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了出去,一个进了屋内。
莫钦岚看到沈静璇的时候,尴尬极了。
奈何沈静璇视若无睹。从容地接过唐嬷嬷手中的药碗,吹了几口气,觉得不烫了,才递到了莫钦岚嘴边。
“我自己来。”莫钦岚接过药碗。
沈静璇并不坚持,松开手,转身接过唐嬷嬷手中的丝绢垫在了莫钦岚面前,又将丫鬟端着的蜜枣取来备着,温声劝道:“母亲好了女儿就放心了。三弟有些不明事理,正需要母亲的教导。如今冯萱也进府了,母亲早早康复了,冯萱才会有人压得住。”
“嗯。”莫钦岚嘴上应着,心里比口中的药还苦涩。
当妈的被女儿劝慰开导,这不算什么,奈何这女儿是她一早放弃了的,这叫她无颜以对,很是不自在。
沈静璇哪里看不出呢?伺候完用药,她便找了个由头出去了,给母亲一点时间吧,她这么想着。
到了沈正阳的书房内,她将莫启宁与丫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希望沈正阳配合一下,下次去将军府时,套一套莫启宁的话。
毕竟,就算她想针对戴氏的心意做出点反应来,那也得看看莫启宁的心意。
如果莫启宁真的有意于春艾,她大可以趁两个丫鬟闹开的时候,帮助春艾一把,既可以化解戴氏的难处,也可以叫二表哥舒心一些。
这种收买人心的事,以前她是不屑的,但是如今,她也只能勉强自己去做。
沈正阳二话不说应下,随后沈静璇便告辞,让沈正阳安静地看书。
大姐沈静玲正在找她,一见她从书房走了出来,便拽着她问起了外祖母与母亲闹矛盾的事。
方才沈静玲应几个同龄闺秀的邀请去了趟女子诗会,因此并不知晓夏氏说的那番话。
沈静璇也只听了最后几句,想着也许让大姐去劝劝会好些,便如实说了。
沈静玲闻言有些不高兴:“那父亲呢?他不在府里?他没有帮母亲说说话吗?毕竟,如果不是他和冯萱的事,母亲不会那么做。”
沈静璇哑然,敢情她大姐是支持莫钦岚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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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简介,芥末也是醉了,其实舅舅外甥女什么的,只是称呼,大家不要在意。
第七十四章 沉默
沈静玲犹不自知,还在那里说着什么,沈静璇的心却是沉了下去。
是了,如果她的这些兄弟姐妹没有明里暗里的顺着父母的心意,想必她也不会真的被扔在将军府十二年无人问津的吧?
诚然,安国公府每个月都会送两笔银子去将军府,一笔给戴氏,算是她的抚养费,一笔给她,算是体己的银子,留着她逢年过节打赏一下下人,或者买一些自己喜欢的物事。
经年累月地,她也算是小富婆了,可是她不开心。银票是冷的,亲情才是暖的。
昨天她当着沈骏杉质问的话,句句发自肺腑,她真的以为是自己的过错,所以活该被丢弃,如今看来,她错在哪里了?
即便是上一世,她最终还是选择了牺牲自己,保全沈氏全族,她对父族毫无亏欠。
这一刻,她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面对这样的家人,她不必气短,沈静玲同意莫钦岚的做法也好,不同意也罢,事实无可更改。
沈正阳还会去后山看她,沈静玲怕是根本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吧?
两相比较,她的判断是对的,沈氏一族的希望,只能在二哥身上。
无论如何,二哥在足够强大之前,是无法与全家人对着来的,能够偷偷去看她,就已是十分在意她的表现。
秋闱将至,为了二哥安生应举,她不能再任由自己被这样低落的情绪干扰到了。
打起精神来,沈静璇拍了拍她大姐的手:“大姐去看看母亲吧,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沈静玲皱眉:“母亲刚醒你就走?”
