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贵女长嬴

第 184 部分阅读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单独跟四小姐、五小姐说说话。”言外之意就是让这两位不要护着了。

    霍清泠也还罢了,她抚养沈舒颜日子不长,自己身体又不太好,顾自己都来不及。老实说,对沈舒颜情份,未必有一度把沈舒颜当亲生女儿养过一两年卫长嬴深。何况如今是卫长嬴当家,论长幼,霍清泠妯娌中也是小,对于嫂子吩咐自无不从。

    但沈藏珠可是把沈舒西从没满周就一手带到现,尤其襄宁伯府如今就剩她们姑侄两个相依为命。所以沈藏珠对这个侄女可以说是含嘴里怕化了、捧手上怕摔了,虽然她平常一直恹恹,此刻也忙打点起精神,不顾卫长嬴派去人话,亲自陪沈舒西过来。

    她们姑侄到时沈舒颜已经先到了。

    不过,沈舒颜固然先到一步,却也没有被拎到婶母跟前挨训。

    而是被晾了正堂。

    卫长嬴今日把处置家事场地搬到了偏屋,却把正堂当成了惩罚两个侄女地方。

    所以沈藏珠牵着沈舒西手,一起惴惴进了门,却见堂上空无一人,堂下两名战战兢兢小使女,一起偷偷拿眼睛瞟着不远处双眼噙泪、小手紧捏衣摆沈舒颜。

    看沈舒颜站靠墙地方,沈藏珠还以为她又闹脾气了,左右看了看,就奇问:“你三婶还没出来?”

    “三婶偏屋吩咐事情呢,叫我这儿罚站。”沈舒颜转过头去,剜了眼那小使女,恨恨道“还打发了这人这里看着我!”

    沈藏珠一听这话心里就一个咯噔,忍不住看向被自己牵着沈舒西:“那西儿……?”

    “三婶跟前怜菊说了,五妹妹来了之后也跟我一样,先站着。等三婶吩咐完事情,再说!”沈舒颜向来聪慧,看到大堂姑陪着堂妹过来,就知道事情有了转机,加卖力表现着自己委屈,大眼睛里泛着泪hā,带着哭腔道“我说要去给四弟赔罪,她们也不肯!我说要给三婶请罪,还是不准……总之现不能离开这屋子,不能坐,不能靠,不能躺,得这里一直站着,连口水也不许喝!”

    其实她早来也没早多久,也就一盏茶光景,慢说筋疲力,连疲乏还远着。不过她向来被父亲以外长辈宠爱惯了,尤其三婶卫长嬴,一直拿她当女儿对待。忽然就对她翻了脸,沈舒颜这心里,受罚这件事情让她感到委屈与伤害,倒比受罚之事本身带给她疲乏甚。

    “这……”沈藏珠听说了她遭遇,再看一脸惊讶似乎被吓到了沈舒西,顿时就心疼不行,几乎立刻就要去偏屋找弟媳说道,让她免了两个孩子惩罚。可她才一动脚,又想到卫长嬴罚这两个侄女,为是她们差点害惨了沈舒燮,那她过去说这样话,可就不地道了——沈舒燮是卫长嬴儿子,人家做娘心疼儿子,天经地义。

    她到底没无耻到迫着弟媳不许给儿子讨个公道地步,思前想后,只得对沈舒西道:“既然你三伯母发了话,你先这里跟你姐姐一起站着。我去去偏屋。”

    沈舒西跟卫长嬴见不多,此刻受伤感倒远没有沈舒颜那么强烈,而且又相信自己姑姑,闻言很是乖巧走过去跟堂姐站了一起。

    沈舒颜则是暗暗祈祷大姑姑说情能够起作用……

    而沈藏珠整了整衣裙,走到偏屋,想进去,却被门口使女伸手拦住了,赔笑道:“夫人方才叫了几个管事说除夕跟正月初一事儿,叮嘱过不许打扰……大姑夫人您看?”

