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终于到家了!”
“妈呀,可算回来了!”
“绕了大半个中国呀……”
门一开,三口人扑进屋,辟哩啪啦,肩上的、背上的包一顿逛甩。
出门20多天,三个人都累坏了。
“下学期,你就进那个梦寐以求的重点班了呗?”真珍欣喜地看着伸伸。
“嗯,老师通知我了,问我去不去,我可以选择去,也可以选择不去。”伸伸点点着,看看爸爸,再看看妈妈,“你们说,我是去还是不去?一心想去,现在倒有点犹豫了。”
“有利有弊呗,看你自己看重什么了。”申沉分析,“利呢,就是这个班的师资力量肯定强,学生素质也高,学习氛围浓厚……不利方面,学生的能力太强,老师讲课可能不会过细,对咱们这种慢热型孩子,可能适应起来就有点难度……”
“嗯,我担心的就是这个,你说那些孩子从入学开始就跟着老师的快节奏,我能不能跟得上啊?”伸伸面露难色。
“没事儿。刚到肯定需要适应一下,就是普通的转班也得适应,我相信,你既然能考进去,说明你还是有些实力的。别怕,这不是咱们一直以来的愿望嘛。”真珍也劝导孩子。
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妈——,我都受不了了。”一冲出晚自习的学生潮,伸伸就看见妈妈就跑了过来。
“跟妈说说,让妈听听。”真珍心里着急,但嘴上还得让孩子感觉没多大事儿。
“哎哟,天!老师讲得太快了,简直像坐火箭,刷,一节课没了,啥也没听明白。”伸伸挽着真珍的胳膊,气恨恨地走着。
“那怎么办呢?过几天就会好一点吧?摸到每科老师讲课的特点就好了。”
“也许吧……那样的话,我就得提前预习,尽量把功课做足点呗,课后多复习多做练习……”
“嗯,这是个好办法。”
“唉,也没啥别的办法。”伸伸摇摇头。
“孩子,放轻松点儿,你就当自我挑战吧,行吗?挑战一下自我,嗯?”
“好的,妈,我会努力的。”
“妈妈相信你!”一听到孩子说“我会努力的”,紧张的真珍心里才暂时放松下来。
一大早的通勤车上,陪读的家长们议论纷纷。
“陪读就这样,天天忙叨叨的,家长的神经绷得比孩子还紧。”
“是啊,现在就一个孩子,谁不紧张呢?”
每天,真珍的脑子里就是孩子,孩子,孩子。孩子就是家里的晴雨表,也决定真珍一天的心情。
日子过得真快,转眼伸伸到了高三下学期。4月初,离高考决战还有两个月的时候,伸伸的情绪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失控。
“妈啊,我害怕……呜——”伸伸已经把自己关在屋里哭了三个多小时。面对孩子绝望的喊叫,真珍和申沉无力地垂下了头。
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了。将近三年来,不说天天,也几乎上隔三差五地来一下,而且每次都几近绝望地要疯掉。
“你说,这样下去,高考前,孩子没疯了,我可能先疯掉了。”背着伸伸,真珍对申沉叨咕。她的脑子里反复地闪现着“黔驴技穷”和“山穷水尽”这两个成语。
“谁知道这孩子咋回事儿!别人家孩子也高考,怎么都没这样。”
“怎么办?眼看着时间就要过去了……”
“唉——”
“明天我再跟她们老师沟能一下,看看怎么办,老师的经验肯定比咱们丰富。”
“行。”
随后的几天,伸伸说什么都不去上课,一说就哭。真珍和申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时候的孩子们,都在争分夺秒地复习,而自己的孩子却在这里无端地“浪费”时间。
真珍仿佛听见时间小钟“嘀嗒”“嘀嗒”前进的脚步,催得她心急心慌,在孩子面前,则大气不敢出。
“伸伸妈妈,我给你推荐个人,她是一位心理学老师,你试试。”伸伸之前的班主任打来电话。
“噢,太好了!谢谢,谢谢!”真珍记下电话、地址。
电话打过去,一声“喂”,一个年轻女老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言慢语,让她觉得整个世界一下子静了下来,自己躁得马上就要着火的心,也安静下来。
“喂,是王老师吗?我是一个学生家长,我知道这样挺冒昧的……”真珍顾不上那么多了,她要用自己最大的真诚去试一试。
“噢,没事没事,都是为了孩子……孩子的情况我大致明白了,你看孩子什么时候有空,让她来找我……”女老师的温言细语像春风细雨,像阳光雨露,让真珍看到了一线生机。
“伸伸,有个朋友给妈妈推荐了一个老师,在学生情绪疏导方面挺有经验的,曾经成功疏导过好几个高考孩子……妈妈想,如果你不反对的话,咱们去跟她聊聊,看看人家怎么说,好吗?”
