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儿!可儿一一”随着林达昌在恶梦中的呼叫,把身旁的老伴惊醒了。
林母见丈夫梦呓,打开了床头灯,将丈夫推醒,嗔怪道:“你这糟老头子,除夕夜要跟儿子过不去,今天一天也不到医院去看看他,在梦中却又这般声嘶力竭地呼叫,好端端地把我吵醒。”
林达昌醒来,睡眼惺忪,他揉了揉眼睛,也没理会妻子的嗔怪,自言自语地叹了一声:“太可怕了!”
“什么事那么可怕,看你的额头上都沁出了汗珠?”林母仍嗔怪,并用手去擦丈夫额头上的汗珠。
“还不是为了你那宝贝儿子!”林达昌愤懑道。
“是我的儿子就不是你的儿子?你是老糊涂了吧!”林母嗔怪道。
林达昌对妻子的责怪,没有往日的那种诙谐,仍心事沉沉地说:“是我说错了,我的本意是说你不该惯纵了他,在父母面前仍改不了那任性的性格。”
“除夕夜,你不那么说他,又何至如此呢?”林母抱怨道。
“你不认为你儿子太自私了吗?”林达昌也抱怨。
“你就别说他了,你与他差不多,有其父必有其子。你一个人喝酒,不去强迫他,什么事也不会发生。”林母依然袒护着儿子。
“你看你,事到如今,你还袒护他,不是我逼他喝酒,又怎么知道他在重新吸毒?”林达昌认为自己发现了儿子重新吸毒,给他提供了挽救儿子的机会,很不理解妻子此时还抱怨自己。
林母想了一下,也觉得丈夫的话有道理,也就不言语了。当想到丈夫梦中的惊恐状,又问道:“刚才你做什么梦,那样惊恐?”
林达昌见妻子询问,遂将梦中的一切告诉给了妻子。
林可自琼海回来后,父母虽多方开导他,但他怎么也听不进去,加上事业无望,只好借助毒品来麻醉自己。当父母知道他重新染上毒瘾后,教育他,可他就是不听,整天躲在自己的小屋内,与白粉为伴。父亲没有办法,只好将儿子叫回自己的住所,将他关在家中,不许他出门,想以此断绝他与毒品的联系。
林可被关在家中,被父母日夜严厉地看管着,足不能出户。可他耐不住那毒魔的阵阵攻击,在那全身被无数蚂蚁嚼咬时,他没有办法忍受折磨,在床上翻滚着。林父站在儿子床前,见儿子遭受那毒魔的攻击,虽那痛苦的神情令他心如刀绞,但丝毫不动恻隐之心,一副铁石心肠。
林可耐不住那毒品的煎熬,满脸的泪水与鼻涕已搅和在一起,叫人难以分辨。他见父亲像一尊铁塔矗立在自己面前,丝纹不动心,他无奈地跪在父亲的面前,哀求道:“爸,让我出去吧,我受不了了,爸一一”
林达昌从未见过儿子跪着乞求,他知道儿子的性格是不屈服人的,现在儿子这样,他才体会到那毒品的魔力,自己也万箭穿心般地难受。他真想让儿子走出这屋子,让他的痛苦得到解脱,然而,一想到那毒品的魔力,如果让儿子出去,不但毁了儿子自己,也毁了这个家。两口子仅这根独苗,毁了怎么办?他只得铁下心来,不大地喝道:“没出息的东西,你是一个男子汉就给我挺住!”
如果在外人面前,林可绝对不会这样。他是林家的独子,自小就被父母视为掌上明珠,加上他天资聪颖,深得父母宠爱,逐渐养成了在父母面前骄纵的习惯。虽然而立之年,有时在父母面前仍像个孩子,在这毒魔的攻击下,他只得跪下来求父亲。可是,父亲的严厉使他感到莫大的委屈,好像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他见父亲不放他出去,一种骄横的性格上来了。他不顾一切地跳下床,林达昌以为儿子要夺门而去,急忙退到门边把守。那知林可却跑到阳台,站在围栏上。
林达昌没想到儿子会来这一招,急忙赶往阳台,急急呼道:“你快给我下来!”边说边往儿子身边靠近,意欲将儿子拉下来。
林可见父亲朝自己接近,急呼道:“您站住,再往前迈一步我就跳下去!”
天啦!这四层楼跳下去,岂不粉身碎骨?林达昌愣住了,站在那儿,不敢挪动半步,就对着儿子吼道:“快给我下来,你不要命啦!”
“爸,我实在受不了啦,要了这命只会给我增加痛苦,不如来个了结。如果你放我出去,我就下来。”林可威胁着父亲。
骄儿不孝,林达昌没想到儿子这样威胁他,心如刀绞。但他不能容忍儿子这样,怒眼圆睁,吼道:“你有本事就往下跳,叫我放你出去,没门!”
