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二天，换了一身普通书生袍，头上包方巾的李云若并不显眼地进了塞里斯学院，这里有个大学士的书院，平常都是人满为患，但随着大学士年纪越来越大，精力逐渐变差，大致上每五天才开一天。
穿过前面的较场和屋舍，李云若朝学院最深处的地方走过去，等到在几重警卫的面前亮了身份，才最终到达了一座巨大的四合院。
李云若在四合院外面略微停了停，抬腿就要往里面走，却听见院子里“轰”的一声巨响，刺鼻的烟味弥漫出来，吓了李云若一跳，赶紧一脚踹开厚实的木门，抢了进去，大声叫道，“老师……，在哪儿？怎么回事？”。
院子里一片硝烟，朦朦胧胧有个人影张牙舞爪地扑了出来，一头撞在李云若的身上，等他猛地抬起头，一张黑糊糊像被烟熏过的脸又吓了李云若一跳。
“你是谁？”李云若厉声一喝，条件反射地顺手牵住来人的胳膊，架住他的上半身，伸腿就是一绊，来人立即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摔在了地上，由于肺部遭到了猛烈的撞击，这个人躺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活象卷曲的大虾。
李云若这才仔细地打量起这个人来：一身藏青色的道袍和道冠，简朴的布鞋，三十岁上下，留着最传统的塞里斯式的长胡须，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猛烈的一击导致他眼泪直流，五官紧缩的话，应该是个卖相不俗的道士。李云若突然意识道自己似乎是打错人了——
“别打，别打……”李云若刚想到这里，旁边咋呼着跑过来一个年纪更轻的道士，围着躺在地上的道士焦急地转了几圈，连忙喊了几声，几道门后面突然又涌出更大一群道士和绯衣学者，在院子里面到处忙活着，而宽大的方圆超过三十丈长宽的院子里一片狼籍，乱七八糟的草人和陶罐被一种巨大的力量撕裂，还有火烧的痕迹，刺鼻的硝石的味道笼罩不去。
“怎么了？”直到大学士熟悉的声音传来，李云若总算从傻呆呆的状态中解放出来，结结巴巴道，“老师……，这是怎么回事？”
“你都看到了……”大学士点点头。
“是的，在演练什么魔法吗？”李云若小心地在院子里走了几步，道，“也不对，这里没有魔法师，据说我们塞里斯的道士也是有法力的，但是似乎当年并没有高强的道士跟随我们的祖先流浪，我也从来没有听说过道士的力量。”
就在李云若喋喋不休地念叨的时候，大学士微微一笑，转身朝一进房间走过去，道，“跟我来……”
“需要点什么？茶还是其他……”大学士稳当当地坐下来，道。
“薄荷水有吗？”李云若道，“我需要镇静一下，那是什么样的力量？”。
一名穿着塞里斯学院学生袍的学生立即递上了一杯茶和一杯薄荷叶泡的水，然后轻轻离开——
“这正是我今天找你来的原因……”大学士微微颔首，道，“我们塞里斯在节日的时候燃放的烟花你知道吧。”
“当然。”李云若点头道，“塞里斯每年春节都会燃放大量这种能在天上发出美丽火焰和巨大声音的烟火，这种东西被外地人称之为塞里斯光系魔法。这是塞里斯最著名的庆典活动之一，实际上，甚至每年都有过完圣诞节后无所事事的外地人跑到塞里斯来跟观赏这种活动，跟着我们一起庆祝过年。”
“就是那个……”大学士点头道。
“什么？”李云若不可思议地叫出声来，“我记得最有威力的不过是鞭炮，那种小东西连只鸡都杀不死，怎么能有这样的威力呢？”
烟火并不是没有被用在战场上过，以李云若优秀的战史学成绩当然知道，三十年战争的最后一两次战斗当中，塞里斯曾经在战场上燃放大量的烟火以惊吓对方骑士的战马，但效果并不是特别好，因为受过严格训练的战马很难被惊动——
“就是那个……”大学士再次点头确认道，“烟火里面的能够爆炸的东西叫做丹雪，它最早的时候，就是由东方帝国的道士们在炼丹的过程当中得到的，也因此而得名。讽刺的是，道士们最早的目的是寻找长生不老的求生之道，而丹雪当中蕴藏的力量却是致人于死地的杀戮之术。”
“丹雪？”李云若点点头，道，“丹雪确实是道士们的东西，他们似乎曾经借此以取得攻击性的力量，但我不认为丹雪可以有这样的威力。”
“是的。”大学士继续点头同意，道，“这是塞里斯格物院的学者与修士们穷三十年之力，研制出来的最新的丹雪，威力比烟火里的东西大数倍到十倍，刚才的试验你已经看到了，只要有十数斤的丹雪，就可以让现场周围两三丈的一切变得支离破碎……”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不同呢？”李云若道，“旧的丹雪与新的？”
