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开我!”岳勇大喊一声。
“哟,哟!今天要把你打倒在地,再踏上一只脚……”崔林仗着他是大同学,真的要把岳勇放翻在地。
“你……”岳勇用肩头使劲向崔林前胸一顶,崔林叫了一声,捂着前胸,后退了好几步。他一下子变了脸,从桌上摸过一个盛菜的碗,呼地一声就向岳勇头上砸去。
岳勇头一偏,碗摔在墙上,碎了,菜汤洒了一地。岳勇转身走出饭堂。
“你往哪儿跑?”崔林从后面追过来,那另外两个初三的同学也追出来了。
“你个鬼崽子!”崔林边骂边向岳勇扑来。岳勇也不躲闪,身子向下一蹲,一下子把崔林抱了起来,咚的一声,把那个比他高出一头的大同学摔在了地上。“揍他!”
随着喊声,那两个初三学生都过来扭打岳勇。岳勇挥拳打退了一个,另一个又被他拦腰搂住,还是刚才那个办法:用力一扳,又咚的一声放翻在地上。
这三个学生,从来都是横行霸道惯了的,怎肯吃这样的亏。崔林从地上摸起一块石头,照着岳勇头上就扔了过去。岳勇闪过那块石头,见崔林又向他扑来,他退了两步,弯腰把刚才崔林打他的那块石头拿在手里,当崔林离他还有两步远的时候,他一抖手,那块石头直奔崔林的面门,又快又狠,崔林躲闪不及,只听哎哟一声,那崔林的额头、鼻子,全血流如注……
“哎呀……”那两个初三学生大叫着,不敢接近岳勇。
饭堂里的学生都跑出来了,有人跑去报告老师。“快送医院去!”有的学生咋呼着。崔林支持不住,一下子栽倒在地上,他的脸被血染得模糊了。
那两个初三学生,说去找地排车,分头跑去了。那是个动乱的年头,老师们大概是害怕招惹麻烦,没有一个到场的。
围观的同学,似乎并不同情受伤者,他们都逐渐地站得远了,在一边嘁嘁喳喳,议论着刚才的是非,但是没人来过问岳勇。
岳勇气喘吁吁,默默地坐在旁边的石台上,他既不害怕,也不后悔,倒觉得胸中的一股闷气宣泄了一些。
两个找地排车的初三生空着手回来了,他俩见崔林不住流血的脸,吓得腿都软了,转悠了一下,又想走。
“你俩站住!”岳勇站起来,向那两个初三生喊了一声。
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全站下来。
“你两个人背他上医院!”岳勇像是给两个人下命令。
其中一个说:“背不动,我去喊医生!”拔腿就走。另一个什么也没说,跟在后边慌张地走去。
“救救我啊……我求求你们啦!”崔林的手无力地动了动,他想捂着流血的面部,但是抬不起手来,那血已把地上的土染红了。“不要让我死啊……”他可怜巴巴地乞求着。
岳勇走到崔林的身边,他看着那流血不止的面部,想了一下,先用牙咬破了自己的衣袖子,然后用力一扯,撕下一段来,又把它撕开,把崔林的脸紧紧地裹住,缠结实,然后说:“挺住!”他弓下身子,把崔林的两只胳膊拉在自己肩上,两只手托住崔林的两条腿,背起那个称他为孔老二的大个同学,直奔县医院跑去……
自从与同学打了一架之后,岳勇在学校里出了名了:力气大,跑得快,敢做敢当。那时候,全国上下正在批孔,能打会闹的人,是没人敢管的,岳勇打伤人,白打。如果岳勇再会造反,他也许会成为英雄的,可惜他不懂这一套,所以依然是穿着缺了半截袖子的肥大上衣,混迹在学校的底层。不过,他变得更沉默,对人更冷淡了。
前两年,学校里上学还是比较正规的,一到了批孔的时候,认真上课的老师都成了儒家,也就没人再认真教书了。学生们得了清闲,岳勇在学校清理儒家书籍时,捡到了一部《岳飞传》,他便整天地阅读这部小说。
枪挑小梁王,好!撼山易,撼岳家军难,棒!直捣黄龙府,痛快!岳勇沉浸在岳飞的忠勇行为里,为有这位岳姓的祖先而自豪。他把岳飞的《满江红》抄在小本子上,有时一个人跑到一块空地上,低低地背诵着:“怒发冲冠,凭栏处,萧萧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他的确有一腔愤怒。寄居在姑姑家里,没有母爱,没有父爱,没有一个可以亲近的人;有一个同情自己的女同学,还投井死了!人世间,怎么这么无情呢?那大同学欺侮我,那有钱的同学用白眼看着我,那些女同学远远地躲着我,我有什么不如人的地方吗?我原不管这些,只想吃些苦,读些书,长大了能够像岳飞那样精忠报国,可现在,读书也不好了,孔子他是提倡读书的,可是个大儒家,要受批判,满墙上全贴着他的大字报!十三岁的岳勇,有苦无处诉。
他喜欢孤独,常常一个人跑到小河边去独坐。因为他不爱答理别人,所以同学们也不接近他。最近,县里举行运动会,学校也派许多选手参加。老师和同学们放着课不上,每天都到体育场去观热闹,而岳勇对热闹的地方不感兴趣,一次也没到体育场去过,最后决赛的一天,全校师生又都去了,只有岳勇一个人躺在宿舍里看《岳飞传》。
“岳勇!”同公社的同学欧阳民气喘吁吁地跑进宿舍。
“干什么?”岳勇从床上坐起来。“快去,快去!”欧阳民拉着岳勇,“刘校长要我来喊你。”
“喊我干什么?”岳勇觉得突然。“叫你去参加一千五百米赛跑!”欧阳民有点急不可待。
岳勇又躺倒在床上。
“哎,你快起来去呀!”欧阳民使劲地拉岳勇。“莫要拿我开心喽!”岳勇推开欧阳民的手,“为啥要我去赛跑?”
“临时出了事了!”欧阳民说,“原来这一千五百米是秦老师跑的,他到了场上,肚子疼,说是盲肠炎,不能跑了!”
“不能跑就不跑嘛,干吗来抓我?”岳勇表现出反感。
“是这么的。”欧阳民解释说,“要是这个项目没有人参加,总分一下子就下来了。这是为学校争光荣的,当场体育老师推荐了你,说你准能跑得好。”
“体育老师推荐的我?”
“啊,他说你跑得好,刘校长就让我来喊你。”
岳勇摇摇头,又要躺下。
这时崔林跑来了——他自上次被岳勇背到医院后,把岳勇看成心目中的英雄,分饭时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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