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自己微笑着问道:“什么时候的事?你说详细一点。”
“也就是合府夜宴后的第二天,吴姨娘说了,这可是她托了一位贵人得来的秘方,不让我随便告诉别人的。我就悄悄带着丫鬟去外面抓了药,和在母亲的晚膳里让她吃下去了。怎么样二姐,我孝顺吧?”沈正晖仰起天真的脸庞,瞪着无辜的双眼,满怀期待地看着他二姐。
沈静璇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几次想一巴掌甩下去,又怕坏了事,只得忍住。
她背过身去,掐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不要意气用事。
良久,她挤出生硬的笑脸看着她三弟:“好,真孝顺。不过你还是个孩子,不大懂得药材的用量。母亲现在的脉象还不是特别明显,因此连医生都不敢确诊呢,你可要再去弄点药来才好。”
“真的吗?那我去找一找那药方。”沈正晖高兴坏了,这可是他翻身得解放的大好事。
一旦有了弟弟或者妹妹,他就可以像大哥和二哥那样威风了。
此时的他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竟对他二姐的异常毫无察觉。
沈静璇看着这昏庸到了极致的弟弟,为她的父母感到悲哀,更为沈氏一族感到可惜。
莫钦岚生了三个儿子,却教子无方,整日忙着跟外室斗法,顾此失彼。
她将老大惯成了标准的纨绔子弟,将老三宠成了不辨是非的糊涂鬼。
唯一遭到冷落的老二,才是个可塑之才,偏偏他只是次子,无法承爵。
二哥必须高中!这是沈静璇内心坚定的呼喊。
她拽住正准备离开的三弟,问道:“告诉二姐,吴姨娘懂不懂医术?”
“懂啊二姐,不然她怎么给我写的方子?”沈正晖想当然就脱口而出。
沈静璇却问:“你不是说那是别人给她的秘方吗?”
“哦,可是吴姨娘还往里面添了好几味的补药呢,她说这样对母亲的身子会更好。”沈正晖得意地说着,仿佛傍上了吴姨娘这个靠山,是件无上光荣的事呢。
沈静璇冷笑不已,沉思片刻,交待道:“这样,你叫吴姨娘亲自带你去一趟药房吧,省得你不懂用量,又给弄少了。你不是急着想要弟弟妹妹吗?宜早不宜晚对不对?”
沈正晖拍了拍手:“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二姐你真厉害!难怪吴姨娘总是夸你。”
“她夸我什么?”居然不是骂她?
“吴姨娘夸你性格好,是很多公子的梦中佳人呢,将来指不定有多少人要抢着跟你成亲呢。”沈正晖与有荣焉地一咕噜说了出来。
沈静璇忍无可忍,却还是要忍。
她紧紧攥着的拳头在颤抖,她真想一拳砸晕这个混账东西。
这是在夸她吗?这是在败坏她的名声呢!偏偏这个蠢货还以为是好事呢!
另外,她很好奇,她跟这个吴姨娘哪里来的仇怨?
上一世,她对这个人的印象可是微弱到几近于无啊。而这一世,她也没招惹什么吴姨娘不是?
“快去吧,母亲还等着呢。”沈静璇已经失去了耐心,对于这样一个弟弟,她的冷静自持仿佛随时会失去控制。
她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就一掌拍死丫的。
第四十七章 欲擒
目送她三弟离去后,沈静璇留下秋香守着莫钦岚,她则寻出屋去,找到柳姨娘,叫她务必拖住吴姨娘半柱香的时间。
走到沈骏杉歇着的屋子,沈静璇掀开门帘,但见她大姐正埋首疾书,记录着医嘱,她便退了出去,静静地等着。
待沈静玲送走济善堂的老医生,沈静璇拦住准备去抓药的大姐,如此这般的解释了一番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沈静玲听着,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你没有胡说吧?”