    这时候距离过年已经没几天了,卫长嬴这眼节骨上督促下人是应该。

    不过——也有可能是这些早就预备好了,此刻不过是故意避见。为,还是多罚沈舒颜和沈舒西会儿。

    沈藏珠当年也是娘家、夫家都当过家,要不是丈夫得了病早早过世,如今青州苏氏也轮不到宋水主持后院了,平常看着温和忍让,心里也是有成算。所以她心念转了一转,就道:“既然如此,那我这里等着好了。”

    那使女忙道:“回大姑夫人话,西厢那边地龙也是烧着。婢子去给您沏壶好茶……”

    “不用了,成天屋子里呆着,怪闷。”沈藏珠和颜悦sè对她道“难得出来走走,正该透透气。”目光又落到这季节差不多每个院子里都有那么一两株腊月树上,淡笑着道“那边梅hā开了,这冰凝雪沾模样好生俊俏。我去看看,等三弟妹空了,你再打发人叫我就是。”

    说完也不等那使女想其他话,披上狐裘,一振衣袖,令自己使女掀了帘子,就走下庭院,往那腊梅树下去。

    这腊月树是种了庭院角落里,有两侧都是栏杆——栏杆里就是回廊。

    原本回廊只是为了防潮而架空,但因为沈舒燮身体缘故,卫长嬴回西凉后就让匠人赶工,把回廊重修筑了一下,底下也铺了地龙,朝庭院这一侧以剔透琉璃封起,只台阶处留着厚厚帘子供出入。如此沈舒燮回廊之间行走,便无须担心冬日之寒。也是沈藏锋夫f一番爱子之心。

    原本沈藏珠若想赏梅,大可以叫人把梅枝拂到琉璃擦去水雾,却也看得很清楚了。虽然不如亲临梅下,但好可以不必经受风雪。

    现沈藏珠却直接走到雪地里去了……

    守门使女知道这位大姑夫人伤痛襄宁伯府之殇,跟府里六夫人一样是个病歪歪身子。即使她此刻身披狐裘、随从手里还拿着暖炉,可北风呼号大雪纷飞,哪能放她庭中一直待下去?

    万一因此病倒了,旁人都说卫长嬴欺负大姑子,明知道大姑子身体不好,偏偏晾着不见。导致沈藏珠被冻出了个好歹……之前苏鱼荫才因故被夺了管家之权,可不就是卫长嬴要对妯娌、大小姑子下手证据之一?

    这使女被打发了守门,也是有几分机灵。不敢阻拦沈藏珠,就提着裙子追进雪中,想方设法劝说。

    奈何沈藏珠对她忌惮心知肚明,只微微而笑,根本不予理会。

    果然使女撑不住,折回廊上,令同伴进内去请示卫长嬴。

    里头卫长嬴其实倒没有故意不见这大姑子意思,还真是跟几个管事核对年节需用之物预备情况。

    得知沈藏珠用这一手迫自己出去见她,卫长嬴心里越发不痛——昨天她后来已经盘问清楚了,牛氏等人被锁屋子里没法看着沈舒燮经过,并不像她起初想那样,完全是沈舒颜主导,不管是沈舒燮还是沈舒西,都是沈舒颜指使。

    毕竟沈舒颜年纪大么。

    结果她问下来,这事儿居然是沈舒西弄出来!

    据说是沈舒燮身边姑姑、使女看着情况下跟两个姐姐玩了会,觉得这个也不许那个也不许很是无趣。

    沈舒西就悄悄出了这个把牛氏等人全部骗进屋、让沈舒燮从内室窗翻走主意……牛氏跟怜竹她们之所以会知道,还是因为沈舒颜跟前一个小使女是怜竹表妹,偷偷儿告诉她。

    卫长嬴觉得自己虽然没像对沈舒颜那样抚养过沈舒西,可也没有亏待过她罢?这做都是什么事!

    本来方才知道沈藏珠居然违反自己暗示,硬是陪着沈舒西过来,卫长嬴就有些不悦了。她觉得自己这次教训两个侄女也不全是心疼儿子,人总是要长大,一直天真烂漫哪能过一辈子?何况,不求她们替家里分忧,锦衣玉食养着,如珠如宝一样惯着,不给家里惹事这个要求总不过分吧?