“嗯,昨晚落水有点不舒服,今天担心母亲所以过来看看,既然她没事,那我就回去歇着了。”昨晚,沈静玲为什么没有出面呢?沈静璇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是她告诉自己,这是她的大姐,不会故意躲开的。
此时,她却觉得自己又天真了。不是故意的,却也不着急帮她。
没有危险的事,沈静玲可以配合她一下,兴之所至,也会跟她一起玩耍,挠挠痒痒,好得像天底下所有至亲的姐妹。
奈何,真的考验一来,沈静玲终究辜负了沈静璇的期待。
沈静璇回去了,沈静玲生了一天闷气。
夜晚。沈静璇再次被夏氏喊去,夏氏手把手地教她做了几只水灯,留着中元节用。
莫家在京都也有需要祭奠的人?沈静璇困惑地看向夏氏。
夏氏微微动容,叹道:“外祖母的祖上,祖籍京都。”
沈静璇默然。终于明白夏氏一整晚的哀容是为何了。
戴氏很晚才回来,匆匆用了膳,给夏氏请了安便退下了。
夏氏很是不满:“丫头,将来你做了宗妇,可不能使小性子,让人觉得你小气,撑不住场面。”
“静璇明白。”沈静璇鼓捣着一只兔子灯。轻轻地点头。
这一晚,夏氏没有再勉强沈静璇,让她回了自己的秋月阁睡去。
沈静璇临睡前取出怀中的信纸,看了又看。
正在她准备合眼时,窗棱却被敲响了。
秋香警醒,立马推门出去查看。却被立即击晕。
白影翻窗而入,悄无声息,随后跪拜在沈静璇面前:“小娘子,拿好。今后有什么事,都会以信函的方式转告于你。末将下次就不进来了。”
白影说着递给沈静璇一封密函,鬼魅一般翻窗离去,顺手合上了窗。
秋芬闻声寻了出去,却见秋香蹲在墙角,揉着额头,嘴里咕哝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秋香一把搭在秋芬身上:“见鬼了,我明明看到有人来了,怎么不见了?我的头怎么这么疼?”
秋芬怪叫道:“秋香你别吓我!哪里有鬼?快点,我们回屋去。”
沈静璇闻言哭笑不得,打开信函看了起来,上面写着:“方家兄妹交给我处理。”落款:清风。
没有称呼,是怕别人截获信件吧?沈静璇微笑着将信件揣进怀里,侧身躺下。
不是孤军奋战,这感觉真好。
翌日清晨,沈静璇早早起床,去给两位老人家请安,同时在那里得到消息,轩宇帝将在中元节之后为太子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典。
沈静璇想了想,清风生辰已过,中元节之后要过一个月才是中秋,这中间并无什么值得大肆庆祝的事,唯一的可能便是朝臣对储君的朝贺了。
轩宇帝这样的帝王,也是少有,一门心思只爱一个儿子,这样的父亲,不惹得其他皇子心生怨怼那是不可能的。
幸好,皇子中,除了太子与二皇子,再无皇后嫡出的皇子。
庶出的皇子们,想要争宠,几乎没有可能,毕竟,轩宇帝是个极其重视血统和嫡庶尊卑的人。
他可以宠爱妃嫔,却从不会让她们盖过皇后去,他的态度说明了一切:妃嫔们小打小闹,互相拆台,无所谓,一旦谁打起皇后的主意,轩宇帝立马翻脸。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更加明确地不待见二皇子,因为这是唯一一个可以与长子争高下的嫡子,轩宇帝一早将二皇子养在普通皇子居住的乾西群所,可谓用心良苦。
只是,这用心,最终还是害了他最心仪的儿子,也许,上辈子的轩宇帝,临终前是后悔的吧?
