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计较过。可现这混帐东西变本加厉,都做了些什么!
卫长嬴心里怀恨,对沈藏珠自然也没了从前耐心。
连沈藏珠都撞了个大钉子,明沛堂上下越发惶恐。生怕这眼节骨上惹了她发作——全部衷心祈祷两位小公子一定都要好好回来才是。
要不然看卫长嬴这样子,这事情肯定没完!
一直到三日后,沈藏机与沈敛昆一起陪着小兄弟两个归来,让卫长嬴仔仔细细从头摸到脚,甚至还带进内室,着人替他们脱了衣服亲眼看过没有伤痕,又再三盘问没被苛刻,卫长嬴那阴沉了几日脸色才有所好转。
见这情形,已经睡了三日书房沈藏锋讪讪问自己是不是可以搬回内室了,结果话音未落,就被卫长嬴狠狠一眼剜去,顿时缩了缩脑袋,不敢提了。
倒是沈舒光虽然被父亲罚了,但却不记恨。见这情形就甜言蜜语给父亲说起了好话。
卫长嬴对着儿子笑成一朵花,千依百顺,无不应允……等到了晚上,沈藏锋高高兴兴朝内室走,却被劈面而来两三个隐囊砸得狼狈而逃,卫长嬴披着长发,叉着腰,泼妇一样跟他身后一路拿拂尘抽一路骂:“把我儿子亏待成那样,你还想回来住?!你有脸回来住?!”
沈藏锋一边躲着拂尘一边委屈道:“你不是答应光儿……”
“我哄光儿高兴,不行吗?!”卫长嬴理直气壮抽着他,“给我滚回书房里去!要不是看儿子面子上,慢说书房了,连柴房都休想!趁早给我滚出家门!”
……这样也还罢了,关键是次日沈藏锋无精打采到正堂来与卫长嬴一起接受两个儿子请安。结果才进门就被一张湿帕子“吧嗒”一下拍脸上,他下意识接住,无语看向主位,就见收拾得神清气爽卫长嬴冷冷看着自己:“你那是什么脸色?昨儿个没给你饭吃,还是见到我是要了你命?!赶紧收拾收拾精神点!要是叫光儿跟燮儿看出什么来问我,我打断你腿!”
“……就是只能见到你不能陪着你才要了我命啊!”沈藏锋无奈叹息一声。
结果卫长嬴根本不理会他情话,不耐烦一拍案:“磨磨蹭蹭个什么!?还不点去!耽搁了孩子们功夫……”
“你就打断我腿!”沈藏锋暗吐一口血,随手擦了把脸,揉了揉眉心,扮出精神抖擞样子来,眼神苍凉看妻子,“我可也是你亲夫啊!”
卫长嬴冷笑着道:“那又如何?凭你也配跟我儿子比?你是个什么东……光儿今儿这鸭黄夏裳真是清爽,是谁帮你挑?燮儿没睡好?怎么还揉着眼睛?”
话说到一半,一眼望见两个儿子走过中庭身影,卫长嬴迅速变脸,冷漠无情瞬息之间换成了由衷慈爱可亲,笑得那叫一个爱意满满,不待两个儿子行下礼去就唤到身边,一左一右拉住了,又是嘘寒问暖又是百般怜惜。
沈藏锋见母子三人唧唧喳喳说热火朝天,就隔着一张几案,自己这边却冷冷清清连杯茶水都没有,他看了眼下首使女,伸指轻轻敲了敲案上。那使女会意,下意识走了一步想去沏茶,却被怜菊干咳一声,赶忙站住,把目光移到别处装糊涂了。
“……”沈藏锋怒视怜菊,怜菊很无奈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卫长嬴,于是沈藏锋颓然坐倒:他这次是真把妻子惹火了!
不仅仅沈藏锋,过了两天后回来沈敛实跟沈敛昆也被卫长嬴甩了脸色——一时间明沛堂上下都知道阀主做主拿四公子换大公子事情,固然四公子用是替身,也让阀主夫人震怒无比,竟然到了抛弃多年来精心伪装贤良淑德,露出母老虎本性地步来!