    她也没打算拿她们怎么样,罚站个一上午,敲打几句,多再让她们抄点书也就算了。

    沈藏珠还巴巴跟了来,像是惟恐自己怎么了沈舒西一样……她也不想想她这一来,卫长嬴要怎么罚沈舒西?万一还当众开口求情,应了自己威信大损,不应话又折了沈藏珠面子!

    你宠孩子,也该将心比心,想想你宠出来孩子都干了什么事儿罢?万一这次我儿子真出了什么差错,你说大家这亲戚还怎么做?难道叫我忍下去么!

    所以卫长嬴心里窝着火,冷着脸,打发管事们先自己核对,自己站了起来,道:“既然大姐姐非要这会见我,那我就去请她进来吧。”

    外头沈藏珠用这个法子逼了卫长嬴l面,见这弟媳脸sè不好看,也知道是得罪她了。两人见礼后,她正想说两句和软话来缓和一下气氛。却不想卫长嬴淡淡邀她:“方才正跟管事们议事,有几处疑难,我也吃不准。大姐姐来了正好,不如一并进去听听,也是替我掌掌眼,可好?”

    这话一听就是暗示她确实有事忙,并非故意避见。而沈藏珠使这一手迫她出来招呼,显然是打扰她正事了。

    沈藏珠心里确实猜疑她是躲着不见自己,此刻听弟媳这么委婉揭l,微微红了脸道:“三弟妹这话说,我哪里懂什么?说起来我这些日子天天暖房里,闷得紧!这会看到这腊梅树,禁不住就想下来走走,折上两枝……这不,还没挑好呢,三弟妹就来了。想是三弟妹跟前使女去说罢?那使女一片好意,却忒谨慎了,我又不是豆腐做,走这几步路,怎么就打扰三弟妹了呢?”!。

    第十五章 攒首饰?

    卫长嬴虽然对沈藏珠过于溺爱沈舒西不满,但也不想为此事就跟她闹翻。见沈藏珠已经放低身段有赔罪意思,便也不再拿乔,道:“这天寒地冻,大姐姐前两日才咳嗽过,还是不要这雪地里了。”

    唤过怜菊“还不服shi大姐姐去屋子里暖一暖?”

    沈藏珠想说惩罚事情,但见卫长嬴频频望向出来偏屋,一副急事被中断,急于回去重主持起来模样,她到底也是有眼sè,这到嘴边话赶紧咽了下去,赔笑道:“何劳弟妹这样操心?我自去就是。弟妹且去忙,咱们待会再说话。”

    “多谢大姐姐体贴,我有几句要紧话正要去叮嘱完。”卫长嬴一听这话,也不客气,欠了欠身,留下大使女怜菊伺候,自己甩手就回屋子里去了。

    这边沈藏珠看着她背影暗叹一声,忽然就会过意来今日自己其实是不该来。

    毕竟论血缘虽然她跟沈舒西是亲近,嫡亲姑侄,沈藏锋这些人究竟隔了一房。问题是她是回娘家住寡f,算起来是给出门人了。连名字都记到了苏家宗谱上……这沈家如今又不是没有主持后院主母,沈舒西姓沈,她父母去了,往后依靠就是叔伯婶母这些人。

    就连沈藏珠,现还不是一样靠着娘家兄弟过日子?从前她住襄宁伯府时,还可以说吃用自己嫁妆,不过是住着娘家一间屋子而已——府里又不缺那么一幢楼,何况还是沈宙亲自去苏家接她回家。

    但帝都沦陷之后她嫁妆几乎被焚烧殆,当年陪侄女到西凉来又没想到会有那样结果,不可能把身家都带上……所以她现是实打实靠娘家过活了。

    当然她也可以回苏家去,苏家有责任赡养她一辈子。

    可苏家大房跟三房明争暗斗已经两三年了,看起来还没有平息意思。沈藏珠娘家,弟弟、弟媳都很客气,又能亲自抚养侄女,日子好不自。

    若这时候回了苏家,十成十是立刻被卷进苏家争斗里。她一个寡f,一子半女都没有,苏家斗来斗去她能得什么好处?归根到底是替他人做嫁衣裳罢了。

    所以目前这种情况下,她无论如何都不该得罪当家弟媳。

    而且冷静下来想一想话,这次沈舒西跟沈舒颜挨罚也不是什么大不了事情。小孩子哪有不淘气,谁家孩子si下里没被教训过一两次呢?她要是跟霍清泠一样顺从卫长嬴意思不过来,卫长嬴罚完也就算了。不关大人事情。