“大姐,这种事,我敢吗?”沈静璇叹息一声,“这事,我出面还不行,毕竟我尚未回府,如今在这里的身份尴尬的很。吴姨娘虽是姨娘,但却不是我们二房的,还请大姐无论如何亲自跑一趟。”
“你是要我带人全程看着吴姨娘抓药吗?”沈静玲困惑地问,“可是,你又打算怎么让她受罚呢?”
“我去找祖父,大姐你快点准备一下吧,吴姨娘待会就要带着三弟出门去了。”沈静璇说着,已经将她大姐往三房那边推去。
沈静玲无奈,只得将药方收好,交代了沈静璇几句老国公爷的脾气,随后喊上雨儿,去了三夫人巫云那里。
大房那边,待柳姨娘走开,吴姨娘立即带着三公子沈正晖出了国公府。
收到消息的沈静玲,与巫云一同坐上租来的马车,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沈静璇也没闲着,她叫秋香将百灵与秋芬喊了回来。
“百灵,找一下你父亲布置在某处的眼线,传几句话,你能做到吗?”沈静璇的手指磨着茶盏的手把,在斟酌用字。
柳家人有专门的暗号,这事她知道,但是却不能说出来,只能装无知,去问。
百灵忽地跪下:“但凭表小姐吩咐。”
“我想让你传话给他们,一旦看到安国公府的女人与冯萱接触,立马通知我。你能做到吗?”沈静璇收了手,一本正经地看向百灵。
百灵抬头看了眼,明白这是很重要的事,点头道:“奴婢遵命。”
沈静璇叫秋芬一并去柳叶巷,保护百灵。
待这两个丫鬟走后,她又取下莫钦岚的腰牌,让唐嬷嬷去请太医。
忙完这一切,她知道还差最关键的一环,不得不向沈正阳借了个丫鬟陪着她,随后硬着头皮去了后院,请心月湖别院的老国公爷出山。
沈静璇的心情很复杂,她即将要面对的可是她的祖父。
上一世她根本没跟他打过交道,只在许久之后才听说这位祖父大人也是个风|流的糊涂人。
想想也是,能够让姨娘生下庶长子的男人,有几个是不糊涂的?
沈静璇很矛盾,明知她需要这位祖父出来主持局面,可是又觉得祖孙两人竟然是为了家丑而见面,所以她心中很是别扭的慌。
终于,别院到了,整个院子依水而建,不大也不小,算是个自成一家的精致小天地。
院子里住着的,除了老国公爷沈仲庭,还有他的正妻,安国公府三位嫡出老爷的生母高氏。
高氏早年因姨娘气坏了身子,又被姨娘陷害,身中剧毒,差点死于非命。
好在四爷沈骏枫结识了不少能人异士,其中有一位方士对医术颇有研究,总算是施针救下了老夫人。
但老夫人虽然活过来了,却再也没有讲过一句话,闷声不响地搬去了别院,与老国公爷分居。
老国公爷于心有愧,一纸放妾书将那姨娘逐出府去,随后又搬去了别院陪着发妻,再也没回过前面的正院,也很少再过问府里的事情。
沈骏杉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继承了安国公的爵位,开始了新任家主的生活。
踏上花园小径,沈静璇耳中只听得见鸟叫的声音,感觉庭院深处的小木屋根本无人居住一般。
她在屋门前站定,轻声请道:“祖父,祖母,孙女静璇有急事求见。”
沈仲庭本在屋内看书,闻言转身看了眼目光涣散的发妻,轻轻走了出来。
眼前这个神情谦恭的小女娃,老爷子是见过的,也知道她是寄养在外的孙女。
只是他长年累月的不问世事,不与人打交道,所以表情有些僵化。
在沈静璇看来,对面的这位就是个冷冰冰没有感情的老人。
老爷子问:“什么事?”