毕竟那天卫长嬴狂怒之下,掌掴丈夫动静招了太多人到场,即使黄氏跟沈藏珠、沈藏机这三人不说,但总有趴门边看到下人把风声传了出去。
而且接下来几日沈藏锋因为脸上掌印不好意思出门,借口风寒躲了三天才露面,加证实了此事。
这时候沈藏锋对于族中掌控已经不弱了,所以倒没有不长眼族老跑过来跟他说什么如此悍妇趁早休回卫家去话。但上上下下都被卫长嬴凶悍泼辣,以及沈藏锋对她容忍惊呆了……
要知道沈藏锋上阵能杀敌,卸甲能抓权,给众人印象一直都是心狠手毒深得“将兵者无情”五字真谛。
当初他拿自己做诱饵一事可见其人对自己就狠,对自己能狠人对别人那就狠了——之前跟族老们勾心斗角时,杀起族人来跟杀鸡一样轻描淡写,把“六亲不认”四个字深深刻了族人心里。
结果这么一位剽悍主儿,居然被个妇人打了脸面都不敢吭一声不说,事后还乖乖收回惩罚儿子话,派嫡弟去迭翠关接人……
这卫夫人得凶到什么地步啊!
被连降三级还罚了几年俸禄、又挨了三十军棍,被抬回西凉城养伤沈续,听到这番消息后,庆幸得一塌糊涂:“谢天谢地当初依了二公子之命,要不然,哪里用得着二公子想法子收拾我?卫夫人能直接把我活剐了!”
要是沈舒光对付他,哪怕是沈藏锋要罚他,大抵都是按规矩来议罪,好歹众多同僚还能给他求个情。
但这位连阀主都说打就打卫夫人,恐怕是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带人上门来剐人啊!
只看阀主挨了掌掴都不敢拿她怎么样就知道,他就是被剐了也是白剐!
这么可怕阀主夫人……沈续冷汗淋漓决定:往后跟定二公子了!二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二公子指东绝不看南西北一眼!
纵然阀主对二公子管得紧,调教严厉,要求苛刻;而且二公子年纪小,手里也没什么权力;阀主又还年轻,往后不定有得宠子嗣……来日方长……可二公子背后有阀主夫人啊!这么凶悍女人,哪可能是三天两头出?
早年沈续就听说过,这位阀主夫人娘家时,因为是唯一嫡孙女,被那个海内六阀都公认心狠手辣城府深沉宋老夫人惯得跟什么似。脾气那叫一个不好,下手那叫一个狠毒,还亲手砍死过不止一个戎人……可她进来以来,沈家上下都觉得这位夫人不像传闻里那么凶残嘛!
不但不像,而且温文尔雅行事得体,活脱脱一个教养有方大家闺秀。
那时候众人还想着是卫家政敌故意败坏她闺誉……现看来……
分明就是以往二公子四公子都顺风顺水,不需要阀主夫人出头护儿子,所以她才笑语嫣然做个贤妻,安分守己待后院。
这不,她儿子一吃亏,她马上就露出原形了!
第五十三章 都怪闻伢子!
虽然卫长嬴扬言要让沈藏锋书房里住上一年半载,但黄氏等人劝说下,晾了他近十天,也就装作忘记任他厚着脸皮抱着被褥回夫妇两个内室了——因为赴中原抗戎大军辎重已经准备好了头一批,前军不日就可出发。
至于中军和后军虽然会缓一缓,但也没多久了。
这次沈藏锋要亲自率领中军,按照黄氏说法:“阀主此去中原,那就是群雄逐鹿,谁知道下次团聚是什么时候?夫人您打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阀主都受着没还您一个字重话。紧要是两位公子都完好无损,四公子甚至根本就不知道拿他换大公子事儿……何必再僵持下去呢?”
又低声说她,“不是想要个小姐心疼您吗?您一直不让阀主回房,这娇滴滴小姐打从哪儿来?”
