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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并绺出了树林,已来到群山里面。一路之上,血仇并无话语,只是想着到了雪山之后,能否见到那两个女人?她们与师门有什么关系,何以从未听太师祖讲过她们?记得太师祖曾说过,他门下除了自己祖父外,还有三个徒弟。一个是古震,自己到江湖之后曾听人说起过他,号称食人魔,性情凶狠残暴,当年曾在血衣教中辅佐祖父,自己此行主要就是要找他,却不知如今人在哪里。另一个是女的,叫做东方丽珠,如今也是毫无消息。最小的徒弟叫做查青衣。听太师祖讲,这几人在山上时就颇为不和,下山后更是互不联络,要找他们,实如大海捞针一般。那两名女子行事诡异,功力不知究竟有多高,从那夜情形看,她们如果要杀自己也似乎不需费多大气力,现在想着还有些后怕。还有身边这位英姑娘,看似平常,可似乎也有着神秘之处。种种迷团,百思不解,不由得慨然叹了一声。
那英姑娘与他同行大半夜,见他始终一言不发,也不知他都在想些什么,自己一个女孩子,也不好问他,颇觉郁闷。此刻见他唉声叹气,再也忍受不住,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啊?一路上一句话也不说,想闷死人啊?”
血仇闻听,方觉自己把英姑娘给冷落了,不由郝然一笑,道:“我不大会说话,请姑娘莫怪。对了,咱们走到哪了,离雪山还有多远啊?”
英姑娘冷冷地道:“已经到了,这里就是雪山,你到这雪山做什么呀,这里又没有一个人影?”
血仇听她说已经到了雪山,又说这里没有人,心里“格登”一下,忙问道:“英姑娘,你对这雪山熟悉?”
英姑娘听他此问,“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血仇第一次听她笑声,愣了一下,问道:“你笑什么?”
英姑娘道:“笑你傻呀,我就住在这附近,怎么会不熟悉?”
血仇听她说自己傻,嘿嘿一笑,又问道:“这里当真没有人?”
英姑娘道:“有啊!”
血仇一听来了精神,忙又问:“谁?”
英姑娘道:“我和你啊!除了咱们两个,再没有其他人了。对了,你到这里是要找人吗?要找什么人?”
血仇听她一会说有人一会又说没人,心情被忽悠得一上一下的,颇不好受,明知她在捉弄自己,也不好发作,只好苦笑道:“这里不是有个雪山派吗,好像挺有名气的,姑娘怎么说没有人呢?”
英姑娘听她说要找雪山派,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直直地看着血仇,像不认识一样。
血仇被她看得心里发毛,问道:“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英姑娘收回目光,怪怪地道:“是呀,这里是有一个雪山派,名气也挺大,不过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情啦,如今这茫茫雪山,可是连一个鬼影子也没有了。”
血仇听她竟然说雪山派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如同一下子掉进冰窟窿里,浑身刹时冰凉。心神一转,又定定地望着英姑娘,道:“英姑娘,你今年多大年龄了?”
英姑娘突听血仇问自己多大了,脸上立时泛起红晕,嗔道:“你问我年龄做什么?”
血仇可不知道随随便便问女孩子的年龄是不礼貌的,心道这有什么呀,牲口还有个牙口呢。刚想笑她,却见她额泛红霞,衣上、发上还带着草里带出的水珠,直如刚出浴的牡丹一般,说不出的好看,不觉愣了。
“喂,我问你话呢,哑巴啦?”英姑娘见血仇傻子一样看着自己,却不说话,更是娇羞,忍不住怒道。
“啊…啊…,那个…,这个…,对了,我是问你,二十年前的事情你也知道啊!”血仇见她薄嗔,更是痴了,嗑嗑巴巴说道。
英姑娘知他涉世未深,微微一笑,不再逗他,只问道:“对了,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你今年多大啦?”
血仇见她反问自己名字,张嘴就要告诉了她,却又在心中犹豫要不要告诉她,又想她和自己刚刚认识,告诉她也无妨,见她正等着自己回话,咳了一声,道:“哦,我叫沈血仇,今年十八岁了。”
英姑娘微笑道:“你才十八岁啊,那你得叫我姐姐了。对了,你叫什么来着?血仇?怎么听起来这么大怨气啊?”
血仇听她说到怨气,勾起了伤心,忍不住就有一股想要往外倾诉的冲动,憋了一会,终于忍不住道:“不瞒姑娘,我这名字是我太师祖给起的,我爷爷、父亲都被人杀死了,我身负如此血海深仇,所以太师祖给我起了这个名字,就是要我时时不忘仇恨。如今我下山也是奉了太师祖之命,就是要报仇来了。”
英姑娘听他名字背后居然有这些故事,“啊”地一声,道:“那你太师祖是谁啊,你的仇家又是谁啊?”
