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希春的气力耗得差不多了,开始平静下来。她本来就不是纯粹的悲痛和绝望,能够做到收控自如。马骏感到可以书归正传了:“老田同志,请您千万多保重自己的身体。您的心情我理解,领导叫我来就是跟您商量怎样办好桂副局长的后事。”“后事过了正月十五以后再说。死的去图清静了,活着的还得继续活下去。我们一家老小没黑没白在医院滚了一个多月了,一个个都快熬死了。他不叫我们过年,不叫我们活得好,我们自己就得好好过这个年!”老头子都死了她还要好好过个年^这个娘儿们安的什么心?一句话就把他马主任推出去半个月。殡仪馆存放一个死人每天光冷冻费十六元,三天不烧加倍变成每天三十二元,五天不烧再翻成六十四元,七天以后每天翻一番。正月十五以后再商量,商量到能火化桂祖荣的时候就得开春了。光是冷冻费没有十几万元就下不来。马骏心里算着账,脸上仍然善气迎人。他永远都是处变不惊。
“按中国的老规矩死者为大,桂副局长又是个为党为国家做出过贡献的老同志。他的不幸病逝我们都很悲痛。但把老人家放在殡仪馆的冷冻室存那么久似乎不合适。对单位和家属以及桂祖荣同志都没有好处。入土为安嘛!”“这不是我发明的,也可以说是我们党的规矩一一你不见北京有的老头死了一放好几个月嘛!”马骏感到真是遇上对手了。但仍然满嘴婉言逊语,换个角度套出田希春的真正打算:
“希春同志,电话的事我不知道,绝不是我们局办公室干的。我会原原本本向局领导转达您的意见。您还有什么要求?”“马主任,你是明白人,我个人没有什么要求。老桂是你们局的人,他留下的麻烦得由你们局解决。我们这个家庭的情况你也知道,他死了以后我和他前妻的儿女还能住在一起吗?一条道是你们找房子让他们走,他们想要什么样的房子你再跟他们商量。还有一条道是我们走,我的条件是,地点在市中心,房子里要有暖气、煤气、热水,面积不得少于现在的住房。再有就是把我的儿子从外地调回市内来。小女儿还在上学,这都是老桂的儿女,他好赖也算个老干部。他不在了,他的儿女就应该由国家负责。供养到小女儿大学毕业,然后在你们局的范围内由她挑选自己喜欢的工作。这些要求不过分吧?没有一条是因我自己提的吧?虽然我也是老桂最亲近的人,最有权要求得到照顾。但是我不要,我自己有工作,有收人。”田希春气色壮丽。如此周密的用心绝不是在桂祖荣死后这几个小时里想出来的。也许从老头开始生病的那一天她就开始盘算了。
应该说摸透她的想法就好办了。4骏却感到不好办了。目前他不能冒犯她,宁可哄骗她:
“您是痛快人,这样什么事都好商量我回去马上向领导汇报,尽快给您答复。”“告诉你们头头,光拿好话哄我们可没有用。哪一条不变成现实我是不会放老桂走的。否则放他走了病就全落在我的身上了!”好一副嘴茬子!她对待安慰和恭维就像对待侮辱一样。看来她只相信自己,相信事实,不相信他更不相信任何许诺。风韵依在的面孔贪婪地发白,眼睛像一对深深的陷阱对着他,里面甚至还有诱惑的钩子伸出来。马骏的脸像他的良心一样冒着热气。为了保持自身尊严又询问其他亲属还有什么要求。他希望桂祖荣的前窝的子女也提出自己的要求,跟旧希春针锋相对,最好是争吵起来。他也许会从中找到解决问题的机会。前窝的大儿子代表他的弟弟妹妹们说:
“我爹刚死,心里很乱,还没顾得想别的。过两天等我们商量一下再跟你谈。”这更厉害,软中有硬。马主任只好告辞:
“就这样,什么问题都好商量好解决。其实最不幸最悲痛的还是你们全家,办丧事也很麻烦很辛苦,局里会尽量帮助你们。明天我把悼词送来请你们看看行不行?”“用不着,那种东西一分钱不值!”田希春的话像棍子一样把他赶了出来。
大雪又变得猛烈了。雪花飘飘飏飏如满天飞纸钱。阴风惨惨,恨雾漫漫。再也没有喜庆味道。马主任让面包车留下随时听候死者家属的差遣,有问题及时向他报告。他和司机把四个大花圈摆在桂宅的大门两边。自己坐进了丰田轿车。司机问他:“去哪儿?”“回局。”“谈的怎么样?”“不怎么样!”马骏很快就控制住了情绪,“不过田希春说点气话发点牢骚是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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