沈静璇行了一礼,垂眉敛目,一五一十地说明了来意。
沈仲庭的目光微微变了变,他捋了把胡须,并不搭话,转身进了屋去,将沈静璇晾在了原地。
沈静璇倒是不恼,她跟她大姐商量计策时,她大姐已经嘱咐过她,说祖父长年深居简出、性格古怪,叫她耐心一点。
她便稳稳当当地站着,等着屋里那人走出来。
不知道老爷子用了什么法子,最后走出来的,却是十几年不曾出过小木屋的老夫人高氏。
高氏用沙哑的声音问道:“你母亲被人害了?”
“回祖母,正是。”沈静璇恭敬地行了一礼,两世为人,她总算是见到了她的亲祖母。
“你母亲可是正室夫人?”高氏又问,上前一步,紧紧捏住沈静璇的双肩。
沈静璇看着面色煞白的祖母,点点头:“正是,是二老爷的正室夫人。”
“走,我给你主持公道!”高氏的眸子忽然放出异样的光彩,多年涣散的目光终于重新凝聚,似乎转眼之间,她找到了振作起来的理由。
沈静璇为这样的变化感到意外和震惊,莫非这十几年来,祖母都活在心如死灰的世界里?
她甚至不敢应祖母的话,她怕祖母只是一时激动,无法撑住场子。
高氏像是明白她在想什么,不由分说,撤下捏住她双肩的手,反手一拽,将沈静璇一路带去了前院。
沈静璇惊讶于高氏的爆发,她看着那一双枯槁的手,一时间难以置信。
虽然小妾陷害正室这样的内宅之事,由眼前的这位老夫人来主持局面最好不过,可是沈静璇对她的祖母一点信心都没有啊。
万一祖母她到了关键时候却坏了事可怎么办?
这是她如何计较谋划都算不到的变故啊。
这时候,百草大街的济善堂内,沈静玲与三夫人巫云出现在了吴姨娘身后,一直静静地看着。
济善堂的掌柜有个毛病,招呼一个客人的时候,从不过问下一个客人,只管埋头抓药。
巫云便在沈静玲的陪同下,默默看着吴姨娘在那里指手画脚地使唤掌柜的。
少顷,吴姨娘身旁,等得不耐烦的沈正晖忽然转过了头来,惊讶地喊出了“三婶”、“大姐”。
第四十八章 故纵
吴姨娘闻声回眸,眼中不见一丝惊慌,像是根本不怕别人认出来她抓的是什么药。
对着三房的夫人不痛不痒地微微服了服身子,吴姨娘眼神飘过,接着颐指气使去了。
沈静玲总算是明白了沈静璇让她带着巫云来的目的。
如果是让大房的夫人秦悯贞来,只怕吴姨娘会更加蹬鼻子上脸。而巫云是三房夫人,吴姨娘再跋扈,也不至于跟巫云明着闹不痛快。
都说小妾是乱家的根源,看来此话不假。沈静玲不由得暗暗坚定了不准夫君纳妾的决心。
将济善堂的老医生开给沈骏杉的药方攥在手心,沈静玲搀着巫云,默默等着忙碌的掌柜的,对吴姨娘的倨傲与轻慢根本不上心。
沈静璇让她们来,要的只是她们见证吴姨娘抓药这么个过程。
少顷,吴姨娘的药材齐了,她转身要走,却见沈正晖站在沈静玲的面前低垂着脑袋。
沈静玲也不傻,这要是放吴姨娘先走了,回去再想拿看见吴姨娘抓药说事,还是会有些站不住脚的。
到时候吴姨娘可以说路上被人调换了药材,将下毒的事推个干净,沈静璇定下的计策便会功亏一篑。
因此从沈正晖转过脸来开始,沈静玲就死死的瞪着他,瞪得沈正晖嗫嚅了半晌,最终还是乖乖地站到了长姐面前来。
巫云倒也机灵,见状赶紧接过沈静玲手中的药方去抓药。
吴姨娘款款而行,向沈静玲姐弟走来。
沈静玲便像往常一般训了沈正晖几句,无非是问他怎么又没有去族学读书。
“二哥不是也没有去吗?”沈正晖不思进取,干脆拿沈正阳说事。
沈静玲恼了:“你跟你二哥比?他的水平一早超过了先生,再去也是浪费时间,你呢?你有什么理由?难道指望大哥承爵后养你吗?还是说只想捐个挂名的闲官,苟且度日?”