血仇道:“我太师祖是谁,我不能告诉你,他老人家不让我告诉任何人。我的仇家是谁,我也不知道,现在正在到处打听,今天到这雪山来就是为了这事。”
英姑娘道:“你连仇家是谁都不知道,还报什么仇啊,你太师祖没有告诉你吗?”
血仇道:“我太师祖也不知道我的仇家都是谁,只是说有很多,都是各大门派的人。”
英姑娘道:“各大门派?武林中这么多有名的门派,都是你的仇家吗?你爷爷是谁?怎么结了这么多的仇家?”
血仇听他问起爷爷,心中一动,想道:“爷爷和父亲当年在武林的名声好像不太好,说不说呢,她年纪这样劝,该不会知道这些罢?”望着英姑娘一眼,见她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断不会知道祖父的事情的,既然已经说了这么多,索兴都告诉她算了。想到此,就道:“我爷爷沈雪阳,是血衣教的教主,你听说过吗?”
英姑娘听他说是沈雪阳的孙子,虽然心里已经有所怀疑,却还是忍不住“啊”了一声。血仇见她神色有异,忙问:“怎么了,你听说过我爷爷?”
英姑娘忙道:“没有,我没听说过你爷爷,他老人家当年一定很厉害吧?”心里却道,师父啊,真被您老人家给猜对了,这血仇果真是师门中人。
血仇见她说没听说过,心里竟有些许失望,道:“我爷爷当年是否厉害,我也不知道,想他一教之主,总不致于太差劲吧!”其实心中好想说自己爷爷威风盖世,却又怕英姑娘笑话自己吹牛皮,心说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连说话也有顾虑了?
英姑娘见已到半山腰,问血仇道:“你要找谁呀,这山这么大,连个庙宇殿堂也没有,咱们到哪里找啊?”
血仇只知到这雪山,眼见这山这么大,真是到了,却不知到哪里找去。只好道:“我也不知该到哪里,我来这里是有人留书给我,要我来的。”说罢把那帛从怀里拿出,递给英姑娘。
英姑娘见他大老远来到这里,却不知道找谁来,不由得瞪了他一眼,拿起帛书看了起来,却也是茫然不知,重又递给血仇。道:“这是谁留给你的?”血仇就把前日夜间被老妪造访的事情说了一遍。
英姑娘听他说得有趣,眼中笑意泛起,却使劲忍着,只是身子却轻微颤了几下,立时又止住了。血仇见他如此,只道是觉得好笑,也陪着笑了一下。英姑娘道:“这山这么大,你既然来了,是到处找找呢,还是在这等着呢?”
血仇也不知该怎么办,想了想,只好道:“要不咱们先找找罢,看能不能找得到,累了咱就不找了!”
英姑娘突然道:“唉,对了,咱们说好了的,等把你送到这里,我就返回,照顾老太太去!”说罢望着血仇,一言不发。
血仇一听,脸色当即红了起来。方才听她说已到雪山时,自己就想到这句话了,只是不知怎么,就是不愿说出来。如今见英姑娘给自己提醒,不觉如做了坏事被人发现一般,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英姑娘见他窘样,叹了口气道:“算了,送佛送到西,你人生地不熟的,别找人找不到,反被山精鬼怪给魇了去,算本姑娘倒霉,就陪你一块找吧!”
血仇见她愿意继续留下来陪自己,心中陡然放松,不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鼓起勇气道:“姑娘真是好人,如此一来,又要耽误你不少时间了,血仇不知该怎么感谢你呢?”
英姑娘道:“别假惺惺的了,找人要紧。”
血仇道:“是,咱们这就找吧!”
英姑娘和血仇在半山腰里找得一块平坦外,把马拴在石上,二人就在那大雪山里找开了。初时血仇担心英姑娘体力,走得很慢,反被英姑娘催了几回,逐渐加快步子,却见英姑娘毫不吃力,竟不落于自己,暗感奇怪。到得后来,血仇有心试试英姑娘到底能跑多快,就使开了身法,在那山峰岩涧中闪转腾挪,疾如飞鸟,快如猿狐,那英姑娘仍是一步不落,脸色也平静如常,无半点累样。血仇暗暗心惊,想不到这英姑娘竟也是身负绝顶轻功,倒省了自己处处照顾她了,快慰之极。
大半天过去,确如英姑娘所说,连个鬼影子也没有遇到,眼看天色渐渐转轩,血仇不由得泄气,沮丧道:“英姑娘,咱们歇歇罢,不找了!”
英姑娘早想歇歇了,只是不忍扫血仇的心情,见他也不想找了,就道:“也不知那两个人是怎么想的,别不是骗你吧,要来她们也早该来了,不会到现在连个影子也没有,算了,你找也找了,咱们先歇息一下再说。”
二人回到半山,从马背上取下干粮,就在一块大岩石上坐下,就着些山泉吃罢,开始闭目养神。等休息得差不多了,英姑娘道:“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血仇道:“我也不知道,既然找不到她们,这趟算是白来了,我只好想办法再去找古师爷去。”
英姑娘道:“怎么你还有个古师爷?他现在哪里?有没有个帐房先生?”
