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透的心像碎片,像水晶一样的碎片,剔透,晶莹,锐利,一动就疼,牵连不断地疼。
伤透的心最需要的是情感的安抚,哪怕是虚妄的、虚拟的。打开qq,彩色头像多如牛毛,但真正能说上两句的难有一人。剑胆琴心,一个透着诗意、有着男人气质的网名。这是夏峰的号,他总是这样离线地挂着。
鼠标,在那个熟悉的胡子拉茬的男人头像上停留了很久。
这是一个能读懂自己的人,但这是一个不好碰的炸弹。她怕碰飞了对方,也怕再次碰伤了自己。
去年的冬天,真珍和夏峰之间曾有过一场短平快的闪恋。离婚之后,夏峰是唯一正式有人介绍,而且真心相处过的人。那时候的真珍,想彻底忘记申伸,想走出沉重的阴影,她有些疯狂地恋上了还未走出离婚阴影的夏峰……于是,命运给了她沉痛一击:夏峰说,他还没有想好是不是复婚,因为父母给的压力太大,他怕自己扛不住,到时候会害了真珍。他说,他还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为自己活还是为家人活。
一个含混又明了的答案,在寒风中呜咽不止。
一个离婚女人想要寻觅一个爱的稳定的落脚处,给自己,给孩子一个依靠。而夏峰的为人与性情,正好给了她如此的感觉。两个离婚的人,两个真诚相处的人,还能找到一些感觉,在这个“骑驴找马”的时代是多么难得。真珍,这个傻女人再一次为自己的真情付出了代价。寒冷的圣诞节、元旦节、春节,真珍的心寒到了极点。在冰雪中将刚刚有些活泛的心慢慢致冷、封冻。
春节回家何尝不是想要逃避,想要借亲情疗伤。春节过后,心情慢慢平静下来。不再对夏峰抱有回缓的希望,只是作为要好的异性朋友,偶尔发一个问候的信息。然而,申沉的离开像晴天霹雳,将还未愈合的伤,再次撕裂,毫不留情。这时候,真珍才知道,对她来说,夏峰不过是一场风花雪月,而申沉,才是最最要了命的,永远也扯不完揪不断的。
如果没有夏峰这一档事,如果自己快些让它过去,自己会不会把注意力及时收回来,会不会听得进红姐的劝告,从南方飞回来的时候就让申沉去接,然后抓住申沉?然后,申沉是不是就不会离开?……可是,能怪谁?红姐是好意,夏峰是无奈,我是什么?
qq上的“胡子”依然是离线状态,但真珍知道,夏峰一直不想和自己走得太近,在自己面前,总是一副忙得不可接近的样子。真珍知道,他是想冷淡自己,她不喜欢他那种冷冷的不理不睬似乎生怕自己粘上他的样子。但她需要像亲人一样的朋友,需要一个地方将自己的伤心倾倒出去。这个地方最好是陌生的,也应该是可信的。
怎么办呢?再申请一个号吧,将夏峰加进去,那不就成了陌生人了吗,这样,他也不知道我是谁。
想了想,真珍给新号起名“梦里有夕阳”,再将原来qq里夏峰的号添加过来。没想到夏峰很快就确认了,他们成为新的好友。
你好。真珍先打了招呼。
你好。夏峰那边立即回应。
这么快就和陌生女人搭上话了?看来还是防着我呢。真珍有些不快。但很快真珍就觉得这醋吃得没来头,也很没劲。他愿跟谁聊跟谁聊呗,不是已经了断了吗?
在上班吗?很忙吗?——梦里有夕阳
是的。不太忙。你呢?——剑胆琴心
我也在上班,现在不太忙,刚忙完。——梦里有夕阳
其实,真珍在家呢。
哦,四点多了,快下班了吧?我忙得差不多了,也歇会儿。——剑胆琴心
你看,这么不是挺多的嘛,唉!
