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郡守在线求生中

1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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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老来的很快,几个呼吸间,他便背着药箱过来了,听卫漓说从微身上长了小疹子,当下便温和笑道:“长的疹子是什么模样的,让老夫看看。”

    从微笑的有丝扭曲,她往后退道:“不用了不用了,已经有医者开了药方,过上几天便好,不用劳烦尤老大驾,不用劳烦。”

    “不过举手之劳,贺郡守不必客气。”

    要的要的,一定要客气,从微欲哭无泪的想着。

    卫漓见了,眉头狠狠一皱道:“贺从微,你是听不懂孤的话是吗?”

    他的脾气算不得好,喜怒难定,又见贺从微一副推辞扭捏不受,端的是女儿家被迫在男子面前宽衣接带的模样,薄弱的耐心当即告罄。

    “快快解了衣襟,让尤老好生瞧瞧。”

    从微心中嗷嗷两声,知她今日是躲不过查看疹子的结局,苦笑两声道:“那劳烦尤老了。”

    边说话,从微也不曾解开衣襟,而是撩起胳臂上的敞袖大口,露出比最白瓷还要白上几分的晧腕。

    卫漓的眼睛微微一刺,往上看去,那胳膊上赫然是一排密密麻麻的可怖红点。

    尤老见状,探身过来观察,又伸手探脉道:“郡守这是吃了不合体质的食物,引发的不适,不妨事,老夫开上一副药方,喝上两日便好。”

    从微仔细观察尤老,见他脸上并无异色,心中稍安。

    今日既要陪卫漓去汤泉山,她自是做了充足的准备,不仅要梓然在她的脖颈间用防水材料画出可以假乱真的疹子,更是在卫漓离开后的那段时间中,命人烹煮河虾,猛吃一碗。

    原主的体质对河虾过敏,只要多吃上几个河虾,一个时辰后,便会全身布满红疹,两三日后才会消退。但又因从郡守府汤泉山只需要半个时辰,意即,或许在疹子没有长出之前,就面对泡温泉的窘境,为防万一,必须让梓然画出假的红疹。

    想到今日两次身份差点被揭穿,从微心中默默地表扬了自己一番。

    她,贺从微,超聪明的。

    不过还没有高兴完,只见尤老眉头一皱,添了根手指置于从微手腕间:“贺大人这脉搏……”

    闻言,从微差点整个人都跳起来了。

    须知,今日让尤老检查,她也很害怕的,,据说,普通医者不可从脉相上可以查出男女,但这于医术超群的人来说,倒是很有可能。

    若是尤老…

    从微登时脸色煞白,恨不得立马逃走。

    卫漓见尤老欲言又止,又察觉贺从微惨无人色,起身问道:“他可是有何不妥之处?”

    尤老摸了两把胡须,收回手道:“应是误食过敏的缘故,贺郡守脉象紊的很,简直是不男不女。”

    尤老话罢,方才抬眸,恰好瞧见满脸惨白的从微,这才察觉他言辞过于直白,填补道:“贺郡守放心,老夫不是说你真的不男不女,只是说这脉象,你不必过于忧虑。”

    从微脚足发软,要知道,刚刚她真以为尤老要说她脉搏像个女儿了,尤老可是卫漓信重的医者,若如是说,恐怕卫漓心生怀疑,真要她脱衣给他验明身份。

    没成想等来的是这个结果,擦了把手心冷汗,从微说:“我不担心,什么不男不女,我不在乎的,不在乎的。”

    卫漓掀了掀眼皮,低首看着从微,不男不女……

    他倒是觉得尤老形容的很对,先说容貌,贺从微浓眉大眼,眉目间颇具英气,可皮肤过白,则显女儿娇柔,再是性格,贺从微身上有男儿的舒朗傲气,但有时候,又很有女儿家的扭捏。

    不男不女,当真是个好形容词。

    这番看诊事罢,从微才终于软着脚出了卫漓的院落,按着胸口深吸了两口气,才有力气回到她的屋子。

    这种事再来几次吓都要吓死她了,她觉得自己虽然很聪明,但再聪明,也不能将自己变成男儿身啊,只心头默默看祈祷,卫漓快走,快走。等他离开雍阳,她就是雍阳长官,一般情况下,再遇不见今日差点被看破身份的危机了。

    心中惦记着卫漓快走,接下来卫漓服药的几日,从微便颇有点度日如年的感觉,每日计算这他一个个疗程还剩多久,三日,二日,一日!

