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不许跟我抢!”
贺氏看向卫长嬴,卫长嬴正要呵斥她,不想季伊人又哼道,“反正我刚才已经这么跟他们家说了!谅他们家也不敢违背我意思!”
这话听得卫长嬴差点儿没晕过去,不敢置信看着她:“你你你……你跑去人家家里说了?”
季伊人理所当然点了点头:“是啊,不然我怎么知道是贺姑姑瞒着我给朱磊去定亲?就是那家人家告诉我!”
卫长嬴抱着万一希望问她:“那你有没有告诉他们缘故?”
“我说了,朱磊是我,谁也不许跟我抢!”季伊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大声说道。
“…………!”
好半晌,卫长嬴有气无力挥了挥手,“你下去!待我请了你外祖父和你母亲来说话!”
季伊人自己这么不争气,喊长辈来又能怎么样呢?
季固气了个七窍生烟,一个劲儿骂:“赔钱货就是赔钱货!老子辛辛苦苦……你倒是越走越往下贱里去了!”
“还不是你天天喊我赔钱货闹?”季伊人不当一回事,懒洋洋回嘴,“你要不是打小这么喊我,没准我就看不上朱磊了呢?”
季春眠得知女儿暗恋朱磊到了赶到朱磊未婚妻家强迫对方定亲地步后,也是好一阵摇晃。只是她不像季固那样,对门第身份看得很重。
所以冷静下来之后,就跟卫长嬴商议起了正事:“虽然说这孩子……这孩子怪不地道,但现这情形……”
“赶明儿把朱磊喊回来吧!”卫长嬴看了眼贺氏,叹口气道,“这都是什么事……也怪我,居然没看好她,叫她跑出去了!”
“她那野劲儿,关起来都没用,不能赖您。”季春眠苦笑着摇头,她知道卫长嬴也不赞成这门婚事——实际上除了季伊人自己外,就连她那个教给她审美观舅舅赖大勇都不认为朱磊是季伊人好选择!
所以说这么多长辈都反对,季伊人还能把事情办到现这地步……
卫长嬴想了想,忽然就庆幸起来:亏得她是出阁之前犯这个糊涂啊,她要是出了阁之后再犯这种糊涂……不过她现还小,再长大点,没准就不会犯糊涂了呢?
总而言之,季伊人贺氏原来给朱磊定下未婚妻家里那么一闹腾,如今西凉城里都知道阀主夫人义女恋慕朱磊到了非他不可地步……
那一家慑于季伊人后台跟她凶悍,甚至把之前下聘礼都送回来了,连说自己女儿配不上朱磊……
“只能让她嫁了。”季固心里憋屈得没法说,却不得不松这个口,“咱们季家脸都让她给丢了!再不让她嫁,以后叫家树怎么做人?”
贺氏跟江铮其实都不觉得季伊人适合嫁给朱磊,他们宁可要原来那个出身农户徒媳。
然而……
季伊人身份,他们又没法拒绝。暗地里惟相对叹息——这下子抱徒孙日子又要拖后了。
所以除了季伊人之外,这场婚事结没一个人痛。
尤其是被从云州喊回来朱磊,他早年暗恋过端木芯淼,但也知道差距过大,两人之间是不可能,所以一直当个念想罢了。之后因为本身条件高不成低不就,才把这终身之事拖了下来。
不想这拖啊拖,竟给自己弄了个才十二岁未婚妻!
朱磊这心里……
他这点年岁正血气方刚,也是开始想要成亲了好么?才十二岁未婚妻,身份还那么复杂,这一日没成亲,他敢打主意么?
按照卫长嬴跟季春眠商议下来,季伊人至少要满了十五才能出门,这三年辰光朱磊说不得只能等了……
军中虽然有营妓,但季伊人那么凶悍,万一叫她听到点风声,谁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
朱磊心中那叫一个苦:怎么自己师徒两个,都躲不过有个悍妻命吗?
