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非常态下的女人

第七十四章 最毒妇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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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说,最毒妇人心,说的是女人要是凶狠、恶毒起来,远远超过男人。真珍却不这么认为,她觉得,有时候,女人的狠毒之心都是被男人逼出来的。比如,她终于下定决心,将申沉撵出去。

    “申沉,我想跟你谈谈。”晚上,等孩子睡了,真珍把申沉从电脑游戏中拉了出来。

    “嗯,你说。”申沉不好意思地退出了游戏。

    “要不……你先出去住一段时间?”真珍黑沉着脸,眼睛盯着地面。

    “为啥呀,媳妇?”申沉一脸无辜。

    “不为啥。”真珍憋着气。

    “又咋地了,你就那么看不惯我呀?”申沉忍耐着。

    “跟你说,你也不听,”真珍想了想,慢慢说,“既然开公司不成,那咱就不做那发财的梦,行不行?找点事情做,得养家呀……这些话,我的嘴都说破了,不想再说了。”

    “找什么事情做啊?就你说的那个蹬三轮?……我这不是也在想嘛,想找一个好的项目做起来……”申沉依然振振有词。

    “我不想跟你辩了,我累了。我就知道,孩子要长大,要用钱。男人应该有养家糊口的意识,不管做什么,哪怕就是蹬三轮,也比成天做白日梦强……”

    “唉——”

    “你至少要让我看到点希望吧,让我看到,你在努力地为这个家着想,在努力地去做事。可是现在……”真珍说着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你就是着急。做啥事,不得慢慢来,我得计划好了的,是吧。像我美国那个同学回来说,他在美国的时候就是,匆忙地找了一个超市收银员,啊,我不是瞧不起收银员,给人打工每天累得跟啥似的,一点自己的时间都没有,哪还有心思想别的了?所以吧,不能随随便便地为了挣钱而挣钱……”

    “跟你一说,你就说这个,好像我啥也不懂,硬逼着你要怎样怎样似的。”真珍抹抹眼泪,忍不住又苦口婆心地唠叨起来。“咱就是一普通老百姓,过的是普通百姓的日子,当不了老板就给人打工呗,人总是要生活的呀……我不是说,我挣钱你不挣钱好像就怎么地似的,如果就咱们俩,你干啥我都支持,你十年八年一辈子不成功都没关系,我陪你!那时候,你说要下海跟一帮人干公司,国企的工作都不要了,我啥话没说,当时就是想,你失败了还有我呢。可是,现在不一样啊,孩子一天天长大……你总说我着急,那你说,孩子是不是等你挣钱了才长大?还有,你这样会越来越消沉,哪怕做点不起眼的事情,有一点收入,也跟社会接触接触不让自己脱节……你说,你不跟社会接触哪来的机会?有时候,机会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嘛……”

    这样的对话已经很多次了,每次都是真珍越说越气,申沉低下头不语。

    “你不是喜欢研究吗?你自己出去租个屋,愿意干啥干啥,愿啥时候成功啥时候成功……孩子,我管着,你也不用操心!”遇到这么个一闷葫芦,真珍的肺都要气炸了。

    “那行,我找找。”半天,申沉才慢吞吞地回答。

    过了两周,申沉还是老样子,工作不找,家务不做,房子也不提,真珍都纳了闷了,他都想什么呢?啥意思呀?是不是欺负我心软下不了狠啊!

    “你看你,孩子都进屋了,饭还在锅里,大热天的……进屋就是一堆臭鞋,你一个大男人,在家就不能拣拣?被子也不叠,地板也不擦,吃完饭碗筷从来都不收拾,弄得满屋都是味儿……”

    申沉不言语,愿说说,说也白说。

    “你什么意思啊?跟你说话跟没听见似的……一天天的,话不说,屁不放的……”每天一进屋,压抑的情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一看见申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真珍就想摔东西,想把这些头痛的、压得她喘不过气的世界给砸得烂烂的。

    不行,这能再这么下去了!真珍无数次地告诉自己,要决断,要决断,但每次都被申沉的闷焉回去了。

    文芳的脚崴了,真珍去看她。

    “文芳,说不定哪天呀,我也离了。”聊着聊着,真珍突然感叹了一句。

    “瞎说!你家老婆婆他们是挺过分的,但现在人家不是走了嘛……”

