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一声轰鸣响起,炮弹的碎片凶狠地爆破四散。
巨大的冲击袭来,一切都归于虚无,只剩满目的硝烟和碎石。
不知过了多久,南翎虚弱地眨了眨眼睛,她的睫毛上落满了灰尘,轻轻一颤便落到眼珠上,引起一阵刺痛。耳朵里一阵盲音,像是听见了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也没听见。碎石和尸块充斥了整个视野,倒在地上的每一个人都被厚厚的灰尘盖住,猩红的鲜血蒙上一层灰,粘稠地覆在伤口上。
有人张嘴在急速说着什么,她听不见,她想抬手,却发现身上压着一个人。
一个看不出本来面貌的血人。
那一刻巨大的恐惧朝她袭来,心像是缺了一块,绝望的酸涩迅速爬满了心脏。她张了张嘴,还未发出声音泪水便落了下来。
他头上的血落在她的脖颈里,鲜血混杂在灰土,还带着粘稠的热气。
“阿鹤……阿鹤……”她想喊他的名字,却发现喉咙一点声音也发不出,她干哑地喊着他的名字,抱在他背上的手一触便是满手黏腻。
人群渐渐朝他们涌来,意图将云中鹤抬到担架上。
她的泪水胡乱地盈满眼眶,又不由分说地落下,从来都没有这般悲凉彻骨的绝望,那一瞬她大脑空白一片,只想紧紧抓着他。
救援的人意图将她和他分开,她抓着他的衣服死不放手,害怕这一松手就是永别。
阿鹤……她也被人往外拉扯,十七摇着她的身体让她看着自己,她凄然地看着云中鹤被人一寸一寸地往外移。
不,不要,让我看着他……让我看着他。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从背上的衣物滑到衣袖,又绝望地牵住他满是鲜血的手,直到自己的手再也抓不住他的指尖,轰然摔到了地上。
阿鹤……阿鹤……他被抬到担架上,一个又一个身形生生将他们隔断。可她还是发不出声音,只能挣扎地被人放在担架上,一阵黑暗猛然袭来,她的眼皮一沉陷入沉睡。
她醒来的一刻苏时赶紧抓去她的手,“南姨!您醒了!”
她恍惚地眨了眨眼睛,身体很痛,又不知是哪里痛,好像每一处都受了伤。
眼前突然闪过他朝她扑来的画面,她喉咙一梗便紧紧攥住苏时的手,眼中悲切又绝望,“他呢?他呢?!”
“云叔叔把你护在身下,受了大部分的伤,还在……还在抢救。”
她推开苏时便跳下床,针头被剧烈地一带,稀里哗啦打碎了药瓶,她胡乱地扯掉手上的针头不顾护士和苏时的惊呼便往外冲去。
“夫人!您伤得很重,您得休息!”十七抓住她焦急地说道。
“他在哪,他在哪?”她语无伦次地说道,十七头一次见她如此失态,竟是鞋都没穿。
“抢……抢救室……”
“拦住她!”景年茴的声音便是在这时候响起,“你这副样子出去是疯了吗?多少媒体等着你和云中鹤出丑,阿翎,你再急也不能乱!”
那一声呵斥终究将她的神智拉了回来,她颓然地撑住了床沿,“对,我不能乱。”
她浑浑噩噩地擦去了脸上的泪,突然悲切地笑出来,“我的丈夫生死未卜,我却还要顾念这些,呵……”
指甲狠狠地嵌入手心,她眼中的绝望逐渐被狠戾取代,“不管是谁伤的他,我一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直到抢救室的灯变成绿色,她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妖管局对袭击已经展开了调查,但一查到黑市线索便断了。
既然到了黑市,就不是妖管局能查出来的了。
她起身让十七送她回家取东西,要想拿到黑市的线索,那便只能按黑市的规矩来。
一哥是黑市最大的头目,头估计也是最大的。
在听见南翎说出“陆鸣”这个本名的时候他的眼皮骤然抬起,“知道我这个名字的人可不多,夫人是金枝玉叶长大的,不像是会知道这些的人。”
她微笑地递出了手中的筹码,“钱和权力能买到一切,包括您那位惨死的女儿。”
“你知道杀死我女儿的凶手?!”
“告诉我那枚炸、弹的来历,我就告诉你那个杀手在哪。”
一哥似乎意识到什么,他笑着擦了擦眼镜,“之前有传言您才是真正的杀手北歧,联想到您不明不白失踪四十年,醒来后妖力剧增,这个传言似乎有些可信。只是夫人啊,杀手出卖同行是大忌,您真肯为了云队长犯规么?”
“做生意,要的是信誉,一哥独自拼下这份产业,想来不会和肖小那样下作。”
“成交。”
是狼家。
打开文件的时候她手一颤,那次她从医院逃出来,为了给云中鹤使绊子让他无暇抓她回去,便自作主张杀了狼家大公子。
于是他们便报复到云中鹤的头上,是她,是她害的云中鹤,而他在将死的那一刻还把她护在身下。
她一生的温暖爱意都给了云中鹤,他是她的血她的命,谁将他从身边割舍便是天崩地裂便是失去一切,可如今却因为她的大错让他和自己生生撕裂。
一声讽刺轻笑响起,她抬手遮住了眼睛,那些惨死在她手上的人,终于开始一个个报复回来了。
文件被匿名送往妖管局,两个星期后,随着狼家接连不断被爆出的消息,这个庞大的家族轰然倒地。
几天后关在监狱里的狼家人被极为残忍的手法杀害,现场血迹淋淋,一脚踏入便是一阵森寒。
那些日子监狱其他牢房总能听见呼号的声音,像冷风飞速掠过巷口,又或许真的是亡灵不安。
青阳便是那个时候登门的,他的眼睛淡漠冰冷,“队长让我替他和您谈谈,苏澈小少爷已经接到洪先生那里,今晚不回来了。”
她点了点头,待他进门后替他泡了壶茶。
“我来吧。”他接过茶壶,将茶倒进茶杯里。
许久都没看青阳做声,南翎抿了一口茶,“怎么不说话?”
“我在等您。”
南翎一愣,正好撞上他清冽的眼睛,不详的预感猛地袭来,她站起身便要去按警报的按钮,却发现全身自舌尖开始发麻,别说行动了,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僵硬地倒在地上,看着青阳冷漠地从包里掏出酒瓶倒在她身上,“火会从厨房开始烧,而您将因为醉酒惨死在大火里。作为妖界数一数二的杀手,您竟然忘了入口的东西要先小口尝一会儿。看您的样子是想说什么?抱歉,您不会有遗言的,这是我特意为您选的死法,您这样虚情假意又毫无人性的女人,不配有遗言。”
他顿了顿,“更不配让队长为您去死,夫人,您活着,总有一天会害死队长的,也会害死十七和您的孩子。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十七的,我不像您这般恶毒自私。”
最后一滴酒倒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