一番话说卫长嬴又尴尬又软了态度,夫妇两个遂重归于好。
也是到这里,明沛堂上下方松了口气!可算这两位不闹腾了……
接下来平平稳稳过了半个月,沈藏锋终于要动身了,两人都知道这一别怕是相见迢迢,后相处一段日子里,不免格外缠绵。白日里夫妇两个都要处置事情,索性就并一处,见缝插针你侬我侬。
就沈藏锋出发前两日——前军分出一支队伍,护送着一行人到了西凉。
“闻公子跟闻小姐?这是怎么回事?”听说柳容派人把闻知齐和闻余兰一起送回西凉,前军将领沈敛实还特意打发人护送而不是拒绝,打发了小厮与使女,正玩着红袖添香夫妇两个都吃了一惊!
前来禀告副将恭敬道:“是因为闻公子与闻小姐中了毒,据说是北戎所产忧来鹤,天下只有季神医能解,故而要送他们回西凉!”
算算日子,沈舒景应该已经跟莫彬蔚完婚了。
难道闻伢子送过一次人质,还想送第二次?不然闻知齐跟闻余兰既然回到父母身边,怎么会中什么忧来鹤?
沈藏锋放下笔,示意副将把经过仔细说来。
“末将听送闻公子与闻小姐前来西凉人说,是因为雍王收一个侍妾有了身孕,又断出来是个男胎,故而就下手谋害了仇王妃所出二子一女。”副将说这话时候微露幸灾乐祸,西凉上下都知道,如今是万众一心驱戎,但戎人被赶出中原后,沈家跟闻伢子开战基本上是必定!
所以闻伢子那边出了不好事情,西凉这边明面上要风度,私下里总归会有人感到窃喜。
跟前这副将就是这样……
沈藏锋跟卫长嬴对望一眼,都是一阵无语。卫长嬴对闻知齐跟闻余兰——尤其是闻余兰印象真很不错,此刻就放下研到一半墨汁,关心问:“这两个孩子如何?”
“方才末将带他们送到季宅去了,现下死活还不好说。”副将解释道,“因为闻伢子所派送他们来求医人路上遇见二老爷,跪二老爷马前再三哀求一定要帮这个忙……二老爷就让末将陪他们进城后先带到季宅去。”
沈藏锋点头道:“是该如此。”
闻知齐跟闻余兰虽然是闻伢子亲生骨肉,但他们生死并不能左右闻伢子,至少争霸天下上面这兄妹两个是没有分量。
求医一事上为难他们,无法影响到闻伢子,即使兄妹两个死了,闻伢子也不会伤心到了耽搁他大业追求。这么做,还徒然叫天下都小看了沈家器量。所以即使沈敛实不这么吩咐,换了沈藏锋肯定也是慷慨相助。
卫长嬴附近择了一位坐下细听,却忽然想起来问:“不是说那侍妾下手谋害元配所出二子一女吗?怎么就送了一子一女来求医?那个大点儿子难道没被害到?”
结果副将道:“听说是当时就死了。”
“……”夫妇两个面面相觑,再次无语。
卫长嬴真心为那位没见过面仇王妃——就算她现是王妃了——掬一把辛酸泪,身为糟糠之妻,跟着闻伢子一准没少吃苦。统共生了四子一女,两个儿子战死沙场也还罢了,好容易剩了三个孩子,小两个转眼就被丈夫自说自话送到西凉做人质!
好容易沈家没要人质让他们原路返回,丈夫发达之后纳侍妾就把三个孩子都放倒了!
这白发人送黑发人何其之悲,这仇氏接二连三赶上……真不知道她跟了闻伢子,到底是前生里作了多少孽?要卫长嬴说,还不如嫁个寻常庶民,纵然生计艰难,世道不靖,一家人死也死一块来心安呢!
而且按照卫长嬴对后院之事了解,别看那侍妾这么恶毒,她如今还真未必会被怎么样——她可是怀着一个男胎!
