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非常态下的女人

婆婆一家五口寒冬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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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过几天,真珍的产假就结束了,她得想办法找一个能上门看孩子的保姆。

    有老乡给推荐二单元的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帮咱们看孩子,行吗?晚上,真珍似有似无地说。

    我妈来就可以了。奶奶咋也比外人强啊。你没听说那保姆趁主人不在家,给孩子喂安定,一个劲儿睡觉的?

    你妈能干啥呀,自己都走不了道儿……连买个菜都不愿意……我怕处不好,撕破脸皮……那就是一辈子的冤家了。真珍慢吞吞地回答。反正她是打定主意了,任他怎么说都不会改变。

    你就犟吧你!愿咋地咋地吧!说急了,申沉总是一副一甩了之的德性。

    再说,她要想来养老,也得等咱们缓缓呀,等过两三年,孩子大一大再说吧。真珍起了起,补充了一下,申沉不再言语。

    真珍,是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了。唉,事情本来也是这样的啊,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个家最艰难的时候来添乱呢。说是来看孩子,还不是想把一家大小都带过来,然后借功养老。

    生孩子前后短短两三个月的相处,真珍是真害怕了。她怕说错了话,更怕惹急了人家的妈。她不会故意去讨好,又希望得到很好的体贴。她以为只要自己是真诚的,对方也会是真诚的,自己尊重对方,对方就会尊重自己,但……看似简单的家事,真珍弄不明白为何变得如此微妙与复杂。在这个孩子需要抚育,自己的身心需要调理,工作更需要付出心血的关口,她只想把暂时躲开矛盾,避开这多事之秋。她愿意多给一些钱。她知道婆婆们过得不宽裕,每个月多给些生活费也比在这里挤住一堆,大家都不愉快。

    可惜,这只是真珍的一厢情愿。

    隔一日。早上出门前,申沉边穿鞋边说,我妈他们晚上到。

    啊?怎么不事先说一声啊?

    那天不是跟你说了吗?老三他们来看看能不能找点活干,我妈正好来帮咱们看孩子,不是挺好的吗?

    啥时候说的啊?你就那么随便一叨咕,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再说吧再说吧,啊。申沉三两下蹬上鞋就走了。

    这……算怎么回事啊?一整天,真珍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一定要来,而且说来就来!

    如果真能找到事做,他们能自立,申沉也能减轻些负担,自己不也过得好一些吗?这样一想,真珍就好受多了。但让婆婆看孩子这事儿,她还是接受不了。唉,接不接受得了,人来了,就得先接着。

    那天,申沉早早下班回家,很勤快,脸上有了多日未见的笑容。

    还有三天就是元旦,积雪深深。五口人进屋的时候,申沉已经做好了饭,真珍正给孩子喂奶。

    窄小的门厅一下子挤进了四个大人一个孩子。那个小男孩穿着厚厚的对襟棉袄,小脸黑里透红,大鼻涕滋溜滋溜响,一双单眼皮的大眼睛在大人的屁股后忽闪忽闪的。

    这是小薇,老三媳妇。婆婆先换了鞋,向申沉和真珍介绍。

    小薇有些害羞,一笑露出一颗长歪了的虎牙。

    申沉连忙接过老三手中的行李——两捆被褥,让进小屋。

    怎么睡呀?真珍犯愁了。

    没事儿,让他们挤那屋的小床。

    五口人?老人孩子的?真珍惊讶了,本想说“男男女女的”,但没说出口。

    那怎么办?

    让妈和小薇跟我睡大床呗,这还用说啊,那么大年纪的人!让爸睡小床,咱家孩子的婴儿小床就让老三孩子睡,你和老三打地铺呗。既然来了,真珍就不能不通情达理。

    那也行,我去问问。

    不一会儿,申沉过来。他们说不地了。

    真珍知道再多说也没有意义,人家既然说“不地了”,想必是和自己生分,自己又何必强求。

    孩子就让我妈我爸看呗,别请人了,还得花一笔钱,也不放心。

    没什么不放心的。我花了钱,人家就按我的要求去做。自己家的人哪里敢说。真珍不让。

    你看,我爸我妈都来了,你就让他们看一阵子再说呗。

    不行,到时候有了矛盾谁解决呀?

    有啥矛盾啊?自己家孩子能不好好看吗?

    那不一定,没准儿把对我的不满撒孩子身上呢?在你面前都是好的,你一走了就不一样了。你是看不到……真珍还是坚持。

    怎么跟你说不明白呢?

    我才觉得跟你说不明白呢,你怎么就不懂我的一片苦心呢?孩子必须请人看,宁肯自己多花一些,也省得矛盾重重,把自己搅在是非里窝里。

    两个人小声地打着嘴仗。

    第二天,那个孩子满屋子倒着溜。婆婆说,孩子会走前都这样,先往后“扫”,再往前爬,然后才是走。

    听说老三两口子要找一个做裁缝的活儿,信息灵通的姐妹儿一下给真珍提供了三四条线索,当然都是小裁缝店。真珍和申沉领着弟弟弟妹去看了,真珍觉得有一家还可以,工资不算高,但离家近,活儿挺多的。但申沉说,钱太少了,还那么累,有的技术活儿他们根本拿不下来,光干一些简单的活也挣不了几个钱。

    妈不是在吗?她技术好,让她指点指点,领着他们干呗。

    我妈都多大岁数了?申沉马上反对。

    真珍哑然了。自己的母亲比婆婆大十岁,端午节的时候还给别人包粽子,平时给别的包皮蛋。包粽子多难啊,煮叶子,洗叶子的,那皮蛋包一个才五分钱,一百个鸭蛋要费多少心血,才挣多少钱?但母亲说,再少也比没有强,也比吃人家的强。母亲坚持自食其力,从不问孩子们要一分钱。可是……

    罢了,罢了。愿怎样怎样吧。反正孩子不让她看!

    打定注意之后,真珍不再理会申沉和婆家人的态度。

    元旦三天假,一大家子人热闹是热闹,却不平静。婆婆从来没有直接问过真珍为什么不让她看孩子,只是旁敲侧击地说过一些表示愿意来看孩子的话。真珍不接岔儿,她怕了,她宁肯自己辛苦一些,也不想惹那么多的麻烦。

    工作没找成,没看上,想看孩子又不让,婆家五口在小屋里挤了一个星期之后,终于打道回府。

    人是打发走了,但苦在后面,一个人要上班又要带孩子,跑通勤,买菜做饭洗衣,等等,能不能行啊?能不能行都得这样做,孩子是自己的,既然相处不和谐那就分开。真珍想得很简单,却不想,这祸就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