血仇见她此刻还不忘了打趣,不由笑了,道:“哪里是个师爷啊,他是我祖父的师弟,叫古震,所以是古师爷!”
英姑娘听原来是这么个古师爷,不由也笑了。突然又道:“你说你那古师爷叫什么名字?”
血仇见她又问起这个,只好道:“他名字叫古震,当年有个绰号叫做食人魔!”
英姑娘喃喃道:“古震,古震,很厉害么?怎么我没听说过?”
血仇见她神色,笑道:“这也是几十年前的事啦,你听说过才怪呢!”
英姑娘道:“你别笑,既然有名有号,只要他还没死,那就好找了,你说,他是干什么的?”
血仇听她如此一说,倒也提起了三分精神,道:“他当年在血衣教辅佐我祖父,对了,他们血衣教的人平时都穿红色衣服。”
英姑娘惊道:“穿红色衣服?真是穿红色衣服?”
血仇道:“是啊,怎么啦?”
英姑娘道:“我听老太太说,她几年前到祁连山那边走亲戚时,见过几个身上穿着红衣服的男人,觉得好奇怪,还给我说了好几回呢!”
血仇一听,从地上一跃而起,叫道:“真的?你说的是真的?果真是穿红衣服的男人?”
英姑娘道:“是啊,老太太又不会骗我,莫不是就是你要找的人?”
血仇心中一震狂喜,一把拽住英姑娘胳膊,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在地上转了几个大圈,嘴里笑道:“哈哈哈哈,这下好了,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英姑娘见他突然兴奋,自己却被他拎在半空,急道:“快放下我!快放下我!”
血仇把英姑娘放下,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哈哈笑道:“英姑娘,真是谢谢你啦,穿红衣服的男人,除了血衣教,天下再没旁人,只要找到这些人,就不愁找不到古师爷!”
英姑娘方才被他旋了几圈,脸上红红的,嗔道:“是不是还不知道呢,你就这么高兴起来。”心里却道,这血仇原来也不只是会发愁,高兴起来也够疯狂的。
血仇乍听血衣教消息,再也不愿歇息下去了,当下就道:“既然知道他们踪迹,咱们现在就去找他们去!”
英姑娘道:“那两个留书的人呢?你就不等他们了?”
血仇道:“不等了,谁知道她们说得是真是假,先去找我古师爷要紧,只要找到古师爷,其他的事就都知道了!”
英姑娘听他这么说,也不反对,只是道:“这事还得回去问老太太去,我可不知道血衣教在哪里!”
血仇道:“那咱们这就回去问问老太太。”
英姑娘道:“那我呢,你不会要我再跟着你一块去找你古师爷吧?”
血仇被他说中心事,脸上一阵发烧,讪讪道:“呵呵,如果姑娘愿陪我前去,血仇自是感激不尽。只是江湖险恶,你一个姑娘家,如何方便?”
英姑娘冷冷道:“什么方便不方便,亏你还是练武之人,不过,想要我陪你去也可以,你得告诉我,为什么要我跟你一起去?”
血仇哪里说得出口?呐呐半晌,才道:“你对这些地方熟悉啊,我只是想请你帮忙,一定会保护你的。”
英姑娘听他颠三倒四地胡言乱语,明知他口是心非,只暗暗一笑,道:“这不行,除非你答应我两件事才行!”
血仇一听她竟然愿意跟自己一块去,喜出望外,忙道:“什么事?你说,我一定答应你!”
英姑娘道:“你先说答不答应?”
血仇道:“答应,答应,不管是什么事,我都答应!”
英姑娘道:“这可是你说的啊,不许反悔的!”
血仇见她不信,转身看了看,走到一块凸起的石块旁,对英姑娘道:“血仇说话算话,决不反悔,如有反悔,就如这石块一般。”说罢抬手,“啪”地一声击在石块上,那重约千余斤的大石被击得粉碎。
英姑娘见他如此,似是相信了,道:“好吧,这第一件事,一路之上,我可以欺负你,但是你不可以欺负我,也不可以给我气受,还得保护我,这可是你刚才答应过的!”
血仇心道:“这前面的分明是你加上的,我只答应了后面的。”嘴上可没敢说出来,只道:“是,是,我答应过的。”
英姑娘又道:“这第二件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将来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的!”
血仇道:“好,一切听你的,你什么时候告诉我,我什么时候去办,这总可以罢?”
英姑娘见他答应了,这才同意。二人解下马、驴,顺原路返回,见到老太太说明此事,老太太竟也同意了,倒颇出血仇意外。当下,英姑娘换了匹马,又收拾了行囊,二人按照老太太所说地址,朝祁连山方向连夜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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