闻伢子膝下现这两个儿子,可是一死一濒死啊!这一个没落地儿子,可就有分量了!
尤其濒死闻知齐,之前既然被父亲送来做人质,可见闻伢子看重没送来那一个。照卫长嬴对闻知齐了解,闻知齐老实敦厚,没什么城府,也确不适合作为闻伢子这种乱世枭雄继承之人。
所以闻伢子十之八九会暂时放过那个侍妾,至少让她生下儿子!
至于说生下儿子后她还能不能活,那就看她本事跟闻伢子良心了……古往今来为了美色不把亲生儿子跟元配发妻当人看混帐,多闻伢子一个不多,少闻伢子一个不少……
就算这侍妾到时候被留子去母。但这活下来孩子,可想而知闻伢子是不会让仇氏弄死了给自己亲生骨肉出气……
没准还会让仇氏来抚养……就算不是她养,这孩子活下来,看着他一天天长大,自己好好孩子却……
只是替仇氏想一想,卫长嬴就觉得能活活气死!
……打发走副将后,她就拍案怒道:“这闻伢子忒不是东西!”
沈藏锋也赞同:“那仇氏出身不高,没有应对后院之事经验。闻伢子纵然纳妾,也该仔细斟酌,选取敦厚老实之人,而不该只顾贪图美色,将心如蛇蝎之人收入后院。如今酿成这样惨剧……”
他觉得自己是乖巧附和妻子说法,但……等等为什么妻子看他脸色越来越不对、眼中凶光越来越明显?!
不等沈藏锋想明白,卫长嬴已经气得站起身,走到他跟前,按着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咬牙切齿问:“照你这么说,我有应对后院之事经验,你打算往后纳什么样美妾?!你打算纳多少美妾?!”
沈藏锋冤枉得没法说,哭笑不得道:“我就是那么一说闻伢子……”
“你要不想纳妾你会那么说?!”卫长嬴怒道,“这次你去中原打算纳多少个妾?你说!”
“……等等我要问你,你哪来应对后院之事经验?”沈藏锋忽然灵光一闪,出手把妻子双臂钳住,好笑问,“我有过侍妾吗?你还应对后院之事?你连侍妾敬茶都没喝过!”
卫长嬴挣了几下没挣开,就冷笑:“所以你打算往后纳妾时找几个老实敦厚?你可真心疼我——你比闻伢子好多了是不是?”
“……我要纳妾还等到今儿个?”沈藏锋叹着气跟她讲道理,“我又不是闻伢子,早先没起事前,还要为一家生计奔波!我可是锦衣玉食里养出来好吗?”
哪知卫长嬴听着加大怒:“怎么原来你想纳妾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嫌我碍你眼、挡了你路?!你去纳啊!我有说过不许人进门么!你去啊!”
“……”沈藏锋受不了了,果断将她一把抱起,怒喝道,“我明白了——你今儿就是专门来找事!我不这里跟你吵,咱们回内室去说……我看你到时候还能不能这么精神!”
“不要!!!”
这一声大喊却不是卫长嬴,而是天知道什么时候趴门外沈舒燮,这小子也不知道偷看了多久了,这会噔噔噔跑进来,扑到沈藏锋跟前,一把抱住他腿,紧张大声道,“父亲不要为难母亲!父亲若是生气就打孩儿吧!”
“……………………!!!!”
被沈藏锋横抱着卫长嬴与将她横抱怀沈藏锋这一刻惊得几乎可以说是肝胆俱裂,竟吓得一时间都忘记动作了!
一直到沈舒光走进来,比较懂事长子尴尬把次子连哄带骗扯出去,卫长嬴才如梦初醒,羞得无地自容捶他胸膛:“你……你还不点放我下来!!!”
沈藏锋赶紧放下她,夫妇两个都觉得整个人都好不了了——这往后可怎么见两个儿子啊啊啊!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们往后怎么见其他人啊啊啊!
……话说,刚才到底有多少人偷看到了?
