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乱蹦乱跳,胡跑瞎蹿,折腾得地动山摇,洪水泛滥,流沙漫溢。龙性难改,腾云驾雾,呼风唤雨,致使飞机打滚儿轮船沉底儿火车亲嘴儿。毒蛇更要不得,忽爬忽飞忽缠忽咬,搅着腥风,带着危险。人们怕了烦了厌了木了。人心思马,大家盼马。马多么可爱多么重要。中国字典里许多好词儿都跟马有关:开启天岸马天马行空龙马精神(可惜,应该少跟龙牵扯到一块)马到成功一马争先万马奔腾战马嘶鸣老马伏枥扶上马送一程厉兵株马好马不吃回头草大家马大家骑肥马好画瘦马难描打马骡子惊马架子大了值钱人架子大了不值钱驴骑前马骑后骆驼骑它中间肉马换炮两公道马后炮赶不到马路如虎口中间不能走马上不知马下苦马屎面上一层光马无夜草不肥马尾穿豆腐提不起来塞翁失马指鹿为马驴唇不对马嘴马主任……
马主任姓马不属马。他非但对马没有感情,而且是骂马很激烈的一个。正月初一也就是马年的第一个早晨,他睁开眼突然见窗外大雪飘飘,少见的大雪花格外饱满,一层层一团团兜天盖地铺压下来,世界成了它怀中包裹,肮脏的城市变得白茸茸晶莹洁净。他一阵惊喜一阵冲动,突然活得有了生命,大叫一声(他难得髙声说话,把家里人都吓醒了):“下雪了!太好啦!瑞雪兆丰年,马年的开头真不错!”身为地道的见过大冻大雪的北方人,突然有好多年见不着雪花了。这种对久违了的、对雪花的亲近感是合乎情理的。他急急忙忙穿好衣服,还把上中学的小儿子也喊了起来,要到雪地里去走一走,玩一玩,好好呼吸几口清凉纯净的空气,跟儿子打打雪仗,堆个雪人……这个年开头真不错,他感到自已有了生气,变成了孩子。穿戴齐整,外边再罩上一件风雪衣,头戴不怕湿的皮帽子,脚穿北极熊牌雪地鞋,双手武装了羊皮手套,拿上煤铲刚要出门,电话铃响了。这准是通过电话向他拜年的。这两年人们都学灵了,一般的朋友都通过这个现代化的通讯工具进行传统的礼节活动。髙速度、高效率,自己方便,对方也省事。听听,今年是谁第一个向他拜年的。等会儿跟大雪亲近一番回来自己也要打一系列的电话拜年。
“喂,”他拿起听筒,有哭声送来,不吉利,不顺气。“喂,我是马骏,什么……好吧,我一会儿就到。”桂副局长死了,严格的说是前副局长桂祖荣。他已经退休好几个月了。他可真会选日子。马主任玩雪仗、堆雪人的情致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并不难过,更谈不上悲痛。全局在马上的马下的、活得有劲的没劲的加在一块儿有四十多个享受局级干部待遇的人(并不像祖祖辈辈没有出过当官的对权力结构一无所知的善良百姓们所看到的那样,一个局不就是一个局长几个副局长再加上两三个正副书记嘛!不,还有调研员,巡视员,宣布了调走对方不要的自己不走的,离职了退休了还享受局级待遇的,处长太老太大了提不起来赶不出去的也给个副局级待遇吧八这些人自己出了问题、儿女出了问题、老婆出了问题、房子出了问题、外出用车的问题、病和死的问题……想不到的问题数不清的问题全找办公室。他马主任不过是全局的大管家。他是孝子,很愿意孝敬父母。但用在父母身上的心思比起应付这些局级头头所花费的精力简直少得太不足道了。相比之下孝敬父母可说是一种享受。伺候这些头头本应公事公办,实际公事难办,又不能不办,不能完全公事私办。违犯制度的事不能办,不违犯制度哪件事也办不成。又违犯又不违犯,尽量打发头头满意又不能为了他们让自己落下一身毛病。有我的什么?别说死一个,就是死上十个八个又与我何干?对工作对局里也不会有丝毫影响。尽管事实如此,他却并不痛快也没有幸灾乐祸的感觉,更不会恶毒到为了自己工作轻松希望那些难伺候的头头多死儿个。相反的他感到不吉利,感到恶心。马年欺骗了他,洁白的大雪欺骗了他,这个春节肯定过不成了。他有一种不安,一种预感,自己的麻烦来了。这麻烦是什么呢?局长书记肯定要把他推上治丧第一线。这是他的职责,无可抱怨。问题是桂副局长的夫人田希春会顺顺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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