“这有什么不好?三叔还不是父亲养着的?”沈正晖喃喃辩解,对于读书很是不屑。
沈静玲气得冷哼一声:“不管你什么理由,让你去就去。再不去,母亲不管,我这个长姐可是要管你的。”
训罢三弟,她笑着看向吴姨娘:“既然吴姨娘这般疼爱三公子,想来是不会置三公子的学业于不顾的对不对?吴姨娘何不劝劝三公子?”
吴姨娘闻言,轻蔑地笑笑:“妾哪里管得着?不过是来药房的路上正好遇见三公子罢了。这是三公子要的药,给你,拿好了!”
吴姨娘说着,就将药包塞往沈正晖怀里。
沈静玲早防着这一手呢,将自家弟弟往后一拽,避开了药包。
吴姨娘还是笑:“呦,这小身手不错。妾回去定然跟大夫人说说,叫珂姐儿也学一学。”
“吴姨娘,既然你自知是个妾,那就来伺候本夫人上车!”巫云抓完药,转身冷冷看着。
此时是在外面,吴姨娘还真不好明着与三房的夫人不对付,便假惺惺道:“还请三夫人恕罪,妾身子不适。”
“不适?那这药到底是三公子要的,还是给你自己喝的?”巫云不知内里,只知道沈静玲要她来帮忙镇场子,想当然的就拿出了三房主母的身份来压吴姨娘。
都是一个府里的,吴姨娘是个妾,即便在长房那里再嚣张,在二房面前却不敢轻狂。
但是对着府里最不济的三房,她却是根本不屑一顾。
只听她故意咳嗽了几下,无视沈正晖诧异的眼神,说道:“正是呢,妾染了风寒,所以来抓药喝。”
“那你便自己将药拿好,推给三公子作甚?”巫云说着,对吴姨娘不屑到了极点,看也懒得多看一眼,起身走向马车。
见巫云歪打正着地让吴姨娘应下了药材的归属,沈静玲总算松了口气,却不敢让巫云继续与吴姨娘饶舌。
她趁势对吴姨娘说道:“我三婶向来宽厚,既然吴姨娘病了,三婶她会得怜悯你的。”
巫云听到提醒,急忙收回本要出口的讽刺话语,配合道:“可不是吗?来人,扶吴姨娘上车。”
吴姨娘再猖狂,没有莫钦岚的首肯,她出门是坐不了府里的马车的。
而巫云与沈静玲为了方便跟踪,自然也不会用府里的马车,因此此时停在药房门口的,竟然都是租来的马车。
丫鬟闻言,直接将吴姨娘搀上了巫云租的马车,吴姨娘还骄傲得很,觉得三房的夫人都得给她面子,很是得意了一番。
巫云在沈静玲的陪同下紧跟着走了上去,沈正晖则单独上了空出来的马车,众人很快向国公府赶去。
到了府里,走到正房与大房院子的分叉路口,吴姨娘一抬头,看见一个面色煞白的老夫人,领着一大帮人挡住了她的去路,她当即愣住了。
高氏在嬷嬷的服侍下,梳洗了一番,换上了许久不曾穿过的诰命夫人的官服,项上戴着一串长长的南珠项链,圆髻上只簪了根金簪,便再没有多余的装饰。
吴姨娘再混,也认出了这是自家府上的老夫人,当即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妾给老夫人请安。”
妾是没有资格喊婆婆为母亲的,吴姨娘倒是没敢僭越。
高氏一听是个“妾”,当即火冒三丈,将要出声斥责,却见巫云也跪拜在地:“三儿媳给母亲请安,母亲的身子可是好些了?”
