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问沈藏锋:你今儿个怎么回来这么早?
沈藏锋笑道:我瞧你只顾哄着颜儿,还以为把我忘记了。
使女们都纷纷掩口窃笑,卫长嬴微微红了脸,啐道:多大人了,还要和侄女呷醋,你怎么好意思?就又问,今儿回来这样早,是有事吗?
没什么事儿。沈藏锋笑道,统领大人因为藏晖就要亲迎了,加上这几日宫里也不忙,就让我们回来搭把手。
卫长嬴就道:这会事情都差不多了。
总归能跑个腿。沈藏锋笑了笑,就说要陪她一起去襄宁伯府。
卫长嬴问过他已经宫里用了饭,正要点头,又想起沈舒颜还,便道:咱们都走了,就留下人陪着颜儿不要紧吗?
一大群人呢,咱们这儿虽然有个池子,然也不深,颜儿下去也只没到下巴而已。沈藏锋道,叫他们仔细些就好。
两人到了外头,就见沈舒颜爬美人靠上,挥舞着手里折一枝玫瑰花,不住引挂廊下架子上两只鹦鹉去啄,待鹦鹉要啄到了,她又忽然拿开,这两只鹦鹉都会得说话,而且非常巧嘴。除了之前问安外,生气了也会骂人,此刻就骂她:坏蛋!小坏蛋!
沈舒颜不怒反喜,惊奇对旁边扶着她以免摔着朱实道:朱实姐姐你听,它们还会骂人呢!
会得可多了。朱实得意得讲道,它们高兴了还会学百灵鸟叫呢……
沈藏锋咳嗽了两声才被她们注意到,朱实忙把沈舒颜抱下来:公子、少夫人!
我们去襄宁伯府帮手,你们好生照顾好颜儿,知道么?沈藏锋吩咐了下人,又摸了摸沈舒颜头,叮嘱她,不要乱跑,好生听话。玩累了叫她们抱你进屋休息,若觉得热,就叫她们把鹦鹉提到屋子里去用冰,但也别太贪凉,免得冷到……
巨细无遗叮嘱了半晌,又见沈舒颜乖巧点头,沈藏锋这才携了卫长嬴离开。
出了门,卫长嬴就取笑他:我看颜儿听得都睡着了,真难为你想到那么多话要叮嘱,换了我叮嘱可说不那么齐全。
沈藏锋笑着道:你迟早也会叮嘱得比我齐全。
卫长嬴没听懂他意思,好奇问:为何?
那些都是我以前上差去时向母亲告别,母亲说话。沈藏锋目光她小腹上不动声色扫过,悄悄附耳道,我当时也是听得睡着了,然而母亲每次都不厌其烦讲上一遍,次数多了我也记下来了。
卫长嬴大羞,打了他一下,啐道:不许胡说了!
第七十章 裴美娘
第21节第七十章 裴美娘
两人到了襄宁伯府后院,苏夫人已经从前头回来,正和刘氏对着单子说事情,看到沈藏锋却不惊讶,道:方才藏晖也回来了,顾统领还真是用心良苦。
沈藏锋笑着道:横竖两边都有好处,母亲现下可以支使人不是又多了?
苏夫人笑骂:你们也就是迎一迎宾客罢了,这样事情上还没个能干管事顶用。
总归能给母亲分一分忧。沈藏锋和母亲说笑,再说孩儿还能给母亲捏个肩捶个腿。
去去去!苏夫人撵他,我正要写单子呢,你过来一捏肩,看我就写歪了。就打发他,你去前头问问那边管事有没有要帮忙,后头就别来添乱了。
沈藏锋又赔笑了几句才被她赶走,打发了儿子,苏夫人就问卫长嬴,你娘家大姑姑回了帝都住,着人过来可是要你过去相见?