贺氏把师父江铮管得严严实实,好歹只是骂,鲜少动手。而自己这未婚妻,玩鞭子玩刀那叫一个娴熟,往后这日子还能过吗?
不过他这里难受得死去活来,季伊人倒是开心了。
他们两个定亲之后,季伊人没了后顾之忧,之前受到拘束也被解除了:婚都定了,再拦着她有什么用?所以她像以前一样,三天两头往明沛堂后院跑,找沈舒颜等人玩耍。
前段时间她跟沈舒西玩得比较多,主要是沈舒景协助卫长嬴打理家事忙了,而沈舒颜自从上次打击之后一蹶不振,倦怠于见任何人。
如今自己终身大事解决了,季伊人又有了心情去磨沈舒颜,磨来磨去,倒也有了成果:沈舒颜肯出她小院走一走了。
只不过还是很没精神。
这日卫长嬴有空,把她们都喊到跟前,沈舒颜由江荷月陪着进来,主仆两个都穿着色泽深沉衣裙,看起来灰扑扑。请过安后,沈舒颜就退到沈舒西上首坐下,不言不语,丝毫没有从前那种争强好胜。
“这都开春了,颜儿怎么还没换裙子?”卫长嬴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这个侄女自尊心强烈,不敢直接劝她,避重就轻道,“我记得上个月景儿给你做了一条石榴红裙子,配上襦是荼白色,倒是衬着如今季节。这秋香色……你这年岁穿却太老了。”
沈舒颜无精打采道:“侄女觉得它耐脏。”
“嗯?”卫长嬴一皱眉,江荷月慌忙解释:“收拾四小姐衣物下人并不曾怠慢!”
见沈舒颜没有反驳意思——卫长嬴也不是不知道这个成天把自己关屋里侄女现状,虽然不像过去那么活泼了,但也不是任人欺负。江荷月又是贺氏之女,年纪不大,却是连后院里管事姑姑都要给她几分体面。所以下人看沈舒颜如今沉默下来,就小看她可能性不大。
只是沈舒颜现这么懒得说话,长此以往可不成……
卫长嬴想了想道:“颜儿,有件差使交与你。”
第四十七章 雍王
这一年沈舒景已经十九岁了,而莫彬蔚已是年过而立。
再加上兵荒马乱,所以沈家答应提亲之后,五月末时候,闻伢子心腹部下柳容就率了一部兵马,代莫彬蔚前来西凉接亲。
之所以是柳容过来而不是莫彬蔚自己,倒不全是闻伢子那边担心沈家借亲迎机会对莫彬蔚不利。也是因为莫彬蔚如今是闻伢子部骁勇悍将,根本腾不出空来。
这时候迭翠关那边还僵持,沈敛实也赶过去助阵了。就由坐镇西凉城沈藏机来接待柳容一行。
但这日沈藏机把柳容一行迎入前堂之后未久,就派人到后面请卫长嬴。
过来传话人是沈藏机心腹,不是普通下人,一般会客都是能够跟前伺候。他脸色透着凝重:“那位柳将军说,戎人已破东胡,许宗文兵败,燕州岌岌可危!”
卫长嬴大吃一惊!
“戎人不是来西凉了吗?”
下人摇头:“小就听到这几句,便被先打发出门了。如今五老爷没了主意,着小请夫人往前堂说话。”
沈藏机跟沈敛昆兄弟两个打小就被父母放纵,这几年磨砺下来却还是难以独当一面。卫长嬴赶到前堂时,正见他当着柳容面,举袖拭汗,那柳容虽然未露轻视之色,但神情里多多少少有点似笑非笑意思。
卫长嬴不免暗恼小叔子不争气——就算东胡全境沦陷,那也是刘家遭殃前,西凉至今安稳,你慌个什么?
叙过了礼,卫长嬴作为主人,又是沈藏机嫂子,被请到上座,再请柳容还座,沈藏机到下首作陪,这才问:“方才听下人说,柳将军带了紧急军情来?只是如今二哥与妾身夫君恰好都不城中,妾身一介女流之辈恐怕听了也是白听。”
戎人破了东胡又威胁到燕州,下一步必然就是再取帝都!