    但现她来了,这样夹中间……

    沈藏珠被怜菊引进屋子里坐下就觉得心里一阵阵烦躁:“这两年看下来,三弟妹xing情还是很好,应该不会为这么点事就对我和西儿怀恨心。即使她不高兴,想来也只是一时……只是我们这一支本就跟三弟妹她隔了一房,西儿又不像颜儿那样,是三弟妹亲自抚养过一段辰光。往后即使三弟妹不责怪她,恐怕也难免下意识冷落……”

    “唉,我真是糊涂了!我今儿个跑过来做什么呢?”沈藏珠越想越后悔“本来三弟妹罚完西儿,我再替西儿跟她赔个不是,这才是亲戚应有之举。如今却跑过来跟她纠缠……”

    可这会若就走话又尴尬,毕竟卫长嬴都被她打扰了——沈藏珠想来想去,觉得惟有一会把话说开,免得存下来罅隙。

    而沈藏珠拿定主意后不久,卫长嬴也打发了管事,带着人先到安置她这屋子来:“让大姐姐久等了,大姐姐是为西儿来罢?咱们这会就去看看她们?”

    沈藏珠就势道:“我啊,得先给弟妹还有燮儿赔个礼!说起来都是我不好,西儿日日我跟前长着,竟被我宠坏了……燮儿现怎么样了?”

    见她口风转变,卫长嬴怔了一下,淡淡神sè倒也缓和了些,道:“昨儿个晚上倒还好,我着人把他看屋子里禁足了。所以不能来给大姐姐见礼。”

    “这话就见外了,他没事就好。不然我怎么还有脸来见你跟三弟?”沈藏珠叹了口气,道“唉,总之西儿昨天干事情实糊涂,三弟妹你教训她都是应该。原本我因为她是四弟唯一骨血,总是这也舍不得那也舍不得,如今看来,这古话说全然不错。慈母多败儿,又所谓玉不琢不成器,孩子大了,不管是不行了。”

    就说“但三弟妹你也晓得,父亲他们……如今就西儿一个了,我对着西儿实下不去那个手,却只能劳烦你了。”

    卫长嬴没想到这才一会儿功夫,这大姑子居然从求情变成托付了。不过沈藏珠种种顾虑,只一想也知道了。她谦逊了两句,算算辰光两个侄女也该吃到点苦头了,就道:“那么大姐姐跟我一起去堂上问问她们,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藏珠犹豫了一下,却摇头道:“我向来宠爱西儿,恐怕她看到我去了会闹腾,还是不去了罢。”

    “那大姐姐少坐,我去问一问。大姐姐午饭这里用罢,咱们也好几日没见了。”卫长嬴邀请道。

    “不用了,我这就走,本也只是来跟弟妹说这两句话而已。”沈藏珠担心自己要是留这里等消息,会让卫长嬴以为是催促,一面说话一面就站起了身“出来之前看了本书,恰恰到一半,心里惦记着。”

    卫长嬴也不多留,道:“那我送送大姐姐。”

    把沈藏珠送到门口,目送她远去后,卫长嬴带着人回到正堂。

    她之前留了两个小使女这里督促,所以进门后,就看到沈舒颜、沈舒西虽然或多或少都嘟了嘴,但全部按照她要求站墙下。

    此刻她来了,两个女孩子眼睛都是一亮,全部向她身旁看去。

    可直到怜菊关了门,也没见沈藏珠,沈舒颜眼中流l出失望,沈舒西年纪小,还存不住事,就心直口问:“三伯母,大姑姑没跟您来吗?”

