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子浓依旧闭目养神,但是两只耳朵开始支起来。他想听听人们都在议论什么?
一个刚刚买完菜的老太婆对身边一个小媳妇说:“看看,看看,这就是柳子浓。听说还是江南名士呢。”小媳妇问道:“哎呀,他怎么沦落到在街边卖画呀?”老太婆说:“你还不知道啊?听说他在牡丹坊里喝花酒,钱花光了,最后没有钱付账,让牡丹坊里的人给揍了一顿,剥光衣服给扔了出来。这件事全洛阳城的人都知道了。”小媳妇说道:“看不出来,这家伙还是个风流不要命的主呢。”身后一个老汉插嘴道:“这有什么稀奇,我还听说他在考场里考试,不做文章倒罢了,还睡了三天觉。最后被王满臣王大人给抓到训斥了一顿,也被赶了出来。王大人下令,以后不准他再考试,朝廷也永不录用他”。听完老汉的话,老太婆和小媳妇发出一阵唏嘘声后挤出人群走了。
柳子浓臊的满脸通红:原来他们不是来看画的,原来是看我的。到京城没几天,一不小心成了名人了。柳子浓现在真想找个老鼠洞钻进去。柳子浓心里骂道:都是那该死的赵半仙,让我出来卖这幅该死的画。这哪是卖画,这分明是在糟蹋我嘛。先别管画卖不卖的出去了,我还是找个地方躲躲吧,省的在这里丢人现眼。
柳子浓刚要起身,眼前突然一亮。柳子浓发现混在人群中有一个身材匀称的姑娘。这个姑娘皮肤白皙,两道剑眉,一双凤眼。一身订做的武士服穿在身上,腰中还别着一把短剑,透出一股勃勃的英气。柳子浓心中赞叹道:洛阳城真是个大地方,竟然有这等美女,这姑娘漂亮的都可以和陈红果相媲美了。更吸引柳子浓注意的是这个姑娘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对自己指指点点,而是盯着自己挂在墙上的那副在看。这姑娘发觉柳子浓正在痴痴地看着自己,心中不悦,冷哼一声,离开了。柳子浓心中想:难道这幅画真的会有人懂得欣赏?柳子浓狠狠心,决定厚着脸皮继续在这里卖画。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功夫,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挤进人群,来到柳子浓面前,用一副尖尖的嗓子向柳子浓问道:“你这幅画打算买多少钱啊?”柳子浓睁开眼睛端详起这个中年男人来。只见这个中年男人穿着讲究,像是洛阳城里的一个员外。只是这个年龄下吧还光光的,没有一棵胡须。柳子浓站起来伸出一个手指头。胖员外点点头说:“嗯,一两银子,价格还算公道,这幅画我买了。”柳子浓摇摇头说道:“员外,你领会错了,我的意思是一百两。”员外吃了一惊,接着说道:“一百两?你也太自负了吧,你以为你是吴道子转世呀,就你画的这画你要白银一百两?”柳子浓继续说:“员外你也太不识货了,我说的是黄金一百两。”胖员外气的浑身打哆嗦,指着柳子浓说:“你就在这慢慢卖吧,在这里卖上十年八年也不会有人买你的画。”员外说完一甩袖子走了。
胖员外走后,柳子浓自己也感觉这幅画卖一百两黄金是有点离谱。可是价格是赵半仙定的,柳子浓也没有办法。正当柳子浓灰心的时候,胖员外又回来了。胖员外来了以后什么话也不说,将一袋子黄金塞给柳子浓。柳子浓问道:“员外,你这是什么意思”?胖员外说:“这是黄金一百两,这幅画我要了,你给我包起来。”柳子浓感觉意外,但是还是不松口,“一百两黄金是刚才的价格,现在我打算卖黄金一百五十两。”员外上上下下打量起柳子浓,像是要看清楚这个卖画的是不是疯了,“皇城之内,天子脚下,竟然还有你这种坐地起价的无赖?”柳子浓心里已经有了底气,侃侃而谈的狡辩道:“俗话说:千金易得,知己难求。这画是我画的。识货的人分文不取,不识货的人千金不卖。你要买就是黄金一百五十两,少一文也不卖。”员外无奈,只好垂头丧气的的走了。柳子浓心里猜测道:这个员外是什么人?是谁指使他来买这幅画的?
