒的场面了!不过想想也对,明明是一件极轻松的剿匪差事,办了小一个月居然还没完成,这已经是莫大的耻辱了,这中间还损失了几百号兵丁,报上朝廷,肯定没有好果子吃!而今好不容易弄了个招降大半的功劳,本打算顺手扫平后面的残余,大功告成的,半道上弄了这么一出!山匪居然有六门大炮?这下子要了亲命了!
ps:有书友问“震旦军”的意思,这里大略解释一下。万物出乎震。震,东方也。——《易·说卦》。在中国文化中,震代表着开天辟地后,诞生万事万物的开始。旦就比较简单了,长夜过去,天地重明。震旦军,是与数名《日月重光》想呼应。
-------------------【第三十六章 火焚(中)】-------------------
原本是捞军功赚好处的美差变成了玩命还不落好儿的苦差,换哪一个人他也接受不了!
对于旗兵来说,这次本就是跟着出来打秋风捡便宜的,玩命的勾当那都是绿营的差使,上回那一百人的精兵若不是事先都探听明白了,铁定是一次实打实的头功,不用担心把命撂在这穷山沟子里,他们才不会上杆子那么积极呢!结果还不是碰了一鼻子灰?死伤过半了都!回来之后,几位参将游击没少了挨埋怨,对于强攻山寨这种事就更不用说什么积极性了!
而马烽带队的抚标呢?态度也只是稍微好了一点。作为前明军队转过来的绿营,他们相对比较老实也比较卖命,但也只是相对而已,若然有的选择,谁也不愿意往死里掐!毕竟他们都是当地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也就亏了他们是南赣总兵府的,跟吉安不是一回事,否则面对那么强悍的防御,傻了才凑上去送死呢!现如今已经不是改朝换代那会儿了,你纵然冒了大险立了大功,也不见得就能得到奖赏提拔。说到底,汉人,在满人的严防死守之下真的没什么出路,无论文武。
原本就没几个人脑子里存着什么“杀贼立功报效朝廷”的真心,而今攻打过程中屡次出现难以猜度理解的怪事,在场的将官们要说没想法那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他们原以为高天驰带着小半人投降了,剩下的惊弓之鸟那还不是信手拈来?
不过现在看来,恐怕这个美美的算计要落空了!小小的山寨出现能杀人百步之外的鬼枪,连铠甲都挡不住,已经出他们的想象之外,今天竟然又冒出六门大炮……咱这到底是打山匪呢还是前明的大军?!一支有火枪、火炮、火箭、投石车的武装力量,谁要说这是小股山匪,老子跟他急眼!
因此也就不怪乎额力托那么失态了!早知道会碰上这么个硬茬子,倒贴钱他也不来!不要说立功升职了,这次回去不把自己撸下去就皇天保佑了,他不作高天驰才怪,在他心里,铁定是这小子没老实交代清楚嘛!
高天驰那张秀美不输佳人的俊脸给他老大巴掌抽的红一道紫一道,鼻子也破了嘴巴也裂了,跪在地上眼泪鼻涕鲜血汇成一堆,吧嗒吧嗒染得前襟如同酱缸一般,哪里还有往日风流倜傥高高在上的少寨主的风范?
眼瞅着大麻烦就要降临到自己头上,赶紧开口撇清:“大人冤枉啊!小人所知一切都已经交代了,那枪炮的事情,必定是徐家营众人所为,实在与小人无关!大人明察啊!”
他丝毫不顾脸面的趴在地上,把头磕的“嘣嘣”直响,与往日嚣张跋扈的做派当真是天渊之别,简直就像一条丧家犬似的,连坐在角落里的王知县都看的有点心有戚戚。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是读书人嘛!
“你冤枉?老子还冤枉那!”额力托气咻咻的怒道,这一次他真的是失算了!作为一个级别不低的军官他是很清楚朝廷处置办差不利武官的惯例,他第一个出头带兵剿匪,打赢了就是功劳,但是打输了,还把事情给办砸了闹大了,就必定是要当替罪羊的!江西巡抚董卫国打定主意要撇清“反贼”这个说法,事前一而再再而三的叮嘱,动作要快,动静要小!
可现在的情形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增兵到现在已经是极限,若然再次调动兵马,小半个江西给搅动起来,朝廷那帮闲的蛋疼的家伙不趁机下绊子才怪!周围山里那些还没弄肃静的家伙更不消说了,到时候一呼百应闹将起来,那才真是塌天大祸!朝廷不把他的脑袋拿来祭旗才怪!
硬压了压心中的怒火,额力托用脚把高天驰的下巴勾起来,冷森森的瞪着他的眼睛喝问:“你说的那个徐家营,不是没有刀枪军械的嘛?!”
高天驰脑袋里风车一般的狂转着,他心里很清楚,这个问题要是交代不过去,很可能自己要当了替罪羊,不但他那个五品的官衔留不住,扣他一个“诈降”的帽子直接宰了他都很正常!因此表面上磕头哭泣的哀告,心中却转了无数个念头,当下毫不迟疑的回答:“回禀大人!徐家营中有邱和尚、姜洛风两人,俱是前明军中将领,更有几个能工巧匠,许是他们自己造的!”
“前明将领?!”额力托不由的倒吸一口凉气,霍然转头问王诩,“王大人,你可记得山匪名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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