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三月初一对天下莘莘学子来说是重要的一天。十年寒窗苦读为的就是能在今天大显身手。今年的殿试和往年不同。今年是新皇帝登基特设的恩科。首辅大臣,当朝一品,也是皇帝的老师王满臣向皇上请缨做今年的主考官,这在历朝历代是绝无仅有的事情。若是今年能够高中不仅是天子的门生而且还是天子的同窗,那这一生的前途就是不可限量了。所以学子们对这一次的殿试特别重视。天还没有亮众多学子就聚集在太和殿门前等着进入考场。柳子浓和吕湘生就在这帮举人当中。变成柳子浓之后的肖林外表看起来已是中年,样子也蛮像一个做学问的书生,但是肚中的墨水却不是很多。吕湘生却不然,虽然只是弱冠之年,却已经是满腹经纶。
几声清脆的锣声响起,官差们拥簇着几顶轿子向太和殿走来。当轿子停在太和殿门口时,殿门慢慢打开了。门里办差的大小官吏走出殿门恭恭敬敬得迎候候着轿子里的考官。走出来的一个衙差站在门前大声喊了一句:“有请主考官王大人和几位监考大人。”话音因一落轿中的官员纷纷下轿。下来的官员纷纷向一个须发皆白,一身红色官袍的文官行礼。红袍老头目不斜视,泰然受之。
吕湘生在柳子浓耳边说道:“这位就是当朝首辅,这一次的主考官王满臣,王大人。”吕湘生话音刚落,礼仪官又喊道:“请王大人给考生训话。”礼仪官喊完,不知道谁带的头,学子们纷纷跪下。柳子浓和吕湘生也随着这些考生跪下聆听王大人训示。
王满臣走上台阶,转过身来扫视了一下跪下的考生,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不紧不慢地说:“老夫受陛下恩准主持这次考试。现在天下安定,百废待兴,朝廷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也是你们这些读书人出来报效朝廷的时候。所以你们要靠自己的真本事考出个样子来,让朝廷看看这寒窗十年读的书读的到底怎么样。好了吉时快到了,你们都入场吧。”王满臣说完转身走进了太和殿。大小的官员和众考生紧跟着走了进去。王满臣又带领大家向孔圣人磕了头,上过香。各位考官开始忙碌起来。
为防止带小抄进去,学子进考场之前要脱光衣服被搜一下身,然后才能进入考场。进入考场后每个考生都被关在一个放了一张桌子的独立的小格子里。小格子不大,大约三尺见方,三面封闭,一面是一扇像篱笆一样的门。监考官来回巡视可以清楚的看到考生在小格子里一举一动。这一进考场就要在里面呆上三天。三天内的吃喝拉撒睡都在这小格子里面解决。而且三天内要连续考三场试。所以对考生的身体是一个考验。
柳子浓跟在吕湘生后面被搜过身之后进入了考场。柳子浓进了小格子安顿下来没多久考卷就发了下来。柳子浓拿起试卷仔细地看起来。只见考卷上面写道: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柳子浓记得这是里面的一句话。柳子浓想起孙雅倩给他讲时说过很多她的见解。柳子浓来了精神,感觉肚子里有很多话要写下来。柳子浓精神抖擞的在考卷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可是再往下写却什么都写不下去。柳子浓有些懊恼将笔一丢,开始冥想起来。过了一个多时辰,柳子浓没有想到什么锦绣文章,却把瞌睡虫想出来了。柳子浓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厚厚的浓雾,柳子浓又来到了这个梦境中。自从跟赵半仙学过鬼算门的“天眼通”神功,又在普法寺悟出了克制自己体内真气乱窜的一招剑法,柳子浓经常在睡梦中来到这个雾气沼沼梦境。走不出的迷雾,忽远忽近的笑声,总是搅得柳子浓心神不定。柳子浓别无他法,只有放足狂奔。有时候跑得筋疲力尽了,柳子浓会猜想自己是不是跌进了无间地狱,为什么总也跑不到尽头。几次下来之后,柳子浓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在梦中。听着像鬼魅一样追着自己不放的笑声,柳子浓唯一期盼的,是能够在这个噩梦中早点醒来。可是这一次柳子浓已经感觉身体虚脱了也没有醒来。心中的恐惧激发着柳子浓不敢停下自己的脚步。