沈静璇想着,又出了神,直到夏氏喊了好几遍才讶异地“啊”了一声。
夏氏紧张得不行,忙让李嬷嬷去请太医,生怕小娘子落水后又留下什么病根。
沈静璇阻拦无效,只得就范。
待到太医来过,仔细诊治之后,言之凿凿地说沈静璇只是体寒,需要调养,夏氏才舒了一口气。
即便如此,她还是让太医开了一大堆药膳的方子,要给外孙女好好调养调养。
沈静璇喝着苦涩的药羹,心里美滋滋的。
一晃几日过去,中元节如期而至。这一天,夏氏叫上了莫家的子孙,跟她去了城西的一座老宅,烧香祭拜。
沈静璇看着空旷破败的宅邸。忽然一阵眩晕,熟悉的沧桑感袭上心头,是了,上辈子,安国公府三年后被抄,只会比这更加荒凉凄惨。
高高在上的贵族,眨眼间被贬斥为草民,沈静璇不知道她的兄弟姐妹们怎么熬过去的,那时候,她已经与清风成婚。成为了沈氏一族仅存的硕果。
太子妃,这样的名头,一度让沈氏一族期待过,奈何,沈静璇本着你不仁我不义的态度。拒绝了族人的说项,没有走关系,给族里的叔伯们安排什么职务,只救济了一些银两。
如今想来,也许是她自作自受,如果她一早明白没有了娘家依仗的女子,会连累清风在宫变时得不到助力。她不会那么倔强。
眩晕过后,沈静璇更加沉默了。
这几日,夏氏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眼瞅着她一天比一天不爱说话,心里着急,却也无可奈何。
坐在回程的马车上。夏氏握住她的手:“丫头,想什么呢?在感慨夏家的兴衰?其实夏家只是因妻妾争宠乱了根本,这才没落了,南迁之后虽然保住了余脉,但是元气大伤。好在当时的族长结实了你外祖。后又成为了知己,夏家很快又兴盛了起来。”
“所以,外祖母才与外祖认识了?”沈静璇歪着脑袋问道。
夏氏嗔怪道:“你个小妮子,外祖母给你讲家族兴衰,你却问外祖母于外祖的秘史?越发调皮了。”
沈静璇嘿嘿一笑,也不管戴氏如何白眼,干脆倚在了夏氏身上。
流光湖畔,此时热闹非凡,放水灯的比比皆是。
将军府的平头黑漆大马车停在了人群较少的一处,沈静璇先下车,随后她伸出手去,想要搀扶夏氏。
夏氏抽回手:“不必,你去放灯,外祖母自己能行。”
沈静璇只得顺从,夏氏下车后,再次拽住她的手,生怕哪个不长眼的撞到了她似的,将她保护得十分周到。
回府后,众人刚歇下,却听门房传来消息,说安国公府又闹开了。
沈静璇一听,顿时头就大了,怎么回事?就不能消停几天吗?
夏氏绷着脸:“让那管事回去,就说那是安国公府的家事,本妃不便过问。”
是对莫钦岚失望了吧?沈静璇想着,欲言又止。
夏氏不等她说话,已经开口阻止:“丫头你也不许去,让你父母自己折腾去。你小孩子家家的,正长身体呢,赶紧去睡觉。”
沈静璇想想,也是,总不能那边一起火就必须她才能扑灭,总得让莫钦岚自己想通了,才会处理好内宅的暗流汹涌。
她便回了秋月阁,练了会字准备去睡。
正在此时,窗户被支起一条缝隙,白影没再进来,直接丢进来一封信函,便离开了。
沈静璇下地,在秋香的问询声中,制止了她进来帮忙,只说自己取本书看看,俯身捡起了地上的信函。
“庆典那日,方名显会吃瘪。保护好自己,不要随便出去,待事情过后,再去国公府窜门不迟。”
落款依然是清风,沈静璇想不通紫禁城里的清风到底布置了什么,总之,她会照做,短时间内不再出门。
第二天,戴氏寻了过来,说是听说秋香会医术,想让秋香帮忙看看她的风寒该吃点什么药压制住才好。
沈静璇有点懵,只有莫钦岚生病的时候,她才让秋香露了两手,知道秋香懂医术的人并不多,但绝对不包括戴氏,可戴氏是怎么发现的?
她越来越看不明白这位相处了十几年的大舅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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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隔墙
秋香就这么被叫走了,沈静璇还在思索着前后的关联。
直到百灵端着药膳走了进来,沈静璇才像是发现了点什么,她盯着百灵问道:“百灵,你知不知道吴嬷嬷是哪里人?”
百灵歪了歪脑袋,搜索枯肠一般,最终只得摇头:“奴婢不清楚。”
沈静璇让百灵下去,她起身去了书房,写写画画,最终她手中的毛笔停在了吴姨娘的“吴”字上。
安国公府的吴姨娘与将军府的吴嬷嬷,难不成有什么交集?
这般想着,沈静璇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难道莫钦岚被吴姨娘下药的事也与戴氏有关?
如果真的是这样,戴氏费尽心思的要陷害自己的小姑子,目的又何在呢?
逼得莫钦岚名誉尽毁,沈静璇岂不是更加不容易回安国公府去?戴氏不是巴不得她早点离开吗?这说不通啊。
心事重重间,沈静璇最终丢下毛笔,在秋香回来之前,已然睡去了。
秋香守在外间,瞪着眼睛,发了一晚上的呆。
第二日,秋香早早跪在了沈静璇床前,沈静璇睁开眼,便瞧见秋香浓厚的黑眼圈以及眼珠上遍布的红丝。
“怎么了?”沈静璇诧异不已,惊坐而起。
秋香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憋了一整晚的她,带着鼻音恳求道:“表小姐,奴婢不想嫁给彭奎。”
“你胡说什么呢?谁要把你许给彭奎了?”沈静璇披上衣服,趿拉着绣鞋下地,将秋香扶起,“好好说,到底怎么回事?是夫人的意思?”
