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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记得,第一见到他时,他盈盈从众姑娘身后走出来,一身白衣,发如黑幕,骄傲的笑容中透露着一种暗淡伤神的绝色。
他微启唇,声如音籁:我就是纳兰仙……
他是一个看不出男女的美人,笑起来,有媚惑人心的魔力。
在没来仙人阁前,她不知道世上有那么多美丽又多才多艺的姑娘。
在没见到他前,她不知道天下间真有人比神仙还美丽。
仙人阁日日客似云来,可若非情急之时他绝不会出现。他似乎在刻意地躲避者什么,而没人知道,他躲避的是一个连她自己都无法明白的理由。
他讨厌什么武林,每次有江湖人士来作客他就会神秘失踪。但如有事发生,他又能那么及时出现在最需要他的地方。
他明明亮丽如光,却又如一抹幽魂,无主且虚幻。月色眼瞳里面,好像藏着天下间最绝望的悲。
名震天下的仙人阁,星光闪烁,有舞艺一流的姑娘,有歌艺一流的姑娘,有厨艺一流的姑娘,有琴艺一流的姑娘……然而只要他走出来,所有光芒都暗淡,只有他,唇瓣眉梢能融化星辰。
便是全天下,也找不到第二人拥有如此虚无渺茫仙人般的美貌。
客人们渴望见到他,甚至擅自标起高价,一个比一个高,是梦想又是憧憬,他的身价渐渐堆得比天高。
可他,谁都不见。
他如孩子般嬉笑玩闹,从没有正经。高兴就来戏弄大家一番,不开心就耍赖,一切随心所欲,却又无欲无求。
求什么?
反正,无论求什么都不会实现。既然希望了努力了,还是会失去,他便什么都不想要了。
他曾经什么都有,天下人的称赞,父母的骄傲,绝世的武功,无人能比的美貌,以及,一个他愿意拿出一切来爱的女子。
可原来,他什么都没有,他没什么了不得。
等到失去所有,才骤然明白过来。
冰冷澈骨的十指,无法呼吸的身躯,他常常靠在窗边,看着街上来往匆忙的人们,看到为了一碗稀面汤而欢笑的乞儿,看到每次早上送丈夫出门的妇人,看到为一天十几文钱而露出满意神色的卖艺者……他觉得好奇怪,幸福是如此容易的事吗?
那为什么,他心里一片死寂,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有傲视天下的武功,可不想动手。
他有倾国倾城的容貌,可不想爱任何人。
他有温柔体贴的亲人,可不能回家。
他名震江湖,可再也不会涉足江湖。
没有任何愿望,没有任何去处,任由、人安排,既然姑娘们想他留在仙人阁,他就留在这里,以纳兰仙的身份,将自己埋起来,埋得再深一点儿……变成一颗石头,任人踩踢,默默无闻,就这样淹埋起来一辈子。无人问津。
他不是白皓月。那个愚蠢无知又自以为是的白皓月应该去死!
可他又能如何呢?
他承认自己是个懦夫,无法战胜命运,逃脱不过回忆。
一身犹胜女子的白衣素装,是他施给自己下的最毒咒语——他再不会爱上任何人,也不要任何人再爱上他。
非男非女,就这样,不问世事,躲在仙人阁中终老一生。
如果井外只有伤害,他宁愿做那只井底的青蛙。
因为自欺欺人比较容易快乐。
可那个陌生平凡的少女走到他面前,用天真可爱的表情说道:师傅,你会教我天下第一的武功吧?
那一秒,浩瀚尘世变为咫尺距离。
他想哭,却只懂得流露抚媚夺魂的微笑。是中毒太深,还是当真心已死?
所有谎言都不攻而破,他怕地、想逃避地、犹豫不决地、长久以来悔恨不已地,原来就是那么简单一件事。
只是他始终没有看破。
其实,他不过是想去爱人。
他也想被爱。
随心泪眼模糊,她那么通透的一个女孩,从第一天步入仙人阁,就看出了纳兰仙眼眸中无人能辨的寂寞绝望。可是她没有说。她感觉到他是在用所有的笑容企图掩饰那个黑暗,于是她也陪着他,饰演出他所希望的角色。
也许,那是他所盼望的新生活。
错了!她错得好离谱!
她希望看到的是他真心露出的笑容。他是如此了不起的人,应该获得最大的幸福。
为什么要掩饰呢?为什么假装看不到呢?
他那么怕寂寞,她应该一直陪着他,而不是由得他独来独往……
“随心!快抓住!”
随心抬起头,看到伤痕累累的骆星挣扎着爬过来,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段绳子,系在崖上的巨树上。她看看纳兰仙,他回给她一个坚定柔和的笑,点点头。她才用力扯住绳子,在手上绕了两圈,确定已抓牢:“好了,骆星……”
刹那,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好像失去重力般坠落而下,右手猛地巨裂,扯痛了所有神经!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到他落在自己身下。唯一维系住两人的,是她紧紧拉住他的右手,而他,竟然松开了手。
随心低头,看到纳兰仙的身体在风中飘荡。原来他也不过那么瘦小。断崖如此巨大,如一张黑色的大嘴,轻易就能吞噬下白衣的他。
右手,断裂般巨痛。
“师傅你怎么了?快抓住绳子啊!”
为什么她那么惊慌?他不是最绝顶的武林高手吗?他不是轻而易举就可以弹跳在陡峭崖壁之上的吗?为什么他什么都不做,甚至放开了拉着她的手……
她心里涌上不好的预感,只是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师傅……你……”眼泪从她的面颊滑落,清澈可见。
他忽然想,他是不是该告诉她,他从没见过如此纯净的泪?
其实她比她自己所认为的,还美丽许多。
纳兰仙仰着头,沉默了许久,久到足以让她心神绝望,才淡然道:“放手,小猪猪。”
“不!”她骤然明白过来,虽然她不懂任何武功,但这一刻也明白了所有。
他已经耗尽了所有的体力,拉着她是用尽了最后的余力,即使右肩断裂,他也绝对不会松一下手。可是此刻她安全了,失去所有力气的他甚至连拉住绳索的力气都没有。
他心甘情愿坠落谷底,粉身碎骨。
“不!我死都不放手!”她瘦小的手臂全是撕裂般的痛,握得紧紧。
他叹口气:“你不听师傅的话吗?”
“不听不听!”她大喊,狠狠摇头,“我绝不放手!师傅刚才也没放吧?既然师傅是这么任性的人,凭什么要求我必须听话?师傅从以前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说,然后在大家都看不见的时候才来卖弄自己的好,让别人欠你人情……既然师傅可以那么任性,为什么我就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