“没有用的,妈,这就是我自己的问题!”伸伸把书本一下子甩到桌上。
“去吧,就当一次闲聊。反正在家也学不下去,是吧?”申沉说。
“再说吧!”伸伸一甩头,留给父母一个背影。
过了一日,一直闷在家里的伸伸突然跟真珍说可以去跟那个老师聊聊。
“这就对了,宝贝!”真珍放下手中的碗筷,欣慰地点点头,“我一会儿就给老师打电话,看什么时候方便。”
快悚擦擦手上的水,真珍立马躲到另一个屋里给未曾见面的老师约定时间。
“王老师,孩子说想跟您聊聊,您看?”
“可以的,看孩子什么时候方便,来之前给我打个电话就可以,我在办公室等她。”
真珍一个劲儿地说“谢谢”,除了“谢谢”,她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平素里,总觉得好人太少,一旦真的遇到了,又不敢相信。
“伸伸,老师说,看你的时间安排,她什么时候都可以等你。”
“嗯,行。我看看,明天晚上的自习时间去吧。”
“孩子,咱们真的是遇上好人了。妈妈跟她都不认识她,但人家老师一接电话,就答应了,一点儿也没推辞。”
第二天晚上,真珍和申沉拉着伸伸去见了那位未曾谋面的女老师。
一见到老师,真珍就惊呆了,老师一张口,更让她惊叹不已。穿着一袭长裙的女老师,身材匀称,皮肤白净,长发及腰,一切浓淡相宜,开口即笑的谈吐让她更加知性。
“你们俩出附近转一转吧,我跟孩子聊一聊就可以。”老师拉着伸伸,对真珍和申沉说,“放心吧,把孩子交给我!”
将近两个小时,真珍和申沉坐在楼下的车里,一步也没离开。
“哎呀妈呀,感觉可好了!”走出楼门,伸伸就给妈妈来了一个大拥抱,“一进到老师的屋里,哗,我的心马上就安静了,感觉整个世界都静了……”
“这老师这么厉害?!”
“真的!听老师说话就觉得特舒服。”伸伸兴奋异常,很久未有的高兴溢于言表。
“老师都说啥了?”申沉急迫地问。
孩子情绪出现180度的大幅好转,打消了真珍和申沉心中的疑虑。
“真不容易啊,孩子!这老师太神奇了,我得好好谢谢她!”
“人家老师就是厉害。听她说话,你的心就安静了许多,进到屋子里,一看见沙盘,外面的世界就不存在了……”
“呵,这么神!”