卫长嬴忙道:是有这个意思,但媳妇想,四弟这儿是终身大事呢,媳妇虽然年轻不懂这些,做不了什么,可也能给母亲和嫂子打打下手,这几日哪里走得开?而且大姑姑着来人也说了,大姑姑叮嘱过他,媳妇既然出了阁,自要以夫家之事为重,让媳妇空下来再过去相见。今儿个打发来人只是过来邀一声,也是告诉媳妇大姑姑与表妹们如今住哪里,倒不是让媳妇赶着去见。
苏夫人听她说要以夫家之事为重,露出满意之色,道:听你大嫂子说你这大姑姑是多年没有见过,骨肉之亲,想也思念得紧。不过你也看到了,你们二婶去早,晖儿呢又是你们叔父嫡长子,他婚事不可轻忽,你虽然年轻才过门,但总归是他嫡亲嫂子!你们二叔也说你福气好,许多事情还真离不了你帮把手。
媳妇可当不起母亲赞,这两日若没母亲和嫂子悉心指导,媳妇真是像个木头人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呢。卫长嬴抿嘴笑道。
苏夫人笑着道:谁都是这么过来,年轻时候跟着婆婆嫂子搭把手,一来二去自己也就知道了。又说,你们底下弟弟妹妹还有好几个,往后还有侄儿侄女,我这把老骨头可操持不了几次了。以后总是交给你们办。
卫长嬴就看着刘氏笑:媳妇人笨,还得求着大嫂子。
刘氏虽然这两日兴致不高,但现也勉强笑了笑,接口道:我是跟着母亲见识过大妹妹、二妹妹、二弟和你们婚事,连四弟这场是第五回,然而没有母亲掌眼我现也有许多地方吃不准。
苏夫人看闲谈已经耽搁了些功夫,就道:学着学着就会了,头一次操持你们肯定不能放心。但顺着以前做下来一回,就知道原来说难也不难……藏晖这里也没几日就要到正日子了,等你们四弟妹敬了茶,你再往你大姑姑那儿去走动,到时候也不必挂着心。
卫长嬴自是道:母亲说是。
这样上上下下身上没有忌讳人统统被发动了起来,个个忙得团团转,总算到了六月初八,敲锣打鼓接了人进门,齐齐松了口气姑嫂一起拥到洞房里看妇——沈藏晖喜气洋洋揭了盖头,就见花钗礼衣下裴美娘人如其名,白生生瓜子脸上远山眉、水杏眼,眉心一朵梅花花钿衬托得肤光胜雪,美艳照人。
沈藏晖成婚之前并没有见过妻子,只听大姐沈藏珠私下说过生得不错,此刻裴美娘容貌超过了他预期,惊喜交加之余,不禁心花怒放,盯着裴美娘不错眼发愣——惹得堂嫂们都笑了起来,沈藏凝笑嘻嘻嚷:之前还说三哥舍不得三嫂,不想离开洞房去席上敬酒呢,三哥那会哪有四哥现看四嫂子看到了发呆地步?
这话说得众人都不再掩饰,哈哈大笑起来。
沈藏晖与裴美娘都羞红了脸,下意识对望一眼,就有些彼此脉脉意思……众人打趣着让他们行完合卺礼,催促沈藏晖出去敬酒,照例要逗弄裴美娘几句。
然而这裴家小姐丈夫走后就低着头不作声,任凭众人如何打趣为难也不说话,也不知道是羞涩是紧张还是恼了,众人也怕喜事上头扫兴,就不说什么了,看看辰光,贺了她几句,就一起退出门。
还席途中刘氏悄悄和卫长嬴议论了一句:这四弟妹看着不是很大方。
卫长嬴微笑道:许是嫁娘缘故,不瞒嫂子,我当日也是怕得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刘氏说裴美娘不怎么大方,一来是裴美娘沉默到底显得小家子气,而且也不给堂嫂们面子——毕竟刘氏为了她进门忙了这么多天,应景逗她几句连个话也不回未免叫人扫兴;二来却是多少有点觉得她娘家裴氏不过是世家,而她们妯娌三个都是海内阀阅出身,相比之下裴氏沉默仿佛是妯娌跟前自卑一样了。
现看卫长嬴没有附和自己话,刘氏也就不说什么了,只道:我随便吃点就要回去了,明儿还得预备着妇敬茶,之后倒是可以好好休憩上几日。这两天三弟妹也累了罢?