    “唉——,不光是那事儿。”

    “那还有啥事儿啊?现在人家也不在外面忙了,成天守着你……这不是你所盼望的吗?”文芳不解,“唉……也是,看你们有家的一个个过得都这么累,我也就没啥可羡慕的了。”

    说什么呢,有什么好说的呢。真珍心里“唉”了一声,没有言语。

    “红姐家老婆婆要回南方老家了,听说没?”丽姐忙活完,端着一杯茶进了真珍办公室。

    “噢,不呆了?”真珍放下手中的笔,迎着丽姐热望的眼。

    “嗯,早上,红姐一看到我就嘟囔这事儿。”丽姐放下手中玻璃杯,望着杯中旋转的菊花、枸杞。

    “回去不合她意吗?她一直觉得挺累的。”

    “啥呀,红姐说,是因为老太太姑娘从老家打电话来‘兴师问罪’了,老太太对红姐也有不满呗……这不,过两天,老柴的妹妹就来接老太太回去了。”丽姐说起别人家的事总是兴奋异常。

    “哎,说我啥呢。”正说着,红姐也端着保温茶杯进来。

    “呵呵,没啥事,闲了,磨磨牙。”真珍笑笑,也起身接了一杯水喝。

    “哎,你家申沉咋样啊?还真成家庭妇男了?”丽姐转过头来问真珍。

    “嗯,还那样。”真珍点点头。

    “你现在的压力也够大的,一个人的工资……”红姐同情地看着真珍。

    “没事儿,没啥大事儿,还过得去。”望着两位谈兴正浓的大姐,真珍不想多说什么。那些让她头疼的家事,让她无法理清的情绪,还有那无望的未来,她就是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楚。

    下班回家的路越来越长,越往家走,心里越慌,越憋闷。

    转眼到了冬天,大雪纷飞。屋里的暖气不足,厨房更是上了很厚的霜。

    清晨的阳台,寒风刺骨。5点的闹钟一响,真珍赶紧套上棉衣裤,扑进卫生间,洗把脸,转身进了阳台上的厨房,然后点火、煮鸡蛋……

    “伸伸,6点10分了,起床了。”真珍里外一顿忙活,匆忙看看时间,大声喊着孩子。

    “妈,我书包开线了,昨晚念忘说了……”伸伸坐下吃饭时说。

    “没事,妈看看。”真珍进屋拿起书包看了看,“还行,口子不大,我给缝几下就可以了。你赶紧吃吧,你吃完,妈就缝完了。”

    真珍拉开抽屉,拿出针线盒,迅速纫上线,几下就缝完了。

    “ok,挺结实的。”真珍咬断线,把书包拎到门口。

    “妈,你好能干!这活儿也会。”伸伸接过书包,拽一拽,高兴地夸赞了妈妈一句。

    “呵,小意思!快走吧,别迟到了。”

    孩子出了门,真珍才回头吃饭、收拾自己。

    真珍穿上外套要出门的时候,申沉才起来。

    两个人什么话都没说。

    除了伸伸的事或者伸伸在场的时候,真珍和申沉能说上两句正常的话外,其余时间都是互不理睬。有时,真珍把饭做好了,也不叫申沉,直到快吃完了,申沉才过来。申沉不刷碗不擦地……,真珍就自己默默地去做了,也不再一遍遍地叫喊,一遍遍地唠叨。晚上,申沉本来就喜欢后背对人,现在,更是一背就是一晚上。

    不说话,不交流,不等于事情就过去。相反,冷战日久,心中的郁闷更多、疙瘩结得更紧。

    每天甚至每时每刻,真珍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婚!既然撵不出去,那就离婚。离婚之后,他就没有理由住这儿了吧。

    真珍坐在床上,看着申沉的后背,沉吟半天才说,“申沉,耽误你一点时间,我跟你商量件事儿。”

    她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嗯。”申沉把转移转过来,面对着真珍,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想……我们这样也不行……我们还是离婚吧。”说出“离婚”二字的时候,真珍眼皮往下耷拉着。

    “离啥呀?”申沉起身坐了过来,小声细气地说,“还有孩子呢,孩子怎么办?”

