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微大骇,无碍的意思是……
还要她继续与他共浴?!
她怎能在卫漓面前宽衣?!
卫漓饶有兴致地欣赏从微着急的模样,心中大悦,朗声道:“怎地还不动?”
双手紧捏衣襟,从微脑子还能保持清明,维持冷静道:“既然殿下有如此宽广胸襟,不嫌臣身体丑陋,臣必当不负殿下美意。”
说话间,从微颇为感激地望着卫漓,同时,双手微微拉松衣襟,刚刚露出的那截脖颈再度浮现于卫漓眸中,不仅如此,从微再次往下拉时,刚才那小小地一片红渐变成一大片密麻的红,而隐约可见的小黄色,也昭然印刻在卫漓目光中。
卫漓继续看去,又见贺从微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但指腹微抖,心中平生畅快。
如是乐了片刻,见长着脓包的红色小疹子露的越来越多,眉峰一挑,目光落在从微脸上,声线低沉带笑:“贺郡守,你莫不是误解了孤的意思吧?”
什么误解?
“你怎么还当着孤宽衣了呢?”卫漓语气疑惑,但表情可并不疑惑。
“虽不嫌弃你,但孤心知你自卑,孤是个善解人意的,所以是让你下去啊。”
少年的声音低沉中夹杂着戏谑,听在从微耳膜中,却恍若清风过境。
她抬首,只见大齐王子嘴角勾出抹兴味深长的弧度,从微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这大卫王子哪里是不嫌弃自己,分明是逗弄她!
眼前的战功煊赫的二殿下,虽多聪慧,但如今到底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平日喜怒不定的情绪下,真真还有一个幼稚的心。
见她不愿,便一定要强迫她干。
不过此时不是揣测这位少年王子脾性的时刻,从微合拢衣襟,毫不迟疑地拱手告退:“诺,臣立马退下。”
一言方罢,嗖地下跑了出去。
见贺从微跑的那么快,卫漓微微皱眉,贺从微如今身体不雅,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他当是不想他共浴,只不过刚才见贺从微脸上的不情愿我拒绝都要溢出脸上,便十分地想要逗弄一番。
可见他跑的如此之快,心底忽生出算要狠狠地恶心一番,也真是想看他不清不情愿地与他共浴。
思及此,卫漓慨叹一声,今日关于贺从微的计划可真是彻底泡汤了。
却说从微,急吼吼地跑出屋子,丝毫不敢停歇,生怕卫漓改了主意,又要叫她,当下便带上几个郡守府的侍卫,说她不喜泡温泉,又见这汤泉山风景旖丽,要四处看看。
如此吩咐后,从微带着几人便爬山去了。又想着卫漓此次泡温泉,恐怕得要一个时辰,她便决定一个时辰后回来。
一路走着,须臾后就出了汤泉的地界,到了未曾被开采的山林中,树木蓊郁,正走着间,从微忽然头顶一疼,她下意识轻嘶一声,回首,却见是一枚鸡蛋大小的红色野果从树梢掉了下来。
“郡守可有事?”
从微摆摆手,示意无碍,弯腰将红果拾起,只见它色泽暗红,用手按捏,皮下果肉微软,泛着一股清甜香气。又从侍卫口中得知它名为甜果,无毒可食,从微从前没吃过这种水果,如今见它们闻之清甜,便忍不住咬了一口,见味道果然如侍卫所说,清脆可口,抬头又见树梢上还有一些成熟的甜果,从微当下来了兴致:“既如此,诸位便打些成熟甜果下来,带回去。”
侍卫闻言,自无有不应,他们个个都是动作敏捷的好手,不过片刻,便将树上能吃的甜果全都摘了下来,不过成熟的不多,纵使全都摘了下来,也不过十余个。
令侍卫用外衫包好,从微满载而归,开心地正欲离去,这时,后方却忽然传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小孩哭声。
从微循声望去,只见一矮小的山坡后,有一衣不蔽体的小孩双手抹着眼泪,不满地望着她们一行人,而小男童旁边还有一穿层层补丁衣裙的少女,一边焦急地哄着男童,一边又担忧地望着他们。
从微不懂这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小男孩的讨厌,很明显是对着他们一行人来的,当即便抬脚过去,疑惑问:“小子,我们可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如此望着我们。”
男童尚未答话,少女先忙不迭道歉:“各位贵人自是不曾有不妥之处,我家阿弟不是这个意思。”一边又低声呵斥男童,“不准无理,不准哭了。”
男童约莫五六岁大小,闻言猛擦了把眼泪:“阿姐,他们分明抢了我们的果子。”
呃,这果树是有主之人?从微愕然。
正想着间,身后一侍卫斥道:“此山为荒山,无主之地,野树生的野果,怎么就成你们的了,尔等休要胡言,快速退下。”
侍卫语气不善,言语威严,少女听得脸色泛白,要强拽男童离开。