大头都是母亲和嫂子您做,我不过打一打下手。卫长嬴谦逊道,我倒还好。
过了明日你就可以去看你大姑姑了。刘氏与她说着闲话入席……
次日一早,沈宣这一支再次聚集一堂,预备着妇过来相认。
趁着沈藏晖和妇还没过来,沈宣先问了几句子女们学业,沈舒明因为现是唯一孙儿,又是嫡孙,所以受到沈宣格外重视,特意把他叫到身边来提问功课。
然而沈舒明也不知道是由于刘氏这几日都襄宁伯府帮忙,疏忽了对儿子管教,还是本来就不大上心功课,一篇百来字赋文背得磕磕绊绊,让沈宣频频皱眉——见这情形,他边背边向祖母苏夫人投去求助目光。
苏夫人对女儿沈藏凝管得很是严厉,对长孙却很是纵容,被沈舒明一看,就替他圆场,道:藏晖他们就要过来了,你现叫舒明背书,他惦记着看婶子,哪儿定得下来心思?晚上再考他罢。
沈宣脸色很不好看,道:你不必给他说话了,这篇赋文上旬就叫先生教了他,结果到现都背不熟,一准是贪玩耽搁了。就叫人取戒尺来,舒颜才四岁,前人辞赋,大抵都能背诵,你身为长兄,还不如妹妹,今儿不给你留个教训,没得惯出个纨绔子弟来!
沈舒明一听要拿戒尺就急了,扭头朝父亲沈藏厉叫道:父亲救我!
卫长嬴心里有点哭笑不得,心想若是你父亲要打你,你找祖父救命也就罢了,如今是你祖父要打你,你找父亲又有什么用……然而沈藏厉还真出来说情,赔笑道:父亲莫要为这小子生气,本来他天资就不如颜儿……
就是因为天资不如,所以才要将勤补拙!沈宣狠狠瞪了眼沈藏厉,怒道,养不教、父之过!这么大人了你居然还惯着他,这是你亲生儿子,你是惟恐害不了他吗?
沈藏厉被骂得一脸尴尬,刘氏担心他继续触怒公公,一个劲扯他袖子,只是沈藏厉着实宠爱儿子,还是挣开刘氏,硬着头皮道:孩儿知错,但现四弟和四弟妹就要来了……
苏夫人也再次开口:你要打骂孩子,什么时候不可以?偏拣着侄妇敬茶辰光,这要是传了出去,还道你对侄妇不满意,堂堂大伯父,故意指桑骂槐给个晚辈看呢!好听吗?
沈敛实、沈藏锋等诸子也纷纷劝说,六公子沈敛昆与八公子沈敛恒一起把沈舒明拉到下头去,如此好歹让沈宣息了怒——也幸亏是这样,众人才把事情劝得平歇了,外头就有人来报,道是沈藏晖已经领着裴美娘过了角门,正往这边过来。
于是满堂人纷纷彼此打量装束仪容,整理衣襟,苏夫人又叫人把喝到一半茶水都撤下去……等沈藏晖与裴美娘一起进来时,堂上自是整齐得紧。
一夜过去,从裴五小姐变成沈家四少夫人裴美娘显得大方了许多,虽然面上时不时还泛起羞怯红云,然而再听到妯娌打趣也不是一声不吭了,多多少少回上两句。本来刘氏等人经过了昨晚冷场,晓得这弟妹不爱说话,现只是场面上表示下亲热,随口一取笑,居然被裴氏三言两语堵了回来,都微微愕然:这四弟妹不像是腼腆得不敢说话人啊?
那么昨儿个晚上不肯答话,莫不是故意?