怎么加的我呢?——剑胆琴心
哦,在陌生人里找的,胡乱加的……你不介意吧?——梦里有夕阳
呵,不介意,很高兴认识你。——剑胆琴心
谢谢,但愿没有打扰你。——梦里有夕阳
没有,欢迎打扰!——剑胆琴心
呵呵。——梦里有夕阳
停顿一会儿。
我得坐车去了,要不赶不上班车了,不好意思,有空再聊。——剑胆琴心
嗯,好的,88。——梦里有夕阳
88——剑胆琴心
头像瞬间暗淡,定格成灰色的老头儿,孤独地挂在qq好友里。十指木然停顿,键盘不再敲响。叹息。苦笑。
隔一日,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真珍又打开新qq。
你好啊!——没等真珍开口,那头就“吱吱”发过信息。
嗯,你也好啊。——夏峰对陌生女人这么主动,让真珍有些“酸”,但能和他聊天,真珍还是高兴的。
不忙了吗?——夏峰的信息发得很快。
还好,不忙了。你呢?——真珍不紧不慢地回应。她知道,他愿意和“她”聊天。
忙得要死呢。——剑胆琴心
哦,你是领导吧,要不怎么会这么忙呢。——真珍逗他。
啥领导啊,人家领导才不忙呢,忙的都是小兵。——剑胆琴心
不会吧,感觉你像领导。——真珍觉得好笑,自己偷偷乐了一下。
哈哈,我哪像领导了?——剑胆琴心笑了。
想象着夏峰把烟叼在嘴上,边打字边咧嘴乐的样子,真珍好开心。
呵。你有胡子吗?你的头像上有。——真珍瞎问。
以前留过,年轻的时候还留过长头发。——夏峰回答。
哦,挺兴潮啊你。你是诗人吗?——真珍探问。
为什么说是诗人?——剑胆琴心反问。
嗯,感觉呗。一般诗人才留长发。很艺术哦。——真珍发过去一个小鬼脸。
呵呵,艺术啥呀。小年轻,不懂事,瞎玩!——剑胆琴心觉得也很开心。
谦虚,谦虚。——梦里有夕阳。
你呢,是长发还是短发呢?——剑胆琴心漫不经心地问。
嗯,你觉得呢?——真珍心想,这家伙挺会聊天的嘛,这么快就“瓷”上了?
我想应该是长发。——剑胆琴心停顿了几秒才这样说。
为什么呢?——真珍故意抻着。
感觉呗。——剑胆琴心说。
几乎同时,两个人都会心一“呵”。
你喜欢长头发,是吗?——停顿一下之后,真珍转了话题。
是的。女人留长发好看,很温柔。——剑胆琴心说。
我以前是长发。我也很喜欢长发。但现在……?——真珍还没想好应该怎么说,顺口就留了一下“活口”。
哦?现在怎么了?——剑胆琴心马上回应。
嗯,也没什么。你是不是要回家了,快下班了。我也要坐车去了。改天聊,行吗?——真珍想,先这样吧,别把人家弄烦了。
好的。再见。
再见。
周末的晚上,收拾完屋子,真珍就坐在床上发呆。想到从前一家三口的好时光,忍不住鼻子发酸,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往下掉。那些照片呢,她看看。
在书柜里翻找到几个有些破旧的牛皮纸相片袋,那是孩子上小学一年级的夏天,一位朋友用专业相机给他们市政府前面的公园照的。照片上的真珍胖胖的,很丰满。两个人坐在公园的长椅子上,冲着镜头笑得那么开心。这是自己吗?这是他么?他还记得当时照相时的情形吗?当朋友提议照一张夫妻合影的时候,自己很不好意思呢,申沉却硬拉着自己坐在旁边……还有一张三口人合影,女儿骑在申沉的脖子上,申沉接着女儿的双手,女儿却害怕得大喊大叫,真珍靠在申沉旁边扶着女儿……还有……还有……真珍不敢再往下看,那些欢笑也像针一样刺痛了真珍的心。她想象不出来,这么快乐、幸福的一家,何时“烟消云散”了?
胡乱地收起那些照片。想一想,又将照片打开,把有申沉的照片都扔出来。她决定,找个时间,将这些照片寄给他。她不想要了,不想看到他!
打开电脑,启动qq,看那个“陌生人”在不在,她想找人说话,她心里堵得慌!
在吗?——真珍刚上线,就看到夏峰两个小时前的留言。
嗨,你在啊?——真珍高兴地打招呼。
你来了?——夏峰积极回应。
嗯。你来多久了?不忙吗?——真珍问。
周末没什么事。你呢?怎么现在才上线?——剑胆琴心。
我去我妈妈家了,刚回来。——梦里有夕阳。
哦,你妈家不远吗?
不远。
你上网,你爱人不管你吗?
我爱人管不了了,他不在了。出车祸……——就那么轻轻的一闪念,话就出了口。她伤心透了。在心底的某个角落,在某些时候,她希望他已经死了,永远不存在。既然远走,那就永远消失在她的生活里,永远滚出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