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三月的杭州,乍暖还寒,游人已渐渐多了起来,西湖的美景在暖风的吹熏下初绽芳容,对于寂寞了一冬的人们来说,野外踏青,无疑是时令首选。
城外,断桥,古驿。一面小旗在微风中轻轻摆动着,上面四个镶边大字:“客马驿站”。初来此地的游人都不懂这四个字的意思,因为驿站是不接待客人的,而且“驿”字后面是“栈”而非“站”,很有些不伦不类,住进去后难免要向店家询问一番,店家也总会告诉客人,说这里原来是一个古驿站,后来驿道改路,这里就闲荒了。因为离西湖不远,来往的游人很多,就有人把这家驿站整修一番,改为客马栈了,到了他这里,已不知转了几道手了。
驿站外面是一片树林,约有十来亩大小,林中有一水塘,一些杭城的老游人知道这个去处,夏天时分玩的累了,就要到这个水塘里去泡一下,消去一天的疲热。
此时已是傍晚,因为是初春,住店的人还不多,这时都在临街的餐房里吃饭,间或有人说话,总能让人听得清清楚楚。有几位武林豪客模样的人边吃边说着话,其中一位脸上有道刀疤,背上斜插一把八环宝刀的壮汉声音尤其响亮,他朝其他几桌人看了一眼,满脸不屑地说:“你们知道什么,那慕容前辈绰号江南一怪,为人却是仗义豪爽,我们江南四侠全仗他的大恩大德,才保住了这几条性命,如今他老人家八十大寿,我们岂有不来之理,怎么着也要去凑着热闹,给他老人家助助兴才是”。同桌的人都频频点头:“正该这样,想咱江南武林中,无论黑白两道,哪个没受过他老人家的好处,论声望,论武功,论名气,不知道江南一怪,简直就不是咱们武林中人”。他们说的响亮,却没人站出来说个不字,想是那江南一怪却是深得人心,也不知是何等样人,能让武林众豪如此倾心仰慕,却是不枉了。
秦天酬此时正座在靠窗处的一张桌子边,桌上摆了一壶绍兴特产女儿红,一份果脯,一份东坡肘子,一份水煮花生。他自蓬莱下山之后,按照师父交待,没有回昆仑山,而是直到江湖,却寻那血仇不得,听江湖人传言魔教在江南滋事,心想那血仇与魔教渊源极深,不若从此下手,遂转行江南,一路游玩,来到这杭城。听那些人说什么江南一怪过寿,心想说不定借这个机会去一趟,可以觅得一些端倪,好歹也打听出一些消息来。
正思索间,就听得门外一阵“得得得得……….”的马蹄声,踏在青石铺就的小路上,分外清晰,转眼这声间就到了店门前。小二慌忙掀开门帘迎了出去,不多时领进来一位华服青年。这位客官刚一进门,屋里吃饭的人都觉得眼前一亮,不觉停下杯著,抬眼朝来人望去。
只见那人高约八尺,面色紫红,一袭黑色长衫,里面是黑色劲装,袖口处各排了八枚银扣,领口处也有三颗,只是大了许多。腰间挂着一把宝剑,红柄红鞘,甚是惹人,剑柄上一颗硕大的红宝石,灼人眼目,适才那亮光便是由这珠子发出,加上身上那十几枚银扣,端的是气派非凡,满堂生辉。
那人进得屋来,环视一周,见靠窗处尚有一桌空闲,便走过去坐了,刚在秦天酬前面。对小二说:“店家,来一壶花雕,二斤牛肉,一份素盘,快点”。小二应道:“好嘞,客官,小的这就去备来”。不稍时端上来摆了。那人旁若无人,自顾吃将起来。
骑马观花,历来风雅。这人正在吃着,外面又传来“得得….”马蹿声,小二出去迎进两位客人,看外观又是武林人士,一着紫衣,一着黑衣。二人进得屋来,先不找坐位,竟往吃饭的人看来,待看到那华服青年正在吃时,互相望了一眼,才找那墙角不起眼处坐下,叫了满满一桌子酒菜。吃饭当中,眼睛不住地瞄向那华服青年,时不时还小声说上几句。
二人神情被那华服青年看在眼里,初时还故作不知,只是见那二人影子里透着诡秘,不由得暗加小心。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吃饭的客人已有几人离去,其余人众也都吃得差不多了。
“呜….”,外面林中突然传来一声箫声,短而凄厉。店中在墙角处吃饭的二人立时脸色一紧,眼光暴涨,相互使了一个眼色,黑衣人身形未起,平地就如旋风般直扑华服青年,手中钢刀“铺天盖地”卷来,店中立时乍影明晃,转眼间到了华服青年身边。紫衣人身躯不动,却是右手一弹,一颗铁棘黎悄无声息,直奔华服青年肋下,虽是后发,却已先至。