这么想着,端木氏一边伸手扶裴美娘起来,一边笑着道:昨儿个看弟妹一直不理咱们打趣,咱们还以为弟妹是个不爱说道。今儿才发现弟妹好一张巧嘴,昨儿个可把咱们都骗过去了。
裴美娘闻言,不假思索道:昨儿个我太累了。
端木氏等了一等,见她没有加一句怠慢了嫂子们之类赔罪话,只得强笑:那可是嫂子们不是了,没想到你出阁也是极累,却还要引着你说东说西,怪道你不怎么开口呢。
这时候照着客套话,裴美娘应该说比如二嫂子这话说,也是我自己不中用,人一累,心思就转不过来,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嫂子们好,又怕说差了话不好,故此才沉默,好给端木氏下台。但裴美娘大大方方、神情坦然,道:二嫂子不必担心,我没有怪嫂子们。
……端木氏沉默了。
刘氏捏紧了帕子,暗想亏得这话不是自己问也不是对自己说,不然她真要当场给出脸色来看了——端木氏因为没有儿子,所以只沈宙请求嫂子和侄媳们过府帮忙次日陪着去了半日,刘氏可是与婆婆一起从头忙到尾啊!
她还不像卫长嬴过门未久,以前也没经历过这样事情,所以只能打打下手,做点不紧要事。刘氏从出阁以来经历了夫家五件嫁娶,虽然她嘴上谦虚着说还是不敢独当一面,实际上早就能够单独主持起来了。
这一点苏夫人也清楚,是以这几日,除了苏夫人自己就数刘氏自己忙碌——这不,忙得连独子课业都没功夫顾了,叫沈舒明祖父跟前丢了这么大脸,闹得全家一起上阵劝说才圆了场!
付出这么多,不求裴美娘过门之后千恩万谢,好歹也说句暖心话罢?然而这四弟妹一句我没有怪嫂子们,要不是刘氏长女好歹也有十岁,到底是后院里经久历练人了,她真想指着裴美娘鼻子问一句:你凭什么怪我们?!
卫长嬴也有点无语……
其实她一开始听说裴五小姐很腼腆很怕羞时,第一个想到就是自己娘家三婶裴氏——那个因为出身不如凤州卫所以生怕旁人说她不配做阀阅媳妇婶母,当时还想过这样性情裴美娘往后可怎么做沈宙那一支冢妇哟!
然而现看来,这裴美娘与裴氏固然是同族,却根本不是一个类型。这位主儿慢说会门楣高于娘家夫家人跟前觉得自卑了,她自我感觉简直好极了……
虽然裴美娘一句话把三个堂嫂差不多都得罪了下,可现,这上有长辈下有晚辈、妇过门头一日来敬茶时候,再看她丈夫沈藏晖,也不知道听没听见这两句话,柔情万千注视着妻子,一副惟恐敬茶把她累坏了模样……端木氏默默咽了口血,道:多谢弟妹了。
有她这么个例子,等到卫长嬴时,暗道一句这次真是谢谢二嫂子做了榜样给出教训——卫长嬴提都不提昨儿个事情,中规中矩贺了他们几句,叫人拿出贺礼,便把他们打发了过去。
第七十一章 挨训
第22节第七十一章 挨训
弟媳这样年少气盛,等沈藏晖领着人回襄宁伯府去后,刘氏和端木氏少不得要苏夫人跟前诉说一下自己委屈。当然她们也不会直接说裴美娘不好,刘氏是这么说:也是媳妇考虑不周到,想着送入洞房之后闹一闹,向来风俗如此,洞房么,不热闹也不好。倒是没想到四弟妹也是一天折腾下来,身子骨儿受不了。虽然今儿个四弟妹说不见怪,可媳妇也要向母亲请个罪,究竟是媳妇没想周全。
直接被裴美娘噎得不轻端木氏捏着帕子也是一脸关心,道:大嫂子说得是,而且今儿个四弟妹一说倒是提醒媳妇了——二婶去得早,现下四弟妹进了门就要当家,奈何四弟妹这样柔弱,连做妇一场仪式都撑不过来,往后当家作主操心起来可怎么受得了呢?
卫长嬴虽然也觉得裴美娘有些过于骄傲了,但如今刘氏和端木氏都已经报复了起来,她也懒得凑热闹,就静静坐那里喝着茶不吭声。
苏夫人看了看三个媳妇,就淡淡问:那么依你们之见现要怎么办呢?
刘氏与端木氏对望了一眼,异口同声道:为四弟妹身体计,莫如为四弟妹择些人分一分忧。就差明着撺掇苏夫人给沈藏晖后院塞几个有心计有城府侍妾了。
那择什么样人呢?苏夫人耐着性子继续问,是管事下人,还是其他什么人啊?