“老师说的跟你们说的不一样……跟你们说吧,总感觉不清楚,但我一跟老师说,老师马上就明白,真的。”一路上,伸伸都在谈论新见到的女老师。
“感觉像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以前的那些困惑啊什么的,都觉得不算什么了……”
“行啊,只要能让我姑娘心情好起来就行。”这是真珍和申沉的同感。长久以来,孩子心中的那些魔鬼一样的结让真珍和申沉头疼不已。
“老师说,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去找她。”伸伸坐在后排,靠着妈妈。
“这个老师呀,可是咱们的大恩人,将来,你不管走到哪儿都不能忘了她啊。”真珍抱抱孩子的肩,坚定地对伸伸说。
“嗯,妈,王老师可好了,她说,她可以和我作一辈子的朋友。”
遇到王老师,有一种云开月朗的感觉。为了表示感谢,真珍和申沉邀请老师吃饭,但老师委婉地拒绝了。
后来,伸伸又找王老师聊过两次。
“你别急,伸伸妈妈,孩子在心理有些困惑,基本上都是孩子成长必须经历的,你不太担心……当然,这也不是一次两次谈话就可以解决了,需要她自身的逐渐成长、成熟……目前面临的最大一关就是高考,孩子压力太大,等过了高考,上了大学,这些压力自然就消逝了……”王老师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心理辅导老师,对于像伸伸这样的孩子,心里早就有谱。
“真珍,我听人家说,抄《心经》能让人心静,或者去寺院烧烧香,保佑保佑。”有朋友这样劝真珍。于是,真珍找来《心经》,每天抄一遍,一笔一画,工工整整。至于去寺院,真珍没有时间她准备放在高考前再去。
日复一日地陪着孩子时惊时喜,时晴时雨,孩子和家长一同沉浸在苦难里。
5月初,离高考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伸伸突然又陷“坑”里了。
“妈,我怎么办呀,我不想考了,我不行……我害怕啊……我考不上考不好……我啥也不是,死了算了……”伸伸反反复复地说着这些说过千万遍在真珍看来毫无意义的话,她紧抱着头,瘫坐在地上,哭喊着,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孩子,别这样啊!咱们再找王老师聊聊?”一到孩子出现情绪反常,真珍就无助地想到了王老师,她觉得,王老师就是观世音大菩萨。
“妈,我觉得,我没救了……王老师该说的都说了,可是我还是这样啊……”
“咱们再试最后一次,好吗,宝贝?”真珍双膝跪地,抱着孩子,咬紧呀关。
那一夜,很不容易才将孩子哄睡。第二天,伸伸在真珍的劝导下,自己给王老师打了电话,要求约见。
“老师建议我,先给自己放三天假,然后再冲刺20天,正好到了高考时间。这三天,可以去做以前想做而没做的事,比如画画、唱歌、下棋……等等,只要是跟高考学习无关的都可以,目的就是要放空大脑……”
“不行!这哪行啊!这个节骨眼儿上,老师怎么出了这么个主意?太冒险了!”申沉不等孩子说完,立即阻止。
“也许这是个办法?”真珍也不敢确定。
“老师说,现在这时候,该学的都学过了,行还是不行,基本上都定型了,如果学不进去的话再往脑子里灌也是白搭,不如,先放松一下……”
“不行!人家都争分夺秒的,你还敢玩呢,再坚持坚持,考完再玩呗。”申沉急了。
“妈,你说呢?”
真珍说,“你自己的感觉呢?”
“我自己感觉应该可行。我觉得,老师说得有道理,反正现在我也学不进去……”
“好吧,那你想做什么呢?这三天还是呆在家里?”
“老师说,这三天最好离开原来的环境,以免总想高考学习的事儿。我想去老婶儿家,老婶做饭好吃,而且她家离图书馆近,我想这几天去图书馆逛逛,看看自己喜欢看的书,晚上可以练练字,争取高考的时候,卷面能整洁一点儿。”
“呵,这不早就有自己的想法了嘛,挺好,妈妈现在就你老叔老婶儿打电话商量一下,看看他家方不方便。”
“妈妈,真好!”伸伸高兴得蹦起来,“噢,我可以休息三天了——”
“你不怕事儿大呀你?孩子不懂,你还不懂啊?”申沉严肃地对真珍说。
“你放松一点儿,我认为老师说得也有道理,有时候,剑走偏锋,可能会有奇效。”真珍这么说,也是这么想的。如果孩子长期压抑不得放松,心理承受到了极限,那么再给她加压的话,肯定就是死路一条。
在妈妈的支持下,第二天伸伸就到申沉小弟家,一本书都没带。
那三天,是三年来伸伸最愉快的三天。每天,白天,她去图书馆看漫画书、看日本推理,晚上回家就写写字,过得简单而充实。
“妈,可好了……”
三天之后回家,伸伸感觉良好,然后就开始闷头复习。
高考前夕,伸伸状态不错。两天半的高考,伸伸的精神状态更是三年来的最好。每一门考试下来,孩子都高高兴兴的。
高兴就好!三年下来,真珍别无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