面面相觑片刻,不出沈藏锋预料,卫长嬴愤怒拍案而起:“都是你!你这个不要脸!这下子咱们两个为人父母脸面都丢光了,往后还能出门吗?!”又骂他蠢,“门都没关你就动手动脚!简直不长脑子!”
“……就当作没这回事罢,光儿那么聪慧一准会这样叮嘱燮儿。”沈藏锋同样狼狈不堪,无心跟妻子争辩其实是她先过来揍自己——现也只能指望长子能够聪明替他们善后了……
两人无语凝噎,默默对坐片刻,细品茗茶,忽然同时一摔茶碗,异口同声切齿道:“全是闻伢子这个混帐东西!!!”
第五十四章 沈舒窈
上次闻知齐跟闻余兰到西凉,是明沛堂里住过。
如今他们到季宅求医,路上还求过沈敛实援手,沈家也不能把人送进季宅就不闻不问。
毕竟两个小孩子千里迢迢中了毒送过来,名门望族总得顾着点礼仪风范。
以他们地位,沈藏锋等人亲自去探望就太过大动干戈了,就是沈舒光去,沈藏锋也觉得不妥。毕竟沈家可不觉得闻伢子称王了就有资格跟没称王沈家平起平坐。
所以商议下来,还是让后院出面,既显得体贴又不至于失了身份。苏鱼荫灌州、霍清泠即将生产,年长点沈舒景还刚嫁出去,这出面人也只能是卫长嬴了。
不过这兄妹两个中毒不浅,卫长嬴接到消息下午带人过去,却只看到他们躺病榻上,昏迷不醒。
又过了两日,她送别沈藏锋,打发黄氏走了一遭,道是两人偶尔能醒一下了,神智却还模糊得很。
“也真是可怜,那闻公子因为是男子,当时又惦记着出去玩,没吃多少东西,兴许还有点指望。但闻小姐怕是往后都难做母亲了。”黄氏回来之后悄悄告诉卫长嬴,“这位小姐才多大年纪?那侍妾忒是恶毒!”
卫长嬴也很惋惜:“那孩子待人一片赤诚又好学得紧……竟会被人害成这个样子!”闻余兰那性情,一般人真讨厌不起来。
“季神医说过两日他们会都醒过来,只是……”黄氏顿了一顿,道,“季宅就那么点地方,季神医以为不方便长久安置闻公子和闻小姐。”
当初这座季宅,季家人并没有打算长住,只是让季固暂时住些日子。然后季去病来了,就想给季固调养得身体好一点能够长途跋涉了,就回帝都。
结果世事难料,现连季去病都西凉住了下来。
他是个孝顺侄儿,体谅叔父季固年纪大了,膝下只有个女儿季春眠,女婿还没了。就一直跟季固一家住一起,也方便照顾。
如此一来那座季宅就比较拥挤,尤其是季去病娶妻生子,添了人也要加东西,那座宅子里确实没多少空房可以招待客人。
再说从季去病角度想,这兄妹两个是被人谋害,虽然送到西凉来求医,谁知道会不会再有其他人下手?他是个医者,不想卷进这些乱七八糟事情。
当然是把人救了,要调养请上别处去。
“若是他们醒了之后不会出什么岔子,那就搬到明沛堂里来。”卫长嬴思索了一下,道,“横竖他们要将养些日子才会走,留西凉,哪儿出事,咱们家会不沾上关系?还不如放眼皮底下,免得闻家贼喊捉贼!”