    最后一天了!

    连续四日服药,每日饮药后的苦痛一日少过一日,及至第五日,满口汤药一饮而尽,卫漓胸口处只感受了下针尖刺的疼,后再无他感。

    而尤老把脉检查更是狂喜:“殿下如今的脉搏已和常人无异,反而因为身体强壮,和普通人相比,还更显健壮有力,老夫也将汤药配成了药丸,殿下以后一旬服上一次,若无意外,那毒便能被死死压制住,再不会毒发。”

    卫漓听罢,嗯了声,又谢过尤老辛苦。等尤老离开后,他望着立在房门口,青衫宽袍的少年,缓慢开口了。

    “贺从微,孤明日启程离开雍阳。”

    和她相比,卫漓才是真正的忙人,从微早有猜测,卫漓一个疗程的汤药服用完毕,恐怕不日即将启程离开,但今日听他说了,除了尘埃落定,还有股万花齐开的喜悦。

    思及此,从微装都不必装,十分诚心地道:“臣恭祝殿下布帆无恙,康泰平安。”

    卫漓瞧着她的模样,眯了眯眼道:“贺郡守似乎巴不得孤离开啊?”

    ——当然了。

    “殿下来雍阳数日,想必累积了很多公务未曾处理,臣虽心中不舍,但也知大局为重。”从微真挚地朗声说道。

    卫漓听了,轻轻地笑了下,而后别有深意地道:“贺郡守倒是不必舍不得孤。”

    从微骤然确定卫漓即将离去的消息,兴奋之下,未能察觉卫漓的深意,何况她如今还挂念这另外一件于她言,很是重要的事情。

    她思度片刻,卫漓如今彻底压制了毒性,而且似乎他今日的心情也很是不错,略一琢磨,从微望着他,细声问道:“那殿下,臣打败仗一事……”

    她还记得她刚成贺从微时,他信誓旦旦地欲将她五马分尸。如今许久没有提到这件事,但并不意味此事不存在啊。

    当初卫王派卫漓来处理雍阳被困一事,如何处罚她这个郡守,卫漓自当是掌握最大的权利。

    想着这儿,从微便希冀地望向卫漓。

    卫漓不可查的笑了下:“和宋结盟一事贺郡守处理得……”

    言至此处,卫漓略一沉吟,从微的心跳随着他的沉吟陡然加快不少。

    到底是处理的如何,你快说啊!

    从微不由地吊着脖子抬头望去,卫漓几番启唇不语,最后终缓缓道:“处理的勉强,败仗一事,孤便暂且放过你,只望贺郡守谨记为官之责,不可懈怠。”

    若片片云彩骤然爆发,从微大喜。

    一柄悬在她头顶的利剑终于安全解除。

    “诺,臣定当死而后已,鞠躬尽瘁。”

    案桌下的少年一身郎朗正气,挡不住的欢喜愉悦,卫漓见着,胸腔中却忽地生出一种不适宜的情绪。

    他略一皱眉,他又未曾诓骗她,关于雍阳城外败仗一事,他是计划暂且放过他。

    想到这儿,卫漓便把那股情绪硬生生地强压下去。

    **

    翌日,天高云浅,高大的枣红骏马上骑乘着一位身姿挺拔的俊美少年,少年身后,是数名魁梧沉默的骑兵。坠在马队最后,则是一辆低调而不起眼的清油马车。

    秋风飒飒,从微立于城墙之上,猎猎的风吹起袍角发丝,她目送那队精锐,慢慢远去,直至目光所及,只剩下满天黄沙。

    从微终于彻彻底底地松了一口气。

    卫漓他们终于走了!

