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园把这一切只当做是小孩子闹着玩。好在继母一天给艳龄洗换两三次,不管她身上攉攉的多脏裴园也看不见,他一直没在意。
转眼裴艳玲长到了五岁。剧团在洪县演出,头一天的戏码是《金水桥》和《古城会》,裴园压轴,妻子唱打泡戏。演员们正在化妆,保定专区京剧团的台柱子李祟帅到后台看望裴园,裴园远接高迎,对李崇帅十分敬重,一日一个“大哥”地叫着。让化了一半妆的妻子来见过礼,又去喊艳玲。艳玲正在后台的墙角上拿大顶,裴园一阵怒气攻心,猛喝一声:“玲子,你做嘛哪?”艳玲站起身,洋洋自得:“我在练功!”裴园一阵跟黑,抡起巴掌死命地抽了女儿一个大脖溜儿。艳玲身子一歪趴在地上,耳朵嗡嗡怪叫,被打得晕头转向,好半天才哭出声来。这是父亲第一次打她,而且打得这样狠!“裴老板,你这是f什么7”演员们都过来,大惑不解,平时裴园视女儿为掌上明珠,为什么突然下此狠手?
“兄弟,你为嘛打孩子?”李崇帅也大不高兴,这种见面礼不能不让朋友多心。
继母停止化妆,把艳玲搂在怀里,替她擦泪,好言哄劝。
谁能理解裴园突然发疯的缘由?女儿一句“练功”极大地刺伤了他的神经,眼看女儿要走他的路子,也爱上唱戏了!他小的时候全凭脑瓜儿一热干了这一行,干上这一行才知其中的苦和难。但是已经没退路了,自己的女儿绝不能再学唱戏了!要供她读书,上大学,改换门庭。他的前妻有一句话,像毒剌儿一样扎在他心上:
“让闺女跟着你们一对戏子能有什么出息?将来还不也是一个小戏子!”这份心思怎好当众说出来?他只能说:“这孩子,太没规矩。
过来,见过你大爷。”继母也柔声地嘱咐艳玲:“去,叫李大爷,给李大爷鞠个躬。”裴艳玲抬头…看,吓得身上打哆嗦,李大爷一只眼会动,一只眼不动,满脸杀气,叫人怪害怕的。她赶紧叫声大爷,躲到继母身后去了。
李崇帅答应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十元的票子塞到艳玲手里:
“这是大爷的见面礼,不要给你爸爸妈妈,自己留着买糖吃。”裴艳玲不敢拒绝,只求李大爷快点松开手。
这时,后台又吵嚷起来。演秦英的演员突然肚子疼,在地上打滚,显然无法上台了。观众已开始进场,换戏来不及了,一时又找不着能够顶替的演员,大家十分着急。裴艳玲来了精神,对团长大声说:“我能演秦英!”演员们一惊:“你?这可不是过家家儿,你会戏词儿吗?”裴艳玲立刻把《金水桥》的戏词儿像背书一样数落了一遍。裴园正想发作,把女儿骂开,李崇帅以大演员的权威口吻对团长说:
“给她吊吊嗓儿,看能不能跟上弦儿。”琴师过来一试,还真行。李崇帅怪异地笑了:“这小王八蛋还真不赖,叫她上?救场如救火!”裴园一下子火气也只好憋回去,咂咂牙花子躲开了。
继母把自己的褂子铰掉一块,给艳玲装扮起来。打好脸儿,穿上戏装,艳玲特别得意,特别自在,根本投有怯场一说,踩着锣鼓点神气活现地上场了。她人太小,有的观众看不到,从座位上站起来。剧场里议论纷纷,连后台也空了,演员们都挤到前边来看她。
她更来神儿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态,胡琴一响,她嫩声嫩气地开始叫板一果母亲莫要哭号啕,听孩儿把话说根苗;我父功劳不算小,打死卖国贼不犯律条剧场闹哄哄的一片叫好声,她一张嘴,一投足,都格外出效继母演银屏公主:“儿呀,跪下。”她脖子一扭:“儿不跪!”“奴才!”继母用牙笏一砍,又是满堂彩。
这出戏往常由大人演,本来很平常,放在孩子身上观众就特别满足,出乎意料的热,台下热,台上也热。裴艳玲下台不愿洗脸,不愿卸装,到处照镜子。
演员们也都十分惊奇,一样的孩子,在同一个环境长大,其他那几个孩子就不行。而且谁也没有特意教过裴艳玲,一板一眼,一招一式,还真是那么回事!李崇帅那张怪脸不再笑r,也不再亲热地骂她是“小王八蛋”,他把艳玲叫到一边,叉让她做了几个亮相的动作,然后对裴园说:
“是块好料子!”一个人生命的质量在于选择,先发现是干这一行的材料,再培养干这一行,才能找到生命最好的位置。不是这
<ter>》》</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