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片间在相碰的一刹那,似乎有一股微弱电流窜了上身,叫两人错愕了一下,不由得四目相对……
这种场景两人都岂料未及,两人不约而同地别过脸,同时,夏风连忙后退了两步。任慕皱了一下眉头,似乎有点不太爽。夏风活像十六七的青葱少年一般,尴尬之余,略显不知所措。在任慕高度注视下的,他掩饰一下自己的窘迫,就挠了一下头,硬是挤出了一个字眼:“sorry。”
任慕没说什么,其实他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对着手机,他的眼却是盯着夏风的:“天明,汽修店的电话打不通,让大庆给我的车换上最好的轮胎——烂赌九?不行!烂赌九修车是修得不错,但太滑头,把车交到他手里,我不放心——嗯,就这样。”
烂赌九滑头,大庆老实,阿三中规中矩,这三个员工是个什么德行夏风比谁都清楚。那一股弥漫在修车店的机油味,沾在牛仔裤上的油迹,夏天里那一身黏黏的汗,都叫他无比怀念。现在,修车店是韩陵的,他不知道不知道韩陵会怎么处理自己的修理店。不过,他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店还在。
任慕挂了电话后,望着夏风。夏风抬起眉梢,大大方方地与他对视,然后莫名其妙说了一句“bye,任老板”就走开了。
任慕觉得莫名其妙不说,连夏风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一面走一面皱眉想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跟撞邪了一样。不管怎么说,他可以推断出任慕没一开始那么讨厌他了,还有,后天晚上,任慕要跟高川来一场。
外面的天阴了下来,不一会儿豆大的雨滴打在某大厦上。隔了一层巨大落地玻璃,夏风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仰着头看向外边的天。
站在转角的苏温一面打电话,一面向夏风这边看过来。一条洗得发白的牛奶裤搭配衬衫,脚上是一双板鞋,耳廓上一连三个耳钉,还有那一头淡金色的头发让夏风看起来不过二十,像一个追着潮流又不想太过另类的小伙子。苏温笑了一下,很多年前,他曾是这个模样,那时候他刚出道,谁都还不认识。挂了电话。他向着夏风,喊:“臣越,五分钟后去换衣服化妆,我出去一趟。”
夏风转过脸,打了一个ok的手势,苏温随即就走开了。今天,他接受某潮流杂志的访问,少不了要拍封面的。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他想起了一件事。那一年,他跟韩陵告白,吓得韩陵连看都不敢多看他一眼,撒腿就跑。等了几天,他实在是按捺不住了,不顾倾盆大雨的,跑到韩陵家的楼底下打了一个电话。接起来的是韩陵在那头“喂”了一声后,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了一句“是我”。两人沉默了一阵子,他方说:“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没别的意思。那我挂了,bye。”
一开始,韩陵是处处躲着夏风的,好像连看夏风一眼都觉得是一种罪孽。的确,韩陵是家里的独生子,成家立室传宗接代这头等大事还需要他这根独苗来完成。正如夏风自己说得那样,他是个死剩种,没什么好牵挂好顾忌的,不像韩陵,要顾这顾那的。
夏风打开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了那一个号码,韩陵的手机号码,盯了很久,却始终没有按下去。韩陵本来是直人一个,被他掰弯的,现在却莫名跟艾薇有一腿,是不是准备要上岸了?不,夏风立刻否认这一点,因为他知道韩陵压根跟女人没法子干那一档子事儿。他像是很有把握地笑一下,就去化妆换衣服了。
“转个脸,对,肩膀稍稍转过来一点,下巴再抬高一点,对,没错,就是这样子,别动。”一记闪光灯亮了起来,摄影师再度叫夏风摆各式各样的姿势,直到拍到他满意的姿势为止。
拍完之后,夏风礼貌地跟工作人员道谢方才离去。上了车,苏温才发现车子有点不对劲,声音突突的。开了一段路后,车子抛锚了。苏温难得起火,骂了一句:“破车!”正在看报纸的夏风搁下报纸,对着后视镜里的苏温说:“苏温,你的老爷车是该维修一下,不然换一辆。不换不修,咱俩就等着去鬼门关报道。”
苏温瞟了他一眼:“有这么严重么?”这个问题,韦巩然也说过,还劝说苏温换一辆新的,要不就到他韦影帝的家里随便开一辆走人。夏风一本正经地说:“这一方面,我可是专家,信我,咱俩都好。”
“专家?”苏温很不信任地透过后视镜看了一下夏风,说,“这方面,我还是找任慕来咨询一下比较实际,你,我还真信不过。”
夏风一听到任慕这个名字,心底有点不舒服,说:“我怎么了?要论修车,任慕还得向我请教!”想当年,任慕的车子哪一辆他没修过?光是给任慕的车子换轮胎,他就赚了不少……虽说是兄弟,但修车改装的钱,任慕从来只有多给没少给,是他维修店一个大客户……
“请教?”苏温一面下车,一面说:“你们很熟么?据我所知,任慕这个小子对你是没什么好感可言的。当然,还是因为夏风那一档子事。夏风这个名字,你还记得么?”他生怕名叫臣越的小子忘了自己曾经撞死一个叫夏风人,就好心地提醒了一下。“说你也倒霉,这么多娱乐公司不去,偏偏跑来华娱时代。幸亏任慕不是个公报私仇的人,不然,你是吃不了兜着走。下车吧,这破车,估计得要报废了,打车回去。”
这里面复杂的关系,苏温这个经纪人清楚得很。不过,还真是头一回,他当着夏风的面说了出来。
夏风下了车,问:“你跟他很熟么?”苏温说:“说不上很熟,巩然跟他很熟这倒是真的。”夏风又问:“他们认识很多年了?”