她对闻伢子心狠手辣一点也不怀疑。
“那还是收拾上次院子?”黄氏问。
“上次地方想他们住熟悉了,就还是那里吧,反正咱们家如今也用不上。”卫长嬴点了点头道。
这事就这么定了,过了几日后,季去病保证这两人只需要好好调养,绝对不会有性命之忧。卫长嬴就打发人把他们抬回明沛堂,安置下来,打发了细心可靠下人伺候。护送闻家兄妹来西凉将士自是感激不,坚持给卫长嬴行了大礼才退出去。
不过卫长嬴虽然下令把闻家兄妹接进明沛堂,实际上却没什么功夫亲自过问下去。因为没两天就到了霍清泠产期。
她这一胎早就断出来是个女儿,由于卫长嬴自己连生两个儿子,苏鱼荫膝下那两个虽然还没照面,但也是男孩子。所以盼女心切卫长嬴看来,侄女却比侄子珍贵些。
再加上霍清泠这两年身体不怎么好,这头一次生产,卫长嬴自要格外上心。
好季去病跟黄氏都西凉,后霍清泠折腾了一天一夜,生下了六房嫡长女——因为霍清泠产期渐近,被沈藏锋特意留下来筹集粮草晚一步出发沈敛昆抱着襁褓笑容满面,不像有因为女儿而失望意思,倒叫卫长嬴松了口气。
这位沈六小姐被沈敛昆起名为舒窈,取是诗经《月出》中“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典故。
这是这些年来头一次有子嗣诞生明沛堂中,虽然是位小姐,但上上下下还是一起拥来道贺与看热闹。
平时就爱热闹沈舒燮尤其热心,成天趴着摇篮逗妹妹,卫长嬴训斥了他好几次,让他不要打扰小孩子睡觉才悻悻允了,但被卫长嬴拖回院子里后,他又忍不住羡慕道:“母亲,为什么咱们房里没有妹妹呢?有个妹妹多好!”
卫长嬴叹了口气,心想为娘我又何尝不想再有个女儿?只是沈藏锋走了还没一个月,这几次黄氏请脉下来都无所得……
正遗憾之间,就听这小子用期望语气道:“那样孩儿也不念书了,回来帮母亲带妹妹好不好?”
合着他哪里是喜欢妹妹了?
他就是盼望有个妹妹能给他多逃课理由呢!
卫长嬴告诫自己要做个温柔母亲,对儿子要有耐心、要温柔、要苦口婆心、要轻声慢语……告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拎起他耳朵怒喝:“你下次再敢拿你妹妹做理由,跑去跟你师父请假,为娘必将那孙文书请回来继续管教你!你听明白了没有?!”
听到孙文书,沈舒燮顿时打个寒战,连连点头,再不敢违拗。
看他那副惟恐孙文书回来模样,卫长嬴又好气又好笑,喝道:“今儿功课做了不曾?!”
“……孩儿方才去看妹妹。”沈舒燮可怜道,“孩儿这就去写好不好?母亲千万不要让孙文书回来!”
“那还不点去!”卫长嬴故意沉着脸恐吓道,“不然为娘马上派人去请他!”
等沈舒燮慌慌张张跑去写功课了,黄氏等人才笑出了声:“四公子真是被那孙文书给吓着了。”
“他这副懒骨头啊就是得有个人下狠心来管!”卫长嬴想到次子那一塌糊涂功课,每次考校都跟聪慧好学长子形成了鲜明对比——要不是对这个小儿子心存愧疚,又怜惜他身体不好,怕是沈藏锋每天都要抽他一顿!
现卫长嬴算是能够体谅到母亲宋夫人当年心情了——这种自恃宠爱你好说歹说都不当一回事子女,真是恨不得他有九条命,好让你可以打死两条来出气……
所以说当年宋夫人真是心疼她,自己舍不得下手,竟没找个舍得下手厉害姑姑来调教她。当然卫长嬴也舍不得这么对儿子,全是沈藏锋无暇亲自督促之后才找了那孙文书。到底男人心狠一点,也不知道父亲卫郑鸿那时候身体好话,会不会狠得下这个心?
转念一想——要是卫郑鸿身体好好,他跟宋夫人哪会成婚多年才得了长女?子女多了,没有经历那十年煎熬,想来宋夫人……肯定还是狠不下心嘛!那可是亲妈!
卫长嬴想着想着自己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使女怜菊见她心情好,好奇问:“夫人笑什么呢?”
