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超跑一前一后从夏风跟前开了过去,不一会儿,就出了地下停车场。夏风趴在方向盘上,想等酒劲缓了缓再开车。这一趴,他竟睡了过去,等醒过来时,已经凌晨五点多,将近六点了。他打了两个呵欠,拿起手边的矿泉水,漱了一下口,心想吃了早饭就直接回去睡觉。
夏风下了车,看了看一下挂在外面的招牌,华记饭店。以前,他最喜欢来这里吃饭,有时候一天三顿都在这里,但韩陵不喜欢这里,他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倒是跟任慕常常来。他压了压鸭舌帽,走了进去,挑了个以前常坐的位子,点了跟以前常点的早餐。他正吃得津津有味的时候,对面的椅子被拉开了,连问也不问一下他介意不,一屁股就直接坐了下来。
夏风正纳闷,这里的位子多得去了,为什么偏偏要坐在自己的对面。他抬起头来,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来,继续吃自己的。他的心底是个什么滋味,唯有他自己清楚明白。
任慕就跟扫描一样,上上下下把夏风扫了好几遍,才招了招手让服务员过来。服务员微笑问:“任先生,你来了,照常么?我们饭店新推出了一款咖啡,要尝尝么?”任慕微笑说:“不用了,照常吧。先给我来一杯黑咖啡,不加糖。”
夏风顿了顿,用眼角瞟了瞟任慕,没想到他现在还常来这里。还有,任慕以前从来不喝黑咖啡的,就算是喝咖啡是放糖的,喝黑咖啡不加糖是他夏风罢了。等任慕的那一份早餐送上来之后,夏风才发现了,任慕的那一份跟自己的那一份一模一样……
此时此刻,教夏风有一种回到过去的错觉。那些年,他们一起赛过车,一起在酒吧喝得烂醉,一起在华记饭店当成自家的厨房一天三顿都在这吃,一起吹过牛……
韩陵陪过他,但总的来说,在他身边呆的时间最多的是却不是韩陵,而是任慕。
任慕端着咖啡,喝了两口之后,用总经理的口吻说:“身为一个公众人物,夜生活检点一下,别让狗仔队拍什么。”
夏风真想反问他:我怎么不检点了?明星就不是人么?
但他没这样子说,毕竟他现在浑身酒气,是越说越说不清。而且成名肯定有代价的,私生活就得弄得跟神仙一样,不屑于人间烟火。还有一点,他发现任慕很喜欢针对他。
“《日落之前》的拍摄进展顺利么?”任慕又问。
夏风搁下调羹:“还好。”
“过两天《囚徒》有个开机仪式,你叫苏温跟《日落之前》那边的剧组沟通一下,先把戏份搁一边,先拍了《囚徒》。”
夏风连想也没想一下,直接问:“为什么?”
“《囚徒》比《日落之前》重要。你在《囚徒》的戏份不太也不少,你是个新人,不可以让大导演,还有跟你有对手戏的大牌一味等你而耽搁了进度。除此之外,几位主演还有其他的通告。”
任慕几句话把夏风塞得无话可讲,但偏偏任慕有理,说的的确是这个圈子的规则。他拿起三明治,咬了两口,又放回碟子里。任慕喝完咖啡后,悠然自得吃自己的早饭。
“韩陵要结婚了。”冷不防的,任慕冒出这一句话,叫夏风一下子忘了反应,端着杯子的手刹那间僵化,含在嘴里的浓郁奶香顿时没了香气。
任慕就像是猎人盯着猎物一样,把夏风的所有的反应全收入眼底,他继续往下说:“其实,不过是订婚罢了,跟正式领证结婚是两码子事。他给公司的同事发了邀请函,希望出席他的订婚宴。”然后,再次以总经理的身份口气说:“你应该收到了邀请函了,到时候,记得体面一些,因为会有不少的影坛老前辈会参加,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不妨取取经。”
夏风听到“难得”两个字时,心就像裂开了一样。他把头略微低下一点,以遮掩自己的眼睛,不叫任慕看出什么端倪来,更加把情绪一并掩去。可任慕并没就此放过他,他笑了一下:“公司艺人那么多,真没想到韩陵会这么早就结婚了,估计是艾薇迷得魂都不见了。对了,订婚宴定在圣诞节前夜……”
任慕后面的话,夏风一个字都没听见,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听到了心碎的声音。任慕没看见夏风的表情,但夏风紧握牛奶杯的手出卖了他。不过是喝牛奶罢了,又何须把杯子往死里握呢?
夏风恨不得冲出饭店,开车去质问韩陵问什么这么多日子不挑,偏偏选在圣诞节前夜?问他到底有什么有爱过一个叫夏风的男人。可夏风坐住了,还在喝自己的牛奶,吃自己的三明治,但心底的一股夹着酸与痛的感觉早已泛滥开了。他从来都没想过此时此刻那样,痛恨艾薇,痛恨臣越这个身份,甚至连坐在对面的任慕都变成他怨恨的对象……
夏风死在圣诞节前夕,这个日子,的确很容易叫人记住。可韩陵偏偏挑了夏风的忌日订婚,可想而知,这对夏风是一个多大的刺激。
等所有的情绪平复下来后,夏风像个没事人一样,跟任慕说了一声“再见”后,他出了饭店,上了车。车子一路上很平稳,没超速没超车没冲红灯。
还没到家,夏风将车停在路边上,将头埋在方向盘上,双手是往死里抓住方向盘。他很难受,感觉将心肺掏了出来也不及这一股渗透到骨子里的痛,灼痛。他爱韩陵,不是喜欢,不是占有欲,真真切切是爱。
夏风抬起头来,深呼吸一口气,看着车逐渐多起来的马路,脑子却很不争气想起他跟韩陵有过的甜蜜、争执、大吵、冷战。阳光照进车里的时候,他跟个傻子一样,居然用手去根本抓不住的阳光。
他松开手,阳光却跑到了他的手心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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