听着苏夫人语气不太对,刘氏忙赔笑:媳妇们就是这么一说,还得母亲拿主意。总归四弟妹身体不好,还是不要累着了她好。
之前藏珠当着家,要是美娘管不好,自有藏珠替她帮手。苏夫人喝了口茶,撩起眼皮看了眼长媳、次媳,哼道,藏晖究竟是你们二叔儿子!你们二婶去得早,所以才托我抚养了他几年,固然坊间都说什么生恩没有养恩大,可对着嫡亲侄子,我还做不出来恃恩而重事情!襄宁伯府既然有了当家女主人,咱们就不该再去多事,不要说给她送人了!如今裴美娘进门才几天,你们凭什么就认为她当不好家?纵然当不好,那也是那边主动过来提了,咱们才有这个资格插手——我警告你们一句,你们父亲和你们二叔手足情深,也盼望子孙们世代和睦,为点儿不轻不重小事,闹得兄弟失和,休怪我们这些长辈要问你们各自娘家怎么教导得女儿!听到了吗?
卫长嬴进门之前就听人说苏夫人重规矩,只是过门之后觉得婆婆虽然不能和亲生母亲比,却也是个给媳妇体面婆婆。她还是头一次听见苏夫人训媳妇,虽然这次主要说是刘氏、端木氏,但卫长嬴坐看嫂子们算计弟妹,苏夫人还是冷冷扫了她两眼,卫长嬴不敢不和嫂子们一起谢罪:是媳妇们糊涂了!求母亲责罚!
晾着她们行了半晌礼,苏夫人这才冷冷道:这会暂且放过你们,再有下次,绝不轻饶!管好你们自己房里事去罢!合着咱们这太傅府就闲到了堂弟媳一过门,你们就迫不及待算计她地步?一个个自己房里都没理好,倒是迫不及待往弟媳院子里伸手!亏得你们还知道拣着你们夫婿都先回去时候说,不然当着他们面,还轮不着我来好声好气和你们说这番话!看他们不先管教了你们!
说得三个媳妇脸上都是青一块白一块红一块,尴尬得简直没法下台。如此再三敲打,苏夫人才放她们离开。
卫长嬴本来是想请示自己明后日是否能去探望大姑姑卫盛仙,见这情况也不敢提起,只得一起怏怏告退。
出了上房,刘氏原本恭敬悔恨脸色就是一变,变得冰冷而充满煞气,她左右看了看只有妯娌三个下人,就冷笑着问两个弟妹:四弟妹真是好大威风好大体面!人才过门,茶没敬完就落了咱们面子!如今叫母亲为了她把咱们这样一顿说——我进门十几年来还从来没听过母亲说这样严厉话呢!咱们这四弟妹,虽然出身不高,可真是人不可貌相!
端木氏扯着帕子,冷冷道:大嫂子话不要这么说,咱们两个惹了母亲不喜,三弟妹可没有与四弟妹为难意思。大嫂子这么说了,叫三弟妹岂不尴尬?这是顺着大嫂子说呢还是劝着大嫂子呢?
两个嫂子一搭一唱逼着卫长嬴表态,本来卫长嬴为了裴美娘被苏夫人夹枪带棒一顿教训,心里也不痛得很,盘算着回到金桐院之后与黄氏好好商议往后要怎么对待这裴美娘。如今被两个嫂子一逼,却也觉得反感,就淡淡道:横竖四弟妹与咱们隔着一房,我想母亲虽然不喜咱们去议论二叔那一房事情,但也没逼着咱们一定要和四弟妹来往罢?既然彼此性情不投,往后少来往也就是了。本来咱们也不是每天都到二叔那边去。
刘氏和端木氏对她这样回答很不满意,端木氏就嗤笑着道:三弟妹,你没过门时候我就听说你家里时非常得宠,想来也是有几分脾气。却不想你这样好说话,我也就算了,你和大嫂子,这些日子都为四弟妹过门忙前忙后忙碌着,大嫂子连舒明教导都疏忽了,你虽然出了月,论起来如今也正有一摊事要忙,却都放着不能管、连多年不见大姑姑都不能去探望,就为了这裴美娘过门!如今她倒好,一点也不念恩,反而害得咱们被母亲责骂,这样你也忍耐得了,真是好性情!