挡戎人马踏中原路上,第一个是东胡,接着是许宗文,照柳容话,这两家已经败了。京畿那点儿防御之力,压根就不够看。再往南,那就是闻伢子地盘。
柳容这次是过来代莫彬蔚接亲,亲事还没议,倒先说起了军事,显然有请求西凉军出兵中原协助抵御戎人打算。
这种事情卫长嬴可做不了主,她就是做得了主也不会立刻答应。所以惟恐柳容接下去说出什么让人难以下台大义来,故此一上来就把余地给留了。
柳容客客气气道:“原本末将是不敢打扰卫夫人,只是兹事体大,又与贵家大有关系,密野兄认为必须请卫夫人来再说一次,所以才……”
密野是沈藏机字,卫长嬴漫不经心问:“怎与我家大有关系?”以危言耸听占据谈判中主动权手法她可不陌生。
“此番戎人乃是声东击西之计,先是设计诓骗贵家大公子前去瀚海戈壁中,劫为人质。继而从东胡抽调大军,带着贵家大公子昼夜急驰至玄水城,以奇袭与贵家大公子为质,一路打到都水城下。接着再利用贵家骨肉之情,迭翠关外对峙。”柳容却是从头开始说了起来。
“只是打从沈阀主亲至迭翠关起,戎人后军就已悄然撤回东胡!刘家就是这样毫无防备情况下溃不成军。而许宗文,则是中了苏家五公子苏鱼舞之计,被苏鱼舞麾下死士引入戎人伏击圈内,死于乱军之中!苏五公子自己也被戎人追杀百里,至今生死不知!”
“许宗文部下拥立其孙许勤为少主,目前正死守燕州。不过燕州固然城高壕深,奈何守军过少,若无意外,此刻燕州怕是已经……”
他说到此处,才道,“戎人许宗文死后放出风声,道是此战非为劫掠。乃是为了给戎人大可汗亲家报仇雪恨!”
顿了顿,见卫长嬴双眉渐渐蹙起,柳容淡笑着道,“戎人大可汗那位亲家,据说名漠野,但实际上,漠野生父却为他起名为沈抒漠……乃是,贵家子弟。”
卫长嬴这才明白为什么自己进来时,沈藏机那么慌张。
漠野竟然没死?!而且还把身世抖露了出来!
卫长嬴心中疑虑重重,当初沈宣亲自下了杀孙之令,人也是沈宣派。
按照这个公公为人,他要么不动这个心不派这个人,既然动了这样心思,连人都派出去了……怎么会失手?
要知道漠野母子秋狄之中这些年,沈宣可是一直派人盯着他们!
有内应指引,当时派去人也回报得手消息,并且之后阿依塔胡部被乌古蒙部彻底击溃……漠野与曼莎公主并他们长子,一家三口都没了音讯。
现他不但还活着,甚至还跟戎人大可汗结为亲家?!
此刻戎人还用这个理由进犯中原了?
卫长嬴面沉似水!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道:“沈抒漠?这倒是奇怪了,我身为沈氏阀主之妻,不敢说沈氏上下所有族人都认识。但这近支里头不知道人还真没有,却从来不知道有过沈抒漠这个人。就这么忽然冒出来一个人,要赖到沈家头上,却也太可笑了吧?”
这种事情已经不是沈藏厉私德问题,而是要被天下迁怒——虽然有脑子人想一想就知道,戎人大可汗之所以要跟个私生子出身狄人结为亲家,全是为了找个冠冕堂皇理由进犯中原。但戎人到处,被祸害人能不把沈家给记恨上?
沈家养精蓄锐多年,有志天下,这样众怒哪里能犯?
所以卫长嬴立刻决定,怎么都不能承认漠野是沈氏子弟!
但柳容既然把事情经过和盘托出,当然也是有所把握,此刻微笑着道:“卫夫人所言有理。不过兴许是贵家老阀主与忠贤侯故去太过突然,未及告诉缘故?”