高氏一听喊得是母亲,下意识地点点头,抬手就让巫云起来。
留在府里的沈静璇,早已经将事情的始末说予了高氏听,高氏此时即便不记得具体的因由,却还是死死地记住了有一个出府去买药的妾,要害她的儿媳。
因此,巫云甫一站起,就被高氏揽到了身后护着。
高氏冷喝一声:“大胆贱妾!竟然敢先于三房夫人而行?来人,行家法!”
吴姨娘震惊得看向老夫人,一时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环顾四周,她却看不到任何怜惜或关切她的人。
大老爷沈骏杨是个混的,整日只知四处吃喝游玩,对内宅之事根本就是听之任之。
此时他的嫡母要来惩治个小妾,他自是无话可说的。
而大夫人秦悯贞,性情太过怯懦,丝毫没有正室的手腕与魄力,这些年只得由着吴姨娘屡次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她虽不懂反抗,但心中却是怨恨无比的。此时老夫人要教训吴姨娘,她恨不得吴姨娘干脆被打死才好,哪里会替她求情?
至于柳姨娘,向来与吴姨娘生分,且又都是小妾,既没有为她说话的情分在,更没有说得上话的身份在。
再说,柳姨娘还巴不得吴姨娘早点消失呢,她就更不可能为吴姨娘说话了。
吴姨娘一时竟是孤立无援,只好看向自己的两个庶子以及庶子的媳妇。
奈何,身份所限,她的庶子将来还要指望二房过活,更不可能出头顶撞二房的嫡母,他们名义上的祖母。
吴姨娘欲哭无泪,正要辩解,却见秋香与唐嬷嬷引着太医走了出来。
老先生对着高氏微微一揖:“老夫人哪,国公夫人当真是被人下药了啊。”
高氏的脸黑得似那天空翻滚的乌云,她冷哼一声:“贱妾冒犯三房夫人的处罚稍后再说,你们都给我先去搜查下药的证据!看看到底是谁敢害我的二儿媳!我定要她比死还难受!”
吴姨娘闻言彻底软在了地上。
第四十九章 涟漪
很快,一旁待命的仆人们钻进各房各院中搜索所谓的证物,吴姨娘也遭到了搜身。
搜出来的,自然是那一包所谓的秘方,唐嬷嬷将药材递给了太医。
太医打开药包细细一查,将药材递给高氏,唏嘘不已:“老夫人哪,国公夫人体内的,正是此药。”
高氏怒不可遏,当即将药包甩在吴姨娘脸上,气得像是随时会一口气背过去一般,骂不出一句话来。
沈静璇见落后回来的沈正晖也走到人群前来了,忙朝一旁的沈正阳使了个眼色,让他把不明就里的三弟带走,要是三弟坏了事就不好了。
沈正阳虽是个书生,但好在他有先见之明,一早要来了蔚青这么个懂武术的丫鬟。
他走上前去,不由分说拽回沈正晖,退回人群后便让蔚青给沈正晖下了点岤手,直接给弄晕了。
让蔚青带着沈正晖先行退下,沈正阳上前几步,对着太医一揖,展臂请道:“章太医,让您见笑了,具体该怎么解毒,还请您再费点心,请——”沈正阳说着,将太医引着去了书房。
毕竟内宅之事,太医在场总是有伤沈氏脸面的,能回避还是回避的好。
吴姨娘却忽然开始撒泼,她一把搡开前来架住她的婆子,叩首道:“老夫人,这都是三公子拜托妾做的,三公子的孝心实在是叫妾无法拒绝,妾便四处托人,重金买来这么一个方子。妾只道这是有助于怀孕生子的养生之方,妾只盼着三公子的孝心能让大家都看得到,只盼着二夫人与国公爷重修旧好。妾,何罪之有?”