“想到从前娘家一些事儿。”卫长嬴笑着摆了摆手,问,“满月酒东西预备好了不曾?六弟过几天就要走,这满月宴上没了他,得格外精心免得冷场才是。”
这次沈家兄弟还是留了沈藏机留守西凉。
怜菊见问起正事,忙道:“都备着呢,大体上都差不多了,还有些地方过两日想也能弄好了。”
霍清泠身孕确认之后,卫长嬴就让人顺带着预备满月宴东西,所以即使一两个月前沈家才嫁了沈舒景,如今收拾起来也是不慌不忙。
“闻家兄妹那点盯得紧一点,不要出了什么岔子。”卫长嬴见满月宴不需要操心,就想起那两位客人,叮嘱道,“出入东西全上点心,还有别让乱七八糟人靠近。”
怜菊抿嘴笑道:“都按夫人说做呢。”
“那兄妹两个现下怎么样了?”卫长嬴呷了口参茶道,“若是精神好点了,让光儿代我去慰问一番。”这对兄妹中,做哥哥腼腆沉默,做妹妹却活泼大方,她其实觉得让侄女过去比较好。只是场面上到底是以闻知齐为主,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闻家兄妹住进来后这头一次探望,正式点好。
于是数日后,负责照看闻家兄妹下人来禀告说兄妹两个能起身了,想过来拜谢。
卫长嬴就道:“他们如今才好,即使能起身,怎么能够让他们劳动呢?告诉他们放心歇着罢,有什么话一会我让光儿过去听。”
这种小事交给已经日渐有少阀主气度沈舒光当然毫无问题,沈舒光接到母命后,跟先生告了声罪,临时请了个假,换身见客衣袍就去了那边。
待了一个多时辰回后院禀告:“闻公子与闻小姐对父亲母亲十分感激。”
感激话就没必要听了,卫长嬴笑着道:“他们这会身体还不怎么好,你怎么还待了一个多时辰?是不是被那闻小姐留住了?”
“那闻小姐确实好学,孩儿也听人讲过她特别喜欢四姐姐事情,所以严令身边人提孩儿学业。”沈舒光尴尬道,“孩儿留得久是因为那闻公子……他想留咱们家,跟孩儿一起读书!这事情孩儿又做不了主,偏偏孩儿说会为他禀告母亲,他却以为孩儿不愿意,所以解释了很久。”
“嗯?!”卫长嬴大为意外,“这是那闻公子说?”
怎么都觉得闻余兰提这样要求比较可能啊!
第五十五章 闵氏有孕
不过沈舒光仔细说明之后,卫长嬴也就明白了:归根到底,闻知齐其实是想保命。
得益于季去病妙手回春,虽然闻家兄妹送来路上是只剩一口气了,可这些日子诊治下来就已经能够起身。
沈家家大业大,为了名声,些许付出并不计较,滋补药材流水一样送到榻边。因为小时候家境贫寒,这辈子就没吃过几口好东西兄妹两个如今吃起沈家人几乎都吃腻了补汤来,效果格外好。
正常情况下,他们多再养上一两个月,那肯定要回去了。
毕竟他们是中了毒,又不是受了伤,又年纪小,这毒一解,恢复起来自然特别。
问题是,即使闻伢子把谋害他们那侍妾现就处置了……闻伢子现又不是就这一个侍妾。纵然其他侍妾现还没怀孕,但万一人家想先把拦路石搬掉呢?
让闻伢子把侍妾全赶走?那是不可能事情。
指望仇氏保护?仇氏有这份手段,这次也不至于让一个妾把三个子女全算计了。
她能让闻伢子派兵护送小儿子跟唯一女儿到西凉来求医,已经竭全力,把两人结发以来几十年恩义都抬出来用了。
所以闻知齐跟闻余兰如果回去了,还是不安全。
也不知道是仇氏私下叮嘱,还是闻知齐自己开了窍,他想到了一个躲开父亲侍妾毒手方法:那就是赖沈家。
这样即使会因长年不跟父亲相处,导致情份淡薄。但总比死了好!