柳子浓心中的疑惑很快就解开了,过了一会儿胖员外跟在那个曾在人群中看画的漂亮姑娘身后又来到柳子浓的画摊前。那姑娘向柳子浓拱拱手问道:“这位公子,你这画到底想卖多少钱”?柳子浓心里全明白了,原来这个姑娘才是买画的正主。柳子浓想逗一下这个姑娘,他想:按照赵半仙的意思这一次应该要价黄金二百两,不过五十两五十两的涨价太没意思。我何不来个狮子大开口,多要一点,看看这个姑娘是什么反应。柳子浓伸出五个手指头,“这幅画可是我的至爱,要不是我回家路途遥远缺少盘缠,我也不会把它卖掉。如果姑娘你真的喜欢这幅画,那我就忍痛割爱。你拿出黄金五。。。。。。”柳子浓下面的话说不下去了。他看到这个姑娘的手已经按在短剑上,美丽的眼睛冷冷的盯着柳子浓,仿佛只要柳子浓敢说下去,她就会抽出宝剑,砍掉他伸出的五个手指头。柳子浓急忙改口:“黄金一百两,黄金一百两就可以了。”姑娘冷冷的说:“价格不再变了”?柳子浓说道:“不变了,不变了,就是黄金一百两。”姑娘向身后的胖员外使了一个眼色。胖员外冷哼一声,在怀中掏出那袋黄金丢给柳子浓,自己从墙上摘下那副,卷起来,回到姑娘身后。姑娘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轻蔑的瞟了一眼柳子浓,一转身带着胖员外离开了。柳子浓望着那姑娘远去的身影,心中叹道:这都是什么世道,现在的女人个个都像母老虎。
柳子浓看看天色还早,竟然没到中午就把画给卖了。柳子浓拍拍屁股上沾的土,决定回普法寺。柳子浓走后,围着看热闹的人群很快就散尽了。
柳子浓兴高采烈的回到普法寺,一进庙门就四处寻找赵半仙的踪迹。最后在宝相大师的禅房里找到了赵半仙。赵半仙正在跟宝相大师下棋,柳子浓蹑手蹑脚的来到赵半仙身后,将那袋黄金一下子丢在赵半仙面前。赵半仙用手摸摸钱袋,问道:“这是什么东西?”柳子浓得意的说:“一百两黄金,这是卖画得来的。”赵半仙叹了口气,“还行吧”。柳子浓不忿的说道:“师公,黄金一百两已经不少了,你那幅画里就是镶着宝石也不值这个价呀。”赵半仙说道:“你懂个屁,唉,可惜了,我孙女花一晚上的心血才换来这么点钱”。
自从上次柳子浓用计想把孙雅倩和吕湘生撮合在一块,最后诡计败露,被孙雅倩识破,柳子浓总是感觉在感情上亏欠孙雅倩的。所以柳子浓在心底里有点害怕孙雅倩,一见到孙雅倩心里就没有底气,就是提到“孙雅倩”三个字,柳子浓也会心里打颤。赵半仙好像摸透了柳子浓的心思,每次和柳子浓斗嘴都会把孙雅倩拿出来。只要把孙雅倩抬出来,柳子浓就会处于下风,不再言语。
柳子浓讨了个没趣,挨着赵半仙坐了下来。赵半仙问道:“柳先生,你还有事”?柳子浓嘿嘿傻笑着。宝相大师说道:“阿弥陀佛,老瞎子,我们从早晨杀到现在,贫僧有些累了。我要到外面走走,活动一下筋骨”。等到宝相大师走远了,赵半仙催促道:“有事就说吧,别吞吞吐吐的了。”柳子浓给赵半仙捶着肩,讨好的说道:“师公啊,我听说洛阳城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这好吃的好玩的比比皆是。我们到洛阳有段时间了,现在我们有时间,又有了钱,是不是应该到洛阳城玩一玩。”赵半仙说道:“洛阳城好玩我知道,洛阳城现在最好玩的地方就是牡丹坊,这个地方你上次去玩过呀。正好我们现在有时间,你给我老瞎子讲讲,这牡丹坊怎么个好玩法”?柳子浓脸一红,知道赵半仙又在戏谑他,“师公,上次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们不要再提了好不好?”