沈静玲闻言气得不轻,她走上前来,对着高氏行了一礼:“祖母,孙女方才可是跟三弟一起去的济善堂,也是一道回来的,有三婶婶作证。这药,方才在济善堂门前,吴姨娘说是她抓给自己喝的,此时却倒打一耙,栽赃给三弟,实在是居心叵测。还请祖母明察。”
巫云忙附和着称此话不假,又将药房门前的较量如此这般地叙述了一遍。
高氏听罢气得五官纠结,浑身发颤,头上金簪子上垂着的金片不断地摇晃。
高氏扫了眼等候命令的唐嬷嬷,吼道:“还愣着做什么?吴姨娘诬蔑嫡子,掌嘴!”
唐嬷嬷当即撸起袖子,啪啪开打。
大老爷沈骏杨虽然肉痛,不过也就是稍稍别过脸去而已,而吴姨娘的两个庶子,也只是低下头,并不敢说话。
莫钦岚的威严,府里的人谁没有见识过?她可不只是在外面威风,对于得罪了她的妯娌,她也是毫不留情的。
大房的两个庶子很是惧怕莫钦岚,虽然此时莫钦岚在床上躺着起不来,但出面的却是更加得罪不起的老夫人。
他们只祈祷不要被吴姨娘拖累了,根本不敢想求情的事。
两人的媳妇也不敢帮腔,只管抱着孩子扭过脸去,可怀里的孩子还是一个劲的扭头看向有动静的方向。
少顷,大房庶长子沈正?f三岁的儿子终于哇的一声啼哭出来,引得高氏终于回眸瞅了一眼,却是死死地剜向沈正?f的妻子佟氏。
佟氏惊惧不已,当即跪倒在地祈求宽恕,高氏冷哼一声,让她带着孩子去了人群后面。
众人再次将目光投向前面的空地上。
吴姨娘被打得双颊红肿,抖如筛糠,再不见那秀美的姿容与欺压大夫人时的骄纵模样。
唐嬷嬷再次挥起一掌,偏在此时,国公府门房的管事却跑了过来:“启禀老夫人,方相夫人求见。”
高氏蹙眉:“你先去伺候着。”
门房那管事应一声喏,匆忙离去。
唐嬷嬷那一掌便顿在了空中,迟迟不曾落下。在场众人也是神色一变,唯有被打得满嘴鲜血的吴姨娘却笑了起来。
高氏这些年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要不是今日沈静璇擅闯别院,破了高氏多年来的禁令,高氏也不会出来主持局面。
然而这事,沈静璇并不知晓,她更好奇的是,冯菀怎么会这么快得了消息。
放眼四顾,除了四老爷外出应酬,二房大公子沈正昊在后院忙着斗蛐蛐,二老爷夫妇一个因伤一个因病躺倒在床,以及归宁的沈姨娘母女,各房各院的人几乎全部到场了。
帮吴姨娘要传出消息去的,那就只能是她的贴身丫鬟和嬷嬷了。
因吴姨娘抓的这药本就需要掩人耳目,故而她不曾带丫鬟去外面,倒是好了她,让她有了帮忙通风报信之人。
沈静璇没能瞧见那几个下人,暗道自己终究是算漏了。
她自责不已,为沈淑纯而担忧。
一直以来,护着沈姨娘的,都是莫钦岚这个做嫂嫂的。
她虽对沈骏杉不满,但一直秉持善待姑嫂的理念,只要别人不招惹她,她绝对是好言好|色地对待。
对于沈姨娘这个被人辜负的弃妇,莫钦岚尽管不满她做妾的糊涂行为,终究还是拼着得罪冯菀,将沈姨娘护得妥妥的。
沈姨娘要辟院别居,那就让沈姨娘自己挑地方,看宅子;地方定下来了,莫钦岚二话不说掏腰包,还是打着老国公爷的旗号让人将银子送去。
沈姨娘要她的庶子进沈氏族学,莫钦岚也是当即应下。
只要是她这个宗妇、做嫂嫂的能做的,她都在尽力。既要让小姑子满意,又不至于让小姑子觉得太过歉疚,在娘家这边抬不起头来。
正是有着莫钦岚打着老国公爷旗号的护短之举,冯菀才一直奈何不得沈姨娘。可如今,莫钦岚倒下了,冯菀居然打蛇随棍上地来了。
沈静璇很明白这内里的玄机,更清楚只有掌握先机,才能堵住冯菀的嘴,才能叫她带不走沈姨娘,让莫钦岚的努力不至于白费。
她拽了拽高氏的衣袖,歪着脑袋问:“祖母,母亲病了,方夫人是来探望母亲的是吗?”