那华服青年本已暗加戒备,只是被窗外那声箫声吸引,心神分了一下。待凝回神时,那铁棘黎堪堪已到身边,不觉大喝一声:“贼子敢尔?”随言暴涨身形,左手顺势一托,腰间佩剑已提至肋下,只听“叮”地一声,那铁棘黎正钉在剑鞘之上,兀自颤动不已。未及转身,黑衣人钢刀已披风砍到,华服青年更不收势,右掌在桌上一印按,身形即翻转,左手剑顺势一抬,“铛”的一声,把那钢刀磕了开去,右脚一招“翻转乾坤”,“啪”地踢在黑衣人左腋下,左脚甫一接地,腰身前倾,右手一势“滚龙锤”已出,正中那人后脑,手中酒杯深嵌那人耳后部位。当下只听稀里哗啦一阵乱响,再看那黑衣人,已然倒地身亡。店内一时大乱,其他客人纷纷夺路而逃。
华服青年这几下兔起鹘落,如行云流水一般,眨眼间结果了那黑衣人,秦天酬看在眼里,心道:“这人真好身手,杭城真是藏龙卧虎之地”。
紫衣人本已来到华服青年身前三步远处,突见同伴一招不到即被杀死,急忙双手连发,暗星子、铁棘黎、丧门钉、月牙锥如漫天花雨,朝华服青年笼罩下来。华服青年不退反进,猱身欺入,左手“满月入怀”,剑势一抡,那暗器便被他扫去大半,脚下移形换影已到紫衣人身后,右手朝前一探抓住那人脖颈,厉声喝道:“你是何人,竟敢暗算于我?”那人朝下一座,双脚腾空,竟以华服青年单手为轴,借下挫之势,凝身一转,猛踢华服青年双腿。华服青年怒极,右手一松,顺势一按,左膝猛抬,那紫衣人便觉肩上如负千钧一般,背后如遭重锤,再也使不出劲,凌空飞出老远,“扑通”一声翻在地上,“哇”的一声喷出老大一口鲜血。
华服青年正欲上前结果了那人性命,突听墙角阴恻恻传来一声:“住手”,停手朝那声音处望去。那紫衣人如遇大赧,侧身一滚,如池底泥鳅一般,已滑至一旁。只见墙角处走出一人,施施然走到华服青年身前,透着满身的霸气,道:“阁下真不愧是天堂剑,果然身手不凡,那一招‘剑入清霄’真是出神入化,想必已得慕容老鬼真传了吧?”
华服青年闻声一愣,自己方才右手探出抓住紫衣人那招“剑入清霄”是从家传剑法中变化而来,这人如何识得?听那人骂自己祖父是老鬼,不由怒道:“阁下是谁,与我慕容家有何过节,为何出言不逊,辱及家祖?”
“哈哈哈哈…..”那人一阵狂笑:“慕容卓烈,你的武功也算得上是出类拔粹了,可要问这件事,你还真不配,不过告诉你也无妨,老夫火妖哈十郎,活该那慕容老鬼倒霉,让老夫遇到你这小子,今日就由我来替他清理门户了,如果你想问,就等到了阴间之后再去问你爷爷去吧,他自知道老夫是谁。”神态狂妄至极。
那华服青年人正是江南一怪慕容华的长孙,名卓烈,一把锍月宝剑尽得乃祖真传,因其生于杭城,江湖人称天堂剑,威震江浙,也算是武林年青一辈中的翘楚了。他曾听江南一怪述说过武林中各门各派的人物,眼下乍听眼前这人竟是武林中人人闻风丧胆的火妖,不由得心中大震,脸上却没露半色惧意。
这火妖哈十郎与慕容一家甚有过节,当年江南一怪位居江湖八怪之三,后看不惯七怪所为,从中脱离出来。当年血魔横行武林时,江南一怪受天道盟主赵洪都邀请前去助阵,拚斗中以一招“剑入清霄”斩杀了魔教四大法神之一的烈火堂堂主火神哈非人。这哈十郎正是那哈非人之子,十多年来,他走遍大江南北,誓要找那江南一怪为父报仇,却不料那场战事之后,江南一怪在正邪两道中均是敌多于友,索兴从湘南迁往杭城,广行善事,暗中防范甚紧,是以一直无从下手,今日却不知如何找到了慕容卓烈。
江南一怪久居杭城,本也平静无事,明日就是他的八十大寿,按他的本意是要一家人平平静静地聚聚也就算了,不欲声张,不料有几位老友恰好在他家中坐访,非要热闹一番,却不知如何走漏了风声,赶来贺寿的人还真不少,其中也不免有几个仇家混入。
慕容卓烈三日前刚从外地赶回,本想在此吃过饭就连夜赶回家去,谁想一顿饭吃得并不安生,竟被仇家识出行藏杀。他哪里知道,对他慕容家来说,这些都才是刚刚开始,就连他的爷爷江南一怪也是难逃一劫。
慕容卓烈听那火妖竟是来寻自己性命的,不禁怒火中烧。他也是血气方刚,颇为自负,哪里受得了火妖如此狂傲,明知这火妖厉害,好歹也要拚上一拚,慕容家的人可不是吓大的。当下急退一步,手中剑“呛啷”出鞘,“烈火撩天”使出,登时绽出一团剑影,朝那火妖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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