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云横秦岭家何在

第八七章 天阶夜色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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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东阳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到得后来却是摇了摇头:“也罢,你做什么,我不去过问了。反正本来我就是乡野之民,你的两个条件我只能答应第一个,第二个条件我却是不作回应。毕竟,我们都没权利去作弄另外一个人的命运。”

    骷髅冥皇戏谑道:“难道你不觉得很有趣么?你想想啊,他们兄弟俩,居然在冥冥之中就成了勾通佛儒道三家的桥梁,如果加以利用的话,那将会是多么美妙的一个将来啊?”

    洛东阳脸色极其苍白,虚弱道:“我洛东阳说到做到,绝不堕了自己名头。六绝谷的禁令今天解除了,允许谷外之人进入。待到你哪天去了,第一个条件我尽最大努力去完成。”

    “那这桩买卖你岂不是稳赚不赔?本皇从来就不是个愿意吃亏的主。或者你认为,你女儿王芝芝,哦不,应该说是,洛芝芝此刻不在本皇手上?”骷髅冥皇慢慢地对着洛东阳走了过去,胸有成竹地等待着洛东阳做出他的选择。

    洛东阳沉默了许久,只道出了两个字:“你狠!”

    “要说狠,本皇怎么比得上堂堂的六绝谷疯邪神医呢?当年为了一个女人,可是大杀四方呢。”骷髅冥皇道出了一些过往的蛛丝马迹,这些都能令人对在场的人的经历都产生了无比浓厚的兴趣。

    遗憾的是,这时候根本就没人去关心这些。

    骷髅冥皇达成了目的,心情十分愉快,二话不说就施展起太一境界的功力疾步如飞地向着东北方向而去。

    洛东阳想了一想,终究只是慢吞吞地跟在骷髅冥皇后面,下盘显得略有不稳,可见此刻他的疲惫和伤势也是到了一个临界点了。

    到得一处地方,骷髅冥皇终于停了下来。

    而这里,明显就是三千无涯海人马围杀王家村的人的地方。

    “你带我来这荒郊野岭做甚?”洛东阳一手扶着重伤的张蓝,一手托着依旧浑噩的林桓逸,出声质疑道。

    骷髅冥皇没有回答洛东阳的话,只是略微查看了一下周围,皱了皱眉,轻‘咦’一声:“难道……”

    放眼望去,这里的灌木都被烧焦了,而且周围还残留着混战的气息,杂乱无章的脚印到处都是,依稀还有些散落的兵器碎甲。

    这个地方明显有被焚烧过的痕迹,就像清理战场一样地被清除了个七七八八。

    张蓝头上的斗笠早就掉落,不过谁都没想到她居然也戴着一张人皮面具。

    回复了平静的心情之后,此刻张蓝明显有点伤感和自嘲:“老身还答应了林桓逸说要护着王家村的人的,结果,冥皇大人却让老身做了个背信弃义的人。真是可笑啊。”

    “你自号三灾老妪,哪里在意这点茬了?这不正好顺了你的意思么?杀了就杀了,反正每天死的人也不少。”骷髅冥皇捏起一撮泥土,放在鼻息边闻了闻,不紧不慢地说道。

    洛东阳面露不忍,叹气道:“你为了稳稳地让赵植就范而已,何必这么灭绝人性?再说了,要是你害了梁晓夏的话,你认为华山派的人会善罢甘休吗?怎么说她也是华山派曾经的天之骄女。”

    这回张蓝却笑了起来,由于笑的有点用力,都牵动了伤势:“老身要是没猜错的话,这次的局就有华山派的人在里面搞鬼吧。不然以赵植的才智,怎么可能被你算计?要是那么容易被人算计,冥皇大人你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了。可惜这事情没让弑皇梁步宇碰上,否则他一定会给华山派的小人一个深刻的教训。”

    张蓝口口声声每次都加重‘冥皇大人’这四个字,可见她心里对骷髅冥皇的恨有多么的深?本来堂堂的一派之主,自从来了王家村之后就诸事不顺,还成了骷髅冥皇眼中的蝼蚁,这中间的落差之大,可想而知。

    接着,张蓝又对着洛东阳酸溜溜地说道:“洛东阳,刀枪无眼,你就不担心那三千无涯海的人不留神将你女儿送去给阎罗王当干女儿了?”

    骷髅冥皇兴许是等的不耐烦了,取出了一只无涯海独门的响箭发了出去。

    不一会儿,就有三个身着紧身夜行衣的人现身,对着骷髅冥皇恭敬道:“主公。”

    骷髅冥皇也不避忌洛东阳他们,直接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被问话的那人脸色有点难看,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不该说。

    见骷髅冥皇点头,那人只好说道:“回主公,三千人马十损七八,林书阔和梁晓夏不知所踪,林念露被离钩门的人带走了。”

    骷髅冥皇脸色一沉,正待发作,那有着九霄境的属下被骷髅冥皇这一吓,慌忙跪地:“主公恕罪!星翰城破寂城主横插了一手。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骷髅冥皇沉声道。

    “还有就是,华山派的人中间出了点差错。”跪地的那人战战业业地回答着骷髅冥皇的问题,在他的威压之下竟然惶恐不已。

    其他站着的两个人也是噤声不已。

    骷髅冥皇一挥手,不耐烦道:“罢了,本皇就知道你们这些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只是这些纰漏吗?”

    见他们点了点头,骷髅冥皇莫名其妙地说道:“带路。”

    三人异口同声地应道:“是!”

