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园就在楼后，站在窗户边就能看到园里的滑梯。五一休假，园里静悄悄的。这里的园门从来不锁，大约是为了给孩子们一个好的去处。
伸伸，妈妈领你去幼儿园玩滑梯好不好？
好。
嗯，好乖。来把小兜兜拎上，带点水，好吃的。
妈妈，妈妈，你看墙上还有小动物。伸伸从在滑梯上用手指着幼儿园白墙上的彩色图像。
好看吧？下来，妈妈领你去摸一摸。以后啊，你就天天来这儿看小动物，好不好？
嗯！好！我喜欢这里。
小手在墙上一一点过去，嘴里说着：这是小花鹿，这是小松鼠，这是小红帽……妈妈，真好玩！我要上幼儿园，妈妈，我要上幼儿园。伸伸高兴地拉紧妈妈的手。
好噢，伸伸真乖！妈妈昨天已经把小被、小褥子都准备齐了。走，咱们去市场逛逛，看有什么好吃的，上幼儿园得带点好吃的。是不是？
嗯。那我们去买好吃的吧。说着，伸伸拉着妈妈往园门外跑。
从第一天起，伸伸就没有哭闹过。即使是在小朋友们被接走之后独自在幼儿园的院子玩，她也没有哭闹过。但是，她不喜欢只有妈妈接送。
我要爸爸来接，别的小朋友都是妈妈送爸爸接。有一天，领着孩子回家的路上，伸伸跟妈妈这样要求。
哦，有什么不一样吗？
总是妈妈来。我要爸爸也来。要爸爸陪我玩滑梯。
嗯，好吧，明天就上爸爸送，好不好？
好！
晚上，孩子睡了。真珍跟申沉说起了孩子的请求。
哎呀，就这么远点地方，转身就到，还要我去干什么呀？你送送就完了呗？申沉对着电脑眼睛看着手里敲着，有些不耐烦。
你看你，孩子的感觉和大人不一样嘛。人家孩子都爸爸妈妈一起接送，还有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的，她看着羡慕呗。
有啥好羡慕的。我一天忙得要死，早上上班那么着急，咋送啊？急急忙的。
送送吧，偶尔的送一回，让孩子感觉一下，啊，再说，也就是顺路，拐那么一下，啊。真珍不想跟他吵。她的目的是让孩子高兴，满足孩子的要求。她认为这样的要求不过分。
第二天早上，看着申沉要出门，真珍急忙喊：伸伸快点，爸爸要走了。
爸爸不走，我要爸爸送。
那你快点呀，我要晚了。申沉拎着包，边下楼边说，头也不回。
哎，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呀？真珍喊住了申沉，回头对孩子说，快点，咱们追爸爸去。
噢，爸爸送了！小伸伸追上去摇着申沉的手，小脸看着爸爸。
申沉不情愿地拉着孩子的手，满脸阴云般。真珍小心地跟在后面。她本想独自去赶车，因为时间也要到了，但又怕出现什么意外，孩子受委屈，看情形申沉观念还是没转过来。
你看你，非要我送，就这么几步，你送一下就累成啥样了？申沉边走边埋怨真珍。真珍没有吱声，她不想大清早就吵架，也不想把孩子吓着，当然也没时间吵了。申沉大步朝前走，孩子一路小跑跟着。
从单元门出来到拐弯处也就五十米不到的路，说不两句话就到了。
去吧，啊，真珍你送过去，我来不及了。
我要爸爸送嘛，我要爸爸送。伸伸嘟着小嘴，要哭。
真珍拍拍孩子。好，妈妈送，爸爸要迟到了，爸爸来接好不好？
那爸爸来接！伸伸大声地冲着已经有些走远的爸爸喊。
但申沉没有回头。真珍很生气。她知道申沉心里怎么想，他总是以为自己在推托，怕累，想偷懒！唉！是这么回事吗？
好了，伸伸乖噢，妈妈也要上班了，快走吧。推拉着孩子到了幼儿园的门口。伸伸嘴里还是嘟嘟：不要妈妈送，不要妈妈送，不喜欢妈妈送。
送走了孩子，上班的路上，真珍的心也揪着一样。她不知道该怎样去和申沉讲那个在她看来似乎很浅显的道理。孩子成长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是父母双方的事，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夏天，正是孩子们室外玩耍的好季节。北方的夏天很短，而且天色稍晚蚊虫也多。春秋两季大风，风沙大。冬天更不用说，寒冷，大雪，再爱玩的孩子也不可能在室外多停留。