    “孩子,跟我呗……反正这样也是我在管……哎,你是不是在等我这句话呢?”

    “没有,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那你怎么一点改变都没有啊……这日子过得让人揪心。”真珍深吸一口气,咬咬牙,“我也不想再吵了,太累了。我想,你嘴上没说,心里肯定也对我有很多的不满,也觉得挺累的……”

    “没有……”

    “分开了,对两个人都好。如果父母总吵架,对孩子的成长也未必是好事。”

    “还是慎重点好……你真的想离?你没看见那离婚的家庭有几个好的呀?”

    “有什么不好的,我就不信,我一个人把孩子养不大!”

    从结婚以来,真珍想过离婚,无数次地想过,但从来没想过用“离婚”来要挟申沉。这两年,家里的境遇让真珍接连向申沉“发难”,申沉心里也是有数的。真珍提出“离婚”,并没有让申沉很意外,他不相信真珍能够坚持到底。

    提出离婚之后,申沉依然保持着沉默,依然我行我素。这让真珍更加气愤。一个男人,老婆都提出离婚了,竟然一点也不着急。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在点也不在乎你,一点也不在乎这个家!

    真珍心软,真就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傻女人。她不知道申沉为什么这样。关于两个人的关系、关于这个家甚至关于离婚,等等,他从不主动谈起。除非真珍急眼,跟他大喊大叫,他才会辩解个一句半句。不管真珍气成啥样,他都不会说半句温暖的话。这让真珍越来越觉得心寒。

    结婚的时候,真珍对申沉说,“我不怕苦也不怕穷,就怕你对我不好。”

    “怎么才叫好?”

    “在我难受、伤心的时候,能够给我安慰;在我无助的时候,能够有所依靠。总之,让我觉得温暖呗。”真珍解释。

    “那没问题,这个容易。”

    然而,十多年婚姻生活过下来,自己因为他因为他们家伤了多少心呢?伤心的时候,他又在哪儿呢?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咱们去把手续办了吧。”真珍冷漠地看着天花板。

    “唉——你就那么想离吗?”申沉皱着眉,不耐烦地看着真珍。

    “离吧,离了都解脱了。”

    “你是不是有啥人了?”

    “没人!”

    ……

    转眼过了元旦,新的一年开始了,真珍也想新年里有一个新的开始。她再次给自己下了决心:离。既然改变不了别人,那就只能改变自己,而要改变,就必须快刀斩乱麻。

    抽空,真珍趁同事不注意,在上网搜了一份离婚协议,改写出一个草样,打印出来。

    “你看看这个,看看有什么意见没有?”真珍把草拟的协议放在申沉面前。

    申沉看了看,说,“你想好了?”

    “想好了!”真珍看也不看申沉,干脆地回答。

    “那跟孩子怎么说?”

    “孩子那儿,我去说。”

    “那行。你说啥时候去就去吧。”

    一个大雪纷飞、雪雾茫茫的日子,申沉开着车,拉着真珍朝民政局奔去。

    区民政局就在区政府的二楼。管离婚的妇女递给他们两张一样的表。

    “你们想好了?”

    真珍沉着脸,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低头填写着。

    申沉拿着笔,呵呵干笑两声,“人家要离呀。”

    “你们还缺两张单人照片,出门,过马路,对面那家照相馆,指定的。”那位工作妇女收下表格,指着窗外说。

    雪仍在下,风大路滑,真珍站在路边小心翼翼地走着。车辙冰冻之后,极为难行。冻得有些麻木的脚,踩到硬梆梆的车辙上,一不小心,不是脚被崴了,就会被摔个大屁墩。真珍最怕走这样的路。

    站在路中心,真珍举步难行。申沉跟上来,一把拉住真珍的胳膊,一起走过了马路。

    真珍的相照得面无表情,甚至有些怒气。申沉的相也面无表情,但还算平和。

    看着那个妇女在两个绿本上贴着照,咔咔打着钢印,真珍一直在祈祷,希望不要出什么岔子,希望今天,这会儿,就把事情办完。

    终于,两个绿本分别发到他们手中。

    真珍接过绿本,看也没看,直接扔进包里,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