忠贤侯是沈藏厉追封。
卫长嬴心下一沉,却还坚持着道:“哦?柳将军话里意思,难不成那漠野居然有证据证明,他是我沈氏子弟?真是可笑!”
柳容道:“他有一枚狼牙,乃是忠贤侯亲手雕刻相赠,此其一也;其二么,就是贵家大公子私自离开帝都,前往瀚海戈壁赴约一事了。试问贵家大公子如今也是一十有七年岁了,绝非三岁小儿好哄,若是不知有这么一位兄弟,怎会因为对方一封信就孤身前去相见?”
“沈舒明这个蠢货!”卫长嬴心里把这个侄子骂得死去活来——要是沈舒明没被哄过去,凭漠野那边拿出什么样物证,她一概不认!全部说成赝品!
就算不是赝品……之前戎人偷袭帝都,沈家人弃城走走、殉节殉节,偌大太傅府都被戎人焚为灰烬。沈藏厉就是那次断后中战死,甚至到了尸骨无存地步。
戎人焚太傅府之前,抢出几件沈藏厉东西,再照着做个送给什么“沈抒漠”狼牙,就想栽赃沈藏厉曾有一个私生子?!开什么玩笑!再说卫长嬴见过漠野,谢天谢地他长半点都看不出来是沈藏厉之子模样,大部分传了其母、那位狄人公主辛夷。
可沈舒明这么一赴约,还因此落到戎人手里,漠野身份等于被证明了一大半!
就好像柳容说,沈舒明又不是一块糖就能哄走年纪了。之前他帝都忽然失踪,叔父沈敛实与姑姑沈藏凝都惊恐万分,为此还跟霍照玉大大闹了一场。
为了找他出来,霍照玉跟沈敛实、沈藏凝彼此怀疑,几乎把整个京畿都翻了一遍,都没寻到任何痕迹!
这要不是沈舒明自己配合,就凭那会沈敛实要求他出入都要带上大批人手,怎么可能一声不响说不见就不见了?
要是沈藏厉根本没有一个叫做沈抒漠私生子外、而且沈舒明也对此有所耳闻,他凭什么抛下所有随从、招呼都不跟叔父、姑母不打一个去赴约呢?
卫长嬴思索了一下,才沉着脸道:“舒明这孩子,向来有些顽劣。他又是长房长孙,是大哥唯一子嗣,我们对他难免管束得紧了点。想是因为这个缘故,反而让他不自了,竟起了独自出行兴致!前次他落到戎人手里后消息传来,我们也是觉得早前把他拘太紧了,竟酿成这样后果!”
放缓了点语气,“柳将军也知道,舒明虽然有十七了,可之前一直备受宠爱,也没经历过什么事情。前两年家中大变,这孩子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倒是越发荒唐胡闹!妾身想,应该是他不知轻重私自出游,结果恰好被j细所掳,辗转落入戎人手里。却被他们觑了空子,编造起这样可笑谣言来!”如今也只能把事情朝沈舒明不懂事上推了。
柳容笑了一下:“事情经过到底如何,雍王以为如今倒不必去追寻缘故,却是齐心协力,先将胡虏逐出中原来紧要。未知卫夫人以为如何?”
卫长嬴没有回答他话,却先问:“这雍王是?”
“就是我家主公。”柳容微笑,“我家主公祖籍雍县,故而称王时,也择了‘雍’字为号。”
闻伢子显然是要利用漠野之事,不但迫使沈家出兵抗戎,而且毁坏沈家声誉了!
卫长嬴急速思索着,要如何应对眼下局面?
第四十八章 无情的父亲
卫长嬴打量着堂下兄妹。
哥哥闻知齐是十三岁,妹妹闻余兰是十一岁,兄妹两个长相不太像,估计各随了父母。不过眉眼都还算端正——闻余兰清秀些。
看起来也是做妹妹胆子大,她行过礼后,就好奇打量起了四周陈设。从她神情来看,应该没有到过明沛堂这一类士族后堂。
不过这也不奇怪,闻伢子现地盘,就是盘州、锦州那附近,没什么大家族。遑论西凉沈氏祖堂,那是多少代经营下来,一草一木都浸润了望族气度,哪是一般士族能比?