“表小姐,奴婢知道自己到了出府的年纪了,可是奴婢,真的不想嫁给彭奎。”秋香站起,一脸哀容。
彭奎是世仆不假。可是生的五大三粗,性格木讷,以秋香的才情、相貌和心气,看不上彭奎那是必然的。
沈静璇也从没想过要将秋香随随便便许配给谁。
闻言她冷笑不止。枉她还想与戴氏好好相处,她还没有机会去表达一下自己的诚意,戴氏却先一步露出了獠牙,当真是迫不及待了吗?
除掉秋香,沈静璇必然会少了助力,秋香可是秋月阁唯一的一等大丫鬟。
“是春花,给夫人上眼药了?”她能想到的,只能是这一导火索。
秋香点头:“表小姐,奴婢没有别的心思,奴婢父母早亡。是老爷收留了奴婢,还给奴婢请了师傅,传授奴婢知识。奴婢只想听老爷的话,好好跟着您,若真有好人家。奴婢也不会不识抬举。可是奴婢实在是不想嫁给彭奎,还请表小姐为奴婢做主。”
沈静璇跌坐在床沿,双手扣住边缘的椽木,目光泛寒:“不怕,有我在,夫人不敢随便动你。王妃还在府上,莫家。还轮不到夫人来耀武扬威。这几日你别去正院了,好生在秋月阁收拾收拾屋里的摆设,就当休息了。”
秋香点头,不到万不得已,一向沉稳内敛的她,不会为难沈静璇。
沈静璇如何不知秋香的心思。她在秋香的服侍下洗漱穿戴,换上一身清秀的鹅黄底芙蓉出水襦裙,配上同色同花小衫,梳着双平髻,簪两朵紫丁香珠花。踩上蜜合色的绣鞋,去了正院。
花厅内,镇南王与王妃坐在上首,莫等闲与戴氏左右分坐开来,左下首坐着莫家的另外两位公子,右下首是双生的嫡小姐。
沈静璇恭敬地请安,随后坐在了最边缘的位置,沉默用膳。
膳后,戴氏浑身别扭地坐着,夏氏问话了,她才开口应对一两句,跟个木头桩子一般。
夏氏心里不高兴,干脆不再理会戴氏,戴氏便寻了个由头离开了。
随后镇南王起身,与莫等闲去了外面商议大事。
过些天轩宇帝要给太子操办庆典,莫家作为军伍世家里的头一份,自然是要上贺礼的,还得是厚重的经得起比较的贺礼。
沈静璇想给点意见,想想还是算了,清风喜欢文房四宝,但是莫家男儿都是战场出身,哪里懂这些,她有意提醒了,反倒会露出马脚。
不过莫等闲大概也知道了那日救她的是清风,该怎么把握说话的分寸,反而难住了沈静璇。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时,夏氏唤了她一声,让她坐过去。
沈静璇顺从地去了夏氏右侧坐下,夏氏怜惜地伸手理了理她的长发:“嗯,今儿这一身打扮,倒显得娇俏不少,一看就是大家闺秀。外祖母瞧着,你身边的大丫鬟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年纪也不算小了,可给她许配人家了?丫头你可别随便敷衍,这仆人啊,你对她好,她才会对你忠心。亲事上,你要多留点心,不要委屈了那丫鬟。”
“嗯。”沈静璇点头,要不要跟外祖母说秋香被戴氏指婚的事呢?