高氏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神采,这暗中的玄妙与暗涌她也是明白的,她扬声令道:“让小姑子好生照顾二夫人,老身亲自去迎方夫人。”
这话还要怎么说才明显?沈静玲是二房长女,自家妹妹已经做出了力挽狂澜的努力,她又岂能落后?
只见她越众而出,主动请缨道:“祖母,孙女这就去给姑姑帮忙。”
说是帮忙,其实是趁着冯菀还没到,赶紧让沈淑纯起床去莫钦岚那里侍疾,这样一来,冯菀便少了找沈姨娘回去的由头。
高氏自然是同意的,她又交代了将吴姨娘关押进柴房的事宜,随后领着一帮子孙,浩浩荡荡地去迎方夫人冯菀。
令众人诧异的是,来的不只是冯菀,还有盛装打扮的冯萱,以及那个满面娇羞的庶女。
沈静璇不由得皱眉,冯家姐妹,居然不要脸到这个地步了?这是打算乘虚而入吗?
天香楼逍遥阁内,四老爷沈骏枫还在回味着方才的对话。
他看着举杯而饮的孟承渊,奇道:“殿下的消息确信无误?镇南王与王妃今日就能到达?”
孟承渊饮尽杯中酒,眸中泛着异样的神采,朦胧却又深沉:“那是自然。她想不到的,算漏了的,都由我来。我来帮她想好,我来给她补上。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她,是我的一切。”
孟承渊说完,忽地笑了:“四爷快些回去吧,今日国公府必然非常热闹,稍后陶公公也会去凑一凑趣。四爷,你准备好了么?”
沈骏枫久久不语,只看着这个天潢贵胄潇洒起身,孑然离去。
一直把玩着手中酒杯的沈四爷,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猛地后仰,吞下满满一杯烧酒,随后将酒杯重重一搁:“好!”
第五十章 登堂
安国公府门前,此时热闹非凡。
冯菀带着冯萱,领着一帮家丁,搬来好几只金丝楠木箱子。
冯萱今日穿着一身桃色的高腰襦裙,上身着一件淡黄滚边白底印花对襟褙子,头上梳着抛家髻,簪着碧玉七宝玲珑簪与金凤出云点金滚玉步摇,耳上垂着明珠琉璃翠耳环,手腕上戴着一对珊瑚手钏,脚上踩着绣白莲花软缎鞋,打扮得好生富贵明艳。
而庶女沈静瑶,上身穿着的姹紫嫣红苏绣小袄下面,是一条粉霞锦绶藕丝缎裙,梳着双平髻的头上簪两朵金雀儿珠花,项上挂着一只赤金坠万事如意金锁的项圈,手腕上一对赤金环珠九转玲珑镯,脚上踩着粉色的软缎绣花鞋,端的一个富贵娇羞的千金小姐模样。
高氏才露出厌恶的神色,冯菀已然开口:“呦,老夫人今儿个怎么也出来了?十几年不见,气色还是好的很哪。”
冯菀说着,已经将冯萱拽上前来:“四妹,这就是姐姐跟你说过的,曾经名扬京城的沈老夫人,还不快来拜见?”