    “你们大姑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卫长嬴淡淡道“这且不要管,你们站这会子,可有什么想法,来说与我听一听。”

    沈舒颜侧过脸,对沈舒西作了一个“我就知道是这样”口型,沈舒西还没跟她一起垮下小脸,已经被卫长嬴挑眉喝道:“颜儿你不好好回我话,扭过去跟西儿做什么眼sè!”

    “……”沈舒颜难得被父亲以外长辈呵斥,还是向来宠她婶母,此刻就有点负气,望天望地道“这事又不是我主使,我也就是搭了把手而已。”

    卫长嬴知道她这话说还真是如此,但问题是沈舒颜居长——就算事情不是她起头,她看到了知道了不但不阻止,反而还给沈舒西搭手,那她就是主谋,甚至比主谋还可恨——卫长嬴脸sè就沉了下来:“这话说好像你还只有三四岁一样,你就是这样做姐姐?”

    沈舒颜一噎,一时间也没想到话回答,就低下头不作声了。

    见她这样,卫长嬴就转向另一个侄女:“西儿你呢?你没有话说?”

    沈舒西倒是认错认得:“都是西儿不好,还请三伯母责罚!这都是西儿该受!”

    她这么光棍,卫长嬴真不知道该夸她有眼sè呢还是说她这认错有口无心程度只差写脸上了。

    yin着脸许久,卫长嬴才冷笑着道:“哦,你现倒是很知道错了,那么为什么昨天就不知道?”

    “昨天西儿犯了糊涂。”沈舒西也不知道是见疼她大姑姑不,所以格外老实,还是早就被教好了要这么应对,恭恭敬敬乖乖巧巧叫人发作不出来“西儿往后再也不敢了!”

    “你……”卫长嬴皱着眉,倒是被她弄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像沈舒颜那样还妄想推卸责任或就这么混过去,她顺理成章好好教训一番,怎么也得骂得她们往后心存惧意不敢再作类似事,这才是她今天把两个侄女喊过来主要目啊!

    但现沈舒西都认错了,卫长嬴又不是那种苛刻恶毒长辈,难道照着原本计划继续骂?忒没意思……

    之前预备好说辞被打乱,卫长嬴索xing把她喊到跟前从头问:“你为何要锁了牛氏她们,带燮儿去雪地上玩耍?你莫非不知道燮儿他这时候受不得冷吗?”

    沈舒西虽然小,但这一点是肯定知道。因为小孩子们常一起玩,做长辈早就叮嘱过她们这些姐姐,免得有不知道人把沈舒燮往外边带了。

    而沈舒西这样明知故犯,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六岁七岁孩子照理该知道点轻重了,他们姐弟时常一块,也没听下人说发生过什么矛盾。卫长嬴觉得沈藏珠即使再伤心沈宙那一支惨烈,也不会把沈舒西教得迁怒沈舒燮吧?

    所以她等着沈舒西理由——她不相信沈舒西这么做是毫无缘故。

    只是沈舒西还嗫喏着不能回答,还站墙前沈舒颜忽然抬头道:“三婶母,是这样……”

    “你给我闭嘴!”卫长嬴一听她这时候插话就知道她打什么主意,毫不迟疑喝止“西儿你来说!点!不许说谎!”

    沈舒西骤听她叱声,到底小孩子,又没有抚养她长大沈藏珠旁边撑腰,顿时l出怯sè。

    被卫长嬴冷冷看了片刻,眼圈儿一红,终究抽噎着说道:“四弟说如果西儿带他到外头玩雪,就把他璎珞圈还有暖玉坠子都给我。”

    这答案让卫长嬴足足呆滞了好半晌,才风中凌乱道:“你……你……慢说你现还没出孝,这……这就算已经出孝了,难道伯母会不给你预备钗环吗?”

    你才六岁啊!过两天过了年也才七岁,大点簪子都插不住呢!这么急着攒首饰……这到底是谁教?!!。

    第十六章 攒很多很多钱

    被这么一连串问,沈舒西却学她堂姐,抿着嘴不作声了。

    不过冷静了一下,卫长嬴忽然想到:“难道是大姐姐嫁妆都帝都烧了,当初动身匆忙,又没带什么东西来西凉。从而担心西儿往后出阁时嫁妆,所以平常老是念叨着……西儿旁听到了,这才想方设法攒东西么?”