赵半仙说:“那你是什么意思啊”?柳子浓说道:“我听说洛阳城里的状元楼酒菜天下闻名。尤其是他们的招牌菜‘陈香状元鸡’叫人吃了以后一辈子也忘不掉。师公,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您带我们这些晚辈也去长长见识吧”。赵半仙说道:“说了半天你想尝一尝状元楼的手艺”。柳子浓被赵半仙说出了心事,只是嘿嘿的傻笑。赵半仙说道:“今天下午你回洛阳城里去找你的管明白管大哥去吧。”柳子浓喜形于色,“师公,您的意思是下午要请管大哥和我们去状元楼好好吃一顿”?赵半仙摇摇头说道:“我的意思是,既然你那么喜欢状元楼的酒菜,今天下午跟着你管大哥一起去吃状元楼施舍给乞丐的剩饭剩菜去吧。想惦记我这里的一百两黄金,门都没有。这些钱是留给你恩人的。”赵半仙说完抓起拐杖,一探一探的离开宝相大师的禅房。柳子浓撇撇嘴说道:“真抠门。不带我去就不去,还编什么谎言啊。这些黄金留给我恩人?除了陈神医为延长我的寿命为我炼制‘七巧保魂丸’算是我的恩人,我哪里还有什么恩人?可是人家陈神医那里现在也不缺钱啊。”
柳子浓闲着无聊,偷偷地跑到普法寺外面的树林里,独自练起“天眼通”神功和“仙客来”剑法去了。
就这样柳子浓白天睡到日上三竿,下午偷偷地独自到普法寺外面的树林里练功。一晃几天过去了,柳子浓又偷着练功的事情竟然没有被人发现。
这一天天已经大亮了,柳子浓和往常一样依旧在酣睡。突然门外有人大声敲起了门。柳子浓被吵醒了,不耐烦的喊道:“谁呀,这么早敲门,催命啊?”门外孙雅倩生气的说:“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睡?快起来,师公找你有事。”柳子浓一听是孙雅倩,虽然心里老大的不乐意,可是还是穿上衣服下了床。
柳子浓把门打开,孙雅倩走了进来。孙雅倩不满的对柳子浓说:“你现在功劳大了。也不用心读书了,整天就知道睡觉。”柳子浓小声嘟囔着,“我身上有内伤,我是病人嘛。”孙雅倩冷冷的看着柳子浓说:“那你的病死不死得了人啊。如果现在死不了就马上跟我去见师公。”
柳子浓无奈只好跟在孙雅倩后面走出了房间。一路上柳子浓问道:“好雅倩,你知道师公找我是什么事呀?”孙雅倩冷冰冰的说:“不知道。今天早晨红果姐姐的父亲陈老伯和张道仁张前辈来到普法寺,师公和宝相大师在客房里正陪他们聊天,我跟他们端茶水的时候师公让我来找你。”柳子浓笑着说:“张前辈?就是那个被我绑起来的张道仁?手下败将。他来干什么。”孙雅倩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一本正经的说:“柳子浓,你听着,张道仁张前辈是江湖上成名的侠盗,当时若不是你趁人之危,张前辈怎么会被你绑起来。你以后再敢对张前辈这么出口不敬,看我饶不饶你。”孙雅倩说完转身自顾自的向前走去。柳子浓急忙追着孙雅倩道歉,“好雅倩,我是说着玩的,你别生气呀,我以后不敢了。”孙雅倩不再理会柳子浓。柳子浓追着孙雅倩一路讨好的找着话说。