这些日子我倒没觉得十分辛劳,何况我才过门,什么都不懂。之前母亲让我帮着两位嫂子管家,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要怎么做。卫长嬴淡淡道,这回四弟娶妻,我跟着母亲和大嫂子倒是学了不少,说起来也多亏了母亲和大嫂子不吝指点。她这番话其实也是真心话,刘氏是经历过好几场婚娶,对这套流程非常熟悉了。
但卫长嬴年轻,对这些人情世故都是半懂不懂。倒不是娘家时没学好,毕竟很多事情不嫁人也轮不着做小姐插手。这一回沈藏晖娶妻,她给苏夫人、刘氏打下手,里里外外也学到了不少诀窍。
所以平心静气想一想,卫长嬴倒没有像刘氏那样愤慨,究竟为裴美娘过门操持,她自己也是得了好处。现下就拿了这个出来说嘴,以回敬端木氏嘲笑她惧怕裴美娘。
只是她这番话里管家两个字让刘氏与端木氏面色一沉,也顾不得去想怎么报复裴美娘了,均想到:是了,之前母亲就让咱们分权给这卫氏,当时她就稳打稳扎夺着权……后来四弟娶妻,她被留襄宁伯府帮手,这些日子都没管这边事情,如今裴氏已经过门——看来卫氏是要全力以赴夺权,怪道她不肯跟那裴氏计较了!
一时之气当然不能和管家之权比,刘氏与端木氏想到手中之权会渐渐失去,心头凛然,顿时没了心思去商议对付裴美娘,随便敷衍两句就各自回房——寻心腹一起商议如何应对此事了。
见这情况,黄氏就道:大少夫人与二少夫人要对付四少夫人,少夫人何必这时候提什么管家之事呢?这样大少夫人与二少夫人哪里还顾得上四少夫人,必然都去想着怎么对付少夫人您了。
卫长嬴虽然打发了两个嫂子,心情却也不怎么好,闻言哼道:那又怎么样?我也不喜欢裴美娘,可今儿要不是两个嫂子那里撺掇着给四弟那里添人,又怎么会惹得母亲生气连累我?明明就是她们惹事情,母亲都说了不许去插手二叔那一房事情,她们不听还想拖我下水,真当母亲让她们当了家就不知道她们动静了吗?我若是顺着她们去对付裴美娘,没准就是被她们推出去做挡箭牌呢!
黄氏道:哎,婢子也不是说让少夫人顺着大少夫人和二少夫人,只是少夫人不想理会她们商议,随便寻个理由走开就是,何必非要提管家?
不提话,她们往后就会不提防我了吗?卫长嬴显然心情很不好,难得对黄氏没有了好脸色,冷笑着道,就许她们拖累我被母亲训斥,还不许我让她们也不痛?黄姑姑,你这么说,莫不是怕了大嫂和二嫂?
黄氏听出她恼意,忙道:怎么会呢?婢子就是……
那你担心什么?卫长嬴哼道,合着就许我听她们酸言酸语,还不许我回嘴了?
婢子是想,本来不提醒大少夫人与二少夫人,让她们去和四少夫人掐起来,岂不很好?黄氏苦笑着分辩。
卫长嬴冷冷道:这两个嫂子狡诈得紧,方才母亲才敲打了我们不许去管四弟后院事情。这才出门她们就发作了起来,谁知道是不是故意作出这副样子来引我上当?再说即使她们真气昏了头,回到房里之后静下心来想一想,我不信她们敢公然违抗母亲话!你真以为她们会和裴美娘掐起来,纵然掐起来,也未必是现!不然母亲哪里能不恼?
黄氏没了话,只得请罪:是婢子自作聪明,还请少夫人责罚。
卫长嬴不耐烦道:先回去吧!
