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大早,若菀带了昨夜包的馄饨去凝娘家。这馄饨在锅里一滚,没过多久就捞了出来,两人匆匆用过早膳,味儿都没尝出来就出门了。做小本买卖的,都要赶着最早的一批出门把店铺开了,迟了客人见你店铺门都没开,扭头就跑别家去了。
凝娘的店铺虽是正儿八经的糕点铺,从早到晚不怕没人光顾,但吃多了总会腻,没有大客户也挣不了几两银子。为了生计,她起早贪黑,就是想买份莲子汤,光是一早上,凝娘煮的百合莲子汤就能售罄。
王凝娘已经习惯了劳碌日子,她怕若菀吃不消,于是问道,“妹子,你好不容易找着亲人了,未来作何打算呢?”有了亲人就有了依靠,指不定人沈家就要把若菀接了回去,她也不好扣着若菀不让走呀。
这个问题若菀还没仔细考虑,只昨日见了外公的院子,她突然想在上尧买间房,未来余生就打算在上尧过了。房子可以不大,但得有了院子,她喜欢花花草草,等有了自己的房,她要在院里住些花草,再种棵树,是柿子树还是枣子树,她还没想好,除了树还得养几只猫狗,想着,她便甜甜笑了,“以后我想在上尧买间屋子,离外公外婆近些,也好方便来看他们。”
这个意思是还要继续待在大柳村那间小破屋子里?王凝娘诧异了,“这得到猴年马月呀?你也不觉辛苦?”
若菀歪头看她,“凝娘你觉辛苦吗?”
王凝娘笑笑,“我是个寡妇,我怕啥辛苦,那些臭男人都在传我克夫,没人敢要我,我不辛苦点那成呢,若菀你就不一样了,人长得标志不说还特会干活儿,谁娶了你回去准当个宝疼着……”
若菀弯唇笑笑,没说话。
到了糕点铺子,铺子的大门竟开着,若菀‘咦’了声,一双秋眸睁的大大的,她说,“凝娘,咱们铺子进贼了?这门怎么……”
凝娘脸色瞬间发白,心里一阵发跳,如雷打鼓。恍惚间,想到了什么,她登时弯腰笑的乐不可支,敲了敲脑袋,她对还在紧张的若菀说道,“瞧我这脑子,人都还没老呢,就不记事了。”
“凝娘,你就别买关子了。”若菀心下好奇,见王凝娘一脸笑意,也放下了悬起的心。
王凝娘下巴一抬,指了指后厨,“自个儿看去。”
“凝娘,你就爱卖关子。”若菀盈盈一笑,抬手掀开后厨的帘子,才探进头,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那人着一袭靛蓝色直裰,身形颀长挺拔,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四目相对,双方皆愣了下。
若菀愣了下,柳眉微蹙,她隐下嘴角的笑意,往后退去,一双秋眸狐疑的望向王凝娘。
“我先前忘了跟你说了,湛兄弟昨日和我说想来帮把手,我应下了。”王凝娘面上带着喜色,她推着若菀的双肩,把人带进后厨,颇有老板娘架势的对两人道,“行了,大家都是相识的,我就不做介绍了,以后呐,大家好好干,赚大钱了,我王凝娘定少不了你们的。”
王凝娘拍胸脯保证。若菀没吭声,冯慎行也没说话。王凝娘瞅瞅这个,看看那个,纳闷了,“你俩昨夜不是已经和好了?”