而闻知齐打从进门起,就透着拘束。他被卫长嬴笑着请坐后,便规规矩矩坐那里,像个害羞小姑娘一样不作声。
沈舒景几姐妹多看他几眼,就看到这男孩子居然连脖子都红透了。
见状,沈舒景跟季伊人、沈舒西都掩嘴而笑。
只是卫长嬴朝她们一看,发现被勉强请来沈舒颜还是无动于衷坐那里,神情不悲不喜,像是一切都与她毫无关系。
“闻公子跟闻小姐会咱们家小住几日,你们今儿个认识了,往后也要多多亲近才好。”看来还得继续水磨下去,卫长嬴心里想着,收回目光,微笑着开口。为双方引见。
……闻伢子是打定主意要抓住这次机会,把沈家压下去了。
甚至让柳容把自己膝下一双子女都送了过来。
据卫长嬴所知,闻伢子虽然起事后陆续收了几个侍妾,但如今子女还是只有跟原配仇氏所生四子一女。
而他们长子已经三年前为了救他而死,次子也去年战死。也就是说现膝下只有二子一女,现却把幼子跟唯一女儿全部送过来做人质,以赚取为了驱除胡虏不惜亲生骨肉名声……
卫长嬴知道闻知齐与闻余兰到来时,心中之复杂委实难以用语言描述。
这样果决与狠辣,她不知道作为闻知齐与闻余兰母亲仇氏此刻是什么样心情。
但若有朝一日,沈藏锋要做类似事,她是说什么也要拦下来。哪怕两人决裂、哪怕豁出自己性命也一样!
为了夺取这天下河山,她不乎用许多手段。伪善、欺诈、出卖、谋害……之前她不是还懊悔从前有机会时没杀莫彬蔚?可莫彬蔚与她有什么仇怨?然而卫长嬴丝毫不觉得杀了他有什么良心上愧疚——但子女是不一样。
慢说这大魏河山,就是给她长生不死,她也不会要。
……卫长嬴知道这兄妹两个后,说什么也不愿意留他们下来。
这种事情不要问沈藏锋他们几个就知道,闻伢子既然舍得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送过来做人质,显然是做好了关键时刻牺牲他们准备。
所以这所谓人质根本就没有意义。
不要讲两边没翻脸之前,以沈家门楣又做不出来把这对小兄妹做牛做马事儿。少不得锦衣玉食养着,那边闻伢子不过象征性送了点礼作为抚养费……这已经是亏本买卖了。
再说如今戎人借着漠野侵入中原,沈家声名狼狈。
这兄妹两个再留沈家,那不管天下人相信不相信漠野就是沈抒漠,沈家不愿意平白出兵抗戎、雍王闻伢子把亲生子女送到西凉做人质才说动沈家名头那是落定了。
闻伢子倒是想得好,舍出一子一女,就能踩着沈家捞足民心?
真当沈家上下都昏了头吗?