“公子,公子,”柳子浓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什么震了一下,终于醒了过来。柳子浓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全被汗水浸透了,嘴上还流着口水,一个衙差正在摇晃自己。“什么事?”柳子浓这才想起自己还在考场里呢。衙差嘲弄的看着柳子浓说道:“公子,考试时间已经过去了,其他的考生都离场了。您也该交卷了。王满臣王大人在考棚外面等着你呢。你把卷子交上,王大人有话要问你。”“交卷?”柳子浓急忙看看自己的考卷,除了第一张考卷写上了自己的名字,还被自己睡觉时流的口水浸湿了,第二张和第三张考卷还原封不动的丢在地上。应该是考第二场和第三场试时,考官将考卷丢进考棚后,柳子浓竟然一点也没动。柳子浓急忙问道:“只是第几天了?”衙差一边收着考卷一边答道:“殿试三天都已经过去了。公子,你好大面子。自从你一进考棚主考官王大人就发现你在这里睡觉。这三天里,王大人早中晚都会到你这个考棚来。而且每次都会在你这个考棚前面站上半个时辰”。柳子浓听完衙差的话感觉羞愧难当,呆坐在椅子上正不知如何是好。衙差催促道:“快走吧,王大人还等着你回话呢。”
柳子浓无奈,只好低着头跟着衙差走出考棚,来到正等候在外面的王满臣面前。王满臣在一群侍卫和考官的拥簇下,背对着考棚,闭目养神,一言不发。衙差走近王满臣说道:“禀告大人,江南考生柳子浓和他的考卷带到。”过了许久,王满臣才慢慢地转过身来,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威严的盯着柳子浓。柳子浓被看的心里发虚,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学生柳子浓叩见大人。”“柳子浓,这个名字听着有点耳熟啊,”王满臣漫不经心的说。一个考官凑近王满臣说道:“大人,你不记得了?柳子浓是江南名士,不仅文章做得好,而且笔墨丹青也小有名气。”王满臣捋捋胡子,点点头说道:“想起来了,是有那么一个叫柳子浓的。我听说这个人放荡不羁,不好功名。原来就是你呀?”柳子浓心中说道:我这个柳子浓是假冒的。嘴上却说:“禀大人,正是学生。”王满臣冷哼一声说道:“柳子浓,你也太狂妄了。你既然不好功名,为什么要来应考,既然来应考,却不认真答卷,一睡就是三天,还在考卷上流上口水。你这分明是藐视朝廷,愚弄本官。”柳子浓吓的跪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有等着发落的份。又过了很长时间,王满臣叹了口气说道:“看在你还有点才学的份上,本官不与你计较。但是藐视朝廷的罪过却不能不追究。本官决定保留你的功名,但是从此以后不准再来应试,朝廷也不会再录用你。罚你从此以后在家思过。”王满臣说完带着众侍卫和考官离开了考场,只留下柳子浓一人跪在当地。叫醒柳子浓的衙差走过来说道:“公子,别跪着了,赶快回家吧,回家睡个够。”柳子浓一边起身一边问衙差,“王大人看我睡着的时候一定很生气,他是不是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衙差说道:“王大人没有说什么话?对了他还夸你呢。”柳子浓不解的问:“夸我,他怎么说的?”衙差说:“王大人最后巡视这里的时候曾问你有没有醒过,我说没有,王大人说,‘真是个人才,竟然可以不吃不喝谁上三天’”。衙差说玩笑着走开了。柳子浓听后无语了。
神情沮丧的柳子浓无精打采的走在路上。天黑的时候,柳子浓终于回到了普法寺。孙雅倩和陈红果已经在寺门外面等候了很长时间了。两个人看到柳子浓失魂落魄的样子急忙将柳子浓迎进寺庙。孙雅倩埋怨道:“吕大哥都回来半天了,你怎么现在才来?”柳子浓心里乱乱的,没有心情理会孙雅倩的埋怨,径直向自己的房间走去。陈红果和孙雅倩看出柳子浓心情不好,两人不再言语,默默地跟在柳子浓身后。柳子浓进了房间,赵半仙已经在房间里坐了很长时间。
