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报警了,你想好怎么跟警察说了没?”
“邱哥,这都是误会,我没有恶意。”
“来,继续忽悠,你要是忽悠不了我,你看我怎么用这批灰刀劈了你。”
“哥,我真没恶意……”
“没恶意?故意接近我套我话,今天还溜到我家来了,你想干嘛?入室盗窃?入室抢劫?”
“哎呦喂!那是犯罪啊,要判刑的,你看我个大好青年穿成这样来偷东西抢劫?再说了,刚才是阿姨比较好客,邀请我来坐坐的。”
“那你给我坦白说,你查我家事情干嘛?”
“是这样……”
“你最好给我说实话。”
“百分百实话!哥,我是咱县时报的记者,最近省里在访查我们县的拆迁赔款的是否落实到位,给我们下派了任务,看看各村有没有遇到一些拆迁遗留问题,顺便还要写个事件的专题报告,这不是为难人吗?这不,我前些天跟你们村的书记聊了会,他是说你们村拆迁赔款倒是分配得很顺利,可这房屋赔偿有点不大顺利,最主要就是子女人数跟拆迁房子不一致,又或者是户口已经外迁的又想迁回来,想跟兄弟争房子之类的……”
“那关我家什么事?我妈户口就没从我外公外婆家户口簿离开过。”
“别打断,我也没说是你们啊。你们书记说,涉及的金额比较少的大家都是和和气气,但一跟房子有关系,很多户是纠纷不止。像家里老人还在的都在吵,家里老人没了的,一个个都在眼馋以前没人要的老房子,有好几家都去法院打官司,你们书记说这些行为是把你们村的脸都丢光了,他就拜托我化解几户家庭纠纷。”
“然后我家就被指派到你这了?你有什么资格乱管别人的事?”
“我就尽点力所能及的……好吧,我跟你们村书记是八竿子打到一块的亲戚,拐着弯的叔叔,你说我能不帮吗?而且我又有写专题报告的任务,就应承下来了。哥,你想想,我昨天可是没在语言上有什么欺瞒你的吧?也没说什么对你们不利的吧?我一直在叫你劝家人去开法律证明啊,实在不行让你外公提前立个那啥……”
“闭嘴!你大爷的嘴巴放干净一点!”
“我错了我错了!邱哥,您看看,您要是再不信,我就给我那叔打个电话,让他跟你说说,我真不是坏人。”应该不会死心眼让我打吧?
“算了算了,快滚,我是没报警,你赶紧的走,以后别来骚扰我家人了。”
“谢谢邱哥,大恩大德啊!邱哥,我们一起走走吧。”可算是糊弄过去了
“我东西放下,我跟你说,算你好运,要是我哥在家直接一拳头招呼你脸上了。”
“感谢邱哥哥不在家之恩。邱哥,您看我这专题报告……”
“找别家去写,家丑不可外扬。”
“邱哥,是这样的,事情我是已经调查差不多了,是绝不会放弃的。再说,我其实已经打听了很多人,但是一篇新闻,我们要保证他的真实性,不是说谁谁谁说的怎样,那就是什么样,我们会深入调查,暗访,从而得到我们想要的信息。”
“那你尽管找别人去啊,要我说那些人就是闲着没事干。”
“你舅主动找上我了。”这我可没撒谎
“他还有脸?谁给他的脸?喂,我可警告你,你可不能乱写你知道吗?不行,我还是直接报警把你抓进去得了,擅闯民宅!”
“你妈邀请的,我有录音笔。”
“入室抢劫。”
“我在你家就吃了一个苹果,那也是你妈递给我的。”
“你说那么多户人你不写,你偏要写我家干嘛?”
“那你看我调查了这么多天,我不能半途而废对不对?”
“行行行,你厉害,你想问什么你问,问完你再找人核对核对,以后别再来我家了,我不想让她想起不开心的。”
“可以,采访完了咱各走各道,你先从你妈你舅小时候开始讲吧。”
“有毛病?我妈我舅小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那时候我连胚胎都不是好吗?”
