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王对王(六)
“混蛋的塞里斯人……”
等到身边只剩下了一群重臣，国王的神志似乎才恢复清醒，他恼怒得像头眼睛发红的公牛，狠狠地将身边的酒、食物、盘子等等能够看到的东西都掀了出去，又拔剑砍碎了一张硬木桌子，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在国王发狂的时候，众位贵族大多微微后退，恭谨地低头下跪，生怕国王的怒火转移了目标，发泄到自己身上，只有宰相罗严贝特纹丝不动地站在国王面前，表情冷漠而生硬。
“罗严贝特，告诉我，应该怎么惩治这些该死的塞里斯人，我要……，我要把他们全部吊死在教堂的塔尖上，让这些亵渎神圣德斯兰尼亚王家尊严的胆大妄为的家伙得到教训……”国王把牙齿咬得咯吱直响，神情恐怖地对宰相道，手里的长剑上还沾着刚才乱砍留下的木屑。
蒙托亚公爵看准时机，猛扑上去抱住国王的一条大腿，哭着喊道，“陛下，我亲爱的陛下，请千万不要生气，那些塞里斯的崽子们不过是一群疯狂的小坏种。请您不要为此动怒……，您衷心的臣子蒙托亚一定会帮您的……”
“很好，蒙尼……”国王狠狠地把剑摔出去，又踢了蒙托亚一脚，语气才缓和下来，道，“站起来，我亲爱的蒙尼……”
按照众人对国王的了解，这表示国王已经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这才慢慢围了上来，纷纷发表着对“背信弃义、下流无耻”的塞里斯人的咒骂和唾弃。事实上，在经过了刚开始的震惊之后，所有的人都意识到，如果让塞里斯的离心倾向继续发展，德斯兰的国力与威望都将遭受重大打击。
“该死的，到底怎么回事？”王国元帅阿尔贝特候爵低声对宰相道。
“一些状况出现了……”宰相轻描淡写地道。
“罗严贝特，你连我这个几十年的朋友和同学也要隐瞒吗？”阿尔贝特低声愤怒道，“即使是白痴也能看得出来，李云若男爵那边出了状况，至少国王会面临一场危机……”
宰相沉思了一阵，道，“我正想问你，阿尔贝特。你的军方情报部门到底对在塞里斯发生的战争了解多少？”
“军事情报官员完全无法接近战场……”阿尔贝特耸肩道，“实际上，由于塞里斯人疏散了全部民众并征召了几乎所有的青年，所以我们以前的情报探子也无法传递情报，他们应该不是在战场上卖命，就是在某处要塞下苦力，可怜的家伙们，正在做着薪水以外的艰苦工作。”
“你还有心情说笑？”宰相罗严贝特公爵冷冷地扫了阿尔贝特元帅一眼，道。
“那我该怎么办呢？”阿尔贝特把手一摊道，“一百多年以来，塞里斯从未疏散过民众，至少我们可以认为这是一场有别于其他战争的战争，但国王陛下显然不这么认为……”
“你是说国王还有其他情报来源？”宰相如鹰一样锐利的眼睛微微眯着，盯住了阿尔贝特候爵，这样的威仪常常让普通贵族们胆战心惊。
但阿尔贝特候爵显然丝毫不受宰相逼视的影响，依然轻松地道，“难道我们那位有着‘白狐’名号的国王陛下是会依靠某个部门来控制王国的人吗？”
国王除了“公牛”的外号以外，在最近十年以来又有了“白狐”的外号，这个名号的来历，一是因为国王年老以后出现了白化老年斑，使得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白色，二则是因为他深沉的心机和手段。
“交换情报吗？”宰相想了想，低声道，在这两个身份权位都极其重要的王国大臣们的前面，众多大臣正簇拥着仍然愤怒的国王，完全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人的私下交流。
“当然，罗严贝特……”阿尔贝特候爵笑了笑，随手点上一只塞里斯自南方大陆贩运来的雪茄烟，悠悠地吸了一口，才道，“国王自己的情报来源，我尚有猜测，不过，我认为国王的另一个情报部门显然乐观估计了塞里斯人的战争结局……”
“什么意思？”宰相追问道。
“很简单，国王认为塞里斯会以惨重的代价获胜……”阿尔贝特笑道。
“原来如此……”宰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这样就可以解释了。国王试图以塞里斯人的性命为要挟，试图让李云若男爵放弃爵位继承以使自己的外孙成为公爵……”
“原来如此……”两个都是智慧过人的老狐狸，转念一想之后，异口同声地发出了一声感叹。然后相视一笑。
“罗严贝特，我的宰相先生……”国王再次高声叫喊起来，罗严贝特宰相干净利落地跺了跺脚，排开人群走到国王面前，“是的，我的陛下。”
“你，去申斥一下那些该死的莽撞少年人，告诉他们，如果进来下跪，我就原谅他们的无理，否则，我的军队将会讨伐这些无理的家伙……”王国对着宰相怒吼道，“快去。”
宰相丝毫没有行动的意思，等到国王咆哮完毕，才静静地道，“我恐怕不行，陛下。”
“你在说什么？混蛋，你也要反抗我吗……”国王怔了一下，似乎是被宰相的话被激怒了，再次猛然站起来，冲着宰相大喊，那副神态活象被拔毛的公鸡。
蒙托亚公爵见到情况不妙，再次示意更多的人退下，直到大厅里只剩下了寥寥几个人。
宰相仍然没有说话，只是神色略带悲哀，事实上，被塞里斯人猛烈地击破了甲胄的国王远没有想象中的强大，他的表情活象一个被殴打了的小男孩，只能在自家院子里冲着仆人大喊。
“我们没有军队可以讨伐塞里斯，陛下。”宰相扫了阿尔贝特候爵一眼，道，“事实上，由于德斯兰对下荷因兰德地区的吞并，又一次反德斯兰联盟正在形成当中，想要对塞里斯人造成威胁，我们至少需要十万精锐王军，想要迫使塞里斯无条件臣服，我们需要发动举国之力，这样将对反德斯兰联盟造成巨大的机会……”
“亲爱的陛下，请完全不必在意那些自以为勇武的塞里斯人……”蒙托亚公爵趁机进言道，“让他们去打吧。实际上，塞里斯打完这一仗，他们也不会留下太多的力量，想想吧，大量的战士战死，大量的田园荒芜，到时候，他们不过是无力的可怜羔羊，我们就可以以武力迫使塞里斯懂得什么是服从与尊敬。”
“哈哈……”国王愣了一会儿，微微露出了一丝微笑，对宰相道，“告诉那些塞里斯人，我不想再见到他们。”然后随着蒙托亚离开了大厅，只留下几名面面相觑的臣子。
“陛下已经老了，就如普通的老年人……”阿尔贝特元帅微微摇头。
“我们也永远地失去了塞里斯……”罗严贝特公爵低身声叹息，“即使是一起生活了一百多年，我们依然不理解塞里斯人的思维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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