    她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也有些恻隐,看沈舒西目光就柔和了下来,牵起她手温言道:“你还小,这些东西自有长辈来给你操心……何况咱们家之前虽然折了许多好东西帝都,可你现下才几岁?算算至少还有十年左右辰光,还怕到时候没个金玉满堂给你?”

    就着她小手叮嘱道“往后不要再这么做了,还有燮儿也不对!有事求姐姐,怎么能用许诺好处法子?这是把你这姐姐当成什么人了!回头伯母着他去给你赔罪……”

    哪知她这么一说,沈舒西猛然抬起头来,急道:“不行啊,西儿就是为了四弟许好处才帮他。若不能拿好处,西儿怎么攒钱呢?”

    钱?

    卫长嬴怔道:“你……你应该有月钱了罢?”

    堂下shi立着沈舒西使女被她眼风一扫,忙识趣出来道:“回三夫人话,五小姐从去年就开始领月钱了,是大姑夫人给。一个月二十两银子。”

    沈家其他小辈月钱,十岁之前一律是一个月五两银子,按照帝都沦陷前物价,大概够寻常三口之家过上一个月。

    这是因为他们大抵身处深宅大院之中,吃穿又全是公中来,十岁前又不怎么出门,也没什么hā销地方。不过是给他们攒着而已。

    到了十岁后,走动多了,才会开始加起来。但一般来说也不会很多,沈藏厉夫f时,沈舒明公中拿是五十两银子一个月,偶尔找到借口另外跟刘氏要一点,祖父祖母跟前讨好了还能再弄点……不过沾了赌话,即使把沈舒光月钱主意也打上还是不够。

    如果沈舒明不沾赌,只是照常跟同伴来往话,拿五十两银子一个月其实也是够用了。稍微会过点日子人甚至还能有节余。

    但沈舒明那时候都已经由父荫领了官身,被长辈正式带入仕途了。

    jiā生惯养后院沈舒西,拿着堂姐、堂弟们四倍月钱,怎么还要攒钱?

    卫长嬴试探着问:“你要攒钱买什么?伯母给你买好不好?”

    “……西儿就是想攒钱。”沈舒西闻言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来,摇了摇头道。

    “只是攒钱?”卫长嬴觉得头疼了“为什么要攒钱呢?你攒了又不hā,留那里做什么?”

    看着再次低头不语侄女,卫长嬴暗自长叹:这个侄女平时不怎么到跟前来,之前也没见过她惹事,怎么一惹就是大麻烦啊?

    昨天事情现先不提,好沈舒燮到现也还好好……这小小年纪就一心一意贪恋钱财,换成寒门微户,也就算了。

    没准还会得一句会过日子话。

    可沈舒西是正经明沛堂嫡出小姐啊!

    这样身份,不管心里怎么喜欢钱,这表面上总归是要端出大家闺秀气派来、方不堕了沈家家声,对她自己前程也有好处!

    而沈舒西呢?

    连堂弟好处都收不说,甚至当众就摆出一副惟恐往后不能够用这样方法攒钱架势……卫长嬴觉得大姑子沈藏珠当年既然能够嫁给苏鱼羡,按说是不可能教出这样眼皮子浅晚辈来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强打精神追问:“你怎么不说话了?莫不是喜欢璎珞圈和暖玉坠子,而不是攒钱?喜欢首饰跟喜欢攒钱那是两回事,想是你年纪小说差了罢?”

    这话既是试探也是给沈舒西圆场——小女孩子嘛,被精致首饰吸引,这是很正常事情。哪怕沈舒西还没出孝,但她也没戴啊!喜爱钗环同爱财是两回事,至少前者听起来不那么庸俗……

    结果沈舒西仍旧低着头,却坚决道:“回伯母话,不是。西儿之所以会收下这两件东西,是因为晓得它们拿去卖了,可以换回好些银钱!”

    “……”卫长嬴伸指托起她下巴,眯着眼问“那么你换回银钱了打算怎么办?难道你就是喜欢看一堆银子么?”