问题是,沈家跟闻伢子关系可是微妙很。
要不是戎人打着给漠野报仇名义肆虐中原,沈家被闻伢子抓了把柄只得跟他暂时结盟出兵驱戎,没准两边现已经掐起来了。
所以沈家凭什么收留他?
这也是闻知齐提出往后想留沈家跟沈舒光一起读书时,沈舒光按照常理说要请问过母亲意思,闻知齐一下子慌了神,紧缠着他不放缘故了——这孩子是被吓得狠了,惟恐沈家拒绝。
弄清楚原因后,卫长嬴感慨万千,道:“这两个孩子也真是可怜,不过,他们两个可也不是那么好留。这不是后院能够做主事情,还是等为娘写信问问你们父亲吧。”
闻知齐跟闻余兰要不是闻伢子孩子,只是大街上遇见一对兄妹,这个主卫长嬴反而能作。但他们来历特殊,即使同情他们,卫长嬴也不敢随便答应……她都不敢,沈舒光就不可能承诺了。
此刻提起来沈舒光也有点唏嘘:“孩儿走时,看闻公子都哭了。只是母亲所言极是,兹事体大,涉及方方面面,不能因一时心软就贸然允诺,免得使父亲为难。”
“足见那闻伢子不堪,这会子后院就乱了,这种人……可共患难而不可共富贵!”卫长嬴摇了摇头,作为正妻,就没有看到元配子女被侍妾谋害而不生气,哪怕沈藏锋没有侍妾也一样。
她现不能答应闻知齐请求,所以短时间里就不打算去见这兄妹两个了,免得尴尬,只吩咐:“着伺候人都加倍上心,务必把人照料好了,不许有任何怠慢,丢了咱们家名门望族气度人,我必不轻饶!”
下人们忙一起应了。
卫长嬴又叮嘱沈舒光:“闻公子这要求难办,你这几日就不要再去了。”
沈舒光笑道:“孩儿理会得。”
这时候外间有人进来禀告:“凤州送了信来。”
“拿来与我看看!”卫长嬴一听娘家消息,大喜,本来沈舒光要告退下去,闻言就留了下来。
母子两个一起拆了信,信照例是以宋老夫人口吻写,不过执笔人却是宋夫人。
前两年都是宋老夫人亲笔……这两年……到底老夫人上了年纪了。
看着母亲字,祖母口吻,卫长嬴心里有些涩涩。
宋老夫人身体虽然还硬朗,可到底年纪那里。这两次信里是透着无欲无求意思……卫长嬴知道,这是因为祖母终于亲眼看到父亲卫郑鸿康复,又添了卫长杰这个幼子,大房地位稳固,野心勃勃二房还帝都沦陷中合家灰飞烟灭,让宋老夫人彻底没了后患之忧!
如此宋老夫人就觉得哪怕现去了,那也没什么可遗憾。
但卫长嬴每次看到这样话都觉得心里一揪……
她知道不可能,却还是盼望祖母可以一直康康健健活下去,千秋万岁。
“五舅舅要有长子了?”沈舒光倒没有这么多感慨,他依母亲手臂上,一目十行看着信,忽然喜道,“上次曾外祖母还遗憾五舅舅好容易成了亲,五舅母却一直没有动静。现五舅母终于怀了孕,还是个小表弟,曾外祖母和外祖母一准非常高兴!”
原本他就被当成少阀主栽培,迭翠关逼迫沈续射杀沈舒明后,虽然事后被父亲和伯叔责罚,但私下里这些长辈也不得不承认,沈舒光确实非常聪明而且有决断。
所以这些日子以来,长辈刻意让他磨砺处置事情这一方面。
此刻沈舒光就习惯成自然吩咐:“来人,去数点一下库房里东西,备一份厚礼!”
吩咐完了下人,沈舒光才醒悟过来如今不是前头,被伯叔等长辈考校时候。忙给母亲请罪:“孩儿自作主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