所以卫长嬴坚持只承认闻知齐与闻余兰是顺路到西凉游玩。
等沈舒景出阁之日,他们也会随同一起返回闻伢子身边。
柳容几次找借口想让她留人,都被卫长嬴毫不客气拒绝了,后也只得退而求其次,道是闻伢子仰慕沈家家风已经很久了,希望能够借这次机会,让闻知齐兄妹见识一番。
话里话外意思就是想让闻知齐兄妹住进后堂。
对于这一点,卫长嬴思索之后答应了下来。
一来既然闻知齐兄妹过几日就会回去,那即使住过明沛堂也没人能说他们此行是做人质。既然如此,卫长嬴觉得没必要失了礼数;二来么就是这对兄妹年纪不大,即使知道不多,但总归能够套点话。
所以两边达成协议后,闻知齐与闻余兰前堂拜见了卫长嬴与沈藏机后,就被她带到后堂,召了众人来认识。
此时这兄妹两个身份对于沈家来说,说重要谈不上,说不重要也不好轻慢。
怀孕霍清泠跟喜静沈藏珠,卫长嬴就没打扰,只把晚辈全部喊了过来。
其中沈舒颜本来也不想来,但卫长嬴却非要她来不可,这侄女越来越沉默寡言了,这可不是好现象。之前她让沈舒颜教导几个小使女认字,本来特意挑了一批不怎么怕生又爱说笑小姑娘,打算引沈舒颜重归开朗。
结果沈舒颜却把爱跟她讲话几个小使女给掌了嘴,现那班小使女见到她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所以现只要有这种人多场合,卫长嬴就一定要沈舒颜参加。
因此这会见沈舒景等人都笑着就着她介绍跟闻家兄妹客套起来,沈舒颜却还是淡漠坐那里。卫长嬴微一皱眉,就把话题引到她身上:“闻小姐喜欢读书?那可是巧了,这是我四侄女,闺名舒颜。不是我自家人夸自家人,这孩子当年才三岁,可就是帝都公认才女。她弟弟妹妹们功课,大抵都是她教呢!喏,就说下面舒西,可是这孩子从描红起手把手教导出来。有这孩子家里,咱们家都不必请先生进后堂了!”
果然闻余兰眼睛一亮,肃然起敬道:“我出身贫寒,羡慕就是知书达礼人了!沈四小姐如此才华,往后还请不吝教导!”
沈舒颜心里懒得理她,但被婶母似笑非笑看着,到底不敢当作没听见。这会看都没看闻余兰一眼,淡淡道:“婶母谬赞而已,你不要当真。”
见状卫长嬴、沈舒景等人都微微皱了下眉,这态度也太敷衍了……
但她们不知道是,闻余兰性情坦诚而热情,尤其她对有学问人尊敬,早就到了盲目地步。沈舒颜好歹被婶母逼着还会敷衍她,当初卫咏那可是明着赶人啊!
可闻余兰就是能够顶着他变着法子赶人,一天七八次拿自己好东西跑过去讨好他!
所以沈舒颜这种态度,闻余兰眼里根本就不是事儿!
“有学问大户人家小姐就是不一样,这风仪好生高贵!”闻余兰心里称赞着——这话倒也不算乱夸,沈舒颜礼仪跟学问确实是无可挑剔,到底是端木燕语严格调教底子,后来抚养她婶母们又个个出身大家。
但老实说,因为年纪还有心性缘故,论风仪她其实不如沈舒景来得大气。
不过闻余兰眼里,凭什么风度气质,都无法与“学问”二字比。
被卫长嬴重点介绍为才女沈舒颜,她就是觉得美过沈家一切小姐。
现她就发自内心称赞:“沈四小姐这样有才华,还这么谦逊。怪道父亲常说海内六阀卧虎藏龙,非同常人所能想象!”
看出她是真这么认为,绝非说场面话或讽刺。卫长嬴等人都有点无语……想了想,卫长嬴露出一丝狡黠笑:“闻小姐既然喜欢舒颜,那不如这样,这段时间,你们住一个院子?”
“三婶!”眼看闻余兰就要欣喜点头,沈舒颜脸色微微一变,道,“三婶您忘记了吗?我那院子小得很,闻小姐是咱们家贵客,怎么能让她受这样委屈呢?”
她话音刚落,袖子就被长姐沈舒景扯了一把——客人还没回答呢,做主人就先拒绝,这也太失礼了。
何况沈舒颜这番措辞俨然是指责卫长嬴故意怠慢闻家兄妹。
这要是寻常时候,没外人,卫长嬴倒也不至于容不下。可现闻家兄妹就跟前,这不是明摆着拆台吗?
卫长嬴果然脸色一沉,轻斥道:“谁说是让闻小姐住你那院子里去了?咱们明沛堂里屋子多了去了,我早就命人收拾出了两套宽敞明亮又地气和暖。到时候你收拾一下搬过去!”