目前看来,外祖母并不知情,若是知道了,以她的脾气,多半会把戴氏臭骂一顿,那么沈静璇与戴氏就会彻底反目了。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走到这一步,再怎么说,戴氏是大表哥的生母,大表哥对自己好,自己不能任性,逼着大表哥站队啊。
对大表哥而言,孝道还是很重要的,她不想与大表哥生分了,只得小心处理与戴氏的矛盾。
沈静璇唏嘘着,陪同夏氏出了花厅,身后传来莫晓鸾不屑的冷哼声。
沈静璇只当没听见,倒是莫晓鸢,急忙拽住了莫晓鸾,却挨了莫晓鸾好一阵白眼。
二公子莫启宁为人怯懦,不敢说什么,三公子莫启实却站了起来,嚷嚷道:“祖母偏心,都不理孙儿啦。”
夏氏笑呵呵转过头去:“实哥儿就是实在,什么都敢说,你也来。”
莫启实拽着莫启宁一同凑了过来,给夏氏讲京都如今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有什么有趣的传闻,逗得夏氏直笑。
沈静璇听着,也时不时凑趣说几句,祖孙之间倒也其乐融融。
戴氏站在游廊转角,将这一切看在眼中。
她挥了挥手绢,对身侧的吴嬷嬷说道:“走,去看看两个嫡小姐,这几日教引嬷嬷都怎么说?嫡小姐可有进步?”
“回夫人的话,教引嬷嬷是个有心的,两位小娘子都学得用心,进步神速,教引嬷嬷时常赞许不已呢。”吴嬷嬷说着,指了指沈静璇,此时的沈静璇正歪在夏氏胳膊上笑得弯了腰。
“夫人您瞧着,不消多少时日,两位嫡小姐指定将表小姐抛下一大截。”吴嬷嬷说着,将戴氏被秋风吹乱的衣角理了理。
戴氏抬起双臂,让吴嬷嬷拾掇一番,笑说:“那是当然,如今太子的人选定下来了,这么难得的机会,自然要留给我的亲生骨肉,她沈静璇算个什么东西,赖在将军府十几年,我都替她臊得慌。”
“夫人莫气,王妃有意给表小姐定亲,带她南下,夫人再将就些时日,总会好的。”吴嬷嬷理好戴氏的裙裾,随后起身,搀着戴氏往花厅走。
戴氏死死地攥住手绢,仿佛手绢上绣着的蝴蝶就是沈静璇一般。
她咬牙切齿地说道:“就是因为知道老婆子要带她南下,所以我才要早点将她身边的丫鬟打发了去,不然到了南疆,整个莫家岂不都是她的天下?还得毁了她的声誉,让她即便现在能说到好人家,也会被退婚。一旦对方多加打听,就等着看她出丑吧。”
“呦,夫人,这话咱可不能拿出来说,偷偷做就是了,这要是让哪个不长眼的听去了,坏了大事可就不好了。”吴嬷嬷急忙四下里扫了一眼,没见到有谁听墙角,这才舒了口气。
只是,一墙之隔的花园里,夏氏带来的李嬷嬷正应了夏氏的吩咐在采摘桂花,准备做些桂花糕给表小姐尝尝。
不经意间,李嬷嬷将戴氏主仆俩的话听了个全乎。
大夫人竟如此狠心?李嬷嬷将手中的桂花丢在托盘里,蹙着眉头,离开了花园,去找夏氏。
沈静璇回到秋月阁后,李嬷嬷才趁着夏氏独处的时候将听来的话学了一遍。
夏氏拍案而起,面上的沟壑又深了几分:“这个毒妇!本妃早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鸟。当初费尽心思的接触老大,装的那么清纯无辜,将老大的心骗走了,为的却是让她戴家攀上高枝,东山再起。本妃看在她为莫家生儿育女的份上,也就不计较了。这些年她在京都的风评有多差,本妃都可以装作不知道,可如今她要陷害本妃的外孙女?这可由不得她!”
“王妃您消消气,奴婢觉得,表小姐不像是心思单纯容易被蒙蔽的人。这事,咱们要不先等等,看大夫人到底会怎么做。毕竟,奴婢这只是听了几句,并没有证据。等大夫人真正为难表小姐的时候,咱们抓她个现形才有理有据。”李嬷嬷知道夏氏不能生气,忙拍着夏氏的后背给她顺气。
夏氏想想:“这事,你去办,让带来的那两个心思剔透的小丫头,盯着戴氏。本妃在,但凡陷害我莫氏骨血的人,一概不予姑息!”