若菀面上飞去一抹红晕,她抬眸瞥了一眼湛二麻,见他也正看着自己,匆忙低下头,“干活去了。”
“好好好……”王凝娘也不打趣他们两个了,吩咐了两人各自该干的事,就忙活去了。店铺里有了男人,这‘抛头露面’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冯慎行身上,大男人在外摆摊头,两个女人就在后厨做糕点。
若菀时不时端着新出炉的糕点外出摆放,王凝娘心知肚明,也就不和她抢摆糕点的活了。
把糕点整整齐齐的摆在外头的柜面上,若菀抽了空偷偷往外望了眼。湛二麻背对而坐,夹在左右卖力的吆喝声中,他身如盘石且惜字如金,从头到尾没多说一个字。他生了一副好皮囊,招蜂引蝶不再话下,引来了不少女客人争相前来,百合莲子汤比前几天卖的还要快。
若菀抿唇一笑,回了厨房。
过了没多久,百合莲子汤见了底,王凝娘出去把人喊了进来。冯慎行沉着一张脸进了来,面上隐隐有些怒气。
若菀垂头笑了下,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凝娘,我们今早的百合莲子汤供应不求呢,该明日,我们是不是再多准备些新甜品,比如酒酿圆子,银耳红枣汤,特别是银耳红枣汤,美容养颜呐。”
“是哦,若菀你这意见很好,是该换换口味,吃久了百合莲子汤,是该腻了,我先前就一个人,忙不过来,这甜品也是固定的,懒得多想,现在你们来了,能多换换口味了。”王凝娘连连赞同。
若菀‘恩’了声,道,“我想明日的客人定和今日不相上下,说不定还要多。”
“江若菀!”冯慎行几乎是从牙缝里崩出了这三个字。
若菀一脸认真道,“湛公子,今日多亏了你,否则,这百合莲子汤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全卖光。”
“是啊,是啊。”王凝娘附声道,“湛兄弟,我这小店能否生意欣荣就全靠你和若菀了。”
玩笑过后,后厨又恢复了安静。过了午膳,冯慎行上街买糕点铺需要的佐料。
正午的集市,热闹繁华,路上行人熙熙囔囔。沿途孩童的打闹声,摊贩的吆喝声,极具生活气息。嘈杂的环境之下,冯慎行心中竟生出一股安宁之感,似乎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想法一出,他当即紧锁眉目,对他而言,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
他没有再想下去。
某间酒馆二楼,赵贯岩倚窗而坐,狭长凤眼望着底下来来往往的行人。他似与嘈杂的酒馆格格不入,坐在他右侧戴着小帽的男人突然指着底下一人说道,“咦,哥,那人好像和你嫂子关系匪浅。”
赵贯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底下人群中有个拔尖的男人特别显眼。
耳边,小帽男人继续说道,“我今早上路过你家嫂子的店铺,就见他坐在你嫂子平日坐的位置上招呼客人,该不会他是你嫂子新找的男人。”
赵贯岩脸一沉,他紧盯着冯慎行,良久,张嘴道,“帮我拦住他。”
“哥,这……”小帽男人有些后悔自己嘴快了,他前些天的伤才刚好,家里媳妇数落了他好久,他近段日子都不想再惹是生非了,主要是娶了媳妇后,就不太想动粗,怕惹到不该惹的了,祸及妻儿。
赵贯岩扫了他一眼,“没听明白?”
小帽男人一震,“听明白了,哥。”他拍了拍胸脯,“这件事包在小弟身上。”
赵贯岩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示意他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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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慎行买完食材回去,他图近,选了条小路,才刚拐弯,面前就拦了个人。平静无波的眸子瞬间变的冰冷,他居高临下的盯着面前的男人,轻扯嘴角,“让开。”
陆平心里一阵暗叫,他是真的不想招惹眼前的男人,都怪他嘴痒,非要把事说出来才舒坦。这下嘴是舒坦了,人又该挨揍了,他咽了下口水,鼓起勇气说道,“你和王凝娘什么关系?”
冯慎行愣了瞬,冰冷眼神有一瞬间的松懈,他紧皱眉头,“我和王凝娘并没关系”他顿了顿,“是谁叫你来的?”
陆平呸了声,“说出来谁信,你和王凝娘没关系,怎么在她店铺中帮忙?”
冯慎行烦了,他眸色渐冷,不耐烦的直视陆平,薄唇里吐出一个字,“滚。”
“哦豁。”陆平恼火了,他撩起袖子,做好了随时要准备干架的架势,“你小子胆儿倒挺大,也不打听打听上尧镇陆平的名号。”
“我不记闲杂人的名字。”冯慎行口气倦倦,一茬接一茬的事,搅的他心烦。
陆平指着冯慎行想要再骂,赵贯岩制止了他,“陆平。”
淡淡两字让陆平收了手。冯慎行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赵贯岩从墙后走去,狭长的凤眼半磕着,他倚靠在墙上,脸上表情很是倦怠,“你新来的?以前在上尧没见过你。”
冯慎行眼眸微眯,掩盖住眼神里的狠厉,“你是王凝娘何人?”
赵贯岩‘啧’了声,“你问我呢?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不过……既然你问了,我告诉你也无妨。”他露齿一笑,“王凝娘是我家不要的东西,你要拿也该问过我的同意,懂了没?”
王凝娘姿色不差,守寡那么多年,没有一个男人敢要她,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他们赵家。赵家不要是赵家的事,别人想娶她,可就要问问赵家的意思了。王凝娘被赵家扫地出门不代表别的男人就能无视他们赵家的存在,王凝娘活着一天就是赵家的人,没有男人敢轻易动她。就算日后死了,牌位没资格进他们赵家的祠堂,也不能出现在别人家的祠堂里。
眼前的外乡人不懂事,他是该让他懂事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