孙雅倩将柳子浓带进客房时,宝相大师、陈神医、张道仁和赵半仙谈的正投机。柳子浓进来后向几位前辈见过礼,然后站在了一边。宝相大师知道赵半仙有事情要向柳子浓交代,站起来要离开。临走时宝相大师对陈神医说:“我听老瞎子说神医这次到洛阳来是为了炼制丹药。贫僧对陈神医仰慕已久。神医在洛阳城里租房子住毕竟不太方便。我想请神医和你女儿到我们普法寺来住。我们普法寺虽然不大,但是还是能空出一个院来。空闲的时候我们还可以探讨一些医理。”张道仁称赞道:“大师这个主意好。普法寺离洛阳城不算太远,不耽误陈神医采购药草,主要是这个地方清幽,不会有人来打扰神医。还有我听说你们招惹了铁剑门,铁剑门弟子众多,势力庞大,你在普法寺有宝相大师照应应该不会被铁剑门的人找到。只是大师这里不能饮酒,不然我张道仁也会到大师这里叨扰段时间。”阎王愁陈神医见宝相大师盛意拳拳,也就同意了。陈神医对赵半仙和张道人说:“既然我们父女二人要住在这普法寺,我还是要跟我女儿商量一下。我去找红果去了。你们二人慢慢谈。”陈神医说完跟着宝相大师离开了客房。赵半仙对孙雅倩说:“今天我要和道仁出去一趟,让柳先生陪着我出去就行了,你在寺里休息吧。”孙雅倩冰雪聪明,当然听出赵半仙要和柳子浓商量一些事情,孙雅倩说道:“既然师公你有事那我就出去了。”赵半仙点点头,孙雅倩也离开了客房。
当屋里只剩下赵半仙、张道仁和柳子浓时,赵半仙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柳子浓一下子就认出这个钱袋里面就是他卖画赚的一百两黄金。赵半仙不紧不慢的说:“柳先生,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情景吗?”柳子浓感慨的说:“怎么能忘呢。要不是因为那天碰到师公您,我现在或许还正在家里砍柴,为一天三餐忙碌吧。”赵半仙点点头说道:“那你一定记得,那天我让你立了一个誓。”柳子浓想了一会说道:“我想起来了,你说我将来会碰上一个认得我身上佩戴的玉璧的姑娘。如果我遇到她,你让我发誓一定要帮助她。”赵半仙说:“记得就好,你身上那块玉璧救了你两次性命。这些都是猴子的粑粑——缘份(猿粪)啊。你不知道这个姑娘为了盗取你身上那块玉璧冒了多大的风险。这位姑娘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啊。当年我曾将那位姑娘托付给张道仁张大侠照顾。张大侠已经将那位姑娘安顿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今天我就想带你去见一下你的这位恩人。这位姑娘遭遇悲惨,帮助这位姑娘既是你的宿命也是你的责任。一个姑娘独自在外挺不容易的,这袋黄金就是我给这位姑娘准备的。”柳子浓问道:“师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赵半仙说道:“见了那位姑娘这些事情你自然会明白”。柳子浓思索了一会儿,小心翼翼的问:“师公,我的这些遭遇难道都是你预料之中的?师公的绰号是赵半仙,难道您真的能洞察天机?”赵半仙叹了口气说道:“世事难料,天威难测,到底天意如何,命运如何,恐怕连当年的陆崖子也难以预料啊。有些小事情我能够用龟甲神算算出来。但是更多的事情还是听天由命啊。”柳子浓听完赵半仙的话沉默不语。张道仁走到柳子浓身边拍了拍柳子浓的肩膀表示安慰。张道仁已经听说过柳子浓的遭遇,他现在身体真元尽失,又是被天下人误会的蝴蝶帮淫贼,可是赵半仙却隐隐感觉到一些很重要的责任需要这个无助的年轻人来承担,他的肩膀能承受住这些重压吗?这个天下没有人知道。柳子浓从神伤中慢慢恢复过来,“师公,我们出发吧。应该我知道的事情,我总应该弄清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