第七十二章 母子
第23节第七十二章 母子
回到金桐院,先回来沈藏锋换了一件五成绛色夏裳,靠窗边软榻上翻着一本前人诗集,听得门响,睁眼笑道:回来了?
卫长嬴无精打采嗯了一声,沈藏锋察觉到她兴致不高,就诧异问:可是有什么事儿?怎这样没精神。
忙忙碌碌大半个月终于接过门堂弟媳是个没良心,嫂子们不甘心报复却因太过心急,反而一起被婆婆训斥了——卫长嬴从过门以来还没受到过什么打击,今儿个头一回被婆婆斥责,苏夫人今儿话说也不轻,心里总归不痛,虽然路上驳斥了黄氏,回到室中还是觉得郁郁难欢,闻言就走过去往他怀里一靠,闷闷道:没什么,许是这两日累了。
做媳妇被婆婆说两句,常人看来都是应该。何况苏夫人这次训斥媳妇们也是有理有据,再者苏夫人是沈藏锋亲生母亲,难道把事情告诉了沈藏锋,让沈藏锋说苏夫人不好吗?
卫长嬴不想和他仔细说,就含糊了过去。
沈藏锋有点意外揽住她,把书放到一边,伸手抚着她鬓发,笑着道:那我带你出去松松?
这会卫长嬴听什么都兴致不高,道:天这么热,还是算了罢。
有消暑地方。沈藏锋笑道,城外春草湖上,这时节凉风习习,浮舟其上,爽得很。
卫长嬴想起进宫时候听过,就问:是前人写过《春草湖赋》那个春草湖?
就是那个。沈藏锋伸指她颊上蹭着,道,正好我还有两日假,这会不去,往后我领了差事可就不见得有暇了。
卫长嬴听说他以后不容易有空闲,婚燕尔不免有些舍不得,便沉吟道:之前母亲叫我跟大嫂、二嫂学管家,若现说出去玩耍……
学管家也不乎这么一两天,一会我去和母亲说便是。沈藏锋让她放心,夏日里春草湖上满是荷花,咱们也不用大船,寻条小舟里头,正是‘莲花过人头’,极有意思。
被他描述得卫长嬴也觉得心里郁闷去了几分,道:我倒听宋表姐说过江南这样景象,只是从前凤州,园子里也有湖,祖母却担心我,不许下湖。
沈藏锋大笑,道:你跟为夫游湖,就放心罢!为夫水性,就是春草湖里练出来!
卫长嬴心情好转,就取笑他:真是春草湖里练出来?该不会是喝出来罢?我听宋表姐说有人学划水就是咕嘟咕嘟喝着喝着就浮起来了。
好大胆子,居然敢取笑为夫!沈藏锋伸指她额上一弹,含笑道,不点亲亲为夫,看为夫今儿个怎么收拾你——为夫不去说,看你自己怎么求得母亲答应让你出门!
卫长嬴往他怀里一扑,耍赖道:我就不亲……你去说去说去说嘛!我不和你去,你一个去多没有意思?扯着他袖子摇来又摇去,摇着摇着沈藏锋呼吸就渐渐沉重,哑声笑道:不亲也可以,先让为夫松松,为夫才带你出去松……
两个人闹了好一阵,沈藏锋心满意足起身后,整着衣襟,又俯身亲了亲妻子,招进下人伺候,笑着俯她耳边道:我去沐浴,起来就去和母亲说。
卫长嬴徉嗔推他:别烦我了,你要做什么去罢!
沈藏锋又伸手捏一捏她面颊,这才笑着离开。到了浴房唤人打水进去,沐浴衣,就神清气爽到上房寻苏夫人,说明想带卫长嬴去春草湖游玩。因为春草湖城外,担心玩得晚了若是回不来,沈藏锋就替妻子告假两日。
苏夫人听后,有点不高兴,冷声道:现做媳妇可真是娇贵,不过说了她一句,居然就要夫婿陪到城外去游湖排遣?排遣一日还不成,还得两日?凝儿是我亲生女儿,还是你们父亲疼幼女,她哪次做错了事情说错了话我不是打打骂骂管教?好歹我还没打过媳妇!