“我听说,你跟你舅关系很好,以前你舅跟你妈的关系也很好。”
“我妈小时候的事情我就随口说几句吧,我知道的也不多,也都是我妈以前说的,我算是转述吧。先说说我外婆吧,我不大喜欢我外婆,怎么说呢,她有点不注意卫生。她是很疼我们这些小辈的,但有的行为习惯我真的很看不惯。”
“比如……”
“我们以前的碗是非常大的,可能就比现在兰州拉面的碗小一点点,每次吃完一碗后,我不吃了,我外婆总会把碗抢过去,盛饭给我,但是……端给我的时候手指往往是在碗里的……浸着汤。我那会才那么小啊,能吃得了这么多?特别是这手……我是知道她怕我没吃饱,但这手,我真的对她爱不起来。”
“以前我们家老人也是这样,其实她们也是好心。”
“我知道,其实我一直对我外婆是抱着一定成见的。我外婆以前是个非常重男轻女的人,家里四个姨,一个舅。为了自己做农活赚钱,她把一年级都还没读完书的我妈妈叫了回来带我舅,等几年我舅长大了,我小姨又出生了,又照顾了我小姨几年,书也没法读。没读书,是我妈一直有个遗憾,看书看诗经圣经看到不认识的字时,我妈都会感慨要是以前有多度一两年书就好了。”
“那是挺可惜的。”
“再说说我舅吧,以前我们一大家子感情非常好,我舅还在读书的时候经常会跑我家来,后来他工作了,我也经常会跑去跟我舅下象棋。可以说我小学的时候非常崇拜我舅舅的,会下棋会打球会摄影,最关键的是还认识我的语文老师。但直到他找了女朋友后就变了一个人,以前还算和和气气的家就这样充满了吵闹。我那舅妈据说在脸上动过刀子,那眼睛……反正我妈我外婆她们还是有点封建,觉得那面相不大好,后来我舅妈怀孕,我外婆好不容易才答应了这亲事。我舅和我舅妈结婚后那几年,他们家没几天是安宁的,吵来吵去的,我外婆跟他们吵完架就是打电话给我妈,我多多少少是有听到一些。当然,这些事情我没有作为一个局内人,我也就不说里面的内容。”
“没关系的我们就跳过,我们挑重点讲就好了。”
“我大姨很不喜欢她,因为有一次她从香港回来,把包放到房间下楼,走了一半,我大姨想起东西还没拿就返回楼上房间,然后看见我舅妈在翻她的包。”
“这被逮个正着可就尴尬了。”
“对啊,这也让我们一家更不喜欢她了。不过真正使得我们这个大大大家庭关系破裂的应该是我外婆的死,一天早上五点左右,我外婆起来上厕所,摔了一跤,爬不起来了,然后心肌梗塞了。我外公、舅舅、舅妈听到声音都起来了,但让人感到好笑的是,没个人第一时间想起打120叫救护车,而且我舅舅家离县医院只有三分钟不到的车程,你说好笑不?我外公年纪大,还能说吓蒙了记不得叫120,我舅妈呢?她是个护士,她也能忘?好!就算是真的全部吓蒙了,那凭什么怪我妈在我外婆死后才到他们家?他们到了近六点才给我家打电话说我外婆摔了人快不行了!我妈非常懊恼,没能见到我外婆的最后一面,然后我舅和我舅妈说给我妈打了两个电话,我妈第一个没接到,怪我妈连没接电话导致外婆见不到我妈最后一面,后来葬礼结束后,我妈就去把家里电话记录全部打出来,就只有六点左右的那个电话。”
“……”
“就是这个事,我妈觉得他们想掩饰什么,说杀人倒是不至于,但有时候人产生什么邪念,见死不救还是可以的吧?一个护士没学什么急救措施也正常吗?你说?为什么他们都在清醒着看着外婆死去?我外婆的死一直是我妈心里过不去的坎,那会我上高中,很多时候我回家就会看见她愣愣地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看见我的时候,眼泪啪嗒一声掉下来,然后笑着跟我说,妈妈已经没有妈妈了,你要对妈妈好一点,不然哪天……”
“……”有点复杂
“当然,我还是坚信人性本善的,有很多事情也是我妈转述的,到底多少是我妈的臆想,多少真实我是不知道,毕竟我不是参与者,不过电话是确实只有一通。再后来,我们一大家子人越走越远,如果不是因为我外公还在,早就完全断了联系。”
“那你们是还有联系?”
“以前还有,最近一年断了,我被拉黑了。”
“啊?”
“就因为拆迁赔偿的事情,年前我大哥结婚,我哥和我妈去送请柬,你知道,我们这‘请舅’是非常隆重的,他臭着一张脸,我哥结婚他没来。我们这么小的地方,亲戚间有矛盾是很正常的,但是,家里有喜,不管怎么样,哪怕你早上还在打官司你下午都得给我挤出笑脸来吃喜酒,行!不来,也得派个家庭代表来。没来!这是人做的事吗?这是准备彻底把亲情断掉的意思啊!我哥那晚在宾客们走了之后就摇着头说,‘老舅这就没意思了,来都不来。’呵,你说说,他这么做事,以后他儿子结婚,八抬大轿来请我家都不会去一个人,这亲戚不要也罢了。至于拆迁房子分配什么的,还是跟之前一样,我跟你说过了,我能跟你提供给的信息也就这些了,记住了,别给我瞎几把乱写。”
“放心放心,我是个有道德操守的记住。”
------------------------工作笔记---------------------------
最开始,并未觉得这是一个能深挖的故事,但后来发现,事主把自己撇得太开,把自己弄得太无辜了,就稍作调查,结果还发现一个彩蛋……
感觉深挖下去可能还会有惊喜,但未必就不会挖出一个事情悲剧。我不习惯在人愈合的伤口上挖坑,所以这次我选择不挖了。
我们很多时候不知道分辨信息的真假,那你可以尝试着去相信每一个人说的话,理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友还是敌。
对于“友”的评价一概不论,对“敌”的评价,无视那些对“敌”不好的一切言语,你能信的其实只有他对“敌”的夸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