    “回城。”扬起灿烂的笑,从微朗声悦道。

    卫漓既走,如今除了想办法寻脱身之策,另外最重要的事,便是提升雍阳山地的利用面积了。

    虽她很多时候,都是假意奉承卫漓,可他归去前日,她所承诺的担起郡守之责,并非妄言。

    刚借尸还魂后,她自己都朝不保夕,自然只想着如何脱险。如今大难已解,她受雍阳百姓的供奉,理当为雍阳百姓的生计想一良策,只这良策也不是随便胡乱想出的,得因地制宜,因而从微回郡守府后,立刻便换下锦帛玉袍,让梓然将她这几日新缝制的窄袖袍子找出,带着这段时日挑选出能干实的官吏,和几个护卫去乡野间了。

    “公子,您何必……”梓然见了,急忙要劝阻。

    从微挥了挥手:“我先走了。”

    “公子……”梓然追了几步,见从微戴上斗笠,毫不迟疑地出门,她叹口气。

    公子如今是彻彻底底的变了。只是不知这改变,是好还是坏?

    从微这一去乡野间,便是四日后才归来,她和几个官吏走的远,不仅是雍阳城附近的村落,还有稍远的村落,不过这四日虽然辛苦,但一路下来,大家对如今雍阳百姓的情况,以及雍阳地势,湖泊,河流才有准确的了解。

    从微这几日的肤色晒得稍微发黑了点,马车一入城内,便对随行的官吏和侍卫道:“诸君这几日辛苦了,今日先回家修整,林大人,顾大人,明日你们再来郡守府,商谋个可行的计策。”

    几人自无有不应,允诺后,各自归家。

    一个月前,林大人贺大人在雍阳郡守府中毫不起眼,一位是管雍阳农事的小吏,一位则是负责钱币开支的主簿。不过两位除都不起眼外,还有一个共性,便是两人都抱着为民做事的远大抱负。

    但一年下来,也心知贺郡守虽不是德行败坏,横征暴敛之人,但也不是为百姓排忧解难的贤惠臣子,他散漫地管理着雍阳的一干事情,不出挑但也不搞事。

    遇见如此一位顶头主公,林赵两人满腔的抱负无处施展,尤其一个多月前,雍阳被楚将围困,贺郡守那场大败的战争,两人更是生出一股辞去之意。

    但没料道,经雍阳被困一事后的贺郡守,仿佛一夜之间变换了人样,开始认真料理雍阳政务,每遇不解,亦不耻下问,又想着出门几日,贺郡守待乡野村民真诚坦荡的样子。林大人不由慨叹道:“只愿这贺郡守不是一时兴起。”

    赵大人闻言笑道:“前些日子,贺郡守有意招揽我二人,我还心生愤懑,但这几日接触下来,如今贺郡守却仿若变了个人似的,聪慧机警,更重要的是,贺郡守主意定,不像是易动摇之辈。林兄何必杞人忧天。”

    林大人听了,目望远方:“天下动荡,百姓多艰,若是不曾遇见贤良长官,更是不易,我只想着,贺郡守若是能如这段时日保持下去,是雍阳百姓之福啊。”

    不过赵林两人并不知,他们马上便不需忧虑从微会不会过上几日,便故态复萌,继续当起得过且过的贺郡守了。

    因为刚回郡守府,在梓然的伺候下,刚沐浴完毕的从微接到一面卫王亲旨。

    “贺从微身为雍阳郡守,懈怠指责,深负君恩,令其不日归都,听后发落。”

    什么,从微咽了咽口水,懵逼半晌没回过神,那件事不是完了吗,卫漓不是允诺她既往不咎了吗?她看着宣纸的官员,那句你不是假传旨意的话差点脱口而出。

    久到宣旨的官员都怀疑从微是不是被这道卫王亲旨吓傻了,从微才楞楞的想明白。

    她好像错了。

    那天卫漓的确允诺她既往不咎了,但他没说卫王是否不在处理!

    好一个卫漓!

    从微狠狠地磨着牙,她终于懂了临行前那日,他那句所谓的“贺郡守倒是不必舍不得孤”的深意在哪儿了!

    该死的卫漓!

    她想咬死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