沈藏锋一怔,随即赔笑道:母亲说了嬴儿?孩儿可不知道这事,方才嬴儿什么都没说。
苏夫人哪里肯信,冷笑着道:她什么都没说,你好好怎么就想起来要陪她去游湖了?又心疼儿子,藏晖婚事才结束,你前头也为他跑进跑出了好几趟,昨儿个又给他挡酒又替他安抚同僚周旋席上,顾统领给你假日还有两日,就是预备着让你好好休憩,我知道你因为这卫氏出阁前被人坏了闺誉,生怕她过门了受委屈,所以处处体恤她让着她……可你看看她可体恤你?
沈藏锋就起了身,走到苏夫人跟前,卷了袖子替她捶腿,一面捶一面继续赔笑:母亲真真是误会了,嬴儿着实没和孩儿说什么。却是孩儿想到还有两日假,就待家里索性也无趣,今年春草湖上荷花开后还没去看过,不如过去玩赏一回。就想着独自前去无趣,如今娶了妻,自是带上妻子一同前去。
又恳切道,孩儿几时骗过母亲?
苏夫人哼道:去年你赶去凤州……
孩儿当时只是不告而别,可没骗母亲。沈藏锋分辩道,说起来嬴儿平时一直都说母亲待她像亲生女儿一样,比对四妹妹还要好,不是母亲这么说,孩儿是万想不到方才母亲说了她。
苏夫人自己所出子女里,宠爱是幼子沈藏机,但对受族中重视沈藏锋也是向来维护着,如今听沈藏锋再三解释说卫长嬴没有他跟前诉说委屈,又说卫长嬴讲自己待她像待女儿,脸色才略为缓和,道:她这话也过了,她到底不是我生,我也是照着寻常婆婆待媳妇待她。她做好,我自然会称赞,做得不好,我当然也要管教。
沈藏锋笑着道:所谓慈母多败儿,母亲赏罚分明,不正是为了她好、岂非就是拿她当女儿看吗?孩儿却是知道母亲向来说得严厉,实则是温柔仁善。
你是我亲生,就不要说这些套话来哄我了!苏夫人抬了抬腿,又好气又好笑道,你个没良心,才替卫氏解释清楚,这腿捶得就慢了下来……你是不是打算捶完这两下就走了?
没有事!沈藏锋赶紧又给她捶了两下,讨好问,对了,母亲,方才你为何事说了嬴儿?孩儿想着她近来都二叔那边给母亲和大嫂打下手,连金桐院一些琐事都无暇过问,也许是底下人自作主张?
苏夫人本来口角带笑,闻言气得握起拳,给他头上不轻不重就来了一下,喝道:我道你方才说好话是真呢!你这个娶了媳妇忘了娘东西!合着你一直怀疑为娘冤枉了你妻子?!亲生母亲都不肯相信亲生骨肉不好,苏夫人也是这样,所以她一面打着儿子一面又怀疑了起来,是不是卫氏这么说?你还过来套我话……你这个没良心东西,卫氏进门才几天,你就被她撺掇得怀疑我苛刻了她——你想气死我么!
母亲息怒!息怒!沈藏锋尴尬闪避着,哭笑不得分辩,孩儿不是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么?就是想着嬴儿她这几日根本无暇过问金桐院之事……担心有人从中挑唆,坏了母亲与嬴儿亲如母女婆媳之情罢了……哎!
看到儿子捂着头呼了声痛,苏夫人究竟心疼他,冷笑着住了手,道:金桐院……你当我是你大舅母那样婆婆?!一点儿都不拿媳妇当人看?我告诉你,我虽然做不到把媳妇当亲生骨肉看,也犯不着她们身上作孽!
沈藏锋赔笑:母亲向来慈仁善……
你给我闭嘴!苏夫人大喝一声止住他,把手一指,怒气冲冲道,你媳妇过门才几天!要是她院子里事情,纵然出了差错,我会这点耐心都没有,把她大骂一通赶出去?你怎么不想一想你大嫂过门那会我是怎么手把手教导她管家?!就是你二嫂过门之后,你二哥不是我亲生,我有为这个给过你二嫂脸色看?你是我亲生之子,你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