“我并没有参与道士们的炼丹，这种道术与被光明教禁止的炼金术似乎有一定的相似之处，但总的来说，应该是里面东西的比例问题。”
“那么，是需要我去找到这些道士们用来炼丹的原料了？”李云若想了想，道。
“是的。”大学士道，“丹雪的炼制需要硝石和硫磺这两样贵重的物资，而整个光明世界三分之二的硫磺矿都在那尼斯商业联盟南部的火山带附近，我们塞里斯并不出产这种美丽的黄色晶体。至于硝石，也只有西兰德与那尼斯交界的群山峭壁下有一两个矿……”
“总之，塞里斯本地一样都没有，是不是这样……”李云若耸肩道。
“不错。为了让道士们得到这两种矿石，并顺利地炼制丹雪，我们需要新的物资来源……”大学士点头道，“它会使塞里斯彻底摆脱对魔法师的依赖，拥有能够掌握世界的道法，我们塞里斯传统的道术，将再次复兴，并为我们带来更加伟大的力量。”
“得到这样的力量确实是塞里斯所需要的……”李云若浑身激动得发抖，道，“我需要怎么找？”
“在南海上散布着一连串的岛屿，其中靠近南方大陆的火山群岛是盛产硫磺的地方，那里的硫磺矿分布广泛，质地纯净，呈现出淡黄色的晶体模样，是最好的材料，我们的舰队已经带着外交使节前往管辖那一带的黑衣哈桑国的首都，去见他们的国王，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希望可以买下那一带的岛屿。”大学士捻着胡须道。
“恐怕国王们都很难卖掉自己的土地吧……”李云若摇头怀疑道。
“那些岛屿气候恶劣，遍地酸水，加上尽是岩石，所以寸草不生，根本不能用来居住，如果价钱合适，就看外交官的能力了。”大学士道，“不管怎么说，硫磺的产地必须要控制在塞里斯的手里。”
“那么我该做什么？”李云若问道。
“硝石。”
“硝石？”
“是的。硝石是另一样必须的物品，根据学者们的估计，在冈第斯高原的斜长山坡上可能会有这种东西，既然你要去魔狱半岛，那一带的地方很可能有这样的矿石。塞里斯不能大张旗鼓地去寻找它们，要知道，王室的眼睛一直都在注意着我们，这是一个绝对不能泄露的秘密，目前整个塞里斯，除了这些道士和学者们，也只有你、你父亲、林凌的父亲、还有我知道。”
“为什么？”李云若有些好笑，嘿嘿道，“塞里斯虽然富庶而强大，但我不认为我们会对拥有一千九百万人民和大陆最强大国家的德斯兰王室造成什么不可控制的损害，国王到底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傻小子，国王还是比你看得远……”大学士摇头道，“看起来，德斯兰仍然是一个拥有一千九百万人口，能够集结六万名骑士和五十万军队的庞然大物，但塞里斯却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小。”
“怎么说？”
“我们塞里斯拥有十万公士、十万混血儿、三十万平民和五十万奴隶，另外西部阿尔扎特部落还有几十万人力可以动用，除此以外，蒙特和上荷因兰德还有超过一万名拥有塞里斯血统的贵族向塞里斯效忠。也就是说，只要我们愿意并孤注一掷，依靠一百多年来塞里斯所聚集的财富，我们可以武装出两万贵族骑士、三万骑兵和二十万步兵，这些军队装备精良、经受了至少一年以上的训练，拥有大量合格的军官，可以说已经是光明世界里仅次于四大强国的武装力量。”大学士连连摇头道。“塞里斯所缺乏的，仅仅是魔法师的力量，德斯兰王室保持着一只三千人的法师团，而我们却连一百个人都凑不到……”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取得了抗衡魔法的道术力量，塞里斯甚至可以蔑视国王的权威？”李云若震惊地道。
“当然。”大学士点点头，“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这样的力量，是否也是动荡之源？”李云若沉思片刻，对大学士提问道。
“那不为我们所选择，人都要被天意和大势所驱使，我们能做的，仅仅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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