不料男童是个倔强死活不答的:“就是我们的,我们家这一个月就是吃这颗树上的果子活着的,你们抢了我们的果子,我们家要饿死了。”说着间,男童仿佛想到全家活活饿死的惨状,不禁悲从中来,嚎啕大哭。
侍卫见状,还想呵斥,从微摆手制止了。
她蹲下身体和男童平视着,道:“你家有田地几亩?怎地全家人都指望野果过活。”
“我家只有小小的一块土地,平日靠着父亲打猎,摘些野果野草,但父亲前些日子被猛兽所杀,不能打猎可。”男童吸了吸鼻子,又见从微面色温和,不如姐姐说的贵人不可招惹,当下收敛哭声,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求求你了,你把野果给我们好不好。”
男童阿姐闻言,意欲阻止,但不其然,想到如今家无存米的窘境,不言语了。
从微听了,男童的话很对,几颗野果子而已,对她不过是个新鲜玩意。
但……
她看着男童道:“既这是无主之人的果树,先来者先取之,纵使你可怜,但事实并非你弱你有理,这果子我是不会给你的。”
男童少女闻言,脸色惨白,方才从微指使侍卫采摘果实时,他们便看见了,可无奈他们人多势众,只能暗中祈祷他们少摘几个,没料到居然一口气全摘了。
从微前段话落,又笑了下道:“不过我见你生的可爱,这儿有些银钱便赏赐于你。”说话间,从微解下腰间荷包,塞入男童手中。
荒野中的果木既无主,她自不会出银钱向男童买下,一则于姐弟二人而言,这是一种错的引导。不过男童说的很对,她的确不缺这一点银钱。
男童愣了下,实在没想到会如此柳暗花明,又逢一村。
从微把荷包递于他后,亦不在多言,转身欲离。
这时,后背传来姐弟磕头以及感激涕零的声音:“多谢贵人,多谢贵人。”
从微微微颔首后,带着侍卫离开,估摸时间差不离后,便返回汤泉山中,只是等行至某高点时,这雍阳城郊外数一数二的高点,站于其上,可尽揽周边数里的风光,高山之下,是高低起伏,一望无际的丘陵,其间,间杂这几块平坦周正的农地。
雍阳的土地,利用率还是少了点。她默默地想。她两世出生不凡,从未因衣食忧虑,可许多人却不如她的命好。
从微收回目光,叹了口气,不再多想,踱步往回。果不其然,等到了汤泉上中,仆从来禀,二殿下已从温泉中起身,正准备下山,见郡守未归,正使人去寻。
从微闻言,让人将刚才采摘的野果洗净切好,捧着去见卫漓了。
卫漓应是刚刚才从温泉中起身,乌黑的发丝带着点点润气,脸颊亦是泛着浅浅的粉色,周身的诡谲冷厉少了许多,增添了些少年的温润之感。
他瞧见贺从微进来了,嘴角往下耷拉地问:“去哪儿了?”
从微笑着将甜果碰上来:“臣如今泡不得澡,就去山间摘下了些时鲜野果,虽然是些不甚稀奇的小玩意,殿下也可尝个野趣。”
卫漓听了,眸光看向从微捧着的食盘上,白净若雪的细瓷上拜访着几牙细白果肉,观之娇美,真不像是山林间出产的野果。
他拿手捻了一块道:“这甜果孤小时候也常吃,不过你这样削皮切小后,却能入大雅之堂,和孤曾经……”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的几句话从微根本没有听清楚,只看着仿若在追忆往事的大卫王子,这果子是山间野果,他贵为王子,就算曾经吃过,也应当只是图个乐趣,怎么会经常食用呢?
正想着见,只见少年两大口下去,已经吃净一块野果,从微正欲问他要不要再吃,卫漓已大迈步离开屋舍,从微见了,连忙跟了上去。
不过不晓得是何原因,归程途中少年却仿佛没了去时的兴致,只是将车帘拉起,双眼无神地看着外面,不知在想什么。
从微见了,默默把自己缩成小团,她才不想管这位大卫王子是不是从一牙野果回想到当年的小可怜岁月,只要他想的不是她,就好。
沉默地,舆车驶回郡守府卫漓院落前,两人先后下车,从微松了口气,觉得这汤泉山一行终于有惊无险地尘埃落地,抖了抖衣袖,躬身正待向卫漓告辞。
卫漓看着她,忽然说话了:“进来。”
啊,还不能走?我想走,想走,好想走。
从微心中对卫漓的这句话一点都不想履行,艰难地挤出抹笑,应道:“诺。”
卫漓颔首,大步入内,从微无法,小步跟上。
可等卫漓入了大厅,却并未吩咐从微什么事,从微心生狐疑,遂小声问道:“不知殿下有何差遣。”
卫漓摇了摇头:“没有差遣。”
没有差遣那你叫我进来做何?从微听了,面露疑惑。
卫漓解释道:“尤老医术过人,孤使人叫他来,替你瞧瞧身上的疹子。”
本来小郡守的小疹子岂能劳动他手底下的尤老大驾,但想到这贺从微去山上游玩,也不忘给他带些野果回来献宝,不论他是真心或是假意奉承,总归心里记挂这他。如此一来,他这身为主公的,也免不得要关心番小郡守了。何况,这贺从微身上长了恶心疹子,不便脱衣,那他的打算岂不遥遥无期。
卫漓兀自想着,没发现,贺从微整个人已经僵了。
天啊,不会让她解了衣襟检查吧,卫漓远观,方可敷衍过,但若是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