李嬷嬷应下,又小心地给夏氏顺了半天的气才离开。
夏氏独坐在屋内,不住摇头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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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有耳
中元节后的这一日,沈静璇正在为戴氏的事而心焦的时候,于将军府相隔不远的方氏老宅内,冯菀与冯薇正对坐着喝茶闲聊。
方贵妃遭贬斥的消息已经传了出来,冯菀有些懊恼。
那一日,她得到了消息,想要借助落水救人的真相好生逼迫一下沈家,好让冯萱在府里过得稍微不那么憋屈一点。
就算冯萱是庶妹,冯菀这个做嫡姐的也会站在冯家的立场,来为冯萱打算。
谁知方秋莎小性子上来,竟然与二皇子一道,将沈静璇逼迫得直接跳水。
这位小姑子的性子,冯菀是知道的,一旦犯浑,谁也拦不住。
那一日她见事情没有了转机,便没有再劝说,否则方秋莎只怕会变本加厉,再使出什么手段来就不好收场了。
当时,冯菀是刻意留心过的,沈家人的态度,才是真正纵容了方秋莎的罪魁祸首。
“想那老国公爷,竟然吭都不吭一声,就任由方妃将人带走了,安国公府,离衰败不久矣。”冯薇抿着茶水,她可没有冯菀的那些顾虑,只要能看戏,谁下马了谁上位了,她不在乎。
或者换句话说,轮不到她来在乎。
冯家男儿少,五个小姑子,其实心并不齐,至少,二姑子冯蔷与小小姑子冯英是从来不搀和这些事的。
也就冯菀,一门心思的要重振冯家,便怂恿着冯萱吃定了安国公沈骏杉,图的,不过是对方的家产。
至于庶妹冯萱会不会对沈骏杉产生真感情,这种事,她与冯薇一样,不在乎。
冯菀闻言,将梅花纹的茶盏放下,在丫鬟的伺候下擦拭了嘴角。半个身子支在桌子上,笑说:“他要是懂得如何吭气,会让小妾将高氏害得差点一命呜呼?沈家,要不是半路杀出来个二姑娘。四妹早就得手了。”
“也是,那一日在合|欢居,那丫头突然出现了,可是叫我大吃一惊,那气势,颇有夏氏当年的风范。”冯薇说着,将茶盏端起,再抿一口,不由得皱了皱眉,“哎。回来这么久了,还是喝不惯老家的茶水,这可怎么是好?”
“你就作吧,什么茶水不都是一样喝下去?眼一闭,脖子一伸。没什么区别。”冯菀瞪了冯薇一眼,随后叫下人将碧螺春换下,给冯薇另外沏了一壶大红袍。
冯薇这才笑了:“大姐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靖宁侯府没落到连嫡小姐都不懂得茶艺了。”
“呸呸呸!”冯菀再次剜了冯薇一眼,“赶紧出出主意,要断了那沈家二姑娘与沈家的联系才好,我看沈骏杉虽然爱犯浑。却很爱听她的话,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那是自然。妹妹我最近与那戴氏走得多近啊,大姐还不懂我的用意?上次去相看那丫头时,我家修哥儿吃了瘪,这笔账,我还得跟她好好算一算呢。”冯薇喝着新上的大红袍。面色叫水汽熏得红润无比,话一出口,头上的鎏金点翠步摇甩来又晃去。
冯菀却忽地坐直了:“你说,那一日太子殿下真的只是去找二皇子的,还是说只是以二皇子为幌子。真实目的却是去救那小蹄子的?”
“这我可不清楚,本想让莺儿去盯着太子,只可惜这步棋,算是走废了。只是这贱人倒也机灵,居然爬二皇子枕边去了,虽然只是个侍妾,但也比就这么赶出宫去强。大姐,我看哪,咱们只要傍好二皇子,其他的根本不用愁。别看如今大皇子成了太子,好像风头无两,其实不过是一时风光而已。以我们靖宁侯府与方府联手的势力,还愁没办法将太子拖下水?”冯薇撩拨了一下面前的雾气,整张脸看起来都朦胧一片。
冯菀叹息一声,看向门外:“只怕是没那么简单呢。你别忘了,皇帝的恩宠,可比什么都强。就说你姐夫,要不是皇帝宠着,早就被朝臣弹劾进天牢了。”
冯薇口中的茶水就那么一下子喷了出来,咳嗽不已的她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手绢,笑得弯了腰:“哎呦我的好姐姐,你这是操的哪门子的心思?我家老爷可是说了,只要姐夫将南疆的短板吃下了,这大辉朝上下,可就没有姐夫扛不住的地方了。你又何必担心一个刚刚及冠的太子?他啊,嫩着呢。”