    沈舒西犹豫了一下,居然当真点了点头!

    卫长嬴一看她那迟疑神sè就晓得是说谎,奈何这小家伙虽然不擅长说谎,口风却出奇紧。接下来任凭她左问右问,始终不肯说出缘故。

    后来卫长嬴想法子诈了她一诈,眼看沈舒西就要上当了,不意站墙边沈舒颜却插出来提醒妹妹,沈舒西顿时醒悟,重闭上嘴,摆出一副“你打死我都不说话”了架势。

    “给我把她拖下去,带到偏屋里去站!”卫长嬴气得吩咐左右。

    打发了捣乱沈舒颜,沈舒西这儿却已经咬死了不回答计策。卫长嬴转而盘问伺候她人,然而这些人也全部是一头雾水。

    思来想去没奈何,卫长嬴只好派人看住她,自己赶去偏屋追问沈舒颜。结果她才问,沈舒颜就神sè肃然道:“我答应过西儿不说,三婶就算让我一直站这里,我也不说!”

    “你还真是个好姐姐?”卫长嬴瞪着她“你这么大该有点分寸了!”

    沈舒颜听出她话语里对昨天之事讽刺,心虚缩了缩脑袋,又嘟起嘴:“反正我不说!”

    磨了她半天,她还真忍耐得住不肯开口。

    卫长嬴不知道她们隐瞒缘故到底是大事还是小事,万一是小事,打了她又太过分了。而且她知道沈舒颜从前跟她父母赌气,那是说绝食就绝食,眼下年关将近,各样事情忙都忙不过来,别这侄女一个想不开,再来一次……卫长嬴可没那闲心给自己惹这样麻烦。

    所以到底是铩羽而归。

    回到正堂后,卫长嬴吩咐备轿。

    沈舒西还以为她有事要出门,明显松了口气。

    不想软轿来到院子门口,卫长嬴却一牵她手,道:“你跟我一起去见你大姑姑!”

    女孩子自己不肯说,她左右人也不晓得缘故。那只能去找抚养她沈藏珠了。

    果然沈舒西一听说去找沈藏珠,顿时就急了:“三伯母您不要去找大姑姑好不好?西儿知道错了,您若是还不高兴,您管打西儿!西儿一定不告诉大姑姑!”

    卫长嬴不理她,强行抱着她上了轿——沈舒西拼命挣扎,只是她这么丁点孩子哪里反抗得了卫长嬴?

    见自己挣扎无果,沈舒西就开始哭了。

    一边哭,一边求卫长嬴不要去找沈藏珠,嘟囔着说什么沈藏珠平常已经很伤心了之类。卫长嬴冷着脸听着,心想:“这孩子很心疼大姐姐,倒是很有孝心。只是既然如此,她加不该去帮燮儿跑雪地上玩耍,这不是给大姐姐惹麻烦么?还有要燮儿璎珞圈与暖玉坠子——”

    说起来不是沈舒西自己招了这璎珞圈跟暖玉坠子,卫长嬴到这会都还没发现儿子身上少了这两样东西。

    一来昨天沈舒燮被接走时她不知道,也没亲眼看到儿子当时装扮;二来沈舒燮回来之后,他跟陪他去六房下人全部怕被卫长嬴惩罚,卫长嬴自己呢又惦记着儿子身体,双方都没去关心两件饰物。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这两件饰物不重要——因为它们可不是沈家东西,而是卫长嬴陪嫁,是卫长嬴自己小时候用过,不说价值,意义就很不一样。

    此刻卫长嬴强迫侄女跟自己一同去见沈藏珠,既是想把事情弄个清楚,也是想委婉把东西拿回来,哪怕是用好换。

    就沈舒西这一路哀求一路哭泣里,软轿很热闹停到了沈藏珠住院子外。

    本来沈藏珠就一直望着侄女归来,听到哭声当下就跑出来迎着了。正心肝儿肉喊着沈舒西,甜言i语预备安慰侄女,不想卫长嬴夹脚跟出来,袖子上还分明有被沈舒西哭湿了痕迹。

    见这情形,沈藏珠就是一愣。

    但她很明白过来,感ji道:“三弟妹事务繁忙,何必还要亲自送西儿过来?让她左右人陪她回来就是了。”

    “大姐姐,有件事儿怕是得您来问才成了。”卫长嬴去牵沈舒西,可沈舒西却哭着让开了她手,小跑两步,一把扑进沈藏珠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沈藏珠心疼得忙不迭拿帕子给她擦拭,低声哄着,心里就想卫长嬴到底怎么了沈舒西了,怎么这孩子向来不爱哭,这会哭成这样?又想沈舒西都这样了,卫长嬴还过来不依不饶——她想问什么?