苏温看了一下来来往往的出租车,说:“好多年了。”夏风心底有一小点失落,他跟任慕都曾是三爷手底下的,为什么任慕会认识韦巩然,他却什么都不知道。他不得不承认的是,任慕的的确确会比他打交道,而且,以前,他一门的心思放在维修店跟韩陵的身上,哪里什么社交可说。
“你这老爷车不要了?”夏风回头扫一下苏温那辆陈旧的车子,放在十年前,这一款车子的确不错。苏温回过头看了一下:“这破车,早就不想要了。”夏风笑笑说:“不想要了?不会吧,我看你平时对它就跟对老婆一样上心,脏一点就立刻擦干净。”苏温瞥了他一眼:“你说上心,我倒想起了一件事。你跟任慕怎么样?”夏风懵了一下:“什么怎么样?”苏温说:“他问我要了你的行程表。他好好地问我要这个,你说怎么一回事?”苏温语气中的怀疑不是针对任慕这个奇怪的行为的,而是针对夏风的。
夏风一挑眉:“我怎么知道?没准是拿我的行程表,想法子整死我呗。夏风是我撞死的,碰巧他跟夏风关系那么铁,想我死也是正常的。”他顺势转移话题,“应该给出租车公司打个电话什么的,要不打个电话会公司叫人来接,在这里等,要等到什么时候?下午五点还有个活动要出席。”
苏温想想也是,立刻打了个电话回公司。在此期间,夏风有意无意地套苏温的话,问他韦巩然跟三爷是个什么关系。苏温说: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没什么好说的。他越是不说,夏风就越是心痒痒的,想问个究竟。
十多分钟后,一辆挺骚包的宝蓝色高级轿车从夏风的跟前飞了过去,不到五秒的时间里刹了车,又慢慢地倒了回来,并摇下了车窗。老板亲自来接两人,算是给足面子了。夏风一见,不知道这个老板演的哪一出戏。任慕把磨镜往上推了一推,第一次用很友善的口气跟夏风说:“上车。”
夏风转过脸看了看苏温,有尊老的意思。苏温跟任慕是懒得客气,二话不说上了后座。任慕盯着夏风:“你是要我亲自为你开车门么?”夏风这才钻了进去。
一路上,夏风是一声不吭,两只眼珠子瞟向车窗外。苏温在忙着戳手机屏幕,不知道在跟谁聊得这么开。任慕不是很专心致志开车,一味盯着后视镜那张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到了公司后,夏风迫不及待地下了车。任慕就活像八辈子没见过像夏风一样帅气的美男一样,目不转见盯着人家的背影。
苏温见状,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任慕的神色,心里顿时有几分明了。
夏风换好公司为他准备好的衣服后,出了更衣室,被堵在门口的任慕惊了一跳。他整了整领口,说:“能请任老板移一下尊驾么?”任慕挑了挑眉毛:“我说不呢?”夏风顺势往门上一靠,以为任慕是来找茬的:“那你的意思要我钻你的□了?”任慕说:“你想的话,我没什么意见。”夏风冷眼扫了他一下:“那你想怎么样?要是你想我为夏风的死负责任,也得等活动完了再慢慢算账。”
任慕答非所问,一副关心样子:“听说,你没了自己的记忆?”夏风先是疑惑了一下,但没什么多想,他看了一下手表,没好气地说:“是没了。我答完了,你能让开了吧?我还要赶着出席活动呢!”四点多了,他没时间跟任慕在这磨磨蹭蹭。他的钱是来之不易,哪像任慕这个二世祖,睡了一觉,银行账户的利息又多了不少。
任慕权当没看见他的不耐烦一样,又问:“你喜欢什么?”夏风站直了,说:“喜欢什么?你要问能不能问的具体一点?”任慕摊了摊手:“既然你这么直接,我就直接一点。”他往夏风身上靠了靠,唬得夏风往后锁了一点,摆出一副坏男人的样子,一面从兜里把右手拿出来往夏风裤裆下一摸,问:“你是gay吧。”
当即,夏风打了一个冷颤,噔的一下,往后退了好几步。他怒视任慕,骂道:“任慕,你要发神经找别人发去,老子没工夫陪你!滚开!”一把推开任慕,大步流星地走开。他心底窜出一股的不安,急躁,生怕任慕揭发他是个gay这事。他本来在等电梯的,可电梯迟迟不开门,他就跟得了什么急躁症一样,踹了一脚电梯,迫不及待地走向楼梯。他越走越快,到了五楼的时候,顿时停了下来。
我这是怎么了?夏风不禁问自己。过了半晌,他逐渐冷静下来,知道要把这个事实掩盖下来才是正事。将一片乱的脑子梳理了一遍,他知道自己现在的首要的任务是别因为这事搞砸活动的事,以后见了任慕,好好地掩饰一番才是正道,而且不能急着找个女人来掩饰。
前前后后想了一番,夏风的情绪稳定多了,便改走电梯。任慕怎么看出他是gay的,他比谁都迫切想知道。但他更加知道,他越是想知道就得把这一份迫切藏起来,藏得好好的,别让任慕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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