    骷髅冥皇回头,见洛东阳犹豫着,只好说道:“你不是要见你女儿么?”

    也不知道走了多远,黑夜中影影绰绰的群山像是一个睡意未醒的仙女,披着蝉翼般的薄纱,脉脉含情,凝眸不语。

    见气氛很是静谧,骷髅冥皇故作高雅地咏道:“夏衫犹是,小蛮针线,曾湿山林雨。眉烟翠黛,几度浓时,不枉青山绿水间。”

    张蓝闻言,闷哼一声,却是不耐烦道:“什么时候可以到?你带着我们这绕来绕去的,可不是来山顶欣赏风景的吧?”

    “急什么呢?上了这座山就是了。”骷髅冥皇轻松地说道。

    只见此山拔地十来丈,独峰兀立,怪石磷峋,山后还有一块巨崖直立,另一块横断其上,直插山腰,形成一个平面,势如苍龙昂首,气势非凡。

    当真是好景处处有,只在心神间。

    张蓝闻言,按捺住心中的困惑,也只好作罢:“冥皇大人好高雅的兴致,居然寻了这么一处风景,只是山顶那亭子恐怕容不下您老人家的大驾罢。”

    骷髅冥皇不再答话,领着一行人终于到了山顶处。

    洛东阳终于开口道:“我们开门见山吧。芝芝她在哪里?”

    骷髅冥皇却是不急,拿起不知何时放在亭子石桌上的茶具,却是沏起茶来,慢悠悠地品茗,略微呷了一口,这才说道:“外面黑蒙蒙的,你就是领了你女儿也不好走路吧?这里环境如此优雅,不如我们品茗片刻,学一学那隆中对,也来天下大势之间,指点一下江山,岂不快哉?”

    “我没那么大的野心,也没那么大的仇恨。”洛东阳冷声道。

    骷髅冥皇玩弄着右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不置可否地说道:“你可是答应了本皇,让林家两个孩子成器的。在此之前,我们的交易就一直有效,何必说的这么绝对呢?说不定某一天,临安朝廷也可以来个凌烟阁,让你六绝谷流芳百世。”

    洛东阳扶着张蓝在亭边坐下,又放下林桓逸,走到石桌旁,端起一杯快要凉了的茶,一口饮尽,出口讽刺道:“伴君如伴虎。今年的事情可真的不少,先是岳武穆传言冤死风波亭,张俊罢枢密使,李椿年请行经界法,接着完颜宗弼晋为太傅,渡河连拔三城,金立济安为皇太子,再者夏国地震大饥。最令人称奇的是,秦桧迎皇太后回朝,大大的讽刺啊。至于你,还在为十几年前的旧事在这里痴人说梦,你说,可笑不?”

    骷髅冥皇左手摸着茶杯的底部,却是笑了:“岳飞不见得就死了,毕竟当天可没见到他的尸体,再说了,看管他的那个叫做隗顺的狱卒不也失踪了?否则现在的岳家岂能还好好?天下熙熙,皆为利往,人活着,就得去闯荡,去拼个辉煌,就得找点事情来做罢了,本皇不认为这有什么痴人说梦的地方。”

    洛东阳拿过茶具,自个儿沏了两杯,端起其中的一杯,闻了闻,醉心道:“庐山云雾茶色泽翠绿,香如幽兰,味浓醇鲜爽。着实是好茶。要是天天有这么好的茶招待,我都不愿意回六绝谷那鬼地方了。只是现在我忧心忡忡,却是浪费了这么好的茶叶了。”

    骷髅冥皇端起另外一杯,放在嘴边之时,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对洛东阳问道:“南北义军首领邵晋卿那事情你应该也知道吧?你且怎么看待神稷军覆灭之事?”

    洛东阳嘴角扯了一下,似乎不愿意提起这事情:“你问这个作甚?难道你还打起了南北义军的主意来了?可惜邵兄弟深陷囫囵,囚于金国,李彦仙旧部就是想援救都没个路儿。山河破碎,如此而已,作为普通百姓的我,能有什么想法?”

    “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嘴上说没想法,却对那所谓的天下大势看得一清二楚。”张蓝忽然插嘴道,顺着视野看了看林桓逸,又语气怪异地说道,“就连林桓逸,也不知道使了什么鬼法,居然能让你女儿对他也意思十足。”

    仿佛是多年的老友一般,骷髅冥皇见洛东阳尴尬,却是难得地替他解围:“岂道红绡帐里,英雄气短。如何千里之外,儿女情长。男儿当自强,若是整日桐阶月影,凭寄红豆,不是副窝囊模样却是什么?神医是不世出的奇人,心里想必也有一番想法罢?”

    张蓝一听,扭过头去,倚着亭柱,却是不语了。

    许是早就知道洛东阳不是池中之物,所以当年张蓝才会赌气选择拜在寒尸洞门下罢?

    看了看天色,再过半个时辰天就要破晓了,骷髅冥皇拍了拍手,立时黑暗里有人回应着好像做什么去了。

    “天阶夜色凉如水,如此美景良夜,若非立场不同,本皇真希望我们是朋友。”骷髅冥皇突然落寞地说道。

    就在这时,几个无涯海的人带着一个人走了过来。

    却不是王芝芝还能是谁?

    衣服上血迹斑斑,王芝芝此刻面容憔悴,凌乱的头发散落了下来,衬托着没有半点血色的嘴唇,当真是谁见了都倍感心痛。</p>