    但还是把两人带进屋,到了堂上,挥退闲人,抱着被一路哄进来后、此刻已经转为小声啜泣沈舒西问道:“三弟妹说是什么事?”

    卫长嬴三言两语讲了经过,沈藏珠也不禁呆住!

    “我从来没西儿跟前说过家计之类话——这是哪个混帐东西胡乱教坏小姐?!”沈藏珠气得脸sè铁青!她父亲跟兄弟都死了,唯一留下来血脉就是沈舒西,虽然遗憾不是男嗣,可到底比没有好。

    这两年沈舒西是完全成了沈藏珠活下去支柱——现却发现这侄女似乎被人教歪了,她哪能不生气?简直都要气疯了!

    下人们还是头一次见到向来娴雅大姑夫人发这么大火,目光扫下来简直是y要择人而噬,吓得全部俯伏地拼命磕头喊冤!

    “怎么大姐姐也不知道?”卫长嬴看那些下人不似作伪,其实按说也不该有这样蠢下人,沈藏珠这两年留给下人印象兴许是和蔼可亲。但沈藏锋也好,自己也罢,这两年为了立威也是因为争斗,杀下人可不是一个两个。

    卫长嬴正觉得事情没头绪时,没想到沈舒西却招了——她哭得满面是泪道:“大姑姑,是我自己想攒钱。”

    没等两个长辈追问缘故,她已经继续道“因为我听人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又说钱若是多得不可胜数,这天下就没有办不成事情!我……我想攒很多很多钱,把父亲母亲、还有弟弟都买回来!”

    沈藏珠与卫长嬴蓦然怔住,堂下下人察觉异样,忙也噤了声。

    片刻死寂后,沈藏珠用力拥侄女入怀,嚎啕大哭!!。

    第十七章 再次冲突

    卫长嬴陪沈藏珠姑侄两个痛哭一场,又打点起精神好好安慰了她们一番——事到如今,沈舒西昨天惹事情当然也不能继续追究下去了,卫长嬴只能暗暗祈祷自己儿子当真没事才好。

    好容易脱了身,回自己院子。

    结果才到半路呢,随行之人就见怜兰领着两个小使女,匆匆忙忙走着。

    看到卫长嬴软轿,怜兰顿时眼睛一亮,加紧几步过来就一把拦下轿子,未等随轿人询问,轿内正闭目养神卫长嬴已听她急声道:“夫人,不好了!方才也不知道是哪个碎嘴,把昨儿事情传到了前头。二老爷勃然大怒,竟亲自到咱们院子里,把正罚站四小姐拖了出去,道是要亲自管教!”

    “什么?!”卫长嬴吓得差点没从轿子里摔出去!

    这个二伯子重男轻女,从帝都沦陷后她是再三领教了。

    沈舒颜固然是他亲生女儿,可这二伯子眼里,怕是连亲侄子一根手指都不好比!

    尤其是沈敛实这种火头上连结发之妻都挥拳相向人,遇见了沈舒颜那样犯起倔来宁死不低头主儿……这一个不小心那就是出大事了啊!

    万一沈舒颜当真因此有个什么好歹,追究起来都是自己这婶母罚她才引起,这叫卫长嬴往后如何自处?

    卫长嬴连软轿都顾不得坐了,也不管脚上穿是丝履,直接一脚跨到雪地里,怒斥:“混帐东西!不知道二老爷向来教女从严吗?也不知道拦着点儿!”

    怜兰惶恐道:“婢子们拦了,连贺姑姑闻讯都特意赶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