冯萱拽着沈静瑶的手,母女俩嘴角含笑,不急不慢,款款走近。
冯萱对着高氏行下大礼:“阿萱见过老夫人,愿老夫人顺心遂意,福寿延年。”
庶女沈静瑶也用那清澈响亮的嗓子喊道:“静瑶给祖母请安,愿祖母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高氏很吃惊,在场的人也都傻了眼,就连沈静璇,也未曾想到冯菀会唆使冯萱母女,就这么登堂入室了。
这母女俩,穿着打扮如此鲜艳夺目,摆明了是有备而来,别有用心。
冯萱对着老夫人称呼自己为阿萱,那就是说,她是以晚辈,以冯家小姐的身份说话的;而庶女沈静瑶,一张嘴就喊祖母,便是上赶着认下了她沈氏庶女的身份。
这母女俩的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冯萱拿身份威胁,沈静瑶用亲情绑架,高氏却不买账。
她紧了紧唐嬷嬷的手臂,冷哼道:“既想我顺心又安康,那就别让我看见不该看见的人,听见不该听见的事!”
冯萱见高氏如此不给面子,也不恼,自己?着脸站直了身走上前去,笑道:“老夫人,今日阿萱不请自来,给府上的老爷夫人公子小姐们都备了些礼物,阿萱伺候您进去再说可好?”
高氏虽形容枯槁,但因情绪激动,原本苍白的面色,此时倒是红润了不少。
她一把甩开冯萱的手臂,却是对着冯菀说话:“老身不比你冯府的老夫人娇贵,还用不着人来搀。”
高氏说着,连原本搀着她的唐嬷嬷也一并推开,她傲然站立,对冯菀道一声“进来说话”,便已转身往回走。
在场众人,个个屏息凝神,就连沈静璇,也是垂下眼睑,静静地跟在后面。
事情超出了她的预料,本该在合|欢居里面的冯萱与沈静瑶来了,秋芬与百灵到现在却没能回来,想必是出事了。
而冯菀在这个时候来,明面上是带着冯萱讨没趣来了,实际上却是出手拦下了吴姨娘的行刑,这吴姨娘,到底与方家和冯家有着什么联系?
她好奇的很,更是着急得很,眼风一扫,已经看到了吴姨娘的贴身丫鬟,正混在方家的仆人里溜进府来。
如此一来,她对吴姨娘的猜测便得到了证实,那么她对柳叶巷出事的预感,估计也是差不离了。
此时能再派谁出去打探消息?秋香?唐嬷嬷?还是蔚青?都不行。只要这几人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离开,什么都是枉然。
看来,她只能试一试借花献佛了。
到了会客的地方,但见几张桌子在屏风两侧摆开,高氏并不将冯菀引进正屋大堂去,看来时铁了心的不肯给冯菀唱大戏的机会了。
男女家眷分两侧坐下,沈静璇趁着人群尚未全部落座,走到高氏身前请道:“祖母,孙女的母亲被人毒害病倒,到现在还未醒转,孙女心中实在是挂念得紧。孙女可否回将军府一趟?”
“你舅舅舅妈来了也是无事无补啊。”高氏虽然心疼儿媳妇,却不喜欢这时候让儿媳的娘家知道,听了沈静璇的话,她自然是不高兴的。
沈静璇委屈地撅起嘴,拽住高氏的衣袖:“祖母,孙女不是找舅舅舅妈,孙女的秋月阁内,有着上次母亲去看望我时留下的一支人参,孙女知道那是珍品,想取来给母亲用。”
看着就要哭出来的小娘子,高氏动了恻隐之心,却还是不肯沈静璇有机会回去见到莫等闲他们。
高氏妥协道:“那就让你的丫鬟走一趟,你就不必回去了。”
能让丫鬟出去一趟,沈静璇的目的已算达成,她便不再坚持,道一声是,带着秋香去了花厅外交代去了。
秋香听了沈静璇的分析,也是心下一惊。明白事情严重性的她,接过沈静璇的腰牌,二话不说出府而去。
回到将军府,秋香先是叫彭奎去了柳叶巷的入口候着她,随后翻身上马,去了趟平口的山庄。
找到柳管事的时候,秋香见莫等闲也在,心知此事无法隐瞒,便一五一十地说了。
柳管事正在向莫等闲交待为表小姐效命的事,莫等闲没有怪罪他,反而是叫他不要敷衍了事。
此时两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