“看看你这德性,哪里像个做宗妇的?征南将军府里,你也这般做派?不得让人笑掉大牙了?”冯菀有些气恼,拿起手绢丢在了冯薇脸上。
冯薇并不生气,接过手绢干脆擦起了桌子,气得冯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好姐姐,那个沈姨娘,你就不该让她留在安国公府,那可是你要挟沈家的大筹码。”冯薇笑够了,一本正经起来。
冯菀如何不知,她蹙眉深思片刻,叹道:“那就只能请你姐夫出马了。好在那沈四爷今日去吏部赴任,你姐夫有理由出现在安国公府。”
“那就让姐夫赶紧把人领回来,总待在安国公府,人家会说你容不得人,左右别人不知道沈姨娘已经辟宅别居了,你怕什么?”冯薇将两块手绢一同丢给了丫鬟。
姐妹俩冷场片刻,冯薇又找到了话题,冷下脸对丫鬟吩咐道:“去叫表少爷过来。”
丫鬟退下,少顷,费玉修走了进来,却是愁云密布的模样。
“大姐,你可得给我劝劝这个傻小子,自那日乞巧被显哥儿捉弄,与那沈静璇配了对,他就总魂不守舍的,妹妹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只怕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能让显哥儿带修哥儿出去多走走,散散心也许就好了。”冯薇面带微笑,将她最直接的目的说了出来。
冯菀没有接话,姨侄有才,她理应多多扶持。只可惜,这是个武将之子,偏偏又学了文,这不伦不类的身份,算是所有文臣子弟的顾忌。
要让费玉修融入如今的纨绔圈子,实在是难。更难的是,方名显比任何人都瞧不起这个表弟,这让冯菀这个当妈的都无能为力。
冯薇见冯菀不肯应下,恼了:“大姐。你可别忘了,沈姨娘生的庶子,一颗心根本不在方家。将来能够与显哥儿相互辅佐的,可不还得是这些表兄弟吗?”
见冯菀也有些动容,冯薇便打铁趁热地说道:“修哥儿的父亲是武将不假,可您往好处想,将来显哥儿要在军伍世家里面拉拢关系,修哥儿的父亲焉能不帮忙?别的不说,就说现在,修哥儿的父亲在南疆也是处处给姐夫的人马打掩护。这是方名易那个庶子能做到的?大姐你再支支吾吾的,妹妹我可就不高兴了!”
冯菀觉得这事着实为难,不过自家妹妹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要是再不表态,也实在说不过去。更何况,南疆那边,方家的确还需要费家帮忙拉拢莫家的关系。
不得已,冯菀只得骂道:“瞧瞧你这张得理不饶人的嘴!话都被你说去了,活该修哥儿话都说不利索!”
冯薇知道冯菀这是开玩笑的,倒也不恼,笑说:“这可不用你操心。你就帮着修哥儿给显哥儿说说项,让显哥儿带着修哥儿到处历练历练就好。”
“我试试吧。”冯菀总算是点头。
冯薇高兴的很,只是,一旁站着的费玉修,面色却黑如锅底,他不知道莫名其妙被叫来听这一顿废话有什么意义。冷哼一声就走了。
冯菀奇道:“修哥儿这是怎么了?难不成真的喜欢上那个沈静璇了?”
“我哪里知道,其实这门亲事也不错,你想那沈骏杉什么手笔,他女儿的嫁妆能少吗?只是那沈静璇心气也太高了,连我家修哥儿都看不上。我倒要看看,戴氏最终能将她说给谁家去。”冯薇咬牙切齿的。
显然,每个母亲都认为自己的孩子是最好的,这一点,她也不能免俗,即便她的儿子说话吞吞吐吐,她也依然坚持着。
冯菀摇摇头:“我看未必,如果太子那一日真的是冲她去的,那就不好办了。她要是嫁给太子,太子一下就可以得到沈家与莫家两家的助力,加上他的舅舅秦始棠,太子的宝座可就稳了。”
“所以要毁了沈家,让莫家与沈家反目。实在不行,你不是还有个女儿呢嘛,成大事,哪有不牺牲女子的道理?让她去太子身边,咱们里应外合,还怕太子会逍遥太久?”冯薇不以为然,在她看来,太子,可立就可废,算不得什么。
冯菀揉了揉眉心:“那也得我那宝贝女儿愿意才行。”
“不是吧大姐,我就是随口一说,难不成你还真打算让姨侄女嫁给太子?”冯薇惊诧不已,随后却越来越觉得这个主意甚好,“不过你可别说,这才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不错,太子太过淡泊名利,根本不能为你姐夫所用。你姐夫想将太子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