等到柳子浓坐下,孙雅倩忍不住问道:“这次殿试考的什么题?”柳子浓说:“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孙雅倩说:“是里面的话,这我给你讲过。你的文章是怎么写的?”柳子浓抬起头看了看屋里的三个人,嗫嚅的说道:“我没写”。“什么?”孙雅倩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柳子浓又看了下半张着嘴的孙雅倩大声的说:“我说我交的是白卷。”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过了许久,孙雅倩才说:“师公,明天我们就收拾东西回杭州府。”赵半仙呵呵笑道:“不着急,我们等到放榜再走。”孙雅倩赌气地说:“还等什么?等着看这个笨蛋丢人啊?”赵半仙不紧不慢的说:“事事难预料,或许还有转机。”柳子浓趁机说:“中不了进士又不是天塌下来。再说,就是我能做出文章来我中进士的几率也不大呀。”孙雅倩恼怒的说道:“你闭嘴”。柳子浓讨了个没趣,识相的闭上了嘴。赵半仙劝说道:“好了,好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要烦心了。往后的买卖还得做呀。雅倩,昨天我让你临摹的那幅画你画好了吗?你把它拿来。”孙雅倩听到赵半仙的吩咐,不声不响的回到自己房间。不一会儿,孙雅倩将一副裱好的画拿了进来。孙雅倩将画轴慢慢打开,柳子浓一下认出了这是挂在翠竹雅居书房里的那副人物画。画的名字叫做,内容是一个男子在花园的树下酣睡。画上面用草书提了一首小诗:百花丛中一散仙,不慕富贵不谋官。掬啜清泉心神静,夏憩浓荫解衣衫。画中落款的名字正是柳子浓。
柳子浓不解的看着赵半仙问道:“师公,您要用这幅画干什么。”赵半仙高深莫测的说:“这幅画是当年福通是柳子浓时画的一幅上上品的画。昨天我让雅倩将它临摹了一遍。我们三人出门在外花销很大。明天柳先生你就把这幅画拿到洛阳城卖掉,我们好凑点回去的盘缠。”柳子浓说:“师公,这一幅画能值几个钱。再说这是雅倩临摹的,又不是原来的那副。”
赵半仙说道:“让你去卖你就去,哪有那么多废话。记住这幅画不能低于一百两黄金。多一次问价的就长五十两,少一文都不行。要是卖不掉,你明天就不用回来吃饭了”。赵半仙说完拄着拐杖离开了房间。看着赵半仙蛮不讲理的样子,柳子浓在心里早将赵半仙骂了十几遍。孙雅倩瞟了一眼柳子浓,没好气的离开了房间。柳子浓看向陈红果,想在她那里得到些安慰。没想到陈红果无奈的耸耸肩说道:“柳大哥,我也帮不了你。”说完也离开了房间。
第二天天还没亮柳子浓就被赵半仙吵醒。柳子浓睡眼忪惺的问道:“师公这么早干什么”?赵半仙说:“今天不是让你去卖画吗,快点起来,占个好地方,早点把画卖了早点回来。”柳子浓不情愿地说:“去再早也没用,反正这画是卖不掉。不行,不行,我太累了,我的再睡会儿。”赵半仙说道:“好,好,你睡。一会儿等雅倩起来,你们吃过早饭一块去卖”。柳子浓一骨碌爬起来,穿上衣服,拿起画就往外走。现在柳子浓最怕见到的就是孙雅倩。让孙雅倩跟他一起去卖画还不如要他的命呢。柳子浓身后传来赵半仙叮嘱的声音,“记住,少于一百两黄金不能卖”。柳子浓头也不回的逃出普法寺。
来到洛阳城最繁华的街道,天已经亮了。勤快的生意人都摆好了货物,准备做生意。柳子浓找了一间出售文房四宝的铺面,在门口挂起了那副,自己搬了一块砖头倚着墙坐了下来。由于起的太早,被太阳一晒,柳子浓的困意又上来了。柳子浓闭起了眼睛打算再睡会儿。
这个时节洛阳城里的人流量他别多。慢慢的整条街道开始热闹起来。街上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有到京城倒贩货物的客商,有来京城游玩的游客,有采购生活用品的家庭妇女,更多的是等着放榜的考生,为打发时间在街上闲逛。
三两个打扮阔绰的考生来到柳子浓卖画的的摊位上站住了脚步,三人品评着这幅画,当注意到画的落款是三人脸上都浮现了笑容。一个个头最高的的书生走上前去问道:“这位仁兄,请问这幅画是你画的吗?”柳子浓也没有站起来,而是懒洋洋的睁开眼,回答道:“就是我画的。”三个书生听到柳子浓肯定的回答后,相视一下,忍俊不禁的大笑起来。笑完后结伴离开了柳子浓的摊位。柳子浓心中纳闷:这些人都是什么毛病?
不一会儿,人们好像再看表演一样慢慢的围拢在柳子浓卖画的摊位前。柳子浓不明白,这幅画有那么好吗?为什么这么多人来看?
过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这些人还在指指点点,低声的议论着什么。柳子浓发现情况有点不对。因为他注意到这些围观的人有些是平常的百姓。这些人怎么会懂画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