她恼沈舒颜不分场合耍脾气,这会语气就比较重。说完之后,也不去看沈舒颜咬紧唇,换了笑脸向闻家兄妹:“你们一会可以先去看看地方,若是不喜欢,再换也可,千万不要客气!”
“夫人预备一准是好。”闻知齐红着脸不说话,只用力点了下头,闻余兰倒是甜甜道,“再说跟沈四小姐做伴,自有书香满院,哪能不喜欢呢?”
卫长嬴心想这小姑娘虽然是闻伢子之女,倒是个极讨喜孩子,就笑着摘了一只镯子下来:“咱们今儿个头次见面,按着规矩我这做长辈不能不有所表示。这镯子是我娘家时就戴着,你过两年就能用了,这水头也衬你皮肤。”
又叫人取了块玉佩给闻知齐,“我长子带着块差不多,这麒麟图案,到底男孩子家带着精神,意头也好!”
闻家兄妹之前似乎并不知道这才第一天就会收到礼物,而且还是一只玉镯一块玉佩。照他们来看是很贵重礼了,连之前看起来很大方闻余兰都结巴了好半天不敢要。
后还是沈舒颜觉得就这里耗费辰光看他们推辞实受不了了,开口道:“‘长者赐,不敢辞’,这句话都没读过吗?”
……惶恐着收了礼闻家兄妹出门之后,趁引路沈家下人不注意,低声议论:“沈四小姐果然是大家风范,随口就能引用典故。”
“你把东西收收好了,这可值不少钱。万一打坏了,回去娘不得揭你皮?”闻知齐心思却全怀里玉佩上,他出身贫寒,这两年闻伢子景况是好了,但野心也大了,聚精会神冀望天下,自然就没心思也没能力奢靡。
他不奢靡,仇氏跟着他苦日子过惯了,也奢靡不起来。
何况照仇氏想法,小孩子身上戴那么多贵重之物做什么?一个不小心弄丢了,徒然惹气!所以闻知齐这个雍王之子也就是天天能吃肉、能穿绸缎而已,像富贵人家孩子打小金珠玉器,他可没份……
这块玉佩还是他这辈子第一件珍贵之物。
第四十九章 金锤
沈舒景从提亲到出嫁,前后仅仅几个月,虽然说早给沈藏凝备嫁那会,卫长嬴就顺带着给沈舒景也预备起来了,但陪嫁之物还是欠齐全。
好宋老夫人早就料到了这一点,当初沈家允婚后,就写信来告诉卫长嬴,道是卫家可以帮助备上一部分,等送嫁队伍到了盘州附近,就打发人送进去。
当然沈舒景又不是卫家女儿,所以这一部分东西,钱还是要沈家出。但西凉这地方,拿着银钱都买不了什么东西。也是宋老夫人疼孙女,怕卫长嬴操心太过,才帮这一把。
但即使有娘家分担,卫长嬴还是忙得脚不沾地。
好容易到了沈舒景出门前五日,诸事都办得八九不离十了,才有功夫坐下来喘口气。
黄氏斟上薄荷茶:“夫人喝这个罢,提神醒脑。”
“姑姑坐下说话罢,这两日你们也辛苦了。”卫长嬴点一点头,接过色泽浅绿茶水呷了一口,只觉得一股子清爽薄荷香气直冲脑门,使人全身为之一苏,满意道,“等景儿出了门,你跟贺姑姑都好好歇上两天。千万别累坏了。”
“如今婢子们身子骨儿还算硬朗,还能替夫人分上几年忧,不打紧。”黄氏笑着下首落座,道,“倒是夫人这两日清减了不少。”
“是吗?”卫长嬴摸了摸脸,不过现她不怎么关心这个问题,放下茶碗,道,“闻家兄妹这两日怎么样了?那闻小姐还缠着颜儿?”