林可见父亲如此狠心,万念俱灰,他心一横,纵身就往下跳。
“可儿,可儿……”林达昌顿足捶胸,声嘶力竭地呼叫着。就在那呼叫之中,他被妻子推醒了。
妻子听了丈夫的叙说,心中骇然。她说:“我俩就这个宝贝儿子,如果他真的再染上毒瘾,我们这辈子就完了。”
“你相信他没有上瘾吗?”丈夫问。
“这个我也说不准,说实在的,今天他急于要出院,幸亏是如玉去了,才放弃了这念头,我也怀疑,他躺在医院可能吸毒不方便,所以急忙要回家。可是……”妻子说到此,打住了话题。
“可是什么呀!”丈夫问。
“我想如玉在他身边,可儿不可能会吸毒。”妻子说。
“你别天真了,现在吸毒不光是男子,你别以为女孩子就不吸毒。”丈夫抱怨道。
“你怀疑颜如玉也吸毒?”妻子见丈夫提到女孩子,惊讶地问。
“我虽不敢肯定,但他与颜如玉的关系可疑。你儿子又不愿找她做妻子,却又那么听她的,颜如玉一到医院,你儿子就不闹着出院了,你不觉得可疑吗?”丈夫说。
妻子想了一会,似乎恍然大悟,就问道:“你是怀疑颜如玉会帮儿子带毒品去医院?”
“你说呢?”丈夫不肯定,却反问妻子。
妻子倒觉得这事非常严重,她从儿子与颜如玉的关系来分析,也甚为可疑,又忍不住地问丈夫:“如果真是这样,我们这儿子不就完了吗?你得想想办法呀!”
丈夫见妻子问他,就说:“别只叫我想办法,你也动动脑筋,到底要采取什么措施才能挽救儿子,挽救这个家。”
“你没有办法,我有什么办法呀?”妻子嗔怪道,“他第一次染上毒品,是我们协助小娟帮他戒掉了,第二次吸毒,是派出所抓了送到戒毒所进行强制戒毒的,你说这次怎么办呢?你是一家之主,我一个妇道人家怎能跟你比。”
“叫我拿办法,只怕你不同意,心疼你儿子,到时抱怨我起来,那我在这个家就里外不是人了。”丈夫激妻子。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只要他远离毒品这个魔鬼,莫让毒品将他毁了,莫让毒品毁了这个家,我不会抱怨你的。”妻子坦诚地说。
丈夫见妻子叫他定夺,心中稍安,就问道:“你说可儿为什么不听我们的劝导?”
“那还用问,还不是我们从小把惯坏了,所以不听我们的。”妻子答道。
“我们不能劝他,谁又能使他强制戒毒呢?”丈夫又问道。
“谁能使他强行戒毒?只有戒毒所了。”妻子答道。
“戒毒所是采取强制的手段,但我认为这样做不妥,没有从他的心理上解决问题,出来后,他依然会吸的。再说,现在有的戒毒所也不那么负责,只要你肯交钱,马上就可以出来,上次你儿子不就是这样出来的吗?”丈夫又深一层地诱导。
“那戒毒所不行,谁又能行呢?可惜小娟与娅娅的命薄,如果她们在,可儿是不会重新复吸的,颜如玉这孩子,我却没有料到。”妻子本来非常喜欢颜如玉,想到小娟与娅娅能帮儿子戒毒,可颜如玉与儿子相处变成吸毒,在她心中,已给颜如玉下了定论,与儿子同样是个瘾君子。
“小娟和娅娅离开了我们,这也是我们命苦。颜如玉虽然我们不敢断定她是个瘾君子,但我觉得可疑,你儿子最好不要与她相处,既然他那么听颜如玉的,为什么颜如玉不劝戒毒,以此推论,她不是瘾君子又是什么呢?”丈夫说。
“是呀!我们得想办法让可儿与她分开才是。”妻子附和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要分开他俩,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去处可以将他俩隔开,又能使你儿子将毒戒掉。”丈夫满有把握地说。
“什么地方?”妻子迫不及待问,她凝视着丈夫。
“劳教所。”丈夫答道。
“你神经错乱了吧!要把自己的儿子送去劳教,你脸上不要光彩,我可不想丢人现眼。”妻子责怪道,她翻转身子,将背对着丈夫。
丈夫伸手将妻子扳过来,说道:“我这是与你商量吗,你怎么赌气?”
妻子侧过身来,嗔怪道:“说别的我同意,将你儿子送去劳教,我是不同意的,你要知道你儿子是大学生,受过高等教育,他将来何以在社会上立足?”
“你就别老眼光看新事物了,现在劳教所有戒毒劳教,让你儿子去体验一下,我相信会成功的。再说,劳动教养又不是敌我矛盾,这有什么不光彩的,即使不光彩,为今之计,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如果别人知道你儿子是个瘾君子,我们脸上有什么光彩?如果让毒品毁了你儿子,我们图得一时光彩,将来的结局是什么?你想想看,与其这样,还不如将他送去教养,我相信自己的儿子是明白事理的人,如果他有一天明白我们良苦用心,他不会怪罪我们做父母的,会理解我们的。”丈夫劝慰道。
妻子沉默了,她觉得丈夫的话有道理,可她心头却一时解不开这个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