五一之后，天气渐渐暖和。幼儿园的孩子们不到接送的时间就提前到外面自由活动了。老师们也乐得有了些自由，一边看着孩子，一边聚堆闲聊。
下了班车就往幼儿园跑。真珍的脚刚迈进园门，伸伸喊：妈妈来了。老师闻声停住闲聊，将孩子交与真珍。
妈，我还想玩会儿，那个大滑梯还没玩呢，老师说得让妈妈领着玩。
好吧。咱们去玩一小会儿就回家。
话刚说完，孩子已经跑着爬上了滑梯。真珍只得跟着。滑梯的确很高，她站在滑梯下边接应着，眼睛不离孩子，嘴里不停地说，小心点，别着急。
小伸伸扭着小胖身子爬上爬下，不亦乐乎。下滑的时候似乎非常享受那种快速俯冲的感觉。随后又来了两个小男孩。三个孩子玩得兴高采烈。
家里没有菜了，现在去买点菜？让孩子自己在这里玩？能放心吗？真珍心里急却无能为力。孩子下午三点半在幼儿园里吃过了些点心、水果，这时候没有饿意。可是真珍饿了。饿了也回不去家，家里也没有做饭。唉，怎么办，先陪孩子玩吧。夏天天气好，孩子也难得。
伸伸，玩儿好几个来回了，咱们回家吧，明天再玩。
我再玩一次。
好吧，就一次。
玩了一次，伸伸还想玩。真珍拉扯着孩子就往外走。孩子恋恋不舍地看着滑梯上的小朋友。妈妈，妈妈，他们还在那里玩。意思是说，他们都没走呢，我也不想走。
不行，得回家了。到咱家楼下玩吧。妈妈回家做饭，从阳台上能看到你。
那我要坐车车。
行。真珍这样回答着，心里却为难呢。孩子要骑车，就得有个大人照应着。虽然楼下的看孩子的大人也不少，但也不好意思总是拜托给别人。谁家没事专给你看孩子？有几次，她临时想回家干点活，让邻居家大人帮着看一下孩子，可能是时间稍长了些，等真珍再下楼来时，那个人已经领着孩子回家了。
连哄带骗地把孩子领到了家门口。孩子说什么也不上楼。楼里的和伸伸差不多大小的孩子几乎都在外面，不是爸爸就是妈妈照看着，玩童车的，跑来跑去的，好不热闹。
唉，怎么办，自己没有分身法，也只能先顾着这一头了。真珍让孩子等着，自己上楼将孩子的小车搬了下来。
我要去大马路，像童童那样。伸伸指着对面马路上正在骑车的童童。童童的爸爸站在马路边守着。
领着孩子去马路。伸伸劲儿小，蹬车有些吃力。真珍在后边轻轻地加劲。
跟着孩子一路小跑，孩子玩得大汗，真珍跑得也是浑身粘乎乎的。真想回去洗个澡。唉，还没吃饭呢。
伸伸，差不多了，天也快黑了，一会儿蚊子该出来了，咱们回家吧，妈妈都饿了。
不嘛……再玩会儿。
双双，跟妈妈一起回家吃饭。吃了再玩。五单元二楼的阳台上，双双的爸爸趴窗户上冲楼下喊。
双双，走，吃饭了。双双妈妈听到喊声，招呼正在玩跳方格的双双。
咱们先回家吃饭啊，吃了再来，你看小朋友们都是回家吃了再来的。真珍饿得有些不耐烦了，心里直想发火。
伸伸像没听见一样，骑了一圈又一圈。
听话啊！伸伸。再不听话，妈妈就生气了。真珍的口气严厉起来。最近她感觉这孩子像是长大了一样，不如小时候那么听话了。
我不回家，我还要玩，还要玩。孩子有些耍赖。
玩什么玩！不吃饭呀，不饿？你不饿，我还饿呢！走，回家！天都黑了，路灯都亮，这路灯上最多蚊子，一会儿满身大包，你又该哭了！边说带扯地将孩子撵下车，一手拉着孩子，一手推着小车。大人满脸怒容，孩子噘着嘴要哭。
进屋来，不敢开大灯，怕进蚊子。匆匆给孩子洗洗脸和手，真珍才开始做饭。
做什么饭呢？做什么都得要时间呀。饿得要死，巴不得赶快吃进嘴里填饱肚子。孩子也饿了，先给孩子冲一瓶奶粉吧。
伸伸一手握着奶瓶，大口、大口地喝着，咕咚、咕咚的，一手翻看着皱巴巴的婴儿画报。
真珍傻了半天，只好煮了些面条充饥。
那一个夏天，是孩子长大以来真正的夏天。伸伸从幼儿园回来就在楼下玩，疯了一样地玩，天天玩到天黑，有时天黑也撵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