黄氏点头:“婢子还没见过如闻小姐这样好学人。”
卫长嬴若有所思道:“之前几次套话,这闻余兰跟其父见面次数不多,也未因为是唯一女儿格外得宠。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闻伢子既然舍得把他们送出来,可见即使平常对他们千宠万爱,也都是不可靠。”
黄氏笑着道:“这等乡野之人,有了机会往上爬,哪儿肯放过?再说闻伢子正当壮年,不说这次还留了个元配嫡子身边,如今可不就纳上妾了。照他想法,想是往后不怕没有多子女吧。”
“子女再多,哪个不是自己骨血?”卫长嬴撇了撇嘴角,她对闻伢子这种人非常不喜欢。就算闻伢子料定了沈家不会留下闻知齐和闻余兰,但这兵荒马乱时候,让半大不小一双子女随随便便到往后对手地盘上去,中间还要经过大大小小战场……这也太危险了。
之前沈藏锋要把沈舒光和沈舒燮都带去迭翠关,卫长嬴都不能放心。
主仆两个感慨了一会闻伢子狠心,黄氏又说:“那闻小姐是极其好学,那闻公子倒是老实,跟乡野之中十二三岁少年性情仿佛。”
卫长嬴道:“这兄妹两个一直跟着他们母亲仇氏,想是因为这个缘故。”又说,“这也是闻伢子送他们来原因,他们跟闻伢子见少,对闻伢子底细跟他如今势力都一无所知。咱们想套话也套不到什么紧要消息。”
“不过那闻公子怪有意思,之前五小姐花园里遇见他,就请他吃桃子。”黄氏想起一事,笑着道,“结果闻公子把桃核都啃得干干净净也还罢了,还要到处找石头。五小姐听着诧异极了,问他为何要石头。那闻公子说,桃核里头仁也是能吃,不能浪费了。结果五小姐来了兴趣,叫人拿了把小金锤去给他用。”
说到这儿黄氏顿了顿,卫长嬴好奇问:“然后呢?两个人就砸上桃核儿了?”
“哪里!”黄氏笑道,“那闻公子看到小金锤,起初以为是铜,就跟五小姐说:‘这铜锤这样小,除了砸果核外都派不上什么用场’。五小姐就道:‘这是金锤,原就是为了砸核桃’。结果闻公子吓得把锤子直接掉到了脚上……五小姐为着礼仪又不好笑他,只好死死咬住唇,都把嘴唇咬破了皮了!”
卫长嬴忙问:“那闻公子脚没事儿罢?”沈舒西是自己家里人,而且嘴唇咬破不是什么大事,多两三天就能好。闻知齐却是明沛堂里做客,这客人出了点差错,沈家面上可就不好看了。
尤其柳容变着法子想把闻家兄妹两个留西凉,别拿了这个借口到时候不肯带闻知齐走。
“那么小锤子,闻公子当时又穿着靴子,哪能有什么大事?不过是脚趾青了一块,婢子打发人送了药膏过去,着小使女替他擦了。想来再过一两日就能好。”黄氏笑道,“就是闻公子似乎被那把金锤吓到了,小使女端着铜盆给他洗脚时,他再三问那个盆是铜还是金……”
卫长嬴哂道:“提点着些底下人,不要因此失了礼数!”
“婢子叮嘱过了,谁敢因此嘲笑闻公子或闻小姐,都立刻撵了出去!”黄氏忙道。
卫长嬴又问起霍清泠身孕:“六弟妹孕吐好点了吗?”
“这两日已经减少了次数,但还是有时候会忍不住。”黄氏道,“想是因为挂心六老爷缘故。”
“唉,迭翠关那边确实僵持太久了。不过现戎人主力已经不关外,想来过几日夫君他们都会回来。”卫长嬴叹道,“明后日你看看我什么时候有闲,过去看看她吧。”
黄氏轻声道:“依婢子之见,六夫人如今思虑,怕还因为这一胎是位小姐缘故。”
“坊间有话说先开花后结果,四弟妹不就是个例子?”因为黄氏提醒,次日卫长嬴到了六房,跟霍清泠私下说话时,就挑明了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