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没考好!
申伸一进家门,将沉重的书包“哐当”一下扔在地上,边换鞋边说,脸色比书包还沉重。
哦,没考好就没考好吧,下次再努力。真珍听到门响,从厨房出来,满脸的汗。
唉,我都听不进去课,再怎么记也记不住,这脑子就跟啥似的……边说边进屋,申伸站在小屋中间,双手紧扯自己的头发。
哎,别这样啊,孩儿。真珍顾不上做饭,转身将厨房的火关了。
怎么了,申伸,小宝贝儿。来跟妈好好说说,怎么回事?
题都不会做,可难了,妈!数学我怎么学也学不懂了。
哦,很多都不懂吗?那怎么办?妈给你请一个家教怎样?
那得多少钱呀?
贵点也无所谓呀,只要咱们能用上。现在不都这样吗?我问问闫阿姨,以前她家姐姐在大学里请过一个学生,听说效果不错呢。别着急,咱们补上就好了。
好半天,申伸没有说话。
嗯,怎么样?不行,咱们试试呗?
唉,不行啊,妈,钱太贵了……再说他们都是学生,不熟悉教材,像我爸似的,讲得一点也不实用。
要是你爸在,怎么也能帮你看看题,哪怕对对答案也好。妈妈啥也不懂,一看数学就迷糊……
妈,学校说,这次考试的前五十名孩子专门办一个小班。我够呛能进去了。
哦?专门给小班的孩子补课吗?
对呀!我进不去了。我想进。
下次如果进了前五十,可不可以进呢?
老师说得连续三次考进前五十才行。谁能连续三次?
孩子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的手。
真珍伸出手去,申伸将手放在妈妈的手里。轻轻地握着比自己还宽厚的手,真珍说,不进前五十的小班也可能是个好事,你想啊,前五十名的孩子基础比较好,老师讲得肯定快,你不一定能跟上,如果很吃力的话,效果也不一定好。只要老师在课堂上能好好讲,咱们把课堂里的知识消化好了,应付中考应该没问题。
话是这么说,可是前五十的就要比我们多学很多啊,那我不落得更远了?
嗯,也不一定。对他们来说,是好了再想好,对咱们呢,只要跟上就行。
妈呀,你的要求太低了。这样怎么可以呢?
那怎么办?
不行,我还得找补习班。以前那个李老师还可以,我再跟他一段时间看看。
也行。
真珍看孩子的情绪好了些,起身继续做饭。
吃饭吧,申伸,别想了啊,不行,妈找我同学,他学物理的,理科都不错。边说边摆好饭菜。
唉……妈,我都不想学了,感觉好累。坐在桌边,孩子没精打采。
调整一下情绪,啊,大家都这样,比你差的有的是。咱们努力就可以。
要是考不上实验中学怎么办?
那怎么办,就上差一点的省重点呗。你的成绩没问题的。真的没考上,妈不怨你。孩子多辛苦啊,妈都看着呢,天天跑来跑去,周末都没个休息。没事儿,啊!吃吧,吃完了写作业去,咱该怎么学还怎么学,进不进前五十,咱都得好好学。
孩子慢慢地夹着饭菜,真珍却一口也吃不进去。
天气渐凉,胃口还是不好。陪着孩子,勉强吃了一些。
明国庆节,学校放假一天。
天亮了,因为不用急着做饭,真珍也没着急早起。窗外的树叶已经有些掉了,也不知道他在南方过得怎样。昨晚孩子的情绪低落,给他发信息,却如石沉大海。真珍知道是自己没脸没皮。也是犹豫了很久才发的信息。毕竟他是孩子的父亲,他应该知道孩子的情绪和学习情况。他自己不也说了吗?不管走到哪里,他都是孩子的父亲吗?是有血缘关系的吗?可是为什么孩子有问题的时候总是不管不问呢?
难以想象,这就是自己认识了十多年的申沉,那个可以信赖的男人,那个成熟稳重,视孩子如掌上明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家为了孩子才出去拼搏的男人,现在却为了那个什么公司为了当什么老板老总,竟攀上富婆、傍上女大款不舍手了!
眼泪模糊了晨光。真珍的脑子似乎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不管是醒着还是睡着,不管是忙还是闲,那两个影子已经注进了意识里,一个清晰如十八年前,一个模糊如一团云雾。太累了,把他们放下不行吗?看看孩子,为了孩子,自己也要好好地活着啊,可是……为什么总是放不下呢?为什么啊!
自己总是急脾气,如果他在,怎么也要好一些。唉!这个死东西,怎么不就知道心疼孩子呢?那个女人真的那么值钱吗?他真的那么看重钱财和事业?
不想了,不想了,从此后将他们扔到太平洋去!他妈的!有什么了不起!有钱便是娘,让他认去吧!一辈子不想见他,等孩子上了大学,我就离开尘世,离这个浊世远